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祈安
第 48 节 祈安
上大学时，我渣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分手时，我对他说尽狠话。
五年后重逢，他已是炙手可热的 DL 战队队长，作为压轴嘉宾接受我的采访。
节目上，他百般不配合，连观众也看出他对我成见颇深。
可后来，也是他咬牙将我抵在墙角：
“温祈安，事到如今还要装不认识吗？”
“你的心还真是又冷又硬。”
1
我是被临时换上去主持节目的。
看到台本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个节拍。
DL 战队，慕白。
这个名字，我不仅印象深刻，甚至还和他有过一段不怎么光彩的回忆。
五年前，我甩了他，分得很不体面，他甚至红着眼对我说过：
“温祈安，你今天要是走了，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后来，我真的一走了之，断了五年的联系，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我匆忙在后台找到导演，支支吾吾开口：
“陆导，能换人吗？”
导演皱着眉，视线不耐烦地扫过来：
“温祈安，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持，哪来这么多要求？”
“今晚的压轴嘉宾是最热门的 DL 战队，近期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奖项，现在正是话题焦点。要不是原定的主持有突发状况，这种机会能轮得到你？”
我紧紧攥着台本，手心似乎都沁出了点汗意。
回想这一路的坎坷，眼下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半晌，我只好咬着下唇，点头同意。
2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慕白似乎丝毫不意外，神情淡漠地坐在位置上。
我按捺下心头涌起的情绪，按照台本上写的，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今天，我们请到了当下国内实力最强的 DL 战队。”
“慕白选手，您作为队长，同时也作为综合实力最强的打野选手，意识和操作都堪称一流。”
“那么，可以分享一下您的训练历程和心得吗？”
慕白摩挲着无名指的银色指环，身体后倾，轻蔑地低笑了一声，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同队的辅助选手洛贝贝率先替他答道：
“慕白队长又有天赋又刻苦，一路走来带着 DL 打了很多胜仗。”
“还记得，去年春季赛那场，我在敌方野区探视野被抓，慕白立刻赶到了我身边，最后极限团灭了敌方，夺得了冠军。”
看着洛贝贝脸上甜甜的笑意，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涩，我立即别过视线，对着镜头继续道：
“是啊，并肩作战，这也正是队友的意义。”
由于这场是现场直播，屏幕上陆续已经添了很多评论：
【啊啊啊只有我注意到，为了洛贝贝这个辅助，慕白特地赶到了敌方野区吗？】
【嗑到了嗑到了，螺母 cp 是真的！】
【但是，慕白好像不是很愿意搭理这个女主持哎——】
洛贝贝家里颇有些财力，如今算是豪门千金逐梦电竞圈，在网上风评很好，更有很多人看好她和慕白的 cp。
我匆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继续节目流程：
“在和队友的配合比赛中，列举一件趣事？”
“平时战队训练强度如何？”
“面对即将到来的秋季常规赛，请说出自己的期许。”
……
我有条不紊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但慕白始终神色恹恹，到后来，所有人干脆直接跳过他，由洛贝贝代为回答。
时间推移，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平静些：
“最后一个问题，慕白选手，请问在你的职业生涯里，除了并肩作战的队友情，是否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话落，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3
紧接着，现场所有嘉宾都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
弹幕疯狂滚动：
【啊啊啊，终于问到重头戏了！水果台，你今晚的收视率稳了！】
【一定是我们螺母要公开了！刚刚慕白宁愿不说话，都要把所有镜头都给洛贝贝，他好爱她！】
【有没有可能，之所以不回答问题，是因为慕白讨厌这个主持人呢？毕竟她业务好像不是很熟练，面孔也陌生得很。】
……
弹幕越来越眼花缭乱，最终被 cp 粉的爱心给刷屏了。
慕白淡漠的目光突然扫过来，紧接着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刻骨铭心的爱情？”
“这也是台本的一部分吗？”
我指甲掐进手心，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分开五年，我好像彻底摸不透他的脾气了。
