第 31 节 周而不复始
第 31 节 周而不复始
我暗恋十年的男神火了。他参加节目,凭借精湛的医术和帅气的面庞,吸引了一大票粉丝。
后来被扒出他学医是为了自己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主持人追问白月光的相关信息。
他看向举着摄像机的我,眼中幽怨:
“她骗了我。”
1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我手抖了。
明明知道他的白月光不是我,那句话也不是对着我说的。
可我还是难以平复心情。
这是访谈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完,导演喊了卡。
我赶紧把摄像机递给旁边的同事,谎称自己有事要先走。
刚拿包走到后台门口,我被一个人拽进了黑暗里。
青涩褪去后,祁渊眉眼间的英气藏不住。
确实成熟了许多。
他抿着唇,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但什么也没说,像是要把我盯出个洞。
明明已经七年未见,可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依旧控制不住心跳。
他已经是年轻有为的三甲医院主治医师,可我早就失去了从前那份骄傲的资格。
久别重逢后,我只能仰望。
良久的沉默后,他先开了口:
“周方宁。”
他好像措辞了好久,才说出了这三个字,眼中的隐忍让我一瞬间失神。
原来他还记得我。
我悄悄将发抖的手藏在了身后,低着头:
“嗯,好,好久不见。”
小动作没有逃过祁渊的眼睛。
他一只手握住了我颤抖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黑暗之中,我感受到他气息的凑近。
他低下头问我:“怎么还害怕医生呀,那这样会不会好点?”
我所有的倔强土崩瓦解,强撑着没有哭,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思绪又飞回八年前。
父亲因为一场医疗事故猝然离世后,我就对医生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严重的时候,甚至看到医生,呼吸都不顺畅,心悸得厉害。
可我又是个身体差的,很多时候靠硬撑,撑不过去了,再去医院。
祁渊知道后,每次都会请假陪我一起去。
他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一只手拉着我,让我跟着他走。
他说:“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
原来,他还记得。
稍微稳定了心神,我拨开了他的手:“谢谢,早就没事了。”
可我又忘了,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时,眼角总是泛红。
“都害怕哭了,还没事?”
我无法反驳。
我没法告诉他,我手抖哽咽,情绪异常,都是因为他。
他是祁渊,是我喜欢了九年的人。
偷偷喜欢了好久。
我又摇头:“真的没事。”
祁渊不知道信了没有,他说:“可我有事。”
“什么?”
他猛然凑近,气氛突然压抑得不正常。
明明激动的只有我一个,可祁渊的眼眶好像也红了。
他哑着嗓子:“说好一起去 A 市读大学,周方宁同学,我去的 A 市怎么没你呢?”
原来他要控诉的,是这个。
我张张嘴,想要解释,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我看到一个美女在朝这边张望。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推开了祁渊。
来的人我认识。
宋颜辞,新晋小花,来我们这儿录过节目。
我刚想询问是否有事。
宋颜辞摘下墨镜。
“阿渊,原来你在这儿。”
她略有些娇嗔地说道,“我刚下了节目来找你,可是总也找不到。还是问了场务老师才知道你在这儿。”
祁渊点点头没说话,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可否认,两个人俊男美女,很登对。
我又在妄想些什么呢?
祁渊七年前不喜欢我,七年后又怎么会喜欢呢?
留在原地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似乎是意识到空气凝结,祁渊咳嗽了一声,目光瞥向我,又迅速低下了头。
宋颜辞仿佛才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秀眉微蹙。
“你是……”
“那个,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要逃跑。
可是我慌不择路,碰到了置物架,上面堆积的杂物直往下掉。
“小心。”
祁渊伸手拉我,可是已经晚了。
我的腿被瓷片划伤,鲜血直流。
祁渊去自己车里后备厢拿医药箱,安静的后台,只有我和宋颜辞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低着头躲避她的视线,生怕哪个小动作将自己暴露。
若是让她知道我曾经觊觎她的男朋友,后果不堪设想。
她在旁边转了一圈,在我旁边停下了。她蹲下来将身上褂子脱下来,绑在了我的腰上,刚好挡住了我被划破的裤腿。
“好的,这样就不怕走光了。”
她一双杏眼微眯,笑起来像个月牙。
对视的下一秒,我立马别过了视线。
她眼里没有丝毫恶意,可我竟然在嫉妒她,甚至把她想象得无恶不赦。
我真卑鄙。
“谢谢。”
“不用谢,我认识你。周方宁是吧?”
