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破痂
第 42 节 破痂
我追在季迦身后多年。
他为了白月光,将我的右耳打到失聪。
云淡风轻地踩断了我的指骨。
我离开后,他为我写了歌,主旋律里都是与过去告别的 88 键。
发行的那一晚,他在钢琴里藏了刀片。
一曲毕,手指割开的血染红了整个琴键。
季迦朝我跪下:“听晚,我把手赔给你,原谅我好吗?”
他怎么不明白。
我,再也不会回头。
1
我赢了比赛的那天,季迦一个耳光将我抽到右耳失聪。
彼时我还不知道,这个耳光只是开始。
高高的演奏台上,掌声如潮水。
眼角余光里,季迦把本该送给我的花扔在脚下。
来往的人步伐践踏,那束花转瞬零落成泥。
季迦转身去追逐叶笙,她在他怀里挣扎着流泪。
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人紧紧相拥,季迦用唇堵住了她的哭泣。
这一幕被台上的我尽收眼底。
浑浑噩噩中,只觉得心情和那束花一样狼狈不堪。
散场后,迎接我的不是季迦的恭喜。
而是狠狠的一耳光。
我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蜗嗡鸣。
季迦的脸上满是嫌恶,他搂着泫然欲泣的叶笙。
嘴唇张合,声音微弱,依稀是愤怒的质问。
“谁要你用下贱手段夺走了笙笙的机会!”
满眼的泪夺眶而出,我浑身战栗。
这一巴掌,我的右耳捕捉不到声音了。
我不顾脸颊的疼,连跪带爬地去捉季迦的手:
“我,我右耳听不见了,求求你!快送我去医院。”
他不耐地挣开我的手,我又被甩在地上。
“你又玩什么花样,做错事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叶笙在一旁摇了摇季迦的手,温柔大方地劝他算了。
季迦抢过我怀里的奖杯狠狠砸在地上。
水晶被摔得粉碎,破裂的碎片扎进我的掌心。
血从指缝流出来。
两个人十指紧扣着离开。
叶笙转过脸,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2
季迦不在意真相,他只在意叶笙有没有受委屈。
他不知道,叶笙高高在上,命令我换掉那首难度极高的《唐璜的回忆》。
他不知道,那盏盛着滚烫茶水的玉盏是叶笙故意打碎的。
他不知道,叶笙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陷害我。
他只愿意相信,我嫉妒叶笙,用手段害她负了伤。
一个被烫了手依旧参赛的选手,即使输掉也是光荣的。
叶笙成功得到了季迦的同情和怜爱。
我成了为夺冠,不惜一切用尽手段的小人。
那个耳光之后,我的右耳就听不见了。
季伯父让他来给我道歉,季迦脸上的神情生硬冰冷。
“谢听晚,你就会到我爸跟前装可怜,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打断他接下来的口不择言。
“季迦,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问了最后一句。
“叶笙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
季迦不屑地冷笑:“我亲眼所见,你还狡辩什么?”
“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他嗤笑一声,脸上全是怨愤。
“如果我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季家。”
鼓膜破裂,耳朵深处还在流脓充血。
这疼比不上这句话,让我心如刀绞。
3
季迦恨我怨我,为了叶笙折辱我。
但明明最开始,我和他不是这样的。
十岁那年,父亲猝死在钢琴前。
我住进季家,成了被收养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局促地抓住衣角。
季迦就是这时候来的,他递给我一枚橘子,坐在钢琴前给我弹了首曲子,安抚住我的惶恐和胆怯。
那天,他身上那件驼色的毛衣尤其柔软。
“听晚别害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没告诉他,他把肖邦的遗作,弹错了两个音。
事实上,我的钢琴弹得比季迦好。
或许是继承了我父亲的基因,年纪比季迦小两岁,弹得却比他好太多。
“想不到呀,我们听晚居然还是个钢琴天才。”
季迦乌沉沉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和赞许。
我在这声夸赞里脸颊绯红。
周围的孩童追在身后朝我扔石子,一边做鬼脸吐舌头,一边嘲笑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是季迦,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拎过来和我道歉。
“谢听晚不是没有家的野孩子,她是我的人。”
我看着季迦破皮流血的拳头,掉了眼泪。
无法自控地,我暗恋上了季迦。
他缝合好了我破碎的创伤,像上天恩赐的一场美好的梦。
直到叶笙出现,这场梦一点点碎了。
4
几天后,季迦的生日宴上,我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叶笙嘲弄地盯着我右耳塞着的助听器。
她坏心地凑到我右耳边,对着助听器一字一句。
“一只寄人篱下的寄生虫而已,拿什么和我争?”