“是的。”我硬着头皮，颤声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慕白突然刹那间笑开了，笑得得意又放肆：
“那恐怕要让温小姐失望了。”
“训练日程很紧凑，不容分心，所以我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
“相较之下，并肩作战的关系似乎会更适合我。”
他抿着唇，眉心微低，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洛贝贝。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洛贝贝脸上飞快泛起红晕，笑意轻快又温婉。
而我几乎不用转身，就能想象到此刻的屏幕上，一定满是祝福：
“好的，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祝 DL 在即将到来的秋季赛中也能继续保持胜绩。”
灯光黯淡下来的那一刻，我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4
节目结束后，我立即回后台开始收拾起东西。
心里不自觉开始盘算起来。
我们今天的重逢完全在意料之外，但今后我大概得避着他了。
毕竟五年前的记忆，依旧鲜活。
彼时他是鼎鼎有名的慕家少爷，众星捧月，唯独对我穷追不舍。
昔日高不可攀的慕少，却情愿为我走下神坛，于是我同意了。
可交往两年后，我甩了他。
我提出分手时，语气很伤人：
“慕白，你以为谁都愿意忍受你这副大少爷脾气吗？”
“你能做虚无缥缈的电竞梦，不过是因为你家有足够的资本，可以任你挥霍。”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恐怕不能继续陪少爷一起做梦了。”
那时，除了我，几乎没人支持他的电竞梦。
可他似乎很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夕之间说出那种话：
“祈安，连你也觉得我是在做梦？那你为什么一直……”
我嗤笑一声，猝然打断他的话：
“不这样的话，慕少怎么心甘情愿给我花钱？”
“多亏你母亲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早日脱离苦海，毕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煎熬了。”
他眼尾微红，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永远高高在上的少爷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也有会被抛弃的一天。
我决绝地掰开了他放在我腕上的手。
身后是他怒不可遏的吼声：
“温祈安，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远别想回到我身边了！”
“我绝不会被同一个人，欺骗第二次！”
一别五年，他依旧皎若日星，我依旧平凡渺小。
5
收拾完东西，我打算立刻离开，避免和他碰面。
一只手突然撑在了门框上，长长的手臂横在我身前。
我向下压了压鸭舌帽，打算从空隙穿过去。
“去哪？”
低哑的声线富有磁性，像极了那个人。
我心头狂跳，脸上又热又烫，几乎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半晌，鼓起勇气，视线循声上移。
慕白此刻低着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静静等待着我的回答。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我立刻紧张地挪开目光。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射出影子：
“温祈安，不是说永远不会出现了吗？”
我喉间一哽，瞬间被呛得不知道说什么。
一道明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洛贝贝从背后拍了拍慕白的肩，语气温婉又亲昵：
“队长，你和温主持之前就认识？”
慕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以前是同学。”
洛贝贝弯起笑眼：
“原来是这样，难怪慕队长在台上这么光明正大地偷懒，想必是对老同学的业务能力很信赖。”
提及刚刚慕白在直播里的表现，气氛瞬间又冷了五分。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慕白双手插兜，沉默地看着我。
“对了，我刚刚是想和慕队一起回基地来着。既然是老同学，那你们得留点时间单独叙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啦？”洛贝贝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向洛贝贝道：
“不用了，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旧要叙。”
慕白绷紧下颌，周身气息好像顿时冷了下来。
碍于洛贝贝在一旁，他没有发作，只是印证似的，淡淡回了句：
“呵，点头之交，说得好。”
我抿着嘴，别过视线。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基地啦，明天还得训练！”洛贝贝乖巧地倚在慕白身侧，朝我挥手。
没多久，基地派的车缓缓停在门口。
