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死而复生的白月光
第 45 节 死而复生的白月光
众所周知,婚礼上出现的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大。
众所又周知,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比单纯的白月光还要大。
众所不周知,婚礼上出现死去又复活的白月光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可巧,这事儿就被我赶上了。
萧柯就这样施施然出现在了我和秦祐的婚礼现场。
1
当时司仪正在问秦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失意还是顺意,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你愿意吗?”
她身着一条飘逸的白色长裙,美得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好多人议论纷纷,就像她才是今晚的主角一样。
秦祐更不用说了。他都看呆了。
不愧是白月光。就跟六年前一样。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偷偷看到了秦祐书房抽屉里他们的合照。
也是一袭白裙,笑容灿烂夺目。
瞧瞧,这就是白月光的力量。
她的出现甚至掩盖了我们对她如何死去又复活的惊讶和疑惑,不是吗?
是的。三年前的一场车祸,秦祐重伤,萧柯不治身亡。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萧家为萧柯举办葬礼的时候,秦祐甚至还在昏迷中没醒过来。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那场车祸是我安排的。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调查结果显示是因为雨天车速过快发生翻滚。
因为我是秦祐的主治医生。而那家医院是我家开的。
后来嘛,秦祐一蹶不振,缓了一年多才生理心理基本恢复正常。
他妈妈秦太太就希望他尽快稳定下来,回归正常生活,看上了我。
我长得不错,家庭也不错,工作踏实。
而且嘛,能当医生,肯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一点是我猜的。
秦祐呢,作为他的医生,我十分了解他的检查报告——长得挺帅,身体健康,头脑不错,家庭背景好,并且家庭和睦。
他对我什么感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爸他妈中意我,而我爸我妈也觉得嫁到秦家是件倍有面儿的事情。总之没有人反对这门婚事。
于是我们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一样地恋爱,结婚。
所以我和他就来到了今天,站在了婚礼大堂之上,站在了众多宾客面前。
萧柯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我心想:幸好婚礼是我全权负责的。这里布满了我最喜欢的花,灯光、音乐、香水都是我喜欢的,台下坐着我的父母、哥哥、妹妹和我最好的闺蜜佟晓。钻戒也是我自己选的款式,我还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婚纱,画着我最喜欢的妆容。所以,不论今天会发生什么,我都很开心。
司仪显然也刚从被萧柯震惊的状态中醒过来,于是他又对着秦祐问了一遍。
秦祐一字一顿、机械般地说:“我愿意。”
司仪又问我。我转头面向宾客,留给大家一个最亲切的笑容,轻轻地说:“我愿意。”
“我宣布,秦祐、林芊正式结为夫妻!”
花瓣从天而降,大家都开始鼓掌。
我看到萧柯鼓掌的姿势依然优雅。
我笑:其实这样的宣誓哪里正式了,这种誓言本就没什么效力对吧?
不过——我们倒是切切实实地在昨天领证了。
婚前协议里婚后收入算夫妻共同财产,婚前各算各的,秦父秦母送了我一套价格不菲的珠宝和一辆车算作礼金。不过如果离婚,我还会拿到一套房子和秦氏集团 5% 的股份。
怎么看,法律也比誓言更可靠。
我笑着朝远处的萧柯眨眨眼。只是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清。
我原本想着婚礼流程一切从简,只是在双方父母的压力下不得不加上了双方父母致辞和宣誓的环节,敬酒的环节也被我取消了。
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饿着肚子。何况这些饭菜看起来就很香,不是吗?
在我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时,才发现秦祐早就不见了踪影。
再一瞄,萧柯也不在。
秦母显然也发现了,过来问我:“芊芊啊,秦祐呢?”
“妈,他公司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不用担心他。”我笑眯眯地鬼扯着一个谁都不可能相信的理由。
但是,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自欺欺人,对吗?
晚上,我反锁好房门,在软软的大床上睡了极为香甜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迎面碰上了从客房里出来的秦祐。
“咦?昨晚你回来了啊。我还想着今天的蜜月旅行你去不去呢?”
他淡淡地说:“你先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出发。”
旅行真挺开心的。
要不是结婚,我都多久没有放过这么长的假期了。
当初我要学医就是因为对商业金融不感兴趣,不想接手家里的企业,那些烂摊子都留给大哥去收拾。而当医生是绝对没办法造假的。一场手术,做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除非,你有特殊能力,能让人起死回生——就像萧柯那样。
不过,我对她不感兴趣。
我的脑子已经被医学课本折磨得九死一生了,懒得再去思考那些豪门狗血灵异情节。
想到这儿,我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唉,要是陪我一起出来玩的不是他,是佟晓,那么这趟旅行就再完美不过了。
2
不过平心而论,秦祐还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旅伴。移动 ATM,强大的管理技能将整个旅途安排得既松弛又有趣,再加上对景色、食物等恰到好处的评价。和他一起,这趟旅行倒也不算糟糕。
我一边开着跑车在海边公路上驰骋,一边对着副驾的秦祐说:“这次旅行回去,我打算轮岗,去分院的急诊科。”
之前住得离医院很近,导致我一直很少有机会开车。这次终于能让我大展身手一把了。
“去急诊的话,就要比你现在更加辛苦了。想锻炼一下自己吗?还是因为怕别人说闲话?”
“都有吧。毕竟我的工作场所特殊嘛,本来背地里就一直有声音说我走后门,现在更害怕有人说因为我和你结婚了就怎么怎么样。不过更重要的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林氏医院本来就是我们市最顶尖的三所医院之一了,这几年在新兴科技医疗方面的投资力度又加大了不少。你选择这里工作情有可原,倒也不算意外。没必要为了一些谣言违背自己的初衷。”
不过,秦祐悠悠地说:“你要去急诊,我当然也是支持你的。分院刚刚成立不久,本来就需要一些本部的医生去组织、带领工作。你去的话也能起到很好的领导和监督作用。不管是于你还是于医院,都是极为有益的。”
“行。那就没问题了。”我潇洒地将方向盘打了一个圈,暗暗觉得自己酷得不得了,“我爸妈肯定觉得我没事找事做。现在你这么说了,他们就没有念叨的借口了。”
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一处庄园。秦祐的朋友要举办一个 party,我们受邀参加。
天色渐晚,火红的夕阳铺在海面上。热烈如火的红和冷静沉稳的蓝碰撞成一抹极致浪漫的色彩。
红色的跑车肆意奔跑。
忽然前方传来“Help!Help!”的呼救声。
一群人围在海边。原来是有小孩子落水,还可能遇上了极为危险的回岸流。
好在附近人还比较多,大家已经找来救生圈和救生衣,有人跳上汽艇向落水的人驶去,将他救了上来。
我停下车:“I am a doctor!Get nearest AED!Call ambulance!”
一边跑着,我一边脱下外套,把钥匙和外套一股脑儿丢给秦祐。
人群为我让出一条路,我滑跪在地上检查心跳和呼吸,随后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当时的我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一道深邃的目光。
秦祐已经呼叫了救护车。
等到小男孩逐渐恢复了心跳和呼吸,将他送上救护车之后,我才发现为了参加晚会穿的裙子已经沾满了海水和泥沙。
初秋的天已经有些凉了,秦祐为我披上外套:“我来开车吧。小心别着凉。”
到了目的地,大家已经开着音乐围在泳池边跳舞。
早在之前,秦祐已经给我大概介绍过这群朋友的身份背景,我倒也并不觉得非常陌生。
庄园主人韩至程一头银色卷发,向我们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朗声笑道:“祐哥这是新婚宴尔,所以姗姗来迟呀。”
他又笑眯眯地朝我伸手:“你好,我是韩至程。”
我看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讨论我这一身狼狈,着实有些不太像受邀参加派对的客人。
我礼节性地握了握他的手:“你好,我叫林芊。”
周围一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人纷纷热情地朝我打招呼。
秦祐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她是医生,刚刚来的路上救了个溺水的小男孩。你们这里有没有干衣服让她换上?”
周围的嬉笑声突然安静下来。这时一道甜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刚好带了一套新衣服,不嫌弃的话就给秦……林小姐换上吧。”
我们循声望去。
是萧柯。
韩至程喝了一口酒,眼角带笑。
秦祐倒是出奇地冷静。
“谢谢你了。”
萧柯的裙子倒是意外地合身。她主动大大方方地解释:“我、秦祐、韩至程之前都是同学,所以我这次也受邀来一起玩了。”
我回答她:“我知道的,萧小姐。今天真是感谢你,改日我一定答谢你。”
我本来就不是个外向的人,秦祐他们去聊天,我就躲到一旁这里逛逛,那里看看,把准备的食物尝了不少。
“医生也会吃这么多垃圾食品吗?”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
“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况且又不是天天吃。”我转身,是一头张扬的红发,想着刚刚大家的自我介绍。
“齐景?”