叶笙是在故意激怒我,我握紧双拳,不置一词。
见我不理,她硬生生从我耳朵里拔出助听器,脸上满是恶毒的神情。
“右耳失聪的人不配当钢琴家,小、聋、子。”
她挑衅地松开手,助听器从她手心直直坠落到地上,支离破碎。
我猛地站起身想抬手给她一巴掌,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季迦出现得刚刚好,叶笙顿时眼眶泛红。
“阿迦,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关心一下她的耳朵……”
季迦的掌心收紧,几乎要将我的腕子折断。
“谢听晚,再闹脾气你就给我滚出季家!”
我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眼泪滑落眼眶,几分凄然。
“季迦,你对我的失聪,难道半分愧疚都没有吗?”
这句质问仅仅让他怔愣了两秒。
他微微蹙眉,面上闪过几分纠结和痛苦。
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眼里全是淡漠。
他毫不犹豫地去牵叶笙的手。
锃亮的皮鞋踩过地上支离破碎的残片。
把我的心也碾得四分五裂。
5
季迦和叶笙四手联弹,给宾客奏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大家心照不宣,纷纷揣测他们好事将近。
季伯父看得眉头紧皱,敲了敲手中拐杖,起身上楼了。
准备离开前,我把生日礼物递给了季迦。
权当那么多年对他关照我的感恩。
里面是十八颗佛珠,我亲手一点点打磨了半年。
弹钢琴的手何其珍贵,我手指磨出了血泡。
虽然此刻心中有恨有怨,却也是真心希望他平安顺遂。
季迦看也不看让人收下去,叶笙却撒着娇非要看看是什么。
包装撕开,看到这串佛珠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好漂亮呀,我也想要,和你配成情侣款。”
季迦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我们笙笙值得最好的,这么寒酸的东西,不适合你。”
他扯断珠串,扬起手,远远一丢。
扑通一声,那串我磨了半年的佛珠,分崩离析,沉入喷泉底部。
季迦像在随手丢一件恶心的垃圾。
我木着脸转身就走。
身后娇柔的低喃传来。
“听晚好像生气了,你去哄哄吧。”
季迦冷硬凛冽的嗓音响起。
“别管她了,神经病一个。”
我恨此时我的左耳捕捉声音的能力如此敏锐。
6
正准备下楼梯,叶笙从身后追上来叫住我。
“谢听晚——”
我头也不回往前走,她发出尖酸刻薄的咯咯笑声。
“还真是个好名字,跟你现在这个聋子般配得很。”
小时候,父亲把我抱在膝上,弹琴给我听。
他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教我感受音乐,是先用心,其次才是耳。
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符号,不容玷污。
我转过头,眼睛里燃起两团火。
“再说出一句恶心的话,别怪我撕烂你的嘴。”
叶笙含了怨毒,随后又得意地伸手拨弄我身前的玫瑰胸针。
“你不想知道,季迦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事到如今,我早已经不想知道了。
打包行李的服务已经安排妥当,明天我就会搬出季家。
再也不会看见他们俩。
我毫无兴趣地要从叶笙身旁越过,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把脸凑到耳边:“我、不可能、告诉你。”
而后她猛地向后一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一声巨响,叶笙倒在台阶下。
额头破了,溢出一小股血,向身下汇聚。
人群发出惊呼声,季迦红着眼冲过来,把人抱起来大吼着送医院。
我手脚冰凉站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塌陷。
ICU 的灯亮了一夜,这一夜,季迦疯了。
我被人压着跪在季迦面前,他掐住我喉咙的手,青筋暴起。
我满脸通红,眼球暴凸,感觉无法呼吸。
季迦是真的要把我活活掐死。
眼里沁出了冰凉的眼泪,看到我的泪,季迦松开了手。
下一瞬,他仿佛一个冷漠无情的恶魔。
“你是用哪只手推的笙笙?右手吧。”
锃亮反光的皮鞋踩上了我的手。
剧痛袭来,我无法控制地哭喊求饶,冷汗浸透了衣裳。
瘆人的咯吱声透入耳膜,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叶笙被救回来了。
而我,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7
骨骼的损伤基本是不可逆转的。
我拖着行李箱从季家出来,右手打着石膏,缠了厚厚的绷带。
季伯父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小晚,实在委屈你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掺了银丝的鬓角抖了抖。
我没有接,微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看在季伯父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一定会报警让季迦蹲局子。
离开季家,不是妥协,而是决裂。
季迦没有出现。
季伯父罚他跪了半夜,用拐杖狠狠抽了他一顿,抽得他下不了地。
我知道,楼上的窗户后,季迦在默默注视我离开。
于是经过院中荷塘,我用完好的那只手用力一扬。
一条闪着银光的项链被丢进了淤泥里,也许会烂在里面直到锈蚀。
动作比季迦丢佛珠时还要利落几分。
我在心里默念:这么寒酸的东西,也不适合我。
来季家不久,又刚失去了父亲,我病了,夜里高烧不断。
季伯父去外地出差,家里空无一人。
是季迦把我背去了医院。
那一夜,他满头大汗背着我跑了几公里,鞋都掉了一只。
这条项链是我醒来后,他在街边买给我的。
他说捕梦网会给我带来美好。
现在,对我而言,这些已经是垃圾了。
他永远会选择叶笙这个白月光。
事到如今,我蓦然发现,年少时渐生的情愫,早就被消耗殆尽。
我本可以用手上的钱,把这些年花费季家的钱立刻偿清。
但我不想。
我有更重要的事——我要让右耳和手骨都得到最好的治疗。
这是季迦欠我的,我不欠他。
8
医院里,眉眼冷峭的医生轻轻捏住我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扑在我侧颈,微微麻痒。
我不自在地垂眸,他的胸牌映入眼帘——“徐桢廷”。
真是个好名字。
“耳朵和手不能碰水,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要忌辛辣刺激……”
徐医生摘了口罩细细叮嘱,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阳光照在他冷峻清隽的脸上,乌沉沉的眸子讳莫如深。
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露出一点精致的喉结。
这就是本市最负盛名的外科医生,如此年轻清俊。
我被阳光晃了一下眼,徐桢廷起身合上百叶窗。
“你的手恢复之前,都不能再弹钢琴,知道吗?”