慕白眼神晦暗地盯着我看了一眼，我立刻垂下了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等到车辆渐远，我才抬起头。
夜景繁华，霓虹闪烁，这座城却好像比五年前更冷漠。
6
我们刚认识时，他是众星捧月的慕少，是同学圈子里话题的中心。
他家境优渥，性子乖张，依旧有大把的人巴结讨好他。
而我，上学、兼职，两点一线，寡淡无趣，连朋友都少之又少。
在一起后，他却为我收敛了一身戾气。
后来，他入电竞圈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他母亲耳里。
慕夫人断了他的生活费，想以此逼他放弃这条路，毕业后安心继承公司。
昔日养尊处优的少爷只是一时落魄，依旧有人前赴后继地接济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那不久前，我妈突发重症肺炎进了 ICU，一天要支付一万多的高昂费用。
那时他刚签俱乐部没多久，这条路才刚刚走上正轨。
慕夫人主动找到了我，利落地甩给我一张卡，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倨傲：
“温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这张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你母亲治病的全部费用。如果你愿意和慕白分手——”
她把那张卡朝我推了推，仿佛笃定了我会低头。
我沉默。
她继续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你母亲不久前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的确有能力兼职，可她等得起吗？”
“你应该知道，慕白今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我可以放任他一时胡闹，但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我始终抱有幻想。
直到，有天我去俱乐部找他的时候，站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贝贝，你刚刚这波和慕白配合得太好了。”
女孩甜腻的嗓音从门内传来：“哪有，慕大神走位太好了，我都差点没跟上！”
“少谦虚了，你俩这操作简直绝配！”
“贝贝，你可别是对人家有想法，慕大神落魄的这段日子，你都给他送了多少东西了！”
慕白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洛贝贝向他俏皮吐舌的神情却很清晰：
“瞎说什么，他只是暂时碰到点问题。再说了，人家还指不定有没有女朋友呢！”
“没有。”下一刻，慕白清冷的声线在屋内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我突然想起这段时间，他和我说话总是心不在焉。
原来他也觉得，和我交往是件难堪的事情。
或许真如慕夫人所说，我们不过玩玩而已。
我垂眸看了眼洗得发白的衬衣，一阵自卑感涌上心头。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7
晚上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我顺手打开了微博。
不出所料，知名野王和甜妹辅助的 cp 已经舞上了热搜。
网友们将直播里他们二人的镜头单独剪了出来，还附带了之前他们的很多同款衣服和首饰，评论区一片祝福：
【我不管，我嗑的 cp 就是电竞圈最甜最配的！】
【小情侣早就暗戳戳的穿起了情侣装，呜呜呜 kswl！】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民政局搬过来！】
……
各色各样的文案，看得我眼睛酸涩。
当然，作为这期的主持人，即便业务仍不熟练，初次露脸的我也吃到了红利，以我命名的词条热度正不断飙升：
【这个小姐姐是新人主持人？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如果业务能力再强点就好了，总感觉她表现有点紧张。】
【听说节目快开始才换人，讲真，短时间内能准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低着头，不住地向下划拉评论。
拐到最里面一排货架时，一个让我避之不及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身后。
8
“你之前就知道今天的嘉宾？”慕白站在我身后，沉声开口。
我的手指瞬间僵直在身侧。
半晌，摇头否认：“不是，只是巧合。”
“家住在这附近？”
“嗯。”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离公司挺远的。”
“还好。”我低着头开口。
周遭又陷入死寂。
慕白讥讽地扯着嘴角：
“当初拿了钱就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怎么？花光了？”
以前交往时，他对讨厌的人都这样，嘴上不饶人。
我难堪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慕白俯下身和我对视，双臂突然撑在我身体两侧，淡漠的眸光里带着些怒气：
“不说话？被我猜中了？”