“你记忆力真好。不愧是医生。我当初也想读医学院来着,后来被家里拦住了没读成,去了商学院。嫂子你是怎么学得这么好的?”齐景倒是自来熟,“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齐景很会找话题,我俩聊得很投机,甚至不知道秦祐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了。
秦祐自然地拢住我的肩膀,笑问:“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齐景,照顾好你嫂子。”
齐景和他碰杯:“那是自然。我们就是东南西北扯一扯,嫂子知道得真多。对了祐哥,我可以加个嫂子的联系方式吧?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想读医学院,多认识个医生多条门路。”
韩至程嘻嘻哈哈地撞他一下:“你要什么门路?林医生的门路是你能攀得起的吗?”
我掏出手机:“你们都是秦祐的朋友嘛。将来有什么也方便联系。”
一群人都拿出手机来扫我的微信。秦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韩至程搭着齐景的肩膀,朝秦祐挤挤眼睛:“祐哥,你以后再欺负我们,我们就找林医生告状。”
离开的时候,我四处张望,却没看到萧柯的影子。
秦祐问:“在找谁?”
“萧柯。今天谢谢她拿衣服给我,我想再跟她当面道谢打个招呼。但是她好像不在。”
韩至程闻声搭话:“你们刚到不久,萧柯说她有事就先走了。”
我点点头:“今天多谢款待。下次再找我们一起玩。”
3
回国后不久,我就转到分院去了。急诊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秦祐丈夫的角色还挺负责,有时下班晚了,他就开车来接我。
我跟他说过,我开车回家也挺方便,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必绕一圈路来接我。
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来都来了。”
回到家,阿姨早就把做好的饭菜留在桌上离开了。
我们现在有时分床睡,有时睡在一张床上,但也是隔着一道宽宽的距离。
作为医生,我觉得生理需要是正常的,也暗暗怀疑过他是不是不行。但是当初的全身体检报告撒不了谎。
总之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终于休假,我约上闺蜜佟晓去看音乐剧。她在金融业工作,今年是她升职关键的一年,最近也是忙得不行。
好巧不巧,我们一边聊着观后感一边从剧院出来的时候,就遇上了萧柯一行人。
主要是他们那一群五颜六色的头发,实在没法不扎眼。
齐景遥遥招手:“嫂子!”
“你们回国了?好巧,在这里遇上!”
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原来这部音乐剧萧柯是译配,只不过用了化名。所以他们都收到了萧柯的赠票,来支持一下。
“林小姐,你觉得这部剧怎么样?能给我们一点意见建议吗?”
“剧挺好的,恭喜你啊萧小姐。但我只是个业余观众,我的评价一点也不专业,就不多说了。”
韩至程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我们都收到赠票了,祐哥他们没收到吗?”
萧柯抿了抿嘴笑:“我把票寄到他公司,也发了消息了。可能他忙,没有看到。不好意思了,林小姐。”
我没说话,正想找个借口和佟晓溜走,却又被拉去一起吃饭,说是萧柯的庆功宴。
韩至程打电话把秦祐也拉上了。
佟晓偷偷在手机上跟我发消息吐槽:【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秦祐的前女友?好浓的绿茶味。】
【姐们你要小心!别被偷家!】
我给她一个眼神,意思是没有的事,不用多虑。
她继续在手机上捣鼓:【哇!你别在这个时候神经大条!】
【人家都一口一个嫂子,就她林小姐林小姐地叫。
【还“给他发了消息”,怎么,想炫耀自己有秦祐联系方式是吗?
【哎哟,“可能他忙”。忙不忙你这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妻子不知道啊?假惺惺的。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她是吧。那个死而复生的那个。
【呵呵。芊芊你小心,这看样子不是个善茬。】
她越发越起劲,我只好拿起手机回复她:【晓晓,没事的。我有数的。我能让别人欺负?】
【放心,真有什么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我也不能冤枉人家啊。】
秦祐赶到时,只剩下我和萧柯中间的一个位置。他有些犹豫。
她有些局促地想起身换座,我招呼她坐下,又对秦祐说:“没事,你坐这里就可以。”
吃饭全程,他俩甚至都没对视一眼。
秦祐一直被劝酒。大家纷纷劝他酒说一会儿我来开车就行。萧柯喝了些红酒,全桌只有我和佟晓以明天还要工作为由滴酒未沾。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
齐景大着舌头:“还记得我们上次人这么齐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了。谁能想到,没多久祐哥和阿柯就发生了车祸,哦对,那个时候你俩还在一起呢。结果现在祐哥都娶到这么优秀的嫂子了。”
坐他旁边的韩至程手忙脚乱地捂他的嘴没捂住,其他人打着哈哈过去,继续灌他的酒。
我夹了点菜给旁边的佟晓,眨眨眼示意她八卦的眼神有点太直勾勾的了。
酒席结束,大家纷纷叫司机或者代驾回家。还有一些就近去酒店住了。
我扶了扶额头,倒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萧柯她喝醉了。
后半程她几乎没怎么讲话,等我们发现时她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
而我们在座的,几乎都是国外刚回来,没人知道她现在住在哪,也不方便联系她远在国外的父母。
韩至程搓了搓手:“可能真没什么办法了。她包里也没证件,我们这孤男寡女的也不好把她带回自己家里……这,你看……”
齐景瘫在韩至程身上,秦祐正半醉不醉地倚着墙站着。
我按了按太阳穴:“这样吧,我们家还有几间客房,今晚我把萧柯带回我家去住。你和齐景也来吧,明天也好说清楚。”
毕竟还有一件衣服的恩情没有还给他。
第二天我要上早班,秦祐喝多了酒在我身旁睡得正香。其实细细看来,他长得确实很帅,只不过自我认识他以来,他平日里总是没什么大表情,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看起来没有丝毫戒备心。
我打电话叫来阿姨帮忙做饭,也是怕萧柯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安。又发消息告诉秦祐昨晚的事,叮嘱他招呼大家吃早饭。
今天真是格外地忙,直到晚上下班我才有空掏出静音的手机。
萧柯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谢谢你林小姐,昨晚我喝多了。我已经离开你家了,麻烦你了。】
齐景给我晒了一张餐桌前的自拍:【谢谢嫂子!早饭很好吃!】
秦祐则是不咸不淡地报备行程一般:
【好的,知道了。
【辛苦你了。
【我让阿姨喊大家起来吃早饭了。
【我吃完了,上班了。
【我吃午饭了。你记得吃饭。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下班了吗?我到医院停车场了。
【你下班了直接来找我就行。我在车里。】
我给他回复:【下班了。之前一直没看手机。】
【我收拾一下就去。】
秦祐开车很稳。
他突然小心翼翼说:“我下次少喝点酒。昨晚……”
我被他这副想要道歉的样子逗乐了,聪明如他,怎会不知我昨晚的难堪。
“没事。你是个自律的人,从你的体检报告就可以看出你没有酗酒的习惯。不过喝酒还是适量为好。”
车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他讲今天医院里遇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
4
到家,阿姨还在等我们。她拿出一个钱包,说是在客房找到的。
秦祐一看到这个小巧又有些破旧的黑色皮包,眼神就沉了下去。
我一下子明白大概:“是萧柯的吧?当年你送的?”
我见过秦祐有一个同款钱包,那张他们的合照就夹在里面。
有一瞬间,我非常邪恶地想要打开眼前的这个钱包,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有那张合照。但这终归是别人的隐私。
“嗯。”
秦祐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说出来的只是:“先吃饭吧。马上菜就凉了。”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填饱了肚子,我倒是有些好心情地想看看他会怎么办。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韩至程:“萧柯的钱包落在我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一下还给她。”
“嗯……我和林芊都比较忙,没空给她。”
“尽快吧……明晚,可以。”
“谢谢。回头一起吃饭。”
我笑笑。果然男人没有傻子,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我洗完澡,发现秦祐在犹豫到底去哪间房睡。我朝他招招手:“来吧,我们谈谈。”
“秦祐,很多事情我们两个都清楚。有些事呢,虽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说出来就像扎着一根刺一样。”
他静静地等我说下去。
“咱俩呢,证也领了婚也结了。我们的婚前协议里强调了,你要是想和别人在一起,咱俩就痛痛快快地离婚;你要是想安心和我过日子,我就不能容忍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我知道你跟萧柯之前的事情。不过呢,我没兴趣也没精力去干扰你的判断和决定。但你要知道,人总要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负责。”
我喝了口水继续:“你不觉得我们结婚这一个月来,前男友前女友见面有些过于频繁了吗?你不觉得把前任的情侣钱包落在前任的家里,有些刻意了吗?当然,这些也可以解释成意外,但是大家都不傻。是意外,昨晚那种场合,又没人劝酒她还喝醉?是意外,她会迟迟没有发现,等着我们把钱包送给她吗?”
