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傅医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第 34 节 傅医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我刷着女菩萨福利直播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她脖子上和手上的痣。
这痣的位置和冰山医生傅医生的一模一样。
我当场把人堵在墙前:“傅医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女菩萨吧。”
1
傅医生不愧是高岭之花,她也不开口,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我。
无法,我只好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录屏里女菩萨戴着面具,甩着长发,肆意地扭动着不着一缕的身体。
我选了一个地方暂停,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又指了指她身上的痣,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
她的重点却放在另一个地方。她靠近我的屏幕,一字一句地把视频里我的网名念了出来:“你掉的是这个百合吗?”
太社死了,竟然在现实中被人叫了网名!
我手忙脚乱,忙把手机拿回来,熄屏,也不敢看她,眼神飘忽不定。
傅医生挽了下长发:“你是拉拉?上次开会结束那天来接你的是你女朋友?”
傅医生说的开会是一次医学交流会,傅医生作为优秀医生代表上台演讲,而我是礼仪。
傅医生从容淡定,演讲流畅,堪称完美,简直是那场沉闷交流会上最精彩的部分。
虽然她讲的内容我也没怎么听懂就是了。
本来我和傅医生也不该有什么交集,只是她在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水倒到刚好经过的我身上,为表歉意,她加了我微信,给我转账赔偿。
我翻着傅医生的朋友圈,感慨着精英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傅医生年纪轻轻,就在大医院上班,同时还有自己的诊所。
会议结束之后,我当时的女朋友就来接我下班了。
没想到被傅医生看到了。
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已经分手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傅医生回话,我抬起头,傅医生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那你威胁我,想得到什么?”
傅医生这句话尾音有些微妙地翘起,听起来竟带着些许期待。
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我老实回答:“我想……”
后面的话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傅医生靠过来,漂亮的耳朵贴在我嘴巴旁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抿抿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让你帮我免费看牙,连材料费都不收的那种。”
傅医生身体站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忙开口:“我知道这样不好,看牙挺贵的。这样吧,你免费帮我拔了智齿就行,我已经拔了一颗了,你把剩下的三颗拔完就行。”
顶着傅医生震惊的眼神,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以吗?”
傅医生沉默地看了我一会,话才从嘴巴里挤出来:“可以,回去等我消息,我给你排个队。”
2
傅医生的诊所比照片的还要高级,是那种一看就觉得这才是配得上傅医生的地方。
按照护士的指示做完一切准备事项之后,我乖乖地躺到躺椅上。
傅医生穿着专业服走过来,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狐狸眼。
“可以开始了吗?”傅医生开口询问一旁的护士。
护士回答称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紧紧捏着衣服下摆,不断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可以的,不要害怕!
尽管从昨晚收到信息开始,我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当头上蒙上一块布时,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医生把布拿走了,细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我哭到喘不过气,完全无法回答。
傅医生拿着纸巾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又递给我新的纸巾示意我擦下鼻涕。
她让护士给我递来了一只公仔,让我抱着不要怕:“别担心,要拔的那颗智齿长得很正,拔起来很快的。”
我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点点头。
她又问我:“是不是空调太冷了?我们调高一点好不好?”
我带着哭腔说:“好。”
我抱着毛茸茸的公仔,感觉好多了,对傅医生说:“我觉得可以了,我们开始吧。”
可当布再次蒙到我脸上时,我又忍不住痛哭出声。
等布被拿走后,我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我还是不行,算了,我不拔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我要走了。”
傅医生脱下手套,握住了我的手,制止了我要下躺椅的动作:“你这种情况很像得了 PTSD,是之前拔牙发生过什么事吗?”
傅医生的手很暖,语气很柔和,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感觉好很多了,这才断断续续开口。
“我之前在网上抽中了一个免费拔智齿的活动,去到现场才发现那间诊所跟照片上的不一样,那里又黑又脏。医生还不戴口罩,一笑一口大黄牙,说话的时候一股熏人的烟臭味。”
傅医生递了一杯温水给我,我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那个医生给我拔的是上面的智齿,他特别用力,把我的口腔和嘴角都划出血了,我疼了好几天,每天只能喝粥。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拔牙了。只是最近我的智齿发炎了,痛到我睡不着,我才想把它拔掉的。”
傅医生表情严肃起来:“这属于医疗事故,你应该要求他赔偿的。”
我惊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因为那是免费的,我觉得我不该提这个要求。”
傅医生拍了拍我的手:“不管是不是免费的,你都可以提。
“你的智齿已经发炎了,不能再拖了,我放点你喜欢的音乐,让护士牵着你的手,我们今天把这颗智齿拔了好吗?”