他是如何知道我弹钢琴的?
我刚想开口,反应过来这句话,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您……您是说,我还有恢复的可能?”
徐桢廷眼里含了笑,他逆着光,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嗯,我会想办法。”
加了联系方式后,我每周都被徐医生催着来复诊。
恢复期很长,但石膏拆得很快。
原本纤细的指节有一道难看的疤横亘在中间。
那是缝针的痕迹,有些丑陋。
我终归心底还是有些在意。
徐桢廷这天给我做康复训练时,出其不意地给我戴上了指套。
疤痕巧妙地被遮住了。
指套是布老虎的图样,虎头虎脑,活灵活现。
我被逗笑了:“想不到徐医生还有这份童心。”
路过的护工咦了一声。
“徐医生,你专门给听晚买了指套啊,好可爱呀!”
徐桢廷不自在地握拳轻咳。
“给我小侄女买的,正好你用得上。”
他耳尖微红,避开了我望过来的视线。
我想,徐桢廷真是一个温柔细心的人。
9
再次见到季迦,已经过了三个月。
季伯父让我和季迦代替他,去参加慈善晚宴。
叶笙娇滴滴地挽住季迦。
“我是他今晚的女伴,听晚不会介意吧。”
我满不在乎地嗤笑出声。
“你觉得我介意什么?”
时隔多日,这是那晚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和他心照不宣,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比想象中还要云淡风轻。
季迦的目光仿佛要把我盯穿,面上是一闪而过的痛苦和纠结。
我今晚来这里,和季迦没有丝毫关系。
叶笙拽着季迦率先坐下,把我挤到了身后。
晚宴主持人把丝绒盒打开,里面是海蓝宝石镶嵌的项链。
我脑海里瞬间蹦出了它的名字——鲛人泪。
那是爸爸买给妈妈的定情之物。
妈妈得了绝症,她最后的日子里都戴着这条项链。
爸爸把家产几乎都捐给了医疗事业,连同这条项链也卖了。
转眼这么多年,今晚我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
在场的人大抵是知晓我的身份,都善意地没有竞价。
叶笙不甘地瞥了一眼,摇了摇季迦的手臂。
“好漂亮呀,我想要……”
季迦的脸色非常难看,背脊和脖颈绷得僵硬。
“这条就算了,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叶笙咬了咬嘴唇,在他耳边撒娇卖痴,季迦终于松口了。
她迫不及待地举起报价牌,回过头挑衅地看着我。
“听晚,这条项链虽然是你母亲的,但我也很喜欢。
“我们公平竞争可以吗?”
我花自己攒的钱,她花季迦的钱,谈何公平。
裙摆下的手指捏到了一起。
当年,她也是如此趾高气扬,说要和我公平竞争。
然后,成年的那天,当我精心打扮,揣着给季迦的情书推开琴房的门。
昏暗的光影里,叶笙从后抱住季迦,亲上了他的侧脸。
季迦没有拒绝。
月光碎了一地,隔着门缝,叶笙带着胜利的笑,直直向我看过来。
于是,我落荒而逃了。
这样还不够,叶笙还要往我心上再补一刀。
隔日,她把我堵在琴房,如猫戏鼠般揶揄。
“季迦早就喜欢我很久了,你拿什么和我这个白月光比。
“公平竞争?那只不过是耍你玩罢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逼迫自己逐渐放弃季迦。
时至今日,早已放下。
10
季迦听叶笙提到我的母亲,眼眸里划过暗色。
“竞争?谢听晚现在买得起什么,脱离了季家她就是一个穷酸。
“我也不是不可以买给你。”
季迦回头对上我的眼眸,满是嘲讽。
叶笙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不可置信。
“等会儿你跪在钢琴前,给笙笙献一曲,我就给你买下来。”
我指节掐到泛白,喉咙发紧。
刺耳的羞辱掀起我滔天的怨愤和怒火。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我端起身边的红酒狠狠泼了过去。
叶笙的惊呼声里,季迦被我泼了一头一脸。
酒水浸湿他的头发,沿着高挺的鼻梁滴落下来。
和白色西装上喷溅的红,融为一体。
大厅里鸦雀无声,季迦掀起眼皮,神情阴鸷。
他伸手捏住我的胳膊:“谢听晚,你疯了?”