“我知道。我会守好自己的责任的。”秦祐的声音低沉但又有力。
“行了,睡觉吧。”
第二天我下班晚,执意要把自己的车开回去,正好秦祐下午有个会,就让他不用来接我。
刚开进家里的地下停车场,就看到秦祐站在车旁,冷着脸一言不发。
我锁好车门:“怎么站在这里不回家?”
走过去才看到被车挡住的一头红发和一头银发,还有穿着白裙子的萧柯。
我正暗自感叹萧柯对白裙还真是执着,就一下子被秦祐拉到身旁牵起了手。
齐景高兴地朝我打招呼:“嫂子你终于回来啦!”
韩至程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很无奈。
萧柯率先冲我笑笑:“林小姐,我来取我的钱包。但是秦祐好像有些误会,见到我有些意外。我刚刚说了太久的话,嗓子有些干,可以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我看看秦祐,他语速很快地回答:“那我上楼帮你拿钱包,附近有便利店。你拿到钱包就可以过去买瓶水。”
我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情绪。
萧柯一点没生气,继续温柔地笑:“好的呀。谢谢你了,阿祐。”
随后朝着韩至程:“至程,阿景,你们也陪秦祐上去吧。我想单独跟林小姐聊会儿天。可以吗,林小姐?”
韩至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齐景瞪大了眼睛。
我笑:“去吧去吧。当然没问题。”
萧柯声音平和:“别担心林小姐,我不是来干坏事的,也不会跟你吵闹。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我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要是想讲就讲吧。”
“当年的车祸,其实是因为我和秦祐发生了一点争吵,情绪都比较激动,他在开车,结果一个不小心,雨天车打滑就翻掉了。”
萧柯的笑有些悲凉和凄惨:“我真的以为自己差点就死掉了。你知道那有多痛吗?我的身体被贯穿,意识逐渐模糊,那是深入骨髓的痛!”她低吼着。
作为医生,我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因为是秦祐开的车,我爸妈把我们出车祸的事儿怪在他身上,怕我再出意外,就伪造了我的死亡证明,把我转移到国外去了。是,我活下来了,可是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我和秦祐之间甚至没有好好分手好好告别!等我终于不顾我爸妈的阻拦回国,你和秦祐结婚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不要脸的前任、死缠烂打的前女友……可是,明明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才是真正的小三!”萧柯崩溃大哭,不复往日那种温柔的形象。
我一下子愣住了,条件反射地去安抚她。
“住口!别说了!”秦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他快步走过来:“萧柯,我们早就结束了。不管当初是什么原因。我早就和你说清楚了,我已经结婚了,林芊是我的妻子,她是无辜的。”
萧柯一把抢过秦祐手里的钱包:“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当初你送我的。你看,里面还有我们的照片。你看啊!你看过了是不是?林芊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我们还回到过去好不好?回到三年前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林芊你什么都不缺,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秦祐挡在我面前。他抓住我的手,我没挣脱开。
“回不去了,萧柯。三年的时间不可能重新来过,我们都变了。”
萧柯的啜泣声逐渐小下来,她抹去眼泪,又挂上了那副温柔的但又骄傲的笑:“不好意思失态了。我也不想这样的。秦祐,你错了,我们都没变。我爱你,爱你的全部,包括爱你现在对我的疏离克制,爱你现在义正词严拒绝我的责任和担当。好的,谢谢你帮我拿钱包。再见。”
她擦着秦祐走过,凑到我耳边悄悄说:“林小姐,拒绝我的理由那么多,唯独没有他爱你。这种婚姻本来就没有意义,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我怔住了,却又随即轻声反驳她:“萧小姐你错了,想抢男人的才是小三。而我,从来不屑于参加这种低级游戏。”
5
走向电梯,秦祐仍紧紧握着我的手。
半晌,他小声问:“你想怎么办?”
我轻快地说:“我需要冷静一下。毕竟信息量有点大。不过,既然如此,我问你,婚礼上那天萧柯也来了,你们聊了些什么?”
“她告诉我这三年她在哪里,我看到她的时候的确很震惊,但是我和她说清楚我已经结婚了。你相信我。”他语气急促。
“她跟我说曾经给你寄了音乐剧的票,还给你发了消息。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秦祐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是真不知道。我微信消息太多,可能没有看到。”
“好。我再问你,你诚实地告诉我,你现在……对她什么感受?”
刚好电梯到了。他一言不发地开门、换鞋,然后陷进沙发里捂住了脸:“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决定要开始新生活了,三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我想我们都应该向前走。但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完全放下她,她现在这样总让我觉得,我是不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三年前那场车祸里了。”
他看起来很矛盾很纠结。
我的心也止不住地发颤。
我没忍住开口:“秦祐,首先,到目前为止你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我现在以你的妻子的身份来看,萧柯说得也没错,你应该已经很努力地在守住你的责任了。”
“你和她的事,我不多说些什么,我也没办法判断你们俩之间的感情。站在我的角度,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我们离婚,你和她重新在一起,咱们就按照之前协议上的来;但如果我们不离婚,我希望你能保持对这段婚姻的忠诚。”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我也要说清楚,事情发展到这样,我是无辜的。我不应当为你们曾经的爱恨情仇负责,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思考处理这些问题。这是咱们第二次讨论这个话题,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我们就结束吧。”
秦祐抬起头:“好。我会处理好的。”
“那我先洗漱去了。这段时间,你去客房睡吧。我们都好好冷静思考一下。”我起身,“对了,这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佟晓吗?她问起来的话我不想骗她,她也不会乱说的。”
“关于我的部分没有问题,关于萧柯的部分……还是保护一下她的个人隐私吧。”
不知为何,从他的声音里我听到的不是怜惜和关爱,而是教养和真诚。
我笑着摇摇脑袋,默默对自己说:林芊,保持理智。
果不其然,佟晓敲着我的脑壳对我恨铁不成钢:“芊芊,当初我支持你和秦祐结婚,也是因为他人品不赖,你俩在一起至少日子过下去不会受什么苦。要是两人和和气气地做夫妻还好,哪晓得现在跑出来萧柯这么一茬!你是不是恋爱脑爱上他了,怎么还安慰他心疼他替他说话!”
我笑笑:“哪有。我只是觉得,萧柯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什么也没有了;不谈秦祐,谁遇到这事儿都棘手。”
“来来来,想当菩萨去请乐山大佛下来让你去做。我告诉你,这事儿很简单——秦祐要是还跟萧柯纠缠不清,那就是婚内出轨;萧柯要是还跟秦祐纠缠不清,那就是小三。别跟我扯什么感情里没有对错!你们是领了证的,是受法律保护的!”
“晓晓,我就是在想,我当时跟秦祐结婚是不是就是个错误?毕竟我俩之间也谈不上爱情。”我犹疑着问她。
佟晓气呼呼地揉我的脸:“芊芊,你呀,就是表面上冷漠理性,实际上心肠软得一塌糊涂。你有什么错?错在没有提前想到丈夫的前女友起死回生?你又不是拿刀逼着秦祐跟你领证的,他自己的决定得由自己负责。那萧柯是不是就看你心善所以拿你下手?自己的事不跟秦祐掰扯清楚,跑过来找你耀武扬威啊?”
我挽住她的胳膊:“晓晓,你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走走走,不谈这些,我们去吃好吃的。”
佟晓说得没错,我确实内里是个感性的人,但又常常习惯迫使自己用理性压过感性。
我的父母之间就没有爱情。虽然经济比较优渥,孩子也都争气,他们就是争吵不断,然后又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正常夫妻的模样。
我想,我这么会“伪装”,是不是就来自于他们呢?