我心情平复下来了,点点头,又躺了回去,在那块布盖上来之前,我开口:“后来我找了块石头把他店的玻璃砸了,还投诉了他的店,他的店很快就下架了。”
傅医生戴了口罩,看不见她的嘴,只看到她笑得眼睛眯起。
在歌声中和护士传递过来的温暖柔软中,我镇定地拔完牙了。
傅医生送我出门,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问:“傅医生,下午能接诊吗?有个经常来的病人在问。”
傅医生看了我一眼:“能。”
我在门口和傅医生挥手告别,低头回了一下手机信息。
抬头一看,傅医生却还没走,见我看她,她开口:“要我送你回去吗?”
路边传来一声喇叭声,我转头一看,喇叭声又响了几声。
我朝路边那辆车挥挥手,按着冰袋,在手机上打字给傅医生看:“不用了,谢谢傅医生,我女朋友来接我了,傅医生再见。”
傅医生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没说了,只是跟我挥了挥手。
3
再次见到傅医生,是在一个潮牌公仔联名会上。我在台上跳完舞,领完钱就准备离开,却意外看见一个很像傅医生的背影。
她长发飘飘,穿着一身系带水墨连衣长裙,在人群中显眼得格外突出。
我往她的方向走,拨开围观人群往里面挤,看到了她的侧脸,确实是傅医生。
只是……傅医生却是在……夹娃娃?
我看着傅医生笨拙地把夹子摇到公仔下,再信心满满地往下一拍,夹子往下一收,从娃娃边上擦过又缩回,没夹中。
她淡定地拿出手机,扫了扫付款码。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又要扫,她扫了好多次了吧,应该玩了几百块了,才夹到一个小公仔。”
我赶紧上前,走到她身边:“傅医生。”
傅医生惊讶地回头。
我瞟了一眼她手边的公仔,斟酌着措辞:“傅医生,你夹了多少钱了?”
傅医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百。”
八百!都够买几个小公仔了。
我指了指她手边的公仔:“你不是已经夹到了吗?”
她摇摇头:“不够,我想要那只大公仔,它要夹中 4 只才能换。”
那只大公仔买的话也才几百块,要按傅医生这个命中率,等她夹中,那钱都够买几只了。
傅医生转过身,又把注意力转回夹娃娃机,随口问道:“你女朋友呢?”
我耸耸肩:“分手了。”
傅医生没回话,夹子刚伸出一会,她便“啪”地一声拍下,自然什么也没夹到。
我揉了揉额头:“傅医生,要不我来帮你夹吧,你这个夹法,可能人家活动结束了你还夹不到。你相信我,我很会夹娃娃机的。”
傅医生斟酌了一下:“也好。”
她点点头,走到一旁让开位置给我。
夹娃娃机是有设定次数的,按傅医生给的钱,她应该早就夹到了才是。
只是她一直都夹不到,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吧。
我夹中了 5 只,其中 4 只被傅医生拿去换大公仔了。临别时,傅医生把小公仔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推拒:“这不好吧,傅医生。”
傅医生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晃了晃头:“行吧。”
我伸手去拿公仔,没拿动,傅医生不放手。
“陈梦,我的名字是傅文,不是傅医生。
“还有,摄像头是镜像的,我的痣在左边,她的在右边,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正好路灯亮起,我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路灯下冷若冰霜的傅医生,久久说不出话来。
傅医生朝我走前几步:“你是不是想问,明明是你搞了个乌龙,你威胁不到我,为什么我还免费帮你拔牙?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身边都是不同的女朋友。你换女朋友的频率就这么快吗?”