“嗯,您来过我们节目。”
“祁渊在家的时候,经常和我提起你。”
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先止住了话语。
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是快要结婚了,还是已经结婚了?
祁渊提起我,提我什么?
我点点头:“嗯,我们是高中同学。”
怕宋颜辞误会,我又补充了一句。
“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
宋颜辞扑哧一声笑了:“嗯,我知道没联系,不然阿渊也不能念念叨叨……”
“宋颜辞!”
祁渊拿着医药箱回来,制止了宋颜辞的吐槽。
他对着我说:“别介意,她就是话痨。”
“嗯。”
他在替宋颜辞,对我道歉。
像是恩爱的夫妻一样,一个无忧无虑,一个永远守候在她的身后,料理后事。
“我们没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低着头一点点用碘伏擦拭我的伤口。
“哦。”
他看起来很介意,那我就乖乖闭嘴。
宋颜辞也在旁边半晌没说话。
快要处理好伤口的时候,宋颜辞突然问我:“阿宁,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
“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我头埋得更低,手心都发凉。
女孩子的心思都是敏感的,她又是专业学表演的。
所以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发现我拙劣的演技,藏不住对她男朋友的觊觎之心。
“没,没有。工作太忙了。事业为重。”
“可以让阿渊帮你介绍一个。他们医院年轻有为的医生特别多。都像阿渊这种。”
她没有直接拆穿我。
只是旁敲侧击地,告诉我,祁渊已经是她的了,我别肖想了。
可能是想要彻底撇清关系,我说:
“不用了,我不想要医生男朋友。嘶——”
祁渊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酒精沾到伤口是比较疼,忍一下。”
语气些许不悦。
宋颜辞继续问我:“为什么呀?医生不好吗?”
我摇头。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我确实喜欢医生,不过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他不好,是他不属于我。
伤口不大,祁渊几分钟就处理好了。
宋颜辞又让他展现绅士风度,送我回家。
可她自己却有事先离开了。
她竟然放心我和祁渊单独相处。
也不该是夸她善良还是心大。
回去的路上,祁渊一边开车,一边例行公事地向我嘱托换药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我一直点头,其实心不在焉。
窗外的树木飞快向后倒去,我只敢看外面,不敢看人。
到家门口的时候,祁渊突然问我:“为什么不想要医生男朋友?因为害怕吗?周方宁同学,医生在家也不是天天穿着白大褂,拿着输液针的。”
“哦。”
“所以是为什么?”
他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看我。
似乎今天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皱眉:“就是不喜欢。”
他身上的气息好像沉郁了很多。
我解释:“我不是说医生不好,我还是想找一个同行业的另一半。话题比较多,时间也同步。”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再待下去,我真的伪装不了了。
2
洗漱完,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我拿起手机,发现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简单两个字。
【祁渊】,就足以让我坐立不安。
点了同意后,通过验证。
那头没有反应。
我措辞好久才发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也该放下了。
但是他今天说的高考志愿的事,我得道个歉。
没想到祁渊立马回复:【你说哪一件?】
What?
我有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吗?