斜刺里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抓住了季迦,逼得他松开我。
“疯的人是你,她手有伤,你逼她跪着弹钢琴?”
我对上来人的脸,讶异地唤出了声:“徐医生?”
徐桢廷不似在医院见到时的温雅。
他脱下了白大褂,西装衬得他眉眼有些恣意的狂狷。
“还有,请你对我的病人,放尊重些。”
听到“我的”两个字,季迦猛然变了脸色,眼底烧出暴怒。
“医生还需要管病人的私事?”
他把重音放在私事上,声音寒津津地瘆人。
徐桢廷攥住我的手腕,轻轻握住,施施然抬手叫安保。
“医生管不到,举办这场晚宴的主家却能管得到。”
举办这场晚宴的正是圈里顶级的徐家。
而徐桢廷,这么说就是徐家那位身世显赫的医学天才。
叶笙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展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伸出右手。
“您就是徐家那位医学天才吧,久仰。”
徐桢廷避开了叶笙的手,转过身拉着我离开。
无数目光看向这边,我的眼睛垂下,落在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脸颊微微发烫。
身后的季迦暴怒地踹翻了椅子。
哐当一声,他甩开安保和叶笙大步往外走。
我只觉得心里爽快。
季迦,你现在真像一个闹脾气的小丑。
坐在徐桢廷身旁,我不自觉地揉搓手上的指套。
“扰乱了这场晚宴,我很抱歉。”
徐桢廷转过脸来,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添了几分璀璨。
“不用感到抱歉,如果我是你,还会抽他耳光。”
我抿住唇,悄悄翘起了嘴角。
11
回到公寓楼下,季迦的车已经嚣张地停在那了。
我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他粗鲁地在身后重重摁了下喇叭。
尖锐的鸣笛声穿入耳膜,我瞬间不适地捂住右耳。
车灯刺着我的眼睛,季迦放下车窗:“谢听晚,上车。”
他顶了顶后槽牙,“我爸要见你。”
季伯父要见我,我顺从地上了车。
季迦透过后视镜看到项链的包装盒,眼神又阴郁了下去。
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的微动作。
“你和徐桢廷是什么关系?”
我闭上眼懒得理他。
季迦眼眸漆黑,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瞬。
“谢听晚,今晚你眼睛怎么不干脆长他身上?”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嗤笑。
“徐桢廷那样的人,你高攀不起。”
我忍无可忍反唇相讥:“季迦,有狂犬病喜欢乱咬人就去治。”
季迦脸色阴沉,负气地轰了一声油门,仿佛被嫉妒的情绪充斥。
真是可笑,他没有任何资格评判我和徐桢廷的关系。
季伯父当着我们俩的面,打开了一个尘封的匣子。
里面是一本陈旧的琴谱。
上面夹着我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原来,妈妈没有生病时是如此的漂亮。
季伯父的病还未好全,咳嗽了两声,喘口气缓了缓。
“你母亲让我等到合适的时机,把这本琴谱给你。
“留了这么多年,今天是时候了。”
季伯父眼神柔和地盯着我,像是透过我去看一位相似的故人。
季迦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他脸色发青,怒目圆睁,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留了这么多年,是时机不合适,还是你自己的私心?”
他俯身狂躁地把匣子,琴谱,照片,通通扫在地上。
我赶紧蹲下身去捡,一声怒吼在耳边炸裂。
“少装得道貌岸然,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和我妈离婚!”
12
房间里寂静可闻针落。
我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发麻,微微战栗。
季伯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眼中闪过悲悯。
“你误会我了。
“我和你妈离婚,是她有精神疾病,从来不是因为旁人。”
在季迦惨白如纸的面色里,我听到了真相。
季夫人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狂躁症。
她病得最重的时候,幻想了丈夫出轨,甚至会拿刀自残、攻击旁人。
季迦偶然听到了父母吵架。
隔着门缝,他听见季夫人歇斯底里地嘶吼,指责丈夫爱上了好友的夫人,还把好友的女儿接来身边。
季夫人主动提了离婚,抛下了丈夫和孩子,去了国外的疗养院。
季迦踉跄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
他两只手青筋暴起,抓住了桌案一角来稳住身形。
苍白着唇,颤抖地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季迦眼神一厉,“你骗我,我妈有精神病,我怎么不知道!”