从小,我成绩最好,他们总要一边不在意地说不给我压力,一边暗暗忍不住向旁人炫耀。哥哥在外读书,妹妹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情绪不稳定的母亲经常无缘无故朝我发火,大男子主义的父亲虽然对孩子们很好但总是唯我独尊。
我曾经拼命想要去海外求学,却还是妥协于母亲的眼泪,向林氏医院投了简历。我一边知道他们很爱我、关心我,一边又想远离他们,真是矛盾得可怕。
所以,当初我和秦祐结婚,其实也是一次“逃离”。
我不是不渴望爱,我只是忽然觉得——和他结婚了是不是就是自由的象征?能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是不是也很好?
6
周末,正好秦母的生日到了,我们带上礼物一起去吃饭。
秦祐在众人面前泰然自若地牵起我的手,往常我都随着他,不过今天我突然感到有些讽刺——我是不是也变成了我讨厌的那种很虚伪的人?便不动声色地挣开了。
秦祐偏头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
我把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秦母,毕竟她对我是真不错。
即便我们回来,也只是聊聊家常,她从来不会过多介入我和秦祐的生活,也不会像一些婆婆那样催生。
晚饭后,秦母就把秦祐和他的弟弟妹妹赶到书房里去,说要跟我聊会儿天。
我一坐下,秦母便直白地开口:“我听说萧柯的事了。上次逛街,我遇见萧柯了,便去找了老韩家那小子,这孩子还扭扭捏捏不肯说。我又去找了齐景,他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我心里想着韩至程不愧是只老狐狸,不像齐景,率直得什么也不知道隐瞒。
“芊芊啊,”她拉起我的手,“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不过我们也没想到萧柯还活着。也是因为当时秦祐出车祸我们都乱了,闹了这么大一个荒唐。对不住你啊。”
回去的路上,秦祐有些不自然地开启话茬:“看样子妈很喜欢你的礼物。”
我正在捣鼓手机,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他一声。
他似乎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最近开始会比较忙,公司有一个关键项目,可能没办法每天接你下班了。不过我会尽量……”
我从手机里抬起头,向他扬了扬手机:“没事。我想着我要开始锻炼身体,刚刚办了健身房的卡,还买了个拳击课程,正好下班之后去锻炼,晚饭在单位食堂也可以解决。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这健身房离我医院不远,刚开不久。
我一进去,却遇到了醒目的银色头发。
韩至程撩起毛巾擦擦汗,打开一瓶水朝我笑着打招呼。
我惊奇:“韩至程?你怎么在这里?”
他狡猾地笑:“这家健身房是我投资的。感谢林医生支持我的生意啊。”
我上完拳击课刷卡准备离开,却被前台告知我本来只充了一年的健身卡被升级成无限期会员卡了。
我知道肯定是韩至程做的,发了个消息感谢他。
他秒回:【没事的!以后我有事还得请林医生多照顾照顾呢!】
【好。下次我请你吃饭。】我刚准备发送,想了想重新编辑成,【好。下次我和秦祐请你吃饭。】
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回去之后我跟秦祐说了这件事。
秦祐说:“好。等我这个项目结束,你再叫上佟晓,我们约上韩至程和齐景好好聚一聚。”
我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萧柯这个名字。
秦祐的新项目是本市一栋标志性建筑的设计和承建,公司如果能拿下这个标的,不管是对企业宣传还是企业实绩都是大有裨益的。
所以他最近确实忙得分不开身。
急诊的生活每天既紧张又平常。
下班后我正在健身,我妈给我打电话:“我炖了鸡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这鸡是山里散养的,汤很鲜的。”
“妈,你不用跑了吧。我都吃过晚饭了,在健身房锻炼呢,秦祐今天加班也不回来吃。”
“那怎么行!我都炖好了。喝汤又不占肚子。你已经下班了是吧,我这就趁热给你们送过去。你在家等着我啊。”
“妈——”我还在劝她,“你一来一回开车也得快两小时。最近我跟秦祐都比较忙,在家也吃不了多少,送给我们就浪费了。等我们不忙了回家去吃,行吗?”
“哎呀,我辛辛苦苦炖好的汤,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之前就跟你说不要去急诊,你和秦祐都那么忙,小家庭怎么办?结了婚就不能只顾事业不顾家庭呐。乖乖在家等着我啊。”
我无奈地挂了电话,跟教练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
出门刚好碰上韩至程。自己家的健身房果然来得频繁。
“今天课没上完就走?怎么了,课程有什么问题吗?”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我。
“啊不是。我妈要给我送汤,所以今天就提前走了。课程挺好的,韩老板真是重视用户体验。”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就当林医生是在夸我了。既然有事你就快走吧。”
到家等了一会儿我妈,她带着好些保温壶保温盒赶到了,一边替我往冰箱里放,一边念叨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让我们好好吃饭。
我无奈地笑:“我知道了,妈。我跟秦祐都这么大了,饭肯定会好好吃的。不过我们最近确实有点忙,在家吃的机会比较少,你带这么多过来真的会浪费。再说平时也有阿姨买菜做饭的啊。”
“人是铁饭是钢!你们小年轻总是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结果胃就会出各种毛病。你瞧瞧我这个鸡汤,放了枸杞和黄芪,很补的。你们工作忙更要多吃。来来来,我先倒一碗给你。”
虽然不饿,但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勉强喝完了一碗。
妈妈又蠢蠢欲动:“来来来,再来一碗。我就说吧,这个汤很鲜的。你看你说吃饱了,一下子就喝完一碗了。幸亏我多带了些过来,别人跟我要我还不给他喝呢。”
我连忙摆手:“不行了妈,我是真饱了。一点儿也喝不下了。剩下的我收起来放冰箱里吧,明天喝。”
“哎呀不行。这么好的汤,就得趁热喝,一放过冰箱就不新鲜了。秦祐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好说,之前给我发过消息了,今天应该挺晚的。我放冰箱就行,就一天还是很新鲜的。”
“这样吧,你问问能不能给秦祐送到公司去?反正你家离那儿也不算远,你现在下班了又没什么事。”
“我好端端地去公司打扰他干吗?妈,你别管我了,天有点晚了,快回家吧。一会儿开车不安全。”
“哎呀你这孩子,妈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我都辛辛苦苦跑过来了,你就去送个汤有什么不行的?又不耽误。你呀,就是不把家庭放在心上,老是不成熟。不然我给秦祐送过去?”
我连忙制止:“算了算了,妈,我一会儿给秦祐发个消息问问,方便的话我就给他送过去。我都知道的妈。天色真的不早了,快回去吧,你还要开车。”
“就知道赶你妈走。算了,那我也回家了。你一定要记得送啊。”
我发消息给秦祐:【我妈送了鸡汤过来。你方便吗?可以的话我给你送到公司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方便的,你来吧。前台认识你,直接上来就行。】
想想去都去了,我顺便带了些饭菜。毕竟,有时候秦祐忙起来对吃饭是真的不在乎。
我正收拾好准备出发,就收到韩至程的消息:【林医生,在忙吗?来秦祐公司,有事商量。】
我正好奇什么事,秦祐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烦躁:“林芊,萧柯她来公司了。可以的话你还是快点过来一趟吧,我不想有误会。”
7
我到的时候,齐景开着跑车风驰电掣地赶到。
他急切地问着前台:“萧柯呢?萧柯在哪里?”
前台看到我,打招呼:“秦太太,这边请。”
听到这个称呼,我还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微微愣神之后,和齐景一起上了电梯。
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给他看手里的便当袋:“我来送鸡汤。”反问他:“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还在踌躇怎么开口的时候,电梯到了。我跟着他走到秦祐的办公室。
韩至程仍是一贯地懒洋洋地圈着手臂瘫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笑容。
见到我,他站起来拉了拉运动卫衣:“林医生,你来了。”
另一边,秦祐坐在办公桌前揉着眉头一言不发。
萧柯泪眼盈盈、含情脉脉地盯着他。
齐景拉起萧柯的手腕就要走:“快走吧!秦祐已经结婚了,他都放下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
这是什么戏码?
我微微摇了摇头,把便当袋放在茶几上,和韩至程一样坐在沙发上,好似观众。
萧柯挣开齐景的手,啜泣着说:“你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那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呢?我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啊?林芊也会有自己的爱情的,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说得有道理啊。我都有点心动了。
我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束花和摔碎的水晶球。又要麻烦保洁阿姨了。
不过看这势态,萧柯是被秦祐拒绝了?