【高考志愿的事,抱歉。是我失约了。】
【周方宁,我想要具体的解释。】
对话框里的内容删删减减。
我最终撒了谎:【没考上 A 大。】
【你比我高九分,我考上你能没考上?】
这么远的事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真记仇。
【周方宁,我问了班主任,你改了志愿,根本没有填 A 大,你的第一志愿就是 H 大。】
他步步紧逼,隔着屏幕都让我觉得压迫。
可我并不想把那一页伤口揭开来展示。
H 市是我的囚笼,我试过逃离了,可是徒劳无功。
解释不了,我索性把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为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以为以祁渊的暴脾气,我不给出确切的答案,他肯定是信息轰炸。
可是只有两条最新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发来的。
【周方宁,你去 H 大是为了邬良吗?】
二十分钟后,他又自顾自发过来一句。
【好,我知道了。】
3
我没有回应。
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到微博界面。
祁渊的微博已经有了认证。
其实在他没有上节目之前,我就知道这个账号是他。
当时高中毕业之后,我和祁渊就再也没了联系。
我以为时间带来的是遗忘。
可是没有。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想起那年盛夏,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我招手笑。
高中的我沉默寡言,只知道学习,根本不会与别人交流。
原生家庭的原因,让我卑微地屈居在自己的一角,不敢靠近任何人。
直到祁渊因为上课话太多,被班主任安排成了我的同桌。
祁渊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他聪明,脑子转得很快,但也玩世不恭,不服管教。
他喜欢热闹,而我连名字都透露着平静。我们之间,格格不入。
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和我分享各种奇闻逸事。即使很多时候,我并不理睬。
可他好像乐此不疲一样,一定要走进我的世界。他说我该多笑一笑的,他说优秀的人不必敛起锋芒。
我下课做题,他就拄着脑袋在旁边观望。我得了第一,他恨不得替我昭告天下:“看,我们方宁就是聪明。”
热烈又张扬。
人都是没法拒绝阳光的,我也一样。
那份喜欢悄无声息生根发芽,在我平淡的生活中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祁渊不喜欢我。
他对我很好,可他对所有人都好。
他是太阳,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太阳。
越得不到越想念。
可是想念无济于事。
恶性循环。
我知道他考到了最好的 A 大,也听说他学了医。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当初心狠,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加上的理由了。
我发现他的微博号,是邬良新电影官宣。
邬良是我们高中同学,也是祁渊发小,我们关系不错,一直有联系。
他大学也是 H 大的,学了表演,毕业后拍了几部戏,小火了一把。
作为老同学,新电影我自然要支持一下。
就看到那条微博下面,有一个叫“周而不复始”的人评论点赞率很高,还被邬良回复了。
看到他们说,是邬良多年好友。
直觉告诉我,那是祁渊。
后来我辗转打听,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那天我抱着手机,点开了无数遍微博。
那个微博号,也成了我唯一可以窥探他的地方。
虽然没有露脸照片,很多时候都是转发或者医疗知识科普。
可我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他的定位到了 H 市,我就会幻想,在某个拐角相遇,他笑着和我说:“周方宁,好久不见。”
可惜这七年里,我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角落里的偷窥者,注定是见不了光的。
泪水控制不住,打湿了手机屏幕。
我伸手去擦,不小心又点进了祁渊的微博。
许多粉丝慕名前去围观。
人们纷纷在微博底下八卦他那个白月光,现在怎么样了。
祁渊最新一条回复:【她瞎了。】
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半发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幽怨。
他和宋颜辞吵架了吗?
4
再次和祁渊相见,是一个月后的高中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每一年都有,邬良筹划的,他是班长。但是祁渊从来没有参加过。
我原以为今年祁渊也不会参加,可是我推门进去,正好和祁渊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可能是刚好看向门口,就见到我进来了,所以立马移开了视线。
“方宁,你可算是来了,等你好久了。”
邬良率先迎了出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抱歉,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松开的时候,邬良突然凑到我的耳边,悄悄用眼神示意我看祁渊,然后小声说道:“看见没,哥今年把你心心念念的人请来了?给你安排在他旁边的位置,不谢谢哥?”
谢什么?
我欲哭无泪。
邬良不知道祁渊有女朋友了吗?
他是不是去拍戏,与世隔绝太久了?
邬良见我低沉着脸,又说:“别怂啊,多好的机会,上啊。”
上什么?小三上位吗?
我刚想和他解释清楚,祁渊已经有女朋友。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各位,既然人来齐了,我们同学聚会就开始吧。”
顺着声音望过去,祁渊坐在桌子那侧,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滚烫得像是要把我灼烧。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该道歉的我也道歉了。
可是现在我倒像个负心汉一样。
虽然我百般不愿,但还是坐在了祁渊旁边的位置。
他们都不愿意给我换位置,可能是怕祁渊发火,殃及池鱼。
我端着酒杯,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和我交换位置,他们都看看祁渊再看看我,立马摇头。
问到一半人的时候,祁渊拎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回了座位。
他手指轻叩桌面,面色不善。
“周方宁同学,我就那么让你厌恶吗?”
