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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血肉观音

第 16 节 血肉观音

我的男友徐明死在了杂物间。

他手里紧攥的布条上血书着:

骨肉降·边际无·观音显。

有人跟你说“观音”的时候。

别以为是那个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

他们信奉的可能是某种邪恶生物。

就好像我眼前这尊由腐烂肉块缝合起来的神像。

这个古怪的村子里也将它称之为观音。

只不过是“血肉观音”......

【陈思文】

1

我总感觉有人踩在我的床上。

周日的上午,我还在贪恋着难得的自然醒赖床。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身旁的床垫一阵阵地往下凹。

“别闹了徐明,我还没睡够呢。”

我往后伸手想要扒拉开我男友。

大早上的还没睡醒就在这闹。

下凹的感觉从我的脚边一步步往我的头部靠近。

我闭着眼睛准备偷袭他。

“呼~”

一阵温热的气息突然降落在我敏感的耳朵上。

我趁机起身,想要推开徐明:

“偷袭!没想......到吧”

我扑了空,床边空无一人。

“叮铃铃......”铃声响起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联系人竟然是徐明!

2

“亲爱的快起来,前面有警察要查车,我担心会查到那件事,快把你手机里有关我们旧车牌的相片都删掉,还有驾驶证也扔了!”

“你刚才不在房间里吗?别整我了徐明。”

“我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一晚上没睡着,不如提前起来回老家了,我好怕。”

无名的恐惧瞬间包围了我。

怎么可能,我可是真切地感觉到有一股气呼在我耳朵上。

我下意识摸了摸右耳,发现耳廓上还能感觉到一点潮湿。

“先别说了,总之快把相片删了,然后把杂物间里那块旧车牌扔了,说不定警察已经有线索了,这样。”

徐明前天深夜在应酬完回家的路上撞到了人,他非常慌乱地加速离开了现场。

我一直劝他自首,不要弄这些违法的事情,可他像着了魔一样就是不听劝,不仅连夜找人搞了张假牌,还说要开车回乡下躲一阵。

慌忙之中我打开手机相册寻找旧车牌的相片,里面出现的

东西让我的恐惧扩散到全身。

那是好几张我!

是我刚刚躺在床上深睡的相片!

相片中我所穿着的睡衣跟现在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里面我抱着的小熊,还是昨天晚上跟徐明在商场一起买的。

房间里肯定有着别的人!

我翻遍了衣柜、床底还有所有可能藏着人的地方。

一无所获。

“吱——”

刚还是空无一人的杂物间突然缓慢打开门。

令人牙酸的铰链声带着恐惧充满了这个寂静的客厅。

我抄起手边的花瓶举起悄声走到门边,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突然滑落在我面前。

他的下巴已经被撕开,嘴里一片血肉模糊,舌头失去了踪迹,全身四肢尽断。

左边的手掌已经没有了指头。

右边掌心里紧攥着一块污秽的布条,沾满了黏稠的暗红色腥臭液体。

我颤抖着将它打开,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

骨肉降·边际无·观音显。

尸体的面容已经花得无法辨认,我从他身上穿的衣服发现......

这个已经惨死的尸体,是徐明!

那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谁?

在我耳边呼气的又是谁?

身旁的空气像凝结了一般,恐惧从大脑通过神经爬遍我的全身。

3

“今日上午八点,龙盘市成林区发生一起命案,死者......”

电视里不断播报着徐明命案的信息,我在做完基本的笔录之后回到了警方暂时安排的酒店里。

在高强度监控调查下,警方还是毫无线索。

“喂,刘警官,有什么进展吗?”

我接起响铃的电话。

“陈女士,我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

“徐明死前手中是不是抓着什么东西?”

警官的发问让我瞬间瞳孔紧缩。

案发当时,徐明手里抓着的那张布条,不仅仅写着那九个意味深长的文字。

它的背后,还绣着一个地名:旁落。

除此之外,在这地名的下面,还有一串十分精致的文字:“想要救徐明,就拿着它自己过来。”

此刻,布条被我用防水袋装着藏在酒店的水槽内。

“陈女士?”