不会吧不会吧。萧柯哭得好可怜,看样子今天是表白加回忆过去加许诺将来,没道理拒绝啊。
我余光注意到韩至程正盯着我看,偏头和他对视,他狡黠地眨眨眼,然后斜眯着眼去看秦祐。
秦祐起身,直视着萧柯:“萧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说得更加直白了。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你说你没有错,难道我就有错吗?难道林芊就有错吗?在以为你死去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悲痛欲绝,我当时发疯般地希望你活过来,我甚至可以代替你去死!”
我从来没有见过秦祐情绪如此激动过。
他眼睛发红,低吼着:“是,以前我们很相爱,可是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那时的我们可以因为爱情不顾一切,可是现在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到我们的生活了!在你刚刚哭着回忆过去的时候,你根本没有想到你干扰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灵感!在你刚刚哭诉我不认真听你讲话拔掉我的电脑 U 盘时,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里面的数据资料丢失怎么办?”
“萧柯,”他背过身撑着办公桌,“我很抱歉将你一个人留在三年前。但是我认真想过了,即便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也变不回去了。现在不像从前,你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我为了工作一个月没时间和你约会一次,你无法接受我连续开会没回复你的消息,你无法接受我因为刚刚这些在你看来毫不起眼的事冲你发火,你无法接受你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别再见面了,好吗?”
萧柯泣不成声,身子缓缓往下坐:“不,这都不是理由。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接受的!林芊她就能做到吗?她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我甚至更爱你!”
齐景扶住快要瘫倒在地的她。
我内心有些复杂,说不清什么滋味,但是又觉得何必扯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你不是也说我们当时十分相爱的吗?你没有忘了对吧?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好好爱你!不,我会更加爱你!我不会再幼稚了好吗?……”她一口气说出来,声音急促而颤抖。
秦祐没转身,我看到他似乎咬着牙:“齐景,你快带她走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还要工作,真的很忙。”
萧柯半倒在齐景怀里,眼泪扑簌,大口大口喘气。
气氛冷场到让我震惊于韩至程竟能够仍然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坐在这边看戏了。
我有些尴尬,拿起面巾纸递给韩至程示意他送过去,小声对他说:“你快让萧柯平复下情绪,我看她可能哭得太厉害,有点呼吸性碱中毒了。”
韩至程捏起那一小包纸巾,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过去。
他把面巾纸随意地塞到齐景手里,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萧柯抬眸看着秦祐,眼神里是不甘?还是失落?我没看清。
齐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扶着她走了。
秦祐坐到办公椅上,揉了揉眼睛:“韩至程,你怎么还不走?”
他重新回来坐到我身边:“这不怕你们俩有误会闹矛盾,我这个长嘴的人留下来解释解释嘛。”
他跷起二郎腿:
“问题一,萧柯为什么会来?因为今天是秦祐和她在一起的纪念日。林医生,这可不是我记得的啊,是刚刚萧柯自己说的。
“问题二,我怎么在?这纯粹是个巧合。我刚好路过,看到萧柯的车开往秦祐公司的方向,这不怕有什么意外,就跟着来了。只能证明我是个热心的人。
“问题三,萧柯来干吗?这个应该不用我说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来找秦祐求复合的。”
他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问题四,结果如何?我们秦大老板当然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人家,刚刚萧柯哭得可是梨花带雨。至于后续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结束了,还有问题吗?欸,我讲得这么条理清晰,你们不给我点儿反应?至少听众得捧个场吧?”
他看看秦祐,又转头看看我。
秦祐打开电脑,插上 U 盘,准备开始继续工作。
我起身:“今天的工作还能赶完吗?要先平复一下心情,才能更高效地工作。”
“不好意思,今天可能得通宵了。我今晚大概率不回去了,你一个人回家小心点。”
韩至程吐吐舌头:“你俩是机器人吗?眼里只有工作吗?”
我朝韩至程笑笑,又看到桌上的便当袋:“我本来就是来送鸡汤的。可能已经凉了,你等会儿热一下再喝。不打扰你工作,我先回去了。注意身体。”
韩至程掏出墨镜自作潇洒地戴上:“得。我也走了。林医生,我送送你。”
8
韩至程双手插兜:“林医生,祐哥别的不说,人品还是一顶一的。这点儿你得相信他。”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即便是丈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白月光,坚守了家庭的责任,我也没有感到开心。
毕竟对于婚姻来说,这本就是他应该做到的。
否则,是不是还应该有人夸奖我甚至没有前男友来大闹一番?
我开始整理一些病例资料写论文,一不小心就工作到了深夜。
抬头看看快指到十二点的钟,秦祐下午告诉我晚上有饭局,会晚点回。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响声。我走出书房——秦祐回来了。
他西装笔挺,手上却提着一个卡通图案的便当袋,喝了些酒虽克制但走路仍然有些不稳,看起来倒憨态可掬。
我接过他手里的便当袋,那本是我带饭上班用的,昨天急着送鸡汤就随便拿了一个带到公司去了。
“喝了多少酒?晚上阿姨煮了些醒酒汤,我去给你热一下吧。”
“我没醉。”他指了指便当袋笑了一下,“鸡汤很好喝。饭菜也很好吃。”
我走进厨房。他就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靠在柜子上。
我有些受不了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目光:“怎么了?醒酒汤就快好了,你去坐着吧。”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萧柯的事还是喝酒的事。
我把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盛到碗里。
“烫。我来。”
他从我手里接过碗,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明明知道烫,又急急地喝了一大口,结果他被烫得呛住了。
我暗暗笑他,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蓦地,他把碗搁到桌上,一下子沉下身来把头埋到我的肩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得一动不动。
这醒酒汤是不是坏了?怎么感觉他的身子比之前更热了。
半晌,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整个项目组赶了三周的方案还是不行,根本不能通过。今天开会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整理的资料还有缺漏。晚上和几个原料商的饭局,喝了不少酒,生意也没谈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会变好的。”
“还有不到两周就要竞标了。好多人都虎视眈眈,现在这样我都不知道这个项目拿不拿得到。”
“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啊。现在遇到的这些困难正证明了这个项目的价值呀,坚持一下,你做了那么多,一定会成功的。”
他站起来,“扑哧”一下笑出声:“你怎么不像别人那样劝我说拿不到也没关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那种话从来只是对现实的妥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所以绝不会留失败的退路。而因为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所以你要打起精神做到极致。”
他的眼睛里映出一个我。
“芊芊。”他轻轻唤我。
9
再次去健身房已经是一周后了。
我抢在韩至程前面开口:“韩老板,你的健身房很好。只是我最近确实有些忙,才没来。”
他笑着递给我一瓶水:“林医生现在都学会抢答了。我还以为是你没坚持下来呢。”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怎么把头发染回黑色了?不如原来的银色扎眼。”我回应他的玩笑。
“黑色嘛,更显得我像一个正经的精英一些。”他做作地向后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时电话响了,是主任,我拿起来接通。
“林芊,附近发生坍塌事故,抢救的伤员全都送到我们医院来了。医院这边人手不够,你快来支援!”
听到对面急促的语气,我眉头一紧。
挂断电话,我转向韩至程:“你车在吗?借我一下。”
他难得语气带点严肃:“赶时间?我骑摩托车送你,更快一点。”
韩至程的摩托虽快但稳,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医院,换好衣服就进了手术室。
看到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我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定神专注到手术中去。
连续做完两台手术,都很成功。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出手术室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大家都红着眼。主任拍拍我的肩:“小林啊,干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我弯起嘴角笑笑,却感到一阵头晕,猝不及防地倒了下来。
没有意料之中地砸在地上,却稳稳当当地落在一个坚实的黑色怀抱里,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我还在想:果然人还是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身体总会扛不住。
顺带着自嘲:幸亏是在医院,怎么跟偶像剧似的,一倒下来就有人抱着。
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的佟晓。
她惊喜地喊:“芊芊醒了!芊芊醒了!”
不远处沙发上的黑色身影沉默着走近——原来是韩至程。
“醒了,林医生?林医生治病救人,也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似乎是看到我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惊讶,他慢慢解释道:“别惊讶。昨晚送你来之后我就看到新闻了,怕你不方便回去顺带着等等你,没想到你一出手术室就晕倒了。佟晓是我叫的,上次一起吃饭加了微信。你爸妈在来的路上。至于秦祐……”
他难得没有揶揄我,佟晓则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渣男!”