季伯父长叹了一口气。
“这种病很可能会遗传给你,为了不给你带来心理压力,我和你妈妈都决定瞒着你。
“没想到,居然让你误解到现在。”
苍白的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额发,季迦猩红了双眼。
“她明明说,她恨你,恨谢听晚的母亲,恨自己这段失败的婚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季伯父眼角噙了眼泪:“那是因为她发病的时候,是不清醒的。”
他从桌案抽屉翻出诊断书和诊断记录。
季迦颤抖着手去接,险些没有接住。
我在一旁听完这场父子之间迟到多年的对峙。
叶笙没告诉我季迦为什么恨我。
今天,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为何他态度转变,如此恨我。
为何那天我喜滋滋给他准备了礼物,他却把我推倒在地上。
“滚开!今天开始不许靠近我!”
为何每次提到我的母亲,他就如此阴冷。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觉得心里充满讽刺,多可笑啊。
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和季伯父点了点头,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季迦在身后低微地唤我的名字。
“听晚……”
声音里充满了痛。
我撇过头,冷静地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季迦,从头到尾,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那只手颓然松开。
我抬起脚,和他,擦肩而过。
13
听说那晚,季迦把自己房间砸了个稀烂。
先缠着来找我的却是叶笙。
“谢听晚,你别得意。”
已经发现了真相,叶笙不再淡定,显得有些慌乱。
“是误会又怎样,我才是他的白月光。”
我抿了一口咖啡,双手环胸直视她的眼睛。
叶笙情绪激动,“是我在季迦最痛苦的时候陪着他!是我给他写了一封封信!我们就要订婚了,你永远无法取代我……”
我把头发别在耳后,笑里含了淡淡的嘲讽。
“那他知道那一封封信,是你从我这偷走的吗?”
在季迦父母整日吵架离婚的那段时间,季迦整个人被颓废和痛苦包围,是我给他写了一封封信。
他拒绝我的接近,我托叶笙转交,于是信被偷走了。
季迦对我厌恶至极,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叶笙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我紧接着开口。
“叶笙,你真的爱季迦吗?”
这句话点燃了叶笙心底最不堪的心思,她顿时像一只爆炸的炸药桶:“不爱又怎样?你谢听晚拥有的,我凭什么不能有。
“豪宅、奢品、季迦,你有的我都会抢走!”
咔哒一声,是手机结束录音的声响。
我在叶笙惊恐的眼神里站起身来。
“你算计了我那么多次,总归得让我还回来。”
身后的屏风晃出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眼底猩红的季迦几乎站不稳,他抵着屏风尖锐的角,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叶笙。
我冷笑一声往外走,季迦通红着眼,嘴唇苍白。
一行水痕从他眼角滑落,季迦侧过头,颤抖着挡住我的去路。
他喊我的名字,颤抖的声线里含了卑微的挽留。
“季迦,做错事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我眼尾上扬,毫无波澜地欣赏他的痛楚,淡声嘲讽。
“这是那天,你的原话。”
身后传来叶笙凄厉的哭声,夹杂着季迦的怒吼。
离开了包厢,方才手指死死掐住掌心,已经留下了深红的痕迹。
我要逼迫自己清醒。
我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淡然。
我要居高临下地欣赏季迦的溃不成军。
季迦,这是你欠我的。
14
我找徐桢廷复诊时,带了一张肖邦的黑胶。
“上次的事,谢谢你。”
我把黑胶递在手上,“不知道徐医生喜不喜欢钢琴……”
徐医生的瞳仁很清澈,但此时却讳莫如深地盯着我。
“我曾经因为一个人,特别喜欢钢琴。”
我还想继续听他说下去,徐桢廷却岔开了话题。
“医院不允许医生私收患者的赠礼。”
大抵是在拒绝了,我有些尴尬,微微羞窘。
拿着黑胶的手僵在半空,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但上次,属于我们的私事范畴,对吧?”