“噢噢,在呢,我仔细想了下,好像没有东西。”

“那就奇怪了......”

电话那头刘警官正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我们还在杂物间墙壁的隔层里发现着这样一件东西,待会我会把相片发送到你的手机上,你看看还有没有关于它的印象。”

“警官,我们家杂物间没有做隔层。”

“先这样吧,还有一些需要了解的事情需要你配合,明早十点再过来一趟吧,我还有个会要开。”

电话挂断。

我切到和刘警官的聊天框里,相片发过来了。

那是一尊怪异的雕像。

它的下巴被敲掉了,整个摆件布满了裂痕,像是被打碎后重新拼了起来。

不仅如此,上面还布满了像是干涸血液的红黑色痕迹。

这是......观音?

4

翌日,上午十点。

“这一尊观音像是从哪儿来的?”

警官拿着昨晚发送过的相片问我。

“我不知道,家里没有这个东西。”

“这尊观音像上的血迹经过 DNA 分析,来自于徐明。这个很有可能就是凶器。”

“那么......”

“很可惜,我们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指纹或线索。”

我还没来得及发问,刘警官就已经抢先回答。

他打开手里笔记本的夹层,又拿出了两张相片。

“加上你家里的这一尊,这里一共有三个带血的观音像。”

我看向桌上的两张相片,画面里展现的另两尊观音也是下巴断裂而且爬满了干涸的血迹。

忽然间,一丝不安爬上了我的心头。

我看向刘警官,已经预测到了他想要说的话。

“所以陈女士,你真的没有在徐明右手中发现什么吗?”

“比如布条什么的。”

他那锐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尖刀打量我的全身,要是我露出一点点破绽,都会被狠狠地刺穿。

我的目光下意识躲闪:

“没有看到,他只是......只是从杂物间掉......掉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的恶趣味,在另外两个案发现场,我们都发现了写有血字的布条。”

“血脉沸·肉身融·观音力”

“血月空·肉魂缠·观音降”

“这是那两张布条上写着的文字。”

刘警官深吸

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两起命案也和文字一一对应,一个被封在大铁锅里活活煮烂,另一个则是被抹脖子放血之后扔进了绞肉机。”

“我们判断这些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定性为连环杀人案。”

5

“如果还有什么想起来的,记得随时联系我。”

刘警官站在公安局门口向我道别。

审问结束后回到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告诉我房间被调换到了一楼。

糟糕,布条还放在水槽底下!

我直接向电梯厅奔去,上到原房间所在的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猩红色的光涌进这小小的轿厢里。

过道上金碧堂皇的装饰灯此刻全都变成了红色。

在那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布袍的人,长袍基本盖住了他的全身。

我举起颤抖的双手反复按下关门键,电梯却毫无反应。

他动了。

穿着长袍的神秘人开始朝着我的方向踱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他来了!

他来了!

我看着那逐渐变近的身影绝望地拍打着电梯按键。

就在他冲进电梯的一瞬间,整层楼所有的灯光全都熄灭了。

极致的黑暗。

来自死亡的恐惧让我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黑暗持续数秒后。

一个阴冷又黏腻的声音从我耳后传来:

“陈思文,你逃不掉的,观音点名要你。”

我两腿发软瘫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恳求着凶手放我一条生路。

眨眼间,过道和轿厢内的灯光恢复了原状,门外攒动着看热闹的人群。

“陈小姐您还好吗?”

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伸出手想要将我扶起。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电梯故障了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一楼,甚至门都没有关上。

而我,刚跑进电梯后就像发了疯一般坐到地上,开始发出令人不适的尖叫。

6

我回到一楼新房间,换掉已经被汗打湿的衣服冲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

是不是休息不够好开始产生幻觉。

我回到床上钻进干净的被窝里,困意瞬间袭来。

估计只能等明天新客人在四楼退房再去拿布条了。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向疲惫妥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陈思文......陈思文。”

睡梦中,一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迷糊中,有人抓住我的双手!