“微信注销，电话空号，连家都搬了。温祈安，这五年你消失得真干净啊——”
“我妈究竟给了你多少钱？”
我慢慢抬起视线，哑声迎上他阴沉的脸色：
“所以呢？你要报复我吗？”
9
慕白垂下眼帘，凝眸看我，气氛悄然透进一丝微妙。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垂下视线，是温皓峥的信息：
【帮我带瓶洗发水，原来那瓶用完了。】
慕白瞥了眼屏幕，眼底骤沉，冷意冽冽道：
“男朋友？”
我一愣，否认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又变成了：
“对。”
我撒了谎，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慕白的表情。
“同居了？看来还是个靠你养着的小白脸。”
大概是当年被甩的经历让他自尊受损，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些愠怒和讥讽。
可我不怕他：
“就算他是小白脸，我也愿意养着他。”
他缄默片刻，神情阴鸷，突然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滚。”
他看起来很生气。
我没再停留，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男士洗发水，匆匆结账离开了。
几天后，由于我主持的那期节目反响良好，上面决定派我给慕白做个专访。
专访的内容大致就是个人成长和团队成绩。
唯一的难点大概就在于，上面要求我和慕白提前沟通。
听说慕白的电话号码五年没换，可我看着那串数字，却迟迟不敢拨通。
纠结的时候，洛贝贝主动找上了我。
10
“温小姐，又见面了。”洛贝贝坐在对面，温婉地朝我笑了笑。
我拿出记事本，礼貌地回之一笑：“洛小姐愿意配合工作，我很感激。”
她优雅地理了理裙摆：
“慕白对外人态度很冷淡，习惯就好，拒绝了你的邀约也是在情理之中，有什么事可以来问我。”
“在 DL 里，恐怕没人比我更了解阿白，毕竟当初我们加入 DL 的时间都差不多，这几年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对彼此了解很深。”
我手中的圆珠笔滞在半空，随后故作平静地附和了一声。
她继续说：
“温小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除了——”
“除了阿白的前女友，他说是个拜金势利的女人，给点钱就什么都愿意做。在一起过也就算了，她竟然还有资格主动提分手，简直是慕队的人生污点。”
“罢了，毕竟不是一个阶层的，目光短浅也很正常，所以，阿白不喜欢提起她。”
慕白当初加入俱乐部没多久，我们就分手了，洛贝贝大概是不认识我的。
此刻，她仍旧笑盈盈地注视着我，神情里看不出半点漏洞。
我匆匆垂下视线，尽管是预料到的结果，心脏仍旧一阵钝痛。
“他……还说了什么？”半晌，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洛贝贝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神直直望向我的身后。
“他还说，尽管被甩了，他还是对前女友念念不忘了五年。”
“他说，他想复合。”
我错愕，转头。
咖啡厅微黄的灯光下，慕白那张精致的脸颊晕染出些许的眷恋。
我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11
洛贝贝借口有事，踩着小高跟匆匆走了。
慕白坐在对面，重新上了杯拿铁。
我缄默地握着手里的咖啡杯，不知所措地左右乱瞟。
余光里，慕白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不是要给我做专访？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率先开口。
我沉默。
“温祈安，你骗我。”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咬牙切齿说道，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温皓峥：
“他是你的弟弟，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男朋友。”
“所谓的小白脸也是假的，就为了气我？”
他语气里有些愠怒，周身气压极低。
“你偷偷调查我？”
他不回答。
我慢慢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慕白，我只是觉得，我对你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
他起身质问，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
“想和我划清界限？”
距离瞬间拉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不是。”平静的心跳瞬间被打破，我侧过脸，摇头否认。
“你躲什么？”
“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还是谈谈工作吧。”
“忘了？”
他冷冷嗤笑一声，冰凉的指尖从我的脖颈慢慢下移，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那根手指蜿蜒向下，最后，停留在我的锁骨中间：