他白皙的手搭在了黑胶边缘,更衬得如玉如琢。
翘首以待我的回答,甚至说,决定。
他的目光带着压迫,如有实质落在我脸上。
我不自觉地喉咙发干:“是……是私事。”
徐桢廷朝我露出一个皎然如月的笑,接过了那张黑胶。
复诊结束前,我再一次忍不住问出口。
“徐医生,我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徐桢廷避而不答,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我们视线交错。
“听晚——”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空气燥热起来,有什么在抽丝剥茧地发酵。
“听觉要比心晚一步去感受。
“你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这句话如暮鼓晨钟,轰然引发我心中的山洪。
从混沌中,给我劈开一条天光。
徐桢廷又微笑了,带着一种欢悦的神色。
刚到家,我在楼下被季迦拦住了。
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浓浓血丝的眼睛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的样子。
季迦颤抖着拦住我,让我看手腕上的东西。
哦,是他生日宴那天,被扔进喷泉里的佛珠。
我磨了半年,被当作垃圾扔掉的佛珠。
“谢听晚,我在喷泉池里摸了一夜。
“一共十八颗,我一颗不少地捡回来了。”
我充耳不闻,侧身避开他。
季迦不容我拒绝地握住我的左手,强迫我张开掌心。
一条冰凉的项链被塞入我的手里,他猩红着眼,喉头几乎带了哽咽。
“我抽干了池塘的水,翻了三天的淤泥,才把它找到。
“谢听晚,继续为我戴着它,好吗?”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那条项链落在我脚边。
原本干净的银色又染上了灰尘。
复诊结束前,我再一次忍不住问出口。
“徐医生,我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徐桢廷避而不答,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我们视线交错。
“听晚——”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空气燥热起来,有什么在抽丝剥茧地发酵。
“听觉要比心晚一步去感受。
“你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这句话如暮鼓晨钟,轰然引发我心中的山洪。
从混沌中,给我劈开一条天光。
徐桢廷又微笑了,带着一种欢悦的神色。
刚到家,我在楼下被季迦拦住了。
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浓浓血丝的眼睛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的样子。
季迦颤抖着拦住我,让我看手腕上的东西。
哦,是他生日宴那天,被扔进喷泉里的佛珠。
我磨了半年,被当作垃圾扔掉的佛珠。
“谢听晚,我在喷泉池里摸了一夜。
“一共十八颗,我一颗不少地捡回来了。”
我充耳不闻,侧身避开他。
季迦不容我拒绝地握住我的左手,强迫我张开掌心。
一条冰凉的项链被塞入我的手里,他猩红着眼,喉头几乎带了哽咽。
“我抽干了池塘的水,翻了三天的淤泥,才把它找到。
“谢听晚,继续为我戴着它,好吗?”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那条项链落在我脚边。
原本干净的银色又染上了灰尘。
复诊结束前,我再一次忍不住问出口。
“徐医生,我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徐桢廷避而不答,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我们视线交错。
“听晚——”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空气燥热起来,有什么在抽丝剥茧地发酵。
“听觉要比心晚一步去感受。
“你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这句话如暮鼓晨钟,轰然引发我心中的山洪。
从混沌中,给我劈开一条天光。
徐桢廷又微笑了,带着一种欢悦的神色。
刚到家,我在楼下被季迦拦住了。
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浓浓血丝的眼睛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的样子。
季迦颤抖着拦住我,让我看手腕上的东西。
哦,是他生日宴那天,被扔进喷泉里的佛珠。
我磨了半年,被当作垃圾扔掉的佛珠。
“谢听晚,我在喷泉池里摸了一夜。
“一共十八颗,我一颗不少地捡回来了。”
我充耳不闻,侧身避开他。
季迦不容我拒绝地握住我的左手,强迫我张开掌心。
一条冰凉的项链被塞入我的手里,他猩红着眼,喉头几乎带了哽咽。
“我抽干了池塘的水,翻了三天的淤泥,才把它找到。
“谢听晚,继续为我戴着它,好吗?”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那条项链落在我脚边。
原本干净的银色又染上了灰尘。
季迦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跪在我脚边,探出手去捡。
“季迦,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的话让他佝偻着背脊,僵在了原地。
少顷,两滴水迹落在了尘埃里。
15
季迦开始近乎疯狂地求我原谅。
他揪住叶笙的头发,逼着她跪在我面前。
叶笙再也没了之前的飞扬跋扈。
看神色她这段时日过得很辛苦。
往日趾高气扬的脸上,现在满是卑微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叶笙的家庭条件远不如季家,季迦整治她很是轻松。
她哭得满脸是泪,跪倒在我身前。
从那些蓄意的接近,到暗中的挑拨,再到偷走的信、故意打翻的茶水和刻意滚落的楼梯。
桩桩件件,从她嘴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还没做出反应,季迦就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叶笙顶着凌乱的头发匍匐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裙角。
“听晚,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季迦猩红着眼还要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上前了两步拦住他。
“季迦,你比叶笙可恶多了。”
看着他怔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白,我又补了几句。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叶笙有错,她给你的情绪提供了一个宣泄点,但真正伤害我的,一直是你本人。
“季迦,你现在也是这样,把叶笙当作你情绪宣泄的容器。
“你和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其实我和季迦是同一种人,很犟。
犟到做好什么决定,就永远不会回头。
那天之后,季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偏执地想求我原谅,却不敢再靠近我的身边。
即使下雪,他也整夜站在楼下,为我风露立中宵。
季伯父给我打过电话,话里全是叹息。
康复期慢慢过去,我在徐桢廷的指导下重新捡起钢琴。
指骨有暗伤,需要一点点去适应。
我练习了三个月,外面已经是暮冬了。
我从刚开始的断断续续,到逐渐找回原来的感觉。
季迦一直在楼下听着。
琴声传到外面,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扎在我身上的利刃,此刻如同回旋镖插入他自己的心脏。
不知道他站在外面听我弹了多久。
久到第二天我出门时,他黑色的大衣和头发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脸色比雪还要苍白瘦削。
“季迦,别再折磨你自己,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再回头。”
他被这句话打击得脸色几乎透明,伸手捂住了心口。
今晚,是我重新回到乐团,也是我重新登台的日子。
我邀请了徐桢廷来当听众,他却执意要来接我。
寒冬腊月里,徐桢廷不知从哪里买了一束铃兰。
他把清香洁白的铃兰花束递给我时,低声说了句花语。
“幸福归来。”
我微笑着把花接过来。
也接过徐桢廷的美好祝愿。
16
季迦被我们很默契地无视了。
“你和听晚……是什么关系?”