“没有没有。”
我赶紧摆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聊天,畅谈从前的时光,我埋头干饭。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率,尤其是在祁渊面前的。
有一说一,今天的饭菜是真好吃。
我又夹起一个虾仁送进嘴里的时候,突然有人 cue 我:“祁渊还特意给方宁剥虾,我说你们小情侣别太腻歪了。”
我茫然抬头,才发现哪里有现成的虾仁。
都是祁渊坐在旁边一个一个剥完,放我盘子里的。
我脸唰一下红了,嘴里的虾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如鲠在喉了。
它突然不香了。
面对同学的起哄,祁渊好像并不介意。只是看我没有反应,问我:“还吃吗?”
语气蛊惑,真的很像体贴的男朋友,让我刹那失神。
可我没喝醉,头脑很清醒。
祁渊有女朋友了,我们这样逾矩了。
所以我赶紧摇头,离他远点,对着大家说道:“误会了,我不是祁渊女朋友……”
“啪!”
祁渊手上的酒杯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皱着眉打断了我的话:“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他又生什么气呢?
5
十分钟以后,祁渊一身烟味儿地回来了。
他出去抽了一支烟,坐下的时候,我下意识皱了眉。
“抱歉,你不喜欢抽烟的,我马上戒掉。”
我好像看错了,他眼里带着无可奈何的乞求。
“不用不用,这是你的自由。”
我无权干预。
“周方宁!”他的声音一点点减弱,“我不要自由。”
我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后半场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基本没了交流。
祁渊在旁边喝酒,连别人敬我的酒都进了他肚子里。
他今天心情是真的不好。
最后的时候,大家走得差不多了。
我本打算走的,可是祁渊拽着我的衣角,没让我动:“别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一直拽着我到了一个巷子口。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邬良正和一个女孩儿紧紧拥抱。
应该是女朋友。
我刚想问,就是带我来看八卦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个头发和侧脸,怎么那么像宋颜辞呢?
我以为我瞎了。
可是事实给了我当头一击。
确实是宋颜辞。
两个人郎情妾意,在无人的巷子里热吻,月光打下来,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五雷轰顶都不能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我赶紧踮脚捂住了祁渊的眼睛:“别看。”
看不见了,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原来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
女朋友出轨自己好兄弟,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祁渊没有冲上去理会,暴打邬良一顿。
可是他越平静越吓人。
两个人离得近,他薄唇张了张,但是没出声。
只是任由我捂着他的眼睛,然后拉住了我的手腕:“周方宁,你难过吗?”
难过吗?
可能我比较替他难过。
也替我自己难过。
我真心付出的人不爱我,他真心付出的人也不爱他。
真可笑。
心里疼得厉害。
我真的很想说:“祁渊,你看看我,我也不错。”
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化为一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很擅长麻痹自己。
如今也想麻痹祁渊。
他当然没有领情。
我被他抵在了后面的墙上,他捧着我的脸看了好久,眼中迷离又痴情。
他醉了,抱着我问:“他到底哪里好?”
可是有些人就是不用多好,她只要一出现,就站在了他的喜欢里。
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见我不说话,祁渊将我抱得更紧,酒气和身上的滚烫一起袭来,我心乱得不正常。
“祁渊,我们……”
“阿宁。”
他猛然低头凑近,我下意识别过了脸。
那一吻落在我的脸颊,让我们彼此都愣住了。
祁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摇摇头,哭了:“为什么不是我呢?周方宁,为什么不是我呢?”
可是我不是宋颜辞,给不了他答案。
6
祁渊喝醉了,吵着要带我去看望都山的日出。
望都山在一千多公里外的 A 市。
听说那里的日出很漂亮,云海日出,我高中的时候心心念念,可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又没带身份证,住不了酒店,所以只能把他带回了我家。
“祁渊,你睡沙发。”
他呆坐在沙发上,乖巧点头,像是一个大狗狗。
喝了酒的脸红扑扑的,刚才一番挣扎,他的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衣衫半解下,说不出的纯欲。
我看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了,赶紧背过身去:“你乖乖的,好好睡一觉。有事叫我。”
他笑了:“嗯,好。”
“男女授受不亲,你在门外叫我就行,可别进来我卧室。你别对我图谋不轨。”
许久没有应答。
等我转过身去,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我多虑了。
是我一直对他图谋不轨。
半夜的时候,我翻个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的大熊玩偶今天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我不死心地又摸了摸,依旧滚烫,还梆硬,都不软和了。
等等,不对劲。
我猛然睁眼,看到祁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没穿上衣,八块腹肌尽显。
腹肌上,是我那不安分的手。
我触电了一般,瞬间清醒,赶紧收了回来:“祁渊,你怎么在我房间?”