我后退了几步,刚想开口,傅医生却没给我这个机会,她步步紧逼:“我怕我再不说你又要有新女朋友了。
“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一见钟情,不管你换女朋友的速度有多快,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傅医生的脸朝我靠近:“如果你答应我的表白,那你就不要躲开。”
4
我躲开了。
傅医生满脸失落,转身就要走。
我拉着她的手臂,认真地说:“傅医生,不,傅文,我对感情是很认真的,我不会随便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会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在交往的时候,我是全心全意喜欢着她的。
“只是对我来说,喜欢消失得太快了,我没有办法控制它的出现和消失,也不想控制。
“我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我想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应该对你坦诚。”
我靠近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非常喜欢做零距离接触的事,一天能做好多好多次,你能接受吗?”
我想回头看看她会不会脸红,却被她挽住拖着往路边的车走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啊?你干吗?”
她转过头,脸上泛红:“不是要做羞羞的事吗?走吧。”
虽然我交女朋友的速度一向很快,进度也很快,但跟傅医生的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呢?
我坐在傅医生舒服的沙发上,欣赏着她豪华而又温馨的装修,两只脚紧紧地并拢在一起。虽然客厅没有人,但我还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
傅医生提着一个纸袋,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她坐到我旁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素圈。
她拉过我的手,拿起一只戒指套到我中指上,又拿起另一只戒指放到我手里:“你给我戴上。”
我犹如机器人一样,听从她的指挥,把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手指里。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好像我们现在不是在客厅而是在婚礼典礼上,我们也不是刚确定关系的情侣而是深深爱了彼此好多年的恋人。
太奇怪了。
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医生亲了一下我的手指,又把她的手指放到我嘴唇上,我模仿着她的动作,也亲了一下。
傅医生满意地朝我笑:“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正式在一起的情侣了。”
我感受着原本自由着没有戴任何饰品的手指,现在戴上了一个戒指,就好像孙悟空戴上金箍圈一样。
好多问题争先恐后想涌出我的嘴巴,最后我挑了一个:“你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戒指?”
傅医生坦然一笑:“你拔完牙的时候,我有第六感,你很快就会分手的。”
行吧。我的大拇指搓着那枚戒指。
“不过。”傅医生嘴唇贴了上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吻你了,你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样子,特别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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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对我来说,傅医生最性感的地方是她的肩膀。光滑,皮肤细腻,曲线完美。
帮她夹娃娃那天,有好几次,我们忍不住欢呼拥抱到一起的时候,我碰到她的肩膀,只觉得手指下触感美好。
只是现在还要加上一样,就是傅医生的背,玉为骨雪为肤。十分敏感,吻上去之后会泛起一片红晕。
我和傅医生,刚确定关系就不知天色晚,翻来覆去探索着彼此。
第二天,我从一片混乱中清醒,傅医生不在我身边。
我随便套了件衣服起身,来到厨房,傅医生穿着一件长至大腿的 T 恤,正端着两杯牛奶。
我上前抱住她的腰,傅医生喜欢健身,小腹肌肉摸起来软软的,又很有弹性。
傅医生小声喘了一声:“先,先吃饭。”
我本来也没想干嘛,听到她的声音顿时脑筋就歪了,把腿卡进她光滑的大腿中间:“待会再吃。”
直到中午,我们才吃上了早饭。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我和傅医生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我有点困了,躺到她腿上玩着她的长发。
傅医生吃了一口苹果,又喂了我一口:“我每次见你你都是做不一样的工作,你没有主业都是兼职吗?”