韩至程耸耸肩:“萧柯的手术就是林医生做的,她知道,不用瞒着她。萧柯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阿祐的名字,阿祐怕她再出意外就去陪着了。阿祐其实也来看过你了……”
佟晓摸摸我的头,怕我情绪激动,打断他的话:“芊芊,咱们别想着那个渣男和绿茶!有我在这里照顾你就够了啊,宝贝!担心死我了!”
她顺带着剜了一眼韩至程,不满他说的这些话,用眼神赶他走。
韩至程像是没看到似的,嘴角含笑:“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刚刚我叫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早饭,马上就送到了。”随后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啊宝贝,这些我给搞忘了!你放心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兄弟秦祐做得不仗义,留在这弥补一点。”
等我爸妈赶到,我一遍遍向他们展示和解释:“我真没事儿!你看,睡一觉就恢复了!精神倍儿棒!这次就是个意外,下次绝对不会了!不信你问韩至程,他是秦祐的好朋友,我每天都去他的健身房锻炼!”
我爸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们在脑子里过一下这个名字就能联想到韩家。
父亲伸手:“你好,小韩。谢谢你了。”
我妈也伸手:“辛苦你了,小韩。你是阿祐的好朋友,可要多监督芊芊好好锻炼啊。”
韩至程一一和他们握手,彬彬有礼、不卑不亢:“没事的叔叔阿姨,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和佟晓互相看了一眼,震惊于韩至程此刻在长辈面前和他往常大相径庭的形象。
我妈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秦祐呢?他怎么不在?”
我抢着回答:“他公司忙,最近有个大项目,时间很紧。他来过了,我自己没什么事,就让他先走了。韩至程就是他请过来的。”暗暗使了个眼色给佟晓。
我妈嗔怪道:“这怎么行,再忙也不能不关心自己的妻子啊。”
佟晓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阿姨,医生说芊芊已经没多大问题了,只是需要静养。芊芊刚刚还在说想喝阿姨熬的汤了,您看……”
韩至程也领着他们往外走:“叔叔阿姨,林医生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你们和阿祐的。放心吧。”
终于送走了两尊大佛,我拿起我的手机。
上面一下子跳出来很多信息,有关心的,有打听情况的,还有想通过我的关系进医院做独家报道的。
我一一回复。
下面是秦祐的消息:【你还好吗?抱歉我来晚了。萧柯那边情况有点危急,她一直在叫我,她父母还在国外,这里没什么家人朋友。如果她因为我醒不过来,这会让我后悔终身的。对不起,原谅我。】
【刚刚我问韩至程,他说你已经醒了。萧柯还没苏醒,因为三年前的经历,她父母希望转院到本部去继续观察,等她醒了我就赶到你那里去。抱歉。】
我忍不住笑,觉得那一句句道歉有些刺眼,回复:【好,我知道了。】
我暗戳戳赶过佟晓和韩至程好几回,奈何没有一个人有要走的迹象。
佟晓振振有词:“芊芊,我假都请好了,你不要想着把我赶走!”
韩至程跷着二郎腿看手机,头也不抬:“我闲得慌,不用请假。再说了,有人不是说我是秦祐请过来的吗,交代我的事情要做好。”
提到秦祐,空气显然有一丝冻结。
毫不意外地,佟晓又给了韩至程一记眼刀。
我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便直接道:“我是医生,分得清孰轻孰重。我这边本来就没多大事,萧柯那里更需要他。”
“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吧。而如果躺在那里的不是萧柯,是其他需要他的人,也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坦然,韩至程沉默着站起来,皱眉盯着我看,仿佛是要看穿我。
佟晓捂住眼睛:“芊芊,我虽然知道你向来思维独特,可还是常常被你震惊到。”
晚上,等我爸妈带着饭菜和汤来了以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学长?”我的声音带着惊喜。
沈初捧着花提着果篮进来了。
他朝我爸妈点点头:“林先生、林太太,你们好。”
“学长,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这次回来待多久?”
他谦和一笑:“我刚回来没几天。本来准备这两天就联系你的,没想到你竟然住院了。”
他把花放到我床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也入职林氏医院了,下周正式入职。”
我笑着向大家介绍沈初:“这位是我的学长沈初,大学的时候帮了我很多,是我特别尊敬和崇拜的前辈。后来他本科毕业就出国了,在神经外科特别出名。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种场合。”
韩至程抿了抿嘴没说话。
一不小心聊忘了时间。
等我发觉天黑了的时候,就把大家全都赶走了:“哎呀,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大家要来看我明天再来哦,晚上我还要好好休息呢。爸、妈,你们慢点。学长你慢走,等我好了再找你叙旧!晓晓路上小心!韩至程你骑车注意安全!”
佟晓探头:“骑车?骑什么车?你怎么知道他是骑车来的?”
我搪塞过去催她走,门外的韩至程忍不住笑。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打开静音的手机,有秦祐的消息,两小时前:【萧柯醒了。我想去找你,但是她一直哭,情绪始终不稳定,医生也建议我别走。我没办法。对不起。】
我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心里难得地有些乱。
理智上来说,我之前所说的都是我心里所想的。
可是到底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
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相比从来都不是更重要的那一方,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偏爱。
没吃过糖的孩子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更不会主动去要糖吃。
10
我照常醒得很早。去食堂吃完早饭躺在床上看书。
想想自己从前都是在这里值夜班,这次却是躺在病床上,不禁哑然。
门外闪过一团火红,我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是齐景?他来干什么?
没想到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韩至程,得意地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两大袋早餐。
紧跟着进来了秦祐和齐景,都没空手。
“萧柯怎么样了?你们都来了她怎么办?”
他们三人都一愣,似乎没想到我的第一句会是这个。
秦祐拿着的是我上次带给他的家里的饭盒:“我去爸妈那里拿了些汤,还有阿姨做的饭菜,你要好好补补身子。”
“齐景你来说。”
他抓了抓头:“嫂子,萧柯昨天晚上醒的,现在各项指标基本平稳了,这会儿正睡着,请了护工看护。抱歉啊嫂子,昨天没能来看你。”
他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原来是各种糕点甜品和许多零食:“嫂子,我就知道大家肯定都带了各种营养品,会吃腻的。我之前生病的时候就特别想吃各种零食。瞧我给你带了一大堆!”
他语气兴奋,秦祐皱眉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韩至程飞快地打开手里的打包袋,从里面一样样掏出各式各样的早点,我瞧出那是城北有名的嘉荣饭店做的,简直令我眼花缭乱。
眼看着桌上一眨眼的工夫就摆了一大堆东西,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已经去食堂吃过早饭了……”
我大概是看错了,面前的三个人脸色同时一黑。
“你们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就正好在这里吃吧。这么多根本吃不完。总之谢谢你们了!