祁渊拉着我的手又放在了他的腹肌上:“乖,摸够了就睡觉。”
靠,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祁渊,你怎么在我房间?”
“沙发不舒服,睡不着。”
“那你睡床,我去睡沙发。”
我刚下床,又被祁渊拦腰抱了回来。
他贴在我的肩膀上,语气也黏黏糊糊的。
“不要,不能让阿宁睡不舒服。”
他还挺为我考虑。
可是他知不知道,在他怀里,我更不舒服。
单薄的睡衣根本抵不住两具滚烫身体的相贴。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就这样摆在了我面前。
荒唐又不真实。
更不真实的是,我最后挣扎不过,竟然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不得不说,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逸。
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
祁渊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面容憔悴,眼里带着红血丝。
他问我:“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头,可是他摇头,眼中晦涩不明。
“我可睡得不好,某个人手一直不老实。”
我脸唰一下红了:“对,对不起。”
“周方宁同学,你怎么只会道歉?我要实质性的补偿。”
他揽着我的腰,落下了昨晚偏离的那一吻。
他吻得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稀世珍宝,让我一瞬间沉沦其中。
到最后我呼吸不畅,他才餍足地松开了我,笑得一脸痞气:“我家阿宁真甜。”
喜悦几乎要冲晕我的头脑。
可是冷静下来,我们现在算什么呢?
算一时冲动?还是他遇到情伤后的聊以慰藉?
“祁渊,我们……”
“宁宁,我给你带了点牛肉酱,怎么还没醒呢?”
我妈推门进来,刚好和祁渊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结。
战争一触即发。
我慌张地赶紧将祁渊护在了身后:“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要是今天不来,明天你是不是就领个孩子回家,告诉是我外孙了?”
“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祁渊和我都衣衫不整,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怒目圆睁,我被吓得手抖得厉害。
祁渊在后面揽住了我,小声说道:“别担心,我和阿姨解释清楚。”
他太天真了。
我妈和别的父母不一样。
她发起脾气来,谁也拦不住。
“阿姨,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妈同意了。
但我知道,这是她给的最后期限。
“阿姨,我是真心喜欢阿宁,想和她共度余生。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什么?
他不应该是解释清楚,我们没什么吗?
在我的不可置信中,他握紧了我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直传达到心底。
我妈轻哼一声,没说话。
祁渊以为是她对他的情况不满意,赶紧说道:“阿姨,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工作,年薪七十万,市区有房,三室两厅,都按照阿宁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我父母也很喜欢阿宁。我可以照顾好阿宁的,请您放心。”
“你做梦!想把宁宁从我身边带走,我告诉你,不可能!”
祁渊压根没料到会这样。
我却早就知道。
以我妈变态的控制欲,就算他是首富的儿子,对我万般爱意,她也只会觉得,是要把我抢走。
她越说越激动,抄起旁边的水杯砸了过来。
水杯砸在我的头上,让我差点站不稳,血迹顺着脸颊流下。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
昏迷前,我好像落入了祁渊的怀里。
我想,还好受伤的不是祁渊。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
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头上缠了一圈一圈的纱布。
我妈见我醒了,一个劲儿拉着我的手道歉:“对不起,宁宁,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可是妈妈只有你了呀。”
她哭得声泪俱下,我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一直都是这样,我就在她的控制下长大。
从小到大,她不同意我参加任何集体活动,连交个朋友都被她盘问个底朝天。
所以我几乎没有朋友。
我只能按照她的规划,规规矩矩地走。
稍有不顺她的心,她就大吵大闹。
伤害之后,又和我妥协道歉。
告诉我她只是太爱我了。
这份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妈,我是真心喜欢祁渊。喜欢了好多好多年。你能不能别闹了?”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祁渊,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
可是她依旧摇头,手抚摸在我头上。
“宁宁听话。”
“妈!”
我哭得泣不成声:“我当初都答应你留在 H 市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这么多年,我让步得还不够多吗?
最后谁都没有松口。
是医生进来给我换药,打破了我们僵持的局面。
我妈被请了出去。
换药的是个年轻的医生:“祁师哥突然有一场手术,所以安排我来帮你换药。”
原来是祁渊的师弟。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拆掉纱布,用药物擦拭伤口:“疼吗?”