我点点头:“嗯,没办法,我不想上班,又没钱,就只能做点在外面跑的工作了。”
可能对傅医生这种精英来说很难理解:“那,你就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有啊,我想当摄影师,可是我不会。”
傅医生认真给我策划:“你可以先去报个培训班,再买个相机拍照,经营一下社交软件,渐渐就会有客户。而且你之前会这么多东西,学摄影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
我转个身,侧躺着:“我也想啊,可是我没有钱,培训班好贵。”
傅医生皱眉:“不是吧,你出来工作这么多年,连几万块都存不到。”
我从她腿上起身,摘了颗葡萄来吃:“可能这就是命吧,天生存不下钱。以前是没目标,赚一天花一天。有个想当摄影师的目标后我就存钱,但是当我想存钱做什么的时候,老天就会安排我的生活发生另一件事,让我花光攒下的钱。
“所以现在我就多做善事,有多余的钱就捐给山区儿童读书,为自己积福,说不定福多了就能攒到钱了。”
傅医生不置可否,她沉吟了一会:“我借你吧,借你去上培训班和买相机,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你得赚钱还我。”
“不是,你搁这卡 bug 呢。”我瞪大双眼,想了想,“不是,你不怀疑我骗你吗?可能我就是游手好闲,有多少花多少呢。”
傅医生靠在我肩头:“我相信你。”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眨了眨眼,又把眼泪逼回去了。
“傅医生,我想扣你。”
6
坐在傅医生的车里,我有点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去见我朋友。
“傅医生,待会你不用紧张,那两个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她们人很好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翻来覆去好像就只会说这句。
亮红灯了,傅医生停车转头看了我一眼:“你不用紧张,我人也很好。”
我也不知道在急躁什么,傅医生从驾驶座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吧,网上不是有那种渣男朋友语录吗?等下看看你朋友会中多少条。”
我搜了一下,自信地说:“我朋友肯定一条都不会说的。”
绿灯了,傅医生收回手继续开车:“这么自信,那我赌一条及以上吧。赢的人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好。”
到了餐厅,我的朋友早就到了,我忙拉着傅医生互相介绍。
“这是傅文,我女朋友,是个很厉害的牙医。”
“这是晓慧,我朋友。另外那个是她对象,沈琳,也是我朋友。”我拉着傅医生坐下,“她们在一起六年了,感情特别好,从没吵过架。”
晓慧憨憨笑了一声:“傅医生你好,这还是陈梦第一次带女朋友给我们认识呢。”
听完这句话,傅医生转过头朝我挑眉:“Bingo。”
欣赏完我打脸的表情后,傅医生又转过头解释:“刚才我在车上和梦梦打赌,说你们会不会说这种渣男朋友语录,梦梦说不会,没想到第一句话就中了。”
我掏出手机,半死不活地说:“第二句是,我朋友这个人很专一的,对女朋友特别好。”
沈琳悻悻地举起手:“那是我本来打算说的。”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眼神交织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本来还担心傅医生在不熟的人面前会有些冰冷,怕她和晓慧沈琳相处不来。但是很明显,我小看傅医生了。
她很幽默,还很贴心,懂的也多,聊起天来特别舒服。
我们闹成一团,喝了很多酒,笑声快把屋顶掀了。
等我们聚完走到外面时,才发现外面下了特别大的雨。
晓慧和沈琳叫了车走了,傅医生也叫了代驾:“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
我迷迷糊糊,报了个地址,说完特别困,靠在傅医生肩膀上睡着了。
脑子里有个念头突然冲了出来,我酒醒了大半,噌地一下坐直了。
傅医生被我吓了一跳,她酒量好,喝了很多也没醉,看起来很清醒:“快到了,你再躺会吧。”
我结结巴巴:“要不就到这里下车吧,剩下的路我走回去就好。”
傅医生指了指窗外:“下这么大雨,我怎么可能让你走回去?”
我重新坐回去,看着外面熟悉又模糊的街景,坐立难安。
7
我屡次阻止傅医生一定要送我到家门口的决定:“我自己撑伞走进去就行了,巷子这么窄,又没路灯,等下你自己回去会很危险的。”
傅医生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我,没回应我的话,只是时不时说:“小心点,手电筒打好了。”
走到我居住的地方前,傅医生开口问:“你住哪?”
这算是一栋危房了,破落不堪,唯一的优点就是房租便宜。只是对傅医生来说,要她住这样的房子要倒贴钱吧。
我低下头,看着我的脚在那画圈圈,把沙子划成不同的形状,小声地说:“地下室。”
“走吧,你先去我那住。”傅医生扶着我转身要走。
我忙拉着她,摇摇头。
我和傅医生的差距,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说不自卑是假的。
现在傅医生说的,应该算同居吧,我不敢。
一是她住的地方太好了,以后分手了我再住回这样的地方会很低落,由奢入俭难。
二是我们分手了要搬家也很麻烦。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
傅医生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抱着和我分手的心态谈下去的?