“忘了还戴着这条项链？”
12
我错愕地低下头。
胸前的项链泛着银白色的光。
是我生日时，他送我的。
专人定制，只此一条。
“我记得，分手那天，你把它扯下扔了，怎么又戴上了？舍不得？”他凝眸看着我，目光里带了些探究。
“太贵了，的确舍不得扔。”我嘴硬。
“如果真是那样，你妈生病的时候，你就该把它卖了。”
从前就是这样，我的想法在他面前永远都无处遁形。
我没说话，手却紧紧攥着衣摆，把衣服揉得皱巴巴的。
他掰过我的脸，重重叹了一口气，望向我的目光严肃而认真：
“温祈安，我们不能总是这样。”
“你一直都在逃避，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五年前，你根本没有收我妈的钱，对吗？”
我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再也无法敷衍下去：
“对，因为我不想一直欠你。”
他一怔，旋即沉静下来问道：“伯母生病了，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你当时试训通过没多久，每天都有训练。况且、况且那段时间你被断了生活费，告诉你就能解决了吗？”
他闷闷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拍。就像网上那些人说的一样，你和洛小姐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五年前你刚加入俱乐部的时候，我自顾不暇，可洛贝贝能为你做很多事。”
“她的确给我送了些东西，可我没收。”
“那天在节目上，你也说过，你和她——”
“我就是想气你。”
“至少，在外人眼里，你们是匹配的。”
一声苦笑从他嘴角溢出：
“有那么重要吗？”
我垂下目光，没有看他的眼睛：“不重要的话，五年前你会否认我的存在吗？说到底，你对我们的关系也没那么上心。你这么生气，不过是因为被我这种人甩了，觉得丢脸而已。”
他静了片刻：
“你是听洛贝贝说了什么？”
“温祈安，你是不是不知道，有段时间我收到了恐吓信？”
“我只是想保护你，让你不受牵连。”
话落，我怔住了。
他异常小心地捧住我半边脸，肩膀甚至在微微颤抖，声音低哑：
“祈安，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些医药费，你究竟用了多久才还清？”
13
月光如华，我们并肩站在咖啡厅门口。
“还有什么问题吗？”慕白垂目看着我。
我收起记事本，满意地摇摇头：“没有了。”
“回去好好准备这次专访。”
没多久，温皓峥的车缓缓停在门口。
“姐，这是——”
慕白俯下身，挑衅地看了眼驾驶位的温皓峥：“是你姐姐的追求者。”
温皓峥闻言翻了个白眼，利落地踩下油门，留下一串汽车尾气。
专访开始前两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温皓峥去楼下便利店给我买润喉糖回来后，站在门口支支吾吾开口：
“姐，你歇会儿再背吧，又不着急……”
我停下动作，顺手打开一旁的手机：
“我再看看，你先去睡觉吧。”
他突然上前拿走我的手机，眼神躲闪：“天不早了，别玩手机了。”
我瞬间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夺过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我的名字：
#温祈安黑料女王#
14
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打开热搜，最高赞是一张我在 KTV 包厢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灯光昏暗，我俯身凑在一个男人耳边，正在低声交谈，然而拍摄的角度很巧妙，导致我们的姿势看起来极为暧昧。
搬运的账号是一个营销号，博文语焉不详，大致内容不过是暗指我早年曾经从事过特殊职业。
评论区早已污秽不堪：
【竟然干过这行，亏我还真情实感喜欢过她！】
【难怪刚入行就能得到这么好的主持机会，该不会……】
【出卖色相上位的人，永远不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
翻看着这些评论，我脸色瞬间煞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用小号评论了一句：【一张照片能看出什么？也许就是个服务生。】
然而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瞬间就被网友围攻了。
很快，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温祈安，你把手头资料整理好转交给小李吧，后续工作会由她跟进。”
“干主持人这行的，平时都要谨言慎行，多少也算公众人物，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多黑料？”
“现在网友都在抵制你的节目，为了不影响收视率，尽快把手头工作交接完毕。”
我被辞退了。
网友对我的声讨仍在继续，我已经无力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
入行以来，我遇到更多的情况无非是，原本属于我的主持机会被别人临时顶替。