我摇头,这样的伤,我从小到大,经历过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
他笑了:“我可得小心一点,弄疼了,祁师哥饶不了我。”
“没事,不疼的。”
他点头,一边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一边上药的手没停。
“方宁姐,你比照片里好看。”
“你见过我的照片?”
“对啊,祁师哥天天把你的照片摆在办公室,恨不得抱着睡觉。陈主任说,他这就叫朝思暮想。”
我的大脑突然疼得厉害,一时难以接受。
又试探性问了一句:“你说祁渊朝思暮想我?”
“当然了。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说了你们的故事。祁师哥还把你的名字文在了手腕上。你们的爱情故事,我倒背如流了。方宁姐,你是不是和祁师哥吵架了。”
我尽力抑制住了哭声,只是摇摇头:“没事。”
等他走后,我才循着医院指示牌,找到了祁渊的办公室。
没有令我讨厌的消毒水味儿,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的陈设简单,我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留着短发,青涩非常,正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走来,是高中时候的我自己。
我说那年盛夏,祁渊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我招手笑。
遥遥相望,我便记了好久。
原来当时,我笑得也很开心。
原来祁渊,也记了好久。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我们好像错过了太久。
祁渊下了手术就过来了,推门进来就看到我哭成了泪人,赶紧走上前捂住了我的眼睛:“看不见就不害怕了。你有我呢。”
他以为是我又害怕医生呢。
“祁渊,对不起。”
“阿宁,你又道什么歉呢?”
我伸手抱住了他:“我喜欢你。”
他的手垂下来,任由我抱着,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我:“周方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我不是邬良。”
“祁渊,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我没喜欢过别人。从始至终,这里只有你!”
心口的位置疼得厉害。
祁渊也哭了:“阿宁,你说真的?”
“祁渊,你喜欢我吗?”
“我没法不喜欢。”
这一次的吻是我主动,泪水交叠,舌尖共舞。
我太着急了,想要弥补这几年的遗憾。
祁渊呆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久似乎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一吻。
宋颜辞突然到来,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这里是医院,你们注意一下影响。”
我赶紧推开祁渊起来了。
宋颜辞见我慌张的样子,又笑了:“不用紧张,我不吃人的。”
我脸上的红晕更甚。
我刚刚才知道,宋颜辞和祁渊是亲生姐弟。
他们父母离婚后,宋颜辞随了母姓。
我以前竟然误会了他们是情侣。
“颜辞姐。”
“哎哟,小嘴真甜,怪不得我家阿渊一直念念不忘的。”
她伸手想要摸我的头发,被祁渊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他把我护在身后,问宋颜辞:“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来打胎。”
“什么?”
宋颜辞摆摆手:“来打个胎。”
语气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你们姐弟的行事,都这么跳脱吗?
“邬良的?”
宋颜辞点头,随即摇头:“可是很快就不是他的了,是上帝的了。”
祁渊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这次又是为什么吵架?”
“他说我不爱他。我怎么就不爱他了?我爱得还不够吗?他生日我特意从几千公里外飞回来。他就是无理取闹。”
“颜辞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他不就是不小心看到我的攻略文件吗?我承认一开始靠近他,确实是为了我弟的终身幸福,想着把他拿下,就没人来抢阿宁了。”
怎么扯到了我身上?
“可我不也是真心待他吗?他说我不官宣就是玩弄感情,我那不是怕耽误他事业上升吗?不知好歹!”
话是这样说,可我能感受到,她对邬良的爱意。
祁渊摆弄着手机:“邬良说,他等会儿来接你,让你别乱跑了,万一遇到私生就麻烦了。”
“谁要他来接?不是都说分手了。”
宋颜辞嘴硬,可还是乖乖跟着邬良走了。
“真是欢喜冤家。”
“阿宁,那我们算什么呢?”
“算……唔~”
“算天赐良缘,得偿所愿。”
7
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都忘了,我妈不会同意的。
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我的东西。
“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带你回老家去住。这里我们不租了,我已经和你房东说好了,今天下午就搬走。和那个什么祁的,断了!你那份工作,也趁早辞掉,整天抛头露面的,算什么?”
“妈,你在说什么呀?”