“我不是,我是抱着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心情谈下去的。
“我希望你也是,不要担心后果,不要害怕失去,我希望能给你一段没有阴影的、快乐的、没有负担的恋爱。”
我忍不住落泪:“傅文……”
傅医生扶着我往外面走:“走吧,今晚雨太大了,我不放心你住在这里。你今晚先去我家睡,明天再来收拾东西去我诊所的宿舍睡,刚好那里有个空位。”
我泪眼汪汪:“傅医生,你对我真好,我何德何能。”
傅医生凑过来咬了一下我的耳朵:“想要报答我,你就今晚卖力点,让我多舒服几次,知道吗?”
我揉了揉耳朵,有点羞涩:“嗯。”
8
我去上了我渴望已久的摄影培训班。
老师是个很有名的大神,在她的培训班结业之后她会帮我们介绍客户,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未来的客源问题。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变好起来。
课程上完了,老师提议去吃顿结业晚餐,所有人雀跃欢呼。
刚走进餐厅的时候,傅医生打了电话过来,她没说话,只是一直在抽泣:“梦梦,我姥姥去世了,我没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我跟大家说了一声家里有事,约好以后再聚就离开了。
打开门,屋里灯火通明,傅医生蹲坐在房间一个角落,看着手里的玉镯流眼泪。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傅医生哭到眼睛都肿了,她拿起镯子给我看:“这个玉镯,是我姥姥一直戴着的。前阵子她生病了,我去医院看她。
“她说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留给我,就把这个一直戴在手上的玉镯送给我。
“我接过玉镯,陪她说了好多话。要走的时候,她突然说要把镯子收回来。
“她说她命苦,玉镯被她戴着也变不好了。还是算了,让她带到棺材里吧。免得把我的命带不好了。”
傅医生趴在我怀里痛哭不已:“我当时哄了她几句,离开的时候才敢哭。
“只是我没想到,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人为什么会死呢?为什么人就不能一直活着,一直陪着亲近的人。”
我拍着她的背,让她的悲伤释放出来。
窗外飞过一架飞机,红色小灯一闪一闪地,好像人的灵魂飘走的信号。
我的目光随着那点红灯移动,脑海里回放着傅医生的话:人为什么会死呢?
9
傅医生陪我出去扫街,日光正好,我给傅医生拍了很多照片。
忽然傅医生低头看了我的脚一眼:“你鞋带松了。”
我看了一下,把相机递给傅医生,正准备弯腰绑鞋带时,有个人经过撞了我一下。
他不住道歉,一边往前走。
我摆手回他没事,刚想继续绑鞋带时,突然察觉有什么不对。
我兜里的手机不见了!
“小偷!”我忙起身去追,那个人一看我追上去,他也撒腿往前跑。
今天是周六,街上人很多,那个人不停地撞到行人,根本跑不远。
我一边跑一边大喊:“抓小偷!小偷!”
我快要追上他,差一点就能抓住他的衣角时,他突然掏出了一把刀。
“啊!!”旁边想帮我抓人的路人尖叫了一声。
那个小偷脸上带着狠劲和害怕,手抓着刀,一副要朝我刺来的样子。
我不敢动,心里很慌张:“你要钱,我给你,你把手机还我。那手机很旧,不值钱的。我给你现金,你把手机给我。”
听了我的话,那个小偷面上纠结,还有一丝意动。
我一看他的神情,忙去掏口袋:“我真的有钱,你把那手机给我,不然就把手机壳里的照片给我!
“梦梦!”傅医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报警了!”
那小偷吓得转身要跑。
我急了,忙往前追:“你把手机给我!”
却不慎踩到鞋带,整个人绊了一跤,往前扑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前面那小偷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就把手机扔了。
傅医生跑到我身旁,声音急切,想扶我起来,手上却拿着相机,空不出手来,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梦梦,你怎么样了?”