“这样,既然你们也不吃,就帮我把这些送到办公室去给我的同事们吃吧。也不能浪费不是。就在五楼,你们都去。
“送完了以后你们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去看看萧柯,她更需要人照顾。我和医生沟通过了,下午就出院,明天就能继续上班。我这边真没什么事了,佟晓一会儿来,你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这两天我赶人的技术提升不少。
卡通饭盒没有带走,还留在我的床边。
临了,我的手机振动一下,是秦祐发的【抱歉】。
等我开始上班后,抽空去看了看萧柯。
她还是很虚弱,好在意识比较清醒。
“谢谢你林医生,我知道我的手术是你做的。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谈不上谈不上,是我应该做的。你只管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就行。”
秦祐已经全身投入到项目中去了,这几天都没来,只有齐景和韩至程守在这里。
医院里似乎有些风言风语,我没理睬。
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刘医生转发了个匿名群聊给我看。
【医院是家里开的就不一样。累了就住两天 VIP 病房休息休息。】
【你以为人人都是公主啊?你们是没看到,人家一晕倒,家人朋友送了多少上好的补品营养品!】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她还把自己不吃的早饭零食送给我们吃,真以为我们没吃过嘉荣酒店的早饭啊!】
【哎呀别这么说,人家也可怜。欸你们知道吗?她的情敌,就是秦祐的前女友,前一阵子死而复生的那个白月光,她的手术,就是这个林芊亲自做的!】
【而且啊,那个秦祐就来看了她两次,剩余时间都在陪着那个白月光呢!这种没有爱情的豪门太太也不好当啊。】
……
我按灭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工作。什么也别想。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对自己说。
这是我最常用来劝解自己的一句话。
11
似乎真的也会这样。
我的论文投出去了,萧柯出院了。
佟晓顺利升职了,最近经常要去国外处理业务。我们只能经常视频和电话,聊一聊生活里的趣事。
只是秦祐有些不太好,对手公司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这个项目。全公司上下多少人很长一段时间的心血都白费了。
好在他不是一个会因为这些挫折就此沉沦的人,公司的资金链问题还等着他去解决。
萧柯的爸妈担心她的安全,说什么也要再次把她抓回国外。
这次她没拒绝。
只不过这一走,怕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走之前她办了一个 party,算是为她饯行。
她邀请了我,却没有告知秦祐。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叫上秦祐吧,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难得大家还能聚到一起。”
她还是一袭白裙,坐在光下:“这几年我国内国外来回跑,始终没有安定下来,和家人反复争吵,现在才发现其实可能一直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发生这么多事儿,陪在我身边一直是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大家举杯共饮。像是没有分别那样开心。
齐景的头发变成了棕色的卷毛,配上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像一只小狗了。
“你不出国吗?”我像第一次和他见面那一天在角落里和他交谈,只不过这一次躲起来的是他。
他愣了一下,脸却变红了:“嫂子……”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一点就是真诚和勇敢。第一次见面你问我怎么学得这么好的,我不敢回答。我不算你的长辈,如果说有一点点经验教训的话,就是瞄准你的目标,绝不放弃,听从自己内心最响亮的声音。事实上,这一点我也打算去做得更好。”
萧柯款款走过来,向我碰杯,声音带着醉意:“林芊,你在这儿。我要向你道歉,为我过去可能伤害到你的种种言行举止。对不起。”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看着我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
“你知道吗?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讨厌过你,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喜欢你。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是你呢?你这么好,我和秦祐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不想放弃,可是如果和你比、和你抢,每一次还没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很丢人。
“我也不想再折磨自己和他人了,也许故事的结局从三年前我『死去』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祝你得偿所愿。”
她把两张票塞到我手里:“我译配的新剧,首映我是赶不上了。你替我去看一看,希望这一次能听到你的夸奖。”
“萧柯,你很好。我也祝你,做最开心的自己。”我给了她一个拥抱。
齐景扶着萧柯去坐下休息。
我也喝得有点多,一不小心歪了一下。
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手臂。又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这次我终于迷迷糊糊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家健身房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好闻,我当时甚至想跟韩至程要链接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忘记了。
不远处的秦祐走过来,把我揽到他的怀里。
今天他全程几乎都没说话。
“喝了多少酒?”我听见他低声问。
就像那一天我问他一样。
我笑着摆手:“我没醉。”
笑着笑着,几乎要流泪。忍不住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挡住脸,蹭着他的外套。
12
韩至程的头发染成了蓝色,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张扬的模样。
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健身房都来得少了。
我盯着他的头看了一会儿:“你黑发的时候我好不容易适应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又染回去了?”
他不在乎地笑:“反正我不管什么样的发型都很帅。”说完吹了一声口哨。
我去看了音乐剧首场。
拍了照片发给远方的萧柯:【真的很好看。谢谢!】
对方回了我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秦祐恢复了每天接送我上下班的习惯。
医院里的闲话也少了很多。
我们的关系似乎亲近了许多。
会在晚上一起在阳台上喝酒对谈。
会习惯一起走路时自然地牵起手。
会在参加晚宴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心。
会在双方家长面前互相主动挡去不愿回答的问题。不过主要是他在挡住我的爸妈。
我们依旧分房睡却不再注重锁门。
我经常在电脑上查阅一些自己想了解的资料,他看到了,也不会多问打扰我。
一起看电影,我常常看哭了,秦祐就一张接着一张地给我递纸,静静地等我平复情绪。
我想起某次和沈初聊天,罕见地谈起我的婚姻。
他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走进婚姻。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因为你总给我一种既亲近又疏远、既友善又孤独、既敏感又迟钝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你爱别人胜过于爱你自己,所以很难想象你会放下盔甲,把自己的未来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我甚至没办法判断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多,还是仅仅一直被浪潮推着。
“你知道吗?某种程度上,秦祐和你有点像——那种神秘感、矜持感和矛盾感。所以,既然走到这里了,或许也会有个不错的结果。”
我笑着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我生日的时候,秦祐送了我一只小狗和一套拍卖来的珠宝。能看出来他是费了心准备的。
我惊喜地抱起这只柴犬,撸它的毛。
因为大哥对狗毛过敏,所以爸妈严格限制我们一家都不能养狗。原先我习惯了,一直没想过养狗的可能,只能经常在网络上云养狗。
可能秦祐恰巧看到记下了。
“喜欢吗?”
“喜欢。很可爱。”
我给它起名叫乐乐。
但我回答的底气并不足——我想到自己做好的决定,我,真的能对它负责吗?
我们一起遛狗的时候遇到了韩至程。
“最近好久没见到你了。在忙些什么?”秦祐问他。
“到处玩呗,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我可不像祐哥你,嫌生活太安逸了,放着家族企业不要非得自立门户累死累活去创业。”
他娴熟地蹲下去逗着乐乐。
秦祐笑笑:“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刚上线了一款新游戏。健身、游戏、唱片公司,你涉猎的领域倒广泛,挺有想法。”
“就等着祐哥来投资我嘞。”
13
这天我请了假提前下班,换了身衣服,陪秦祐去见一个国外的著名投资商 Andrew 先生和他的太太。
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只要和他谈妥,那么公司的发展将会走上一个新台阶。
只是 Andrew 这人个性独特,普通的商业谈判在他那里并不奏效。大家都说他的性格难以捉摸。
“秦先生、秦太太,你们好。”
“Andrew 先生、太太,你好。”
Andrew 先生用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会儿:“真巧,我想我们应该见过。”
我和秦祐内心皆是疑惑。
“相信我看人的能力。秦太太是医生吧。大半年前,在 A 国的海滩,一个落水的小男孩儿……”
一切仿佛回到初始。
我们相谈甚欢。结果意外地顺利。
我和秦祐都隐隐地感到惊喜,却又混杂着不安。
Andrew 先生不愧精明,一下子看出来了,眨了眨他蓝色的眼睛:
“当然,可不要认为我会因为一次救人的举动影响商业上的决策。我一直认为道德感高的人不一定能成为成功的商人。
“不过——你们很果断,而且有默契和责任感,甚至有掌控力。我们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我说过,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这也跟萧柯说得差不多。她是你们的朋友吧?我和她的爸爸是好友,在国外我们一起吃饭时,她听说我要来,就向我推荐了你们公司。没想到最终真能成功。记得感谢她。”
Andrew 先生笑得俏皮。
秦祐只是愣了一瞬,依旧得体地送 Andrew 先生离开。
可我捕捉到了他愣怔的那一秒钟。
我的文章录用了。
沈初请我吃饭帮我庆贺。
“你在急诊待了快一年了吧?我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一直想去的是胸外科。”
“嗯。下次再能轮岗的时候我就打算申请转回胸外科。”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是去 Elson 研究所进修的材料,我可以给你做推荐人……机会难得,我相信,这会对你的发展很有帮助。”他拿出一份资料。