这句干哑惨然又小心翼翼的询问,让我注意到季迦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有一处还在微微渗血。
徐桢廷眉眼冷峭地看着季迦,他清冷漠然地回话。
“是我在单方面追求她。”
慈善晚宴那晚,季迦鄙夷地说徐桢廷我高攀不起。
如今徐桢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在追求我。
“时间到了,快上车吧。”
徐桢廷转到另一侧,体贴地替我拉开车门。
他和季迦是两个性格。
其实慈善晚宴那天,季迦的车灯嚣张地刺着我的眼睛时。
我眼前浮现的,是第一次见面,我被阳光晃了眼,徐桢廷起身为我合上百叶窗的背影。
乐团的同事拉了横幅欢迎我的回归。
闲谈中,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叶笙因为职场霸凌其他同事被开除,闹得还挺大。
她退了团,不会再出现了。
不用想,这是季迦的手笔。
叶笙如果还出现在我眼前,只会不断地提醒我,提醒季迦,他们两个人对我做的那些事。
久违的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带着丝丝暖意。
我闭上眼,舒展手指,琴声如流水倾泻。
心灵身在云端。
台下陷入久久的沉寂,随即爆发出如雷鸣的掌声。
后台,我捧着那束铃兰和徐桢廷合照。
帮忙拍照的同事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般配哇。”
尾音被尴尬地扼制在喉咙里。
季迦出现在我们身后,眼梢之下,一抹浅浅的水红。
凛冬的寒霜蔓延开,其他人有眼色地离开了剧院。
季迦递过来一个水晶奖杯。
“听晚,恭喜你演出成功。”
他喉头上下颤动了两下,像吞下了哽咽。
“我把你的奖杯碎片,找了回来,复原如初……”
先前以为是雪落在他头顶。
现在灯光一闪,我发现他竟然年纪轻轻,就生了白发。
我叹了口气,没有去接。
“季迦,这个奖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也早就不喜欢你了。”
17
这一瞬间,季迦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空白。
他仿佛一个突发耳鸣的人,紧紧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
仿佛野兽失去伴侣,季迦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究竟怎样才能原谅我?”
沙哑的嗓音浸透了颓然,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眶滑落。
“听晚,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没有你……”
季伯父和我说,季迦每一次伤害我,内心也很痛苦和纠结。
前些天季迦喝得烂醉如泥,抱着季伯父哭了半夜。
他说我去医院问诊的时候,季迦一直在盯着我。
甚至帮我托关系挂到了徐桢廷的号。
作为本市最负盛名的外科医生,徐桢廷一号难求,却被我轻易挂上号。
我从没细想过,这里面还有季迦的手笔。
但这又怎么样呢?
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对于爱别人来说,我永远最先爱自己。
我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对季迦的亲近和好感。
可悲地发现,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季迦,别再纠缠我了。”
季迦颓然站起身,木然地往外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无法做到如释重负,情绪还是低落了许多。
剧院空了下来,我和徐桢廷绕过幕布准备离开。
他却拉住了我。
“听晚,其实我也会弹一点钢琴,你想不想听?”
我生出了几分兴致,点点头。
徐桢廷和我并肩坐在钢琴前,他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拿手术刀的手也可以在琴键上灵活跳跃。
是熟悉的曲调——肖邦的那首遗作。
“还记得之前我说,曾经因为一个人,特别喜欢钢琴吗?”