我抬起头:“我没事,你帮我看看我手机……”
有个热心大姐帮我把手机捡起来,递过来了:“手机好像摔烂了,你看看。”
四周人七手八脚把我扶了起来,吵着叫救护车。
我接过手机,屏幕碎了,我紧张地掰下手机壳,看着里面完好无损的大头贴,松了一口气:“没事。”
傅医生也看到了。
我上了救护车,没什么事,就是擦伤了。医生上了药,说过几天就好了。
回到家中,傅医生扶着我坐下,起身要去给我倒水。
我按着她不让她起身:“傅医生,你想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10
那是王锐,我以前的恋人。
王锐有突起的喉结,还有微微隆起的胸部,不男不女的。
转胎丸知道吗?就是吃了胎儿可以变男孩的药。王锐妈妈,生他的时候吃了这个药。
小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是男的。
直到青春期,她的胸部发育了。
去到医院,医生说她体内的是女性器官,可以做手术变回女孩。
王锐爸爸问了一句,这孩子,以后能生孩子不?
医生摇头,王锐没有子宫,体内染色体是女性的,无法传宗接代。
王锐就被抛弃了,一是手术要钱,二是王锐妈妈终于生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王锐离家出走了。在家里流浪和在社会流浪,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男还是女。
一个人的灵魂,被禁锢在一个没有答案的肉体里。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承担后果的却是她。
认识第一天她就跟我坦白这一切,她说她不想隐瞒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算男人还是女人,但是她喜欢我,她想追我。
我随口回她,那你就当女孩吧,我没交往过女孩,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王锐笑得很开心,说自己就是女孩了。
那时候我和男朋友刚分手,也没事做,整天就让她陪我去玩。
她人傻乎乎的,白天陪我去玩,晚上就去便利店上夜班,搬货。赚三千给我花两千,赚四千给我花三千,我随口说的话她也认真记在心里。
傻得不得了,我骗她她也信。
我就跟她在一起了。
王锐不喜欢别人看她的身体,也不喜欢拥抱。她说她的身体很丑陋。
不能抱就不抱吧,不能做就不做吧,总不能看她难堪。
可是她自己也很不开心。
我们就约好攒钱给她做手术。
但是我忘了,我是不能攒钱的,攒的钱老天总会用另外的方式让我花掉。
王锐出事了。
过马路的时候被酒驾司机撞了,偏瘫了,胸口以下动不了了,那钱都给她做手术了。
我去照顾她,她让我滚。
我才不滚呢,我又不是球。
后来司机给的赔偿款到了,那天王锐很开心,她让我拿着银行卡去机子上看有没有那么多钱,免得被司机坑了。
我也很开心,我说我很快回来。
我说我们有钱了,我接她出院,我们去云南小镇租个小院子,每天看花看草,两个人快快乐乐。
王锐也笑了,说好。
我就去了。
回去的时候医院全乱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跑到病房去,她的病房乌泱泱的全是人,医生也不让人进去。
那时候我心很慌,很怕,我就硬闯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王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
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自己用手挪到厕所,用我的皮带坐着上吊走了。
我恨她。我好恨她。我恨死她了。
有什么事是两个人不能一起面对的?
她凭什么给我留遗书?她凭什么觉得她是拖累?她凭什么让我拿着钱忘了她?
她凭什么命令我?她以为她是谁啊?
我偏不听。
我一句都不听。
我拿着钱拿着她的骨灰走遍全中国,看哪里风景好就给她撒一点进去。
那是我和她之前的心愿,我们约好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的。
她肯定忘了,我没忘。
我走啊走,最后一站就走到这个城市了。
那天我站在桥上,看着夕阳西下,映着江水黄澄澄的,特别好看。
王锐肯定也会喜欢的。
我就把最后一点骨灰撒下去了。
结果还被罚款了。有个大爷,说我乱扔垃圾,罚了我 200 块。
我就气啊,200 块,我好几天的伙食费呢。白白打水漂了。
当时我就想,不行我得捞回本。
我就住在附近了。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来桥这里走走,看看江,听听风声。有时候好像能听见王锐的声音。
有好几次还有人以为我要跳下去呢,拉着我跟我讲了一个小时的道理,劝我珍爱生命。
其实我没有要跳下去的意思,生命多美好啊,人生多美好啊,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对吧?
王锐活着的时候我没告诉她,是她让我明白,爱一个人,是男是女有什么所谓呢?
男也好,女也好,我爱的是这个人。只要相爱,就够了。
11
我的故事讲完了。
我看了看傅医生,抱了抱她:“傅医生,我要走了。”
我松开她,起身往门口走去。
傅医生的声音响起:“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恩。”
“陈梦。”傅医生的声音有一瞬间的伤心,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一个不祥之人,跟你在一起久了,就会倒大霉?”