可这次的情况不仅棘手，而且幕后黑手明显是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这些人睁眼说瞎话！姐，你当时明明就——”温皓峥有些气愤地替我打抱不平。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我没事，你先回房间吧。”
最昏暗无光的时候，我一个人同时打好几份工。夏天送外卖热得中暑，冬天刷盘子手上生出冻疮，这些语言攻击于我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最怕的是失去工作。
我深知这次主持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做足了准备，可一张毫无根据的照片依旧轻易毁了它。
犯难的时候，慕白的短信弹了出来：
【我在楼下等你。】
15
逆光里慕白的剪影，晕染出不真实的轮廓。
我眨眨眼，努力想让模糊的视线变清晰。
“别喝了。”他瘦削修长的手覆在我的手腕上。
我脑袋有些昏沉，强扯出笑意对他说：
“没事，我接下来没有工作安排了。以前有上镜需求，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现在自由了，正好，正好。”
他叹了口气，把酒瓶拿到一旁：“温祈安，这种时候别自暴自弃。”
“现在是哪种时候？”我迷茫地抬起视线，神色悲伤地看着他，“你也看到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了？那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一下子凑近，想仔细看清他的表情。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知所措，飞速别开了视线，耳根子红了一片：
“我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你别说别的，先别管那个，我问你话呢！”我有些语无伦次。
“我找了你五年，你觉得呢？”
他眼神认真炽热，看得我心烦意乱。
“我不想说这个了，现在心里好难过。”
静默片刻，他开口：
“我会站在你这边，就算你没有站在你自己这边，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你骗人！你不是早就说了吗？要是再见面，一定不会让我好过，你还说要让我后悔。”我醉醺醺地歪着头看他，一脸委屈地指控。
酒精支配意识，脑袋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有些急切：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下一秒，我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16
送我回家的路上，慕白刚结束通话。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和那人密谋些什么，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我才不关心他和谁说话，说了什么话。
直到他挂了电话，我都倚在窗边，半眯着眼数路灯：
“慕白，你开慢点，我有点想吐。”
“好。”
车速立即缓了下来。
“慕白，空调开高一点，我冷。”
一件外套扔了过来。
“天气凉了，我没开空调，冷的话把这个披上。”
他侧过头看我，桃花眼微微一弯：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我仰起头，凝眸看着他晶亮的瞳孔。
里面映着小小的我。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当初不该跑掉。
好像有什么在悄然靠近，他眼睛里小小的光点迅速放大。
然后，他脸色全变了。
“砰——”
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光，灭了。
17
当晚出了车祸。
撞上我们的车主酒后驾车，所幸有安全气囊的保护，我和慕白都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肇事车辆迎面撞上来的时候，慕白下意识把方向盘打向了我的方向，导致主驾驶承担了更大的冲击力，所以他腿受了些伤，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但是由于这件事，网友对我的讨伐也愈演愈烈：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也就这几年，这一伤得耽搁多久？何况秋季赛也快到了，我的偶像，呜呜呜～】
【上面的姐妹别伤心，我在医院有人，听说伤得不重。不过慕白出车祸的时候，那个女主持温祈安也在车里。】
【他们俩？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也就上次直播采访接触过一次吧？温祈安这么快就勾搭上慕队了？】
【受伤的怎么不是她？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想拆了我的 cp 吗？】
……
“别看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只修长的大手覆在我的手机上。
慕白黑白分明的瞳孔注视着我，嗓音里透着些寒气。
我点点头，起身。
他下意识攥住我的手腕：“别走，别……不管我。”
病房里沉寂了。
“我去买点水果。”我回过头。
他尴尬地放开手：“快去快回。”