这里的房子离我工作的地方只有五分钟。
我当初用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好的租房。
我努力了好久,才终于获得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而现在她又要把我拉回起点吗?
“妈,我不回去!”
“翅膀硬了就想飞走是吧,就不要你妈了是吧!你信不信我闹到他医院去。去问问他们培养的什么人才,一定要夺走我的女儿!”
“妈,你别这样。祁渊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是她根本不会听我的争辩,家里的东西被她砸了个彻底。
“你要是不听话,就是在逼我死。”
她的话好像又把我拉回到了七年前的暑假。
当时,我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报考最好的 A 大。
可是她不同意,她说那里太远了。
太远了,她就控制不了我了。
我不同意。
她也像今天一样,发了疯地砸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甚至跪下来求我,把志愿改成了离家最近的 H 大。
我一次次地妥协,让她更加变本加厉。
我跪在了地上:“妈,我求你别这样了。”
这么多年,我真的活得好累。
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哭得没有力气,跌进了祁渊怀里。
他不顾我妈的咆哮阻拦,抱着我出来了。
我们并排坐在天台上,傍晚的风吹在我的脸颊,祁渊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掉了泪水:“你当初没去 A 大,是因为你妈妈?”
“对不起祁渊,我不是故意要失约的。我当时没有办法。后来我也没脸见你。”
他难掩心疼:“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你父亲死后,她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所以才这么控制你吗?”
我摇头:“从小到大都是,我父亲去世之前也是。
“祁渊,其实我应该有一个亲哥哥的,他比我大九岁。可是他死在了他六岁的时候。
“听我爸说,我哥小时候很聪明,也很调皮。经常放学了找不到人影, 和别的孩子疯玩去了。
“他们觉得爱玩儿就是孩子的天性, 也就没多管。可是我哥他太顽皮了, 偷偷跟着大孩子去河里玩,就再也没有走上来了。”
我看向祁渊, “我哥死后, 我妈差点疯了。成天里责怪自己。是她没看好他, 所以才出了意外。后来我出生了,她才终于找到了情感寄托。
“从小到大, 我所有的活动都得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记得小学我第一次交到朋友, 她直接一路跟踪到了我那朋友家里, 把人家吓坏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愿意和我玩了。
“我知道她是害怕也失去我,所以强加了控制在我身上。
“可是阿渊,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寻找安慰,“爱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进行呢?为什么是我要经历这些呢?我常常想,如果我成绩不好,没有能力走出去,是不是就能安心待在我妈身边了。对我们也不会这么折磨……”
祁渊皱着眉打断了我的话。
“阿宁,你已经足够好了。那不是你的问题, 优秀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隐藏自己。”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你相信我,阿姨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控制欲了, 她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你不用太担心,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已经不是讳疾忌医的时候了,这些心理问题已经有了完善的解决措施。”
“好。”
8
治疗的过程没有那么顺利。
祁渊联系了他以前的学姐,一个心理学专家。
我几乎是以死相逼,才终于让我妈答应去接受治疗。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我妈的病情缓和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一味地控制,只会让我越陷越深,得不偿失。
我和祁渊领证那天,宋颜辞在微博上晒了她女儿悠悠画的全家福。
画面里有宋颜辞、邬良、悠悠, 还有我和祁渊手拉手相视而笑。
并配文:【某人的心心念念,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周而不复始】
祁渊转发了微博:【嗯, 得偿所愿。】
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靠在祁渊怀里,看着下面的评论。
都是祝福。
祁渊问我为什么不转发微博,是不是不想官宣。
我解释不用微博。
他捏着我的脸,一脸审视:“那这个关注我六年的老粉, 是怎么回事?周方宁同学,解释解释呗。”
他粉丝列表里的名字彻底让我的谎言揭穿。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不对啊,我在微博从来没有发过现实的信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是我的?”
“直觉。我还知道你大一的时候喝啤酒,急性肠胃炎住院了。知道你大三的时候被一个学长追求过, 我当时恨不得在你们校园墙发帖, 让他离你远点。知道你毕业典礼那天穿了一身白裙子。知道你工作面试, 提交的摄影作品是……”
他说得轻松,我的眼眶湿润了。
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他就站在我视线不可及的位置, 陪我走了好久好久。
“祁渊同学,共度余生吗?”
他手搭在我的手上,笑得像初见时那般灿烂:“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