睁眼一看,是徐明那发紫的脸!

“思文救我,救我!”

我想要甩开他,但他那僵硬的双手没有松动分毫。

“来救我思文,快来,快来啊!求你了!”

他眼角滑落几滴血泪,那划过的泪痕慢慢变红扩展成伤口,翻开的皮像花瓣般绽开。

“啊——”

我尖叫着从床上惊醒。

原来这只是场梦。

但是......

我低头看着双手,已经被徐明手里那张布条捆得死死的。

此时已是深夜,我奋力想要挣脱开布条。

忽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我抬头一看,窗外凄惨的月光下,那个红袍人正紧盯着我。

“思文,观音要生气了。”

忽然一声炸雷,红色的诡异雷光闪耀天空,红色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叮铃铃......

“陈女士,关于徐明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调查发现,那尊观音像就是凶器,徐明那撕裂的下颌就是被它塞进嘴里扯烂的。”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徐明的尸体消失了......”

我成功解下布条,盯着上面的地名出了神。

“陈女士,明天还需要你来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

我生硬地挂掉了电话。

这个警察是不是有问题,三番五次地叫我去配合,但约见的地方都不是之前做笔录时的房间,配合的手续也不齐全,有一次甚至没带录音笔和笔记本。

我相信梦是真的,一定是徐明回来用布条告诉我答案,那里一定有我想要的真相。

梦中徐明的泪流下时,同时也滴在我的心上,灼伤了我那被惊骇所冰冻的灵魂。

巨大的悲痛如海啸般向我袭来,我的心脏如被重锤猛击,疼痛难以承受。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他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徐明,等我。

等我来救你。

【刘长

松】

1

陈思文失踪了。

从传唤不到她的那天上午开始。

我们从布条上的线索找到那个叫旁落的村子,待我们理清线索抵达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现场早已人去楼空。

在寺庙里发现的笔记本和手机记录下了发生的一切,从提取的指纹对比可知,它们的主人是陈思文。

由于记录的文本和音频太过于超脱现实,这两样证物只用作提取指纹等证据的载体,内容不作为线索参考。

如今,这个案子各种线索链都断掉了,各种发生的灵异现象都在警告着我们不要继续往下探寻,我只好在内部详细上传所有的数据,以便后来人的深入工作。

如果真如这些材料所说,陈思文女士已经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毁灭。

以下是我发现的日记原文和录音,以及我们进入旁落的文字记录。

2

2018 年 6 月 7 日

显示着定位的消息发过来了。

旁落这个地方像是个隐世的山沟沟,我费了好大劲才从专门研究民俗的李教授那里打听到地点。

“旁落”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古籍中,现在已经被并入了蕴楠省达普县灵卡村。

根据李教授所说,那个地方有很多邪门的传说,这些传说都有个共同点:活人祭。

我将徐明的事情向他询问后,他那双眼放光的表情我至今都忘不掉。

“原来是真的。”

“原来是真的。”

“原来是真的。”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在此之后他问了我的全名,还非常粗鲁地向我胸口伸手。

我没来得及躲闪被他的脏手碰到了!

我抄起凳子想要揍他,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恐惧重新爬满我的全身。

骨肉降·边际无·观音显!

血脉沸·肉身融·观音力!

血月空·肉魂缠·观音

降!

河流血·山川肉·观音真!

风吹血·雨洒肉·观音神!

除了最后两句,前面的跟案发现场上布条写着的字一模一样。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的猥亵等事情结束后再好好清算!

希望徐明还有时间能等我去救他。

3

2018 年 6 月 8 日

力求与我同行的教授发疯进了医院,问不出更多的线索。

我只好直接出发,跟着定位来到了偏僻的灵卡村。

这里虽然与世隔绝,但村民们的生活还是过得其乐融融,很有乡土气息,但他们盯着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一个偏远的山村突然来一个着装打扮完全不一样的生面孔,还是会有警惕的吧。

按照疯子李教授的说法,如果真能找到旁落,说不定徐明还有救。

民俗学者在研究传说的时候,会相信到这种地步吗?