片刻后，我拎着水果回来的时候，洛贝贝站在了病房门口。
18
“好久不见，温小姐，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洛贝贝笑了笑，拂去手里高档手提包上的灰尘。
我有些始料未及，愣了会儿才开口：
“我也以为，五年前那时候你不认识我，不过，我的想法好像错了。”
“这不重要，我今天来是想劝你离开慕白。”她开口。
“无聊。”我没理她，转身就打算走。
“温祈安，你信不信我现在一通电话，记者立刻就能赶到这里？”
我停下脚步。
她继续说：
“他是万众瞩目的电竞偶像，是 DL 战队的王牌，是蝉联了几个赛季的冠军。而你，一个满身黑料、受尽唾弃的主持人，拿什么配他？”
“你以为现在成了主持人，就能摆脱那段过往吗？你狼狈的经历难道只有那一两段吗？我不过是懒得挖而已。”
“现在光鲜亮丽有什么用？你为一点小钱满脸谄媚的样子，自己会忘吗？”
“她不会忘，我也是。”
洛贝贝转过身，看清慕白一瘸一拐的身形之后，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经历造就了她谦和的性格，这让她面对各种各样的采访对象，都不至于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说到“尖酸刻薄”几个字，洛贝贝的脸色全白了。
“我相信她。而且，我会帮她好好查查，所谓的黑料从何而来。”
慕白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传达着让人信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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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才知道，他在医院里从来没闲着。
之前在网上的那张照片迅速发酵，照片里的男人眼睛打了码，可慕白依旧找到了他本人。
当天，男人在社交平台上说明真相，解释照片里的服务生不过是为他端个果盘，指控无良营销号为了牟利，引导网暴素人，扬言要起诉。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营销号瞬间滑跪，发了一段长文表达歉意。
还附带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小兔子头像的用户发送原图后，特地嘱咐道：
【这张图还不够引人遐想，你去找专业人士再 p 一下。】
【你带节奏的时候，话术委婉一些，别太直白，重在让人相信。】
【没事，她一个公众人物，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黑料，随便放点假的就行，接下来让网民讨论去吧。】
除此以外，就是满屏的转账记录。
截图一发，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
【惊天反转，竟然是假的，我再也不信营销号了！】
【主持人小姐姐竟然是受害者，我错了，之前站错队了呜呜～】
【哪个大神把这个兔子头像给扒出来？我忍不了了！】
……
当即有人发现，DL 战队的田墨选手晒过的聊天记录截图里，洛贝贝就是这个兔子头像。
洛贝贝在大众心里一直是个甜妹辅助，性格好得很，因此即便有嫌疑，部分人还是在为她说话。
洛贝贝自己也很快站出来澄清了，字里行间全是被冤枉的委屈：
“难道和那个人用同一个头像，就活该承受你们的谩骂吗？况且，我永远也做不出这么恐怖的事情！”
她是想嘴硬到底，顺便收割一波网友的同情。
当天下午，另一段视频爆了出来。
视频里，我和洛贝贝站在医院拐角。
那个大家嘴里的甜辅指着我咄咄逼人，话里话外全是威胁，和公众面前立的人设大相径庭。
突然，有个人出现了。
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相信她。”
20
洛贝贝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了。
不仅如此，她还声称自己有抑郁症，必须退队接受治疗。
即便如此，她的风评还是不可逆转地颠覆了：
【现在知道装抑郁症了？之前迫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手软？】
【都是女孩，毁了人家工作不够，竟然给人造黄谣，我说你还是善良点吧。】
【嘤嘤嘤～我得抑郁症了，大家快来心疼我～】
……
在发送完最后一条微博后没多久，洛贝贝的微博注销了。
“这都是她自找的。”病房里，温皓峥一边看手机，一边乐呵呵地削着苹果。
他刀艺不精，几乎削了一半的果肉。
“谢谢。”他削完，慕白下意识要接过去。
温皓峥皱着眉，狠狠啃了一口苹果：
“我是给我自己削的，又不是给你削的。再说了，明天你都出院了，就别享受这些特殊待遇了。”
他看起来对慕白有诸多不满。
慕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想计较。
我看着空果盘，安抚了下慕白：
“我再去买点水果。”
温皓峥又白了一眼慕白，小声嘀咕：
“切，我是来陪我姐的，又不是来陪你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别打起来！”
我转身强调一句。
慕白挑挑眉，示意我安心。
为了防止他俩发生争端，我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吵闹一片。