我默默点头,我的人生,好像就没遇见什么好事,要是有好事发生了,很快就会有坏事发生。
我学会了摄影,傅医生的姥姥去世了,我还被当街抢手机摔倒了。
跟王锐在一起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我,可能她还能好好活着。
“陈梦,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自毁?”
我转身看她,她的表情淡定从容,像平时做手术那样,以言为刀,解剖着我:“你觉得你应该为所有的灾难负责,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只有你过得不好,你才能对得起那些因你而出事的人。你用你的人生来赎罪。”
我辩解:“我没有。”
傅医生没给我反驳的机会:“在我给你报名之前,你明明可以跟你的朋友借钱学摄影,你朋友跟你关系很好,家境看起来也不错,你借的话她们不会不借的。
“你拍照很有灵气,很有天赋。你也很喜欢拍照,一拍就是一整天。
“你明明能实现你的梦想,但是为什么不去呢?”
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回避学摄影这件事。
傅医生站起身来俯视着我:“我不会同情你的,同情只会让关系变得糟糕,你会变成一个你自己也不喜欢的软弱的模样。我会站在高处,渴望成为你的救世主。
“我心疼你,但我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你不是倒霉,只是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也一样。只是我相信否极泰来,福祸相依。”
她走到我身边:“一个星期,我等你一个星期,收回这句话。”
我摇摇头:“不用等了,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我开门走了出去。
12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
算了,我不是喜欢后悔的人,后悔也没用。
那时候的我,不懂傅医生说的话。再来一次,我也是会那样选择的。
那时候说得信誓旦旦,走得那么决裂,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这种做法,完全把路给堵死了。
现在好了,也没脸去找人家了。
只能趁有空的时候偷偷摸摸去诊所外面蹲一蹲,去她家楼下蹲一蹲,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
我刚到诊所附近,下智齿又痛了起来。
当初拔智齿只拔了两颗,这颗是阻生智齿,藏得很深,牙根还带钩,傅医生说很难拔,让我最后再拔。
没想到我们分手了,牙也拔不成了,这几天还发炎了。
我看了一眼诊所,没有人走出来。
嘶,不行,牙齿越来越痛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你去哪?”
“我去拔牙。”
“这里不就能拔牙吗?”
“这里不行。”
“怎么不行?”
我应完话才发现不对,我跟路人对话什么呢。
我转身想看看是哪个闲人,却看到傅医生正气定神闲地站在我面前。
我拔腿想跑,傅医生朝诊所的方向歪了歪头:“不是要拔牙吗?走吧。”
我乖乖进去了。
我乖乖做完准备项目。
我乖乖躺上躺椅。
傅医生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顾不得护士还在一旁,我一时冲动:“傅医生,我靠摄影赚到钱了。”
护士笑了一声,傅医生不动声色。
说都说了,也不害羞了:“我存到了钱,也有继续捐款给山区儿童读书。我去了好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有一组照片还上热搜了。”
傅医生走过来坐下,示意护士开始:“我看到了。”
我笑了笑,刚要继续开口,脸上就被蒙上一块布。
“开始吧。”
13
我拔完牙,眼泪汪汪地跟傅医生告别。
傅医生却叫住我,让我等她一下,她很快下班了。
我坐在大厅乖巧地等傅医生出来,前台小姐走了过来,冲我笑了笑,对我说:“你知道我们门口有 2 个监控,监控范围很广吗?”
什么意思?我张不了嘴,只能用眼神询问。
她刚要开口,傅医生走出来了:“走吧。”
我急忙跟上,跟前台点头示意告别,屁颠屁颠地走了。
只是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抬头找了找监控,其中一个我是知道的,另外一个……在……
我瞪大了双眼,怎么那里也有一个监控啊?
傅医生已经走到车前了,见我没跟上,疑惑地回头看我。
我震惊地给她指了指监控,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这个监控,好像能拍到我经常待的地方……
我飘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傅医生淡定地开口:“嗯,能拍到你,每次你鬼鬼祟祟的样子,都看得到。”
First blood.