路上问了好几个村民,听到要去旁落都跟看瘟神一样盯着我,摇摇头快步走掉了。

今天没什么收获,村民虽然看着奇怪但都非常好心只是都不爱说话,来了大半天还没见过除了村长之外的人开口。

村长说已经好久没有过外人来村里,热情的接待我让我住下。今天没什么收获,大家好像都知道在哪,可就是不乐意带路。

今晚饭菜不错,住的房间很大没有床,村长拿了一床被子就这么铺在地上让我睡,可一股不知道哪儿飘出来的臭味让我心里不舒服。

我花了十分钟检查房间,没有任何问题,估计是突然到了山里还不习惯这股纯粹的乡土气息。

晚安徐明。

我突然醒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好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下面埋着什么东西吗?

壁橱在响,

窗户也在响。

外面火红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在烧东西。

(手机摄像头损坏,以下为手机中的录音材料。)

“如果有人能听见这段录音的话,请救救我,我打开了壁橱,里面是一尊肉质的观音像!门锁死了!谁能救救我吗!拜托了,来人救救我好吗?他们要来了!他们在窗外拿着火把!披着沾血的披风!啊......救救我......徐......”

(一阵搏斗声后,录音戛然而止。)

4

2018 年 6 月 9 日

降落在窗口的鸟儿叽喳。

徐明的身体想回家。

血红的夜和破烂的观音菩萨。

我去哪儿才能找到他。

降落在窗口的鸟儿叽喳。

徐明的身体想回家。

血红的夜和破烂的观音菩萨。

降落在窗口的鸟儿叽喳。

徐明的身体想回家。

血红的夜和破烂的观音菩萨。

破烂的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他想回家。

观音菩萨,他想回家。

观音菩萨,他想回家。

谢谢观音菩萨。

谢谢你......(此处被纸张被划烂,内容无法辨认。)

5

2018 年 6 月 12 日

真好的天气呀。

灵卡村的村长张爷爷对我很好,知道我要来,准备了好多好多的肉。

味道真好,在大城市里哪能吃到这么原汁原味、这么新鲜的肉啊。

张爷爷还介绍给我认识两个红色的叔叔。

第一次见面,他们身上披着鲜红色的袍子,脖子上戴着好大颗的佛珠项链,下半张脸也用深红色的布裹起来了。

其中有一个叔叔好像在哪见过。

但村长说他们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不会轻易下山,我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兄弟都不开口,全是热情的张爷爷介绍的。

他们来自“旁落村”,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最近是不是记忆力下降?

总感觉听到的看到的都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张爷爷说让他们带我去玩,真的好期待漂亮的旁落村。

我出发啦。

6

原来叫旁落的村子在距离灵卡村 1.2 公里处,现在已经和灵卡合并在一起。

驱车到达灵卡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太阳刚刚落山。

我们本以为两辆满员警车这么大的一个阵势,会吓到村民。

但事实上是,村子早已成了无人之地。

村里的楼房肉眼可见的荒废了很久,曾经的石板路早已破碎,杂草从石缝间顽强地生长,映衬出一片荒芜景象。

四周的房屋破败不堪,透露出一股凄凉的气氛。

我们在灵卡现场只找到了属于陈思文的鞋印,除此之外毫无发现。

她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村子,从村口一直到一栋比较大的民房再到主干道上延伸入各户。

像是在......串门?

她的足迹没有出村,在村内完成了循环。

可这里的荒芜景象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形成的。

她是在和谁交流?又是在谁的指引下做出这种行为?