他微笑着侧过脸问我。
“我第一次听人弹这首曲子,是在医院里。”
本市只有一家医院,在大厅里设了一架钢琴。
那是当年妈妈得了绝症后入住的医院。
我努力检索脑海中的记忆,徐桢廷却笑了。
“我小时候怕疼,摔了腿在医院哭个不停,谁哄也不管用,是一个女孩子弹了这首曲子送给我。
“当时我忘记了哭,她的爸爸妈妈站在不远处骄傲地鼓掌。
“后来,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在描述和我的前缘。
我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丝笑意。
恍惚中想起了那段时间,记忆里都是白墙和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妈妈攥住我的手,在最后的时日里,告诉我一定要坚强。
妈妈,我做到了。
我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迈过了那道名为挫折的坎。
但此刻,我还并未整理好,重新再去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徐桢廷善解人意地明白这一点。
他温声告诉我,先前在季迦跟前说追求我的话是认真的。
他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需要立刻做出回应。
他会给我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我的选择。
目前,我只需要把他当成一个可靠的朋友。
我发现,徐桢廷真的有一种魔力。
他能让两个人的相处,变得舒适且轻松。
18
回归乐团只是第一步。
我的下一步,是拿到不久后那场国际大赛的冠军。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季迦做了一件近乎偏执的事。
季家是娱乐产业起家的,主要业务还是唱片发行。
季迦把自己关了半个月,和最著名的制作团队,写了一首歌。
极具特色的旋律,使用了大量的 88 键。
短短几日,成了时下最火爆的新曲。
歌曲名字叫《迟》。
发行的那晚,在季伯父的再三恳求下,我还是去了现场。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唇边:“请问,您创作这首曲子为何运用了大量的 88 键呢?”
季迦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那是因为,我想和一个人说,让我们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我无动于衷地听着这段对白。
记者们嗅到了八卦的气氛,还想追问,季迦已经坐回了钢琴前。
悠扬的琴声响起, 他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弹得好太多了。
我闭上了眼睛去听。
耳边细小的喧哗声又让我睁开了眼。
那一眼, 我就看到季迦的手指已经沾满了血。
他这个疯子!他竟然在 88 键上安了刀片!
每敲击一次 88 键, 他手上的血口就多了一道。
他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演奏!
雪白的键被血水渐渐染红,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曲结束,鸦雀无声里, 季迦站起身来。
他拿过话筒, 站在聚光灯里朝我的方向跪下。
“听晚,我把手赔给你,原谅我好吗?”
季迦是真的疯了。
我难以置信地面对这一切,潮水般的议论涌过来。
不知是谁把话筒递到了我嘴边。
我微微红了眼圈。
众人以为是被感动了, 但我出口的话却满是绝情。
“季迦,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
“有人告诉我,对于音乐, 耳朵要比心晚一步去感受。
“季迦,爱也是这样。
“对我来说,曾经你是结在心里的一块痂,破掉之后会流血化脓,但现在, 这块痂已经愈合了。
“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因为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季迦满手都是血, 一字一句把我的话听完。
他眼睛里的所有光彩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倒了下去,眼泪缓缓从眼角流出。
有工作人员立刻上台扶他。
我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地目睹这一切。
那天之后, 季迦再也没出现在我眼前。
当晚发生的事在网络上小规模地发酵了一番,所有声音又消失了。
可能是季家出手了, 也可能是徐桢廷。
我无暇顾及,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业。
19
我赢了国际钢琴比赛那天,徐桢廷亲自给我献花。
花束还是铃兰,我很喜欢。
夺冠的曲子是从我妈留给我的那本琴谱里挑选的。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她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让季伯父交给我。
曲子里的情感,需要阅历去参悟。
徐桢廷穿着白色西装,在主办方邀请的一众颁奖嘉宾中极为醒目。
白色衬得他更加清俊。
和白色礼服的我站在一起,像极了穿着情侣装。
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已经不下三个人夸我们般配登对了。
高高的领奖台上,我和徐桢廷拥抱在一起。
恍惚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一闪。
我很久没有再见到季迦和叶笙了。
后者听说退团后, 家里破产,已经音讯全无。
前者则是我们心照不宣地回避。
我还是会经常看望季伯父,他把我养大,算得上是我的另一个父亲。
我清楚感受到, 季迦每次都躲在楼上的窗帘后看着我。
像我离开季家那天一样。
但令人欣慰的是, 他终于不再折磨自己来获取我的原谅了。
刚刚台下那个闪过的身影,我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但就算是他, 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
我听到了徐桢廷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在隐秘地羞怯, 以及, 兴奋。
颁奖结束后,我和徐桢廷驱车去了墓园。
怀里的那束铃兰被放在了墓前。
这是我第一次带徐桢廷来看爸妈。
“这是徐桢廷,我很喜欢他。”
我牵起了身边人的手, 暖玉般温凉。
他怔了一瞬,转过脸凝视我,耳根微微红了。
手上却反客为主地紧紧将我的手攥进掌心。
一阵微微的清风吹起了铃兰的花瓣。
而后掀起我和他的衣角。
像是有人轻轻抱了一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