傅医生补充:“每次保安在监控里看到你,他都会叫我过去看。有时候其他人也会去看。”
Double kill.
傅医生打了方向盘,不经意地说:“我站在我家楼上,也能看到你。”
Aced.
社死,真正的社死,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丢脸,不是泪流满面。
我瘫坐在座位上,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傅医生把车开到停车场,没熄火。
她转过头来看我:“你现在说不了话,我问,你点头摇头就行。如果回答不满意,我就载你回去,明白吗?”
我咬着牙,手捂着冰袋,点了点头。
“你想和我复合吗?”
点头。
“以后还要不要分手?”
摇头。
“要不要去见家长?”
点头。
“要不要住在一起?”
点头。
“要不要惩罚你,只能我舒服,你不能舒服?”
点头。
等下。
我头点到一半,僵硬着不动了,迟疑地看着傅医生,她淡定地把手放到换挡杆上。
我疯狂点头。
傅医生熄火:“走吧。”
我忙下车,绕到傅医生那边帮她开车,忍痛给了她一个狗腿的笑。
傅医生下车,刚站稳,就紧紧环抱住了我。
“终于抱到你了。”
番外
傅医生想起了之前打的一个赌,决定兑现赌注,让我带着行李去诊所等她,她忙完就出发。
我刚坐下,前台小姐佳佳就贼兮兮地凑过来:“你之前上热搜拍的照片傅医生发到群里了,真好看,你技术真好,能给我拍几张照吗?”
我还记得上次她嘲笑我的事,没理她,扭头转向另一半。
她锲而不舍,挪到我面前:“拍一张就好了,拜托了,大摄影师,用手机拍就可以了。”
她双手合十, 哀切地恳求我。
行吧, 她也就一小姑娘, 我跟她较什么劲。
我接过她的手机,给她找好角度拍了一张。
她接过照片一看, 美滋滋地说:“好好看, 你好会拍照, 这照片拍得好有灵气!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这话说得,当即我就拿过手机:“再给你拍几张。”
我拍完她就看, 看完一直夸, 那彩虹屁跟批发的一样。
我听得飘飘乎, 忍不住大手一挥,从行李箱里掏出相机给她拍。
拍完一看,傅医生正站在一旁看着我们。
佳佳笑眯眯地拿着照片给傅医生看:“傅医生,你老婆也太会拍照了吧!”
不……不是,我们刚复合没多久呢,还……还不是老婆。
傅医生点点头,跟着夸了两句,走到我旁边:“走吧。”
我手脚突然不知道怎么摆了,拉着行李箱同手同脚跟在傅医生后面。
佳佳在后面充满元气地和我们挥手。
傅医生打开后备箱, 接过我行李往上放。
放好行李后走到我旁边,手指刮了一下我的脸:“脸这么红,害羞了?老婆。”
后面两个字她特地凑到我耳边说, 说完还亲了一下我的脸。
我像一颗装了炸弹的番茄,“蹦”地一声在马路上炸开了。
不知道怎么上的车,等我回过神来,车已经开上高速了。
傅医生看了看我,笑着调侃:“佳佳随口说了一句,你就害羞到现在,之前怎么不见你脸皮那么薄?”
我支支吾吾,别别扭扭:“我……哪有?”
傅医生递过一瓶水,示意我帮她开:“行了不笑你了。佳佳确实能说会道,很会哄人, 她在我这里做前台挺可惜的。”
我扭开瓶盖递给她:“你想给她介绍工作?”
傅医生接过水:“我看她很喜欢买衣服,也会打扮, 口才也好, 就建议她去卖衣服,自己卖也行,去批发店也行。可以先从档口小妹做起,她人又能吃苦, 应该能赚到钱。”
我点点头。
傅医生打了下方向盘:“我跟她说在她找到新工作后的三个月里,她可以先住在诊所宿舍,之后工作稳定了再搬出去。”
我不由被傅医生折服:“文文,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心怀大爱, 是个人你都想拉她一把。”
傅医生笑了笑:“我也是挑人的。”
我喝了一口水,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是要去哪啊?”
“去跳伞。”
“啊!不是吧, 我不敢!”
“别怕,很解压的。”
“我不需要解压,我没压力, 文文,我不要去,文文。不要。
“傅医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