我接过来翻了翻,有些犹豫着开口:“事实上,我正在准备申请去非洲做无国界医生,如果能通过的话会去两年……”
沈初好似并不意外:“申请什么时候截止?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吗?我国外的师姐好像也申请过,需要的话帮你联系一下。”
他把资料往我面前推了推,目光灼人:“这次机会也很难得。如果可以的话,考虑能不能同时申请错开时间?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要看你自己的决定。”
我谢过他,低头收起资料,听见他轻笑:“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好像真的长大了。我真欣慰和高兴。”
“学长你总把我当小孩子!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考虑和准备了,犹犹豫豫、兜兜转转,纠结了很久,终于觉得是时候了,也该踏出这一步了。”
我凝视着远方,思绪有些飘然。
是时候了。
秦祐的公司稳定下来,而我很久没有听过周围的风言风语了,我爸妈也在秦祐的多次解释下,不再一看到我就谈起生孩子的事儿。
这个时候离开,不会对秦祐、对他的公司、对双方父母造成特别大的影响。
佟晓有时候在视频通话里看到误入镜头角落的一只端着红糖姜茶的手或是轻轻开关门的声音,就会挤眉弄眼地笑我,然后正经下来对我说:“其实你们这样也挺好的。”
但就像树上的叶子,各自飘落下来,最终会落到不同的泥土里。
这从叶子生长出来那一刻就注定了。
我没瞒着秦祐我打算出国的事儿。
他认真地帮我分析:“Elson 的机会更难得,本身它对年龄也有限制,去进修对你长远的发展更有帮助。如果两相冲突,我支持 Elson 更多。无国界医生你想做的话也不能放弃,可以试着申请协调时间到 Elson 进修结束之后。”
“还不一定都能申上呢。”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出国,也没有问我会不会有第三者选择继续留在国内,更没有问我出国以后家里什么安排。
他只是沉静地看着我,对我说:“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一个月后,Andrew 和秦祐的合同正式签订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秦祐的公司出去团聚庆祝。
我找了个借口推脱了,打开邮箱,里面静静地躺着 Elson 的录取通知和无国界医生的合格通知。
结婚的时候还是夏天,如今窗外都飘雪了。
我摸着身旁的乐乐,它咧着嘴好像在笑。
不多久,门就响了。
秦祐手里提着还冒热气的饭盒:“这家的虾很好吃,我给你打包了一份新的。”
“怎么不和大家多聊一会儿?最近大家的压力肯定都很大。”
“我在,大家可能也放不开玩吧。外面下雪了,出门记得戴手套。你常常手脚冰凉。”
他走过来摸了摸小狗。
我突然觉得这些简单的、平淡的对话好像是对我来说触不可及的幸福。
我有些太贪婪了。
14
我把邮件给秦祐看:“真巧。被你说中了,两个都录上了。我打算去联系一下协调时间了。”
这样一来一切顺利的话,进修的一年半加上去非洲支援的两年,我再回来的时间大概就是三年半以后了。
他仔细地看了看长长的英文须知,去取了一瓶度数低的红酒:“恭喜你。喝点儿庆祝一下?我去热红酒。刚好暖暖身子。”
热红酒里放了苹果片、肉桂和一点生姜,捧在手里就能暖手。
“很香。你好像很擅长。”
我们碰杯。
“其实也很久没做过了。你喜欢就好。”
他深色的目光仿佛融化在红酒中,喝了一大口酒,转头朝我笑笑。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敏感或者说是熟悉他有点讨厌——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想起了上一个和他这样一起喝热红酒的人。
或许就像他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样,这种笃定也是自然而然地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根本不用我刻意地去注意思考一下。
“秦祐,”我叫他的名字,今天的酒怎么这么醉人,“如果我们没结婚的话,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一点好像有点自信。”
“林芊——”他也醉了?颤抖的尾音在空气里打了个滚儿。
我轻声打断他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感激你。你包容和理解我,给我自由,给我支持,让我成长。有人曾经对我说,我们俩很像。我当时心里想的是,真的吗?我可是个烂人。”
“不。别这么想。你很好。真的。”
秦祐覆上我的手安慰我。
我笑着摇摇头:“我就是个烂人。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是谁?我想要什么?我的价值是什么?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活得紧绷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这些。明明我看起来一切都很好。我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可又觉得它一眼就能看得到头。所以我去健身,跑到自己一点都没有力气;做手术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可以让我暂时忘记其他的事。我想去非洲,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缘于纯粹的想要救助他人的心,我只知道,这能够让我的痛苦少一点再少一点。”
“我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是爱。我的家人对我很好,几乎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是我一边感激和愧疚,一边又感到压抑。后来啊。我有些贪恋现在这个家。你很好,就像这样,你会安静地、认真地听我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我才慢慢敢说出来。”
“不是莫名其妙。你想说,就一直说,我在听。”他覆着我的手。
我又喝了一口酒:“所以我想过,我们是不是就会这样,相安无事、平平淡淡地终老?虽然不知道是爱情、亲情还是惺惺相惜的战友情,但是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我的手被握得紧紧的,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又长长一些了,该去理发了。”
“不早了,我们都有点喝多了,去休息吧。”刚刚才说过会一直听我说下去的人这就打算反悔了。
我忍不住笑:“萧柯说得没错,爱一个人,就是要爱他的全部。爱你的痴心,就要爱你的负责;爱你的包容,就要爱你的深情。可是啊,就像我前面说的,我无法用完整的自己去爱上你独立的、全部的人格。”
秦祐一下子搂住了我,用力地箍住我的肩膀,将我紧紧地贴近他的身体,伏在我的肩上喃喃:“别说了,芊芊,别说了。你醉了,我们都醉了。”
他好像第一次对我如此失控。
我们静静地拥抱着。
笑得累了,我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
“你知道的,我没醉。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他,我看着秦祐泛红的眼睛,轻轻地、又一字一顿地说:“秦祐,我们,离婚吧。”
我记得不太清楚,那晚之后是怎样过去的了。
第二天一早,秦祐照常和我一起吃早饭,送我去上班。
我还在纳闷,他抢先开口:“既然申请都通过了,你还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交接事宜。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只是他躲避着眼神不看我,默默地去逗乐乐,给它加狗粮。
15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周。
我咬咬牙,直接办了离职手续。
同事们听说我离职,只当我是为了进修,虽有些议论,但还是为我饯行,说着一些美好的祝愿。
秦祐照常每天接送我,帮我细心地戴好围巾,一起带着乐乐出门散步, 常常给我倒热水说有助于血液循环。
直到我把离婚协议书摆在茶几上。
他颓然地捂住眼睛:“一定要这样吗?”
“没有意义了,秦祐。我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先去德国,再去非洲,或者还会有其他地方, 也许是三年半, 也许是更久。”
“什么时候出发?”
“还有一个多月,快过年了,等过完元宵节我就走。在我离开前, 我们要把离婚的程序办好。乐乐我会带走,爸妈那边我还不知道如何解释, 麻烦你了, 抱歉。”
他没再说话。
后面的一切异常地顺利。
我本来不想要股份和房产, 反正我自己的积蓄够用,这一出去跟国内的这些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对我来说用处也不大了。
秦祐见状硬是要把股份和房产折合成钱给我,我拗不过他,而且其实当下他才更需要可支配现金流,于是最后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根据婚前协议来了。
我拖到现在做这些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财产分配影响到当时公司还不稳定的他。也许是吧?不过都不重要了。
我们都没有跟各自的爸妈说,想着还是最后好好过个年吧。
我还是有些愧疚, 名下的房产只留了一处, 其余的都转到妹妹名下了。
爸妈对我在这个时候选择去出国显然不满,但因为一切手续都办完了也不好说些什么。
他们悄悄塞了一张卡给我。我没要。
他们又对着秦祐说:“芊芊有点任性, 有时候你得劝劝她。等她放假飞回来也很快的。”
秦祐不动声色:“没事的, 这是好事。我支持她。”
但是当秦母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去了德国也要记得好好吃饭、注意安全、可以帮我联系在德的朋友照料一下时, 我默默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饭的时候, 秦祐在我耳边悄悄说:“辛苦你了。没事,双方父母这边等你走了我再慢慢解释。”
当我看到手中的离婚证时, 好像做梦一样。
短短十几分钟,就把过去几乎一年的时光都凝缩在这张证上了。
我跟佟晓在视频里说:“婚前协议挺有用的。你以后也可以考虑。”
她显然愣住了,眼圈有些红:“你离婚了?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吗?不早跟我说!”
“没事没事。我主动提出来的,很和平。想着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大家。不好意思啊。”
“也是。你自己的事别人都不好插手。我本来以为萧柯走了以,后你们会好好过下去呢。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了打算等一切稳定下来再离开?唉,芊芊,对自己好一点, 你不欠任何人的!”
接着我看到她在异国的街市上大喊起来:“祝贺我的宝贝恢复单身!芊芊独美!”
沈初来问我去德国的准备情况的时候顺带着提到秦祐怎么办。
我云淡风轻地说:“我们离婚了。”
他这回倒是有些意外, 沉默半晌:“不错, 挺果断的。现在就一心一意考虑自己的未来吧。好好准备出国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
16
我离开的那天,飘起了小雪。
伸出手去, 小小的雪花就在手心里融化成一滴透明的小水珠。
可能是害怕离别,我隐瞒了航班信息,只有秦祐一个人陪我来机场。
“下雪了,秦祐。开车回去慢点。”
“好。”
“对不起,秦祐。我走了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处理和解释。”
“没事。”
我难得这么唠叨:“少喝酒少熬夜,注意自己身体。”
“你也是。”
“谢谢你, 秦祐。谢谢你做的这些。再见,秦祐。”
“再见,林芊。祝你幸福。”
机场人来人往,我们的告别简单又朴素。
我向他挥手, 向我的过去挥手,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