“赢了赢了！哥，你太牛逼了！”温皓峥激动地呐喊道。
慕白平淡的声线在屋内响起：
“我对手游不太熟练，最后一波装备换得有些慢，否则能超神。”
“不愧是职业选手，简直是降维打击。刚刚那波走位太帅了！这操作，这身法，你就是我亲哥！”温皓峥一脸崇拜地看着慕白，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哥，我能认你做大哥吧？”
慕白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他，苦笑一声：
“这……不太好吧，毕竟我想当——”
“有什么不好的，咱俩这关系怎么不能认个兄弟了？”温皓峥不死心，不依不饶地缠着慕白。
慕白余光扫到了我，得意地朝我笑了笑。
顺着他的目光，温皓峥也转过身：
“嫂子，你回来啦？”
我：“？”
慕白：“？”
21
洛贝贝退队之后，DL 的替补上场，整个战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训练，几乎成天见不到慕白的人。
我们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慕白的：
【等着，哥这次拿个冠军给你。】
自从上次风评逆转之后，又陆续有很多圈内人站出来帮我说话。
在网友都认为我这次主持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时候，有人发了我以前背稿背到嗓子沙哑的视频。
大家看了那段练习视频，尝试找到我正式主持的片段，却没能找到。
原因是，我那场被其他主持人顶替了，在没有任何特殊问题的情况下。
诸如此类的坎坷遭遇还有很多。
总之，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因此，之前由别人接手的专访又回到了我手里。
“温老师，我们之前和慕大神的团队都联系过了，只是专访可能会推迟一段时间。”助理赔着笑对我说。
我点头：
“没事，正好最近我也忙，等他档期空了再说。”
我把手机调成横屏，直播里少年全神贯注，严肃而认真。
“现在两边经济发育大致持平，DL 战队甚至要落后一些，对上国内最强劲的 FG 战队, 他们究竟是否能继续夺冠？”
“好，FG 战队的中路二技能打满伤害触发被动, 反观 DL 战队田墨选手出现空大, 简直是重大失误！现在 DL 处于劣势，且双方参团率——”
“等等！D L 少了一个人！慕白消失了！”
场上突然少了一个选手，解说激动了, 整个赛场更是出现了长达几秒诡异的寂静。
镜头切换到慕白。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手上动作游刃有余。
“出现了！慕白选手选择了绕后！他把 FG 的 C 位切了！”
“FG 失去输出，剩下的选手相继阵亡！这波团战，毫无疑问是 DL 获得了胜利！”
随着一声胜利提示音响起，整个赛场陷入了沸腾。
镜头再次切换到 DL 战队, 每个选手激动地围抱在一起。
被团团围住的少年穿着松垮的黑色 t 恤, 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笑容，眼尾微微上勾, 蛊惑又灿烂。
彩带在他的头顶盘旋，栗棕色的头发沐浴在绚烂的灯光里。
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番外
1
专访结束后，他们回到了大学校园。
温祈安从默默无闻的小主持，一跃成为了时下多档热门节目的主持人，走到哪里都能瞬间吸引众人的目光。
慕白更不用说, 自秋季赛胜利后，几乎成了破圈偶像。
所幸冬季，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硕大的围巾把脸都遮了大半。
雪柔软的落, 他们踩在操场上。
深一脚，浅一脚。
慕白突然想起, 有年运动会，温祈安哄着他报了个项目。
他禁不住软磨硬泡, 上场前问了句：
“跑第一有什么奖励？”
“终点有花环！”
“就这样？”
“还有, 我。”
她歪着头粲然一笑，碧眼流光，灿若星斗。
2
电竞圈的知名偶像慕白摘获了秋季赛的桂冠，还是他赢得最漂亮的一次。
不仅如此，赛后，他在微博上向美女主持人温祈安高调示爱：
【人生很难，但你被爱着。 温祈安】
配图是一个奖杯。
曾经高冷淡漠的慕白选手, 开始疯狂穿粉色，连发型都一场比赛换一次，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传闻说,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更有传闻说, 他们婚期将近。
网友们纷纷表示不信，毕竟温祈安像是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 而慕白在电竞圈混迹多年，却对她只字未提。
有人试图以此证明，他们是在炒 cp。
还有人找出了温祈安和慕白第一次同台出现的直播, 试图证明二人关系不睦。
直到某天有人发现, 微博一直都仅开放半年的慕白选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全部开放。
考古党一路向前翻，终于翻到了慕白五年前发布的第一条微博。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
图片里是一个银色的指环，指环内圈隐约刻着几个字母。
放大图片，才终于看清。
那四个字母是：【Q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