她的手机在发现的时候屏幕和摄像头已经完全损坏,从她 6 月 8 日的录音来看,当天她的手机就已经不能录像拍照了,我们按案发日期开始筛选,从手机存储中能提取到的只有录音。

我们完全没有线索和方向去调查,她就这么在村里消失了。

7

2018 年 6 月 15 日

神祇决定接纳我,这可真是太好了。

善良的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我吧。

两个红色的大哥一位叫苏提,另一个叫宋猜。

宋大哥还说之前好像见过我,这可真是有缘呢。

除了他们之外,这里还有好多穿着红色披风的人。

仔细看了他们的装束真的好精美,红色披风上用金线绣着复杂难懂的文字,腰间的黑色腰带上还对称镶嵌着四颗骨头珠子,只是不知道是哪种动物的,身上穿的袍子袖口裤腿都是束起来的,在活动上很方便。

旁落这里的人都信观音,这些披着披风的都是僧侣,但和我以前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最近,他们每晚都会在我旁边架起火把,将一块难闻的红布蒙在我眼睛上,围坐成一圈念经。

对了,我现在住在这个祭坛上,他们说是对客人的最高尊敬。

每次念经的时候我总能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臭味,像是臭鸡蛋混合死老鼠再加入乳制品发酵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会有非常沉重的脚步声绕着我踱步。

每一天的念经结束,宋猜把我眼罩摘下的时候,围绕着的僧侣都会少两个。

而今晚只剩下六个了。

我不能离开这个祭坛,会对观音不尊敬。

观音菩萨保佑我。

8

我们在固定好证据后,穿过灵卡向旁落方向出发,随着离目的地靠近,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老刑警都知道那是属于尸体腐败特有的腥臭味。

没走多远,太阳彻底下了山,森林变得越发阴暗起来。

我们循着味道向前,看到了几棵有手脚的树......

强光手电的光圈照在上面,发现是凶手将断肢嵌到了树干里。

一共九棵这样的树,在它们的树顶上还拉着长条红布互相连接着。

就像是欢迎我们到来的拱门。

我突感头皮发麻,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恐惧,而是来自凶手的残忍。

除了城区惨死的三人和失踪的陈思文外,这里最少有九个人被削成了人棍。

我们还在树的枝丫上发现了一些内脏的残留,旁落村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旁落村口,连森林都遭到了腐蚀,树干、草丛潮湿

腐烂散发出不输尸体的臭味,空气中雾蒙蒙的,我们每次呼吸都会将霉菌和各种细菌吸入肺里,随队医生将口罩拿出来分发给各位戴上,虽然做不到百分百防护,但也聊胜于无了。

从村口一进去,就能看到九根人棍被半埋在地上,就像是直接插进土里的。

9

2018 年 6 月 17 日录音内容:

“他们把我困在祭坛上了,我好像完全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圈,像是有一堵空气做的墙,我无法往外迈出哪怕一步。村里只剩下苏提和宋猜二人,他们在将从灵卡村掳来的村民一个个放血杀掉,之前死掉的僧侣被他们生狠地拆掉了手脚,他们两个人搬着尸体到村口的森林,像是在做什么装饰,村长已经在旁落村边的小溪里泡了好多天,从我这个祭坛的高度能刚刚好看到泡发的尸体……最恶心的事情是,我眼前的这座巨型寺庙上,有着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它的身体由很多具尸体缝合起来,这些肉体已经高度腐烂互相融合,它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串令人作呕的佛珠,一串由人头串起来的佛珠。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奢求有人能来救我了。”

(录音结束)

10

我们从李教授留下的研究资料中发现,曾经在达普县盘踞着一个小规模的邪教组织,他们不同于棒子国那套敛财的手法,他们专要人命。

这个组织的祭祀方法多种多样还有着顺序,都是按照外力致死、煮熟致死、将人绞碎、分尸、鹰葬这一顺序连环作案,且每次完成一个轮回,他们都会人间蒸发一段时间,就好像真的是有邪神降世般,按照一定的时间间隔向人间讨要祭品。

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布条也和李教授报告书中的文字有所对应:

骨肉降·边际无·观音显

血脉沸·肉身融·观音力

血月空·肉魂缠·观音降

河流血·山川肉·观音真

风吹血·雨洒肉·观音神

很神奇的是。

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都跟陈思文日记开头的每一个字对上了。

陈女士在见到村长之后的笔记和录音内容有很强的割裂感,录音的声音我们能确定是她本人,但笔记能保证是她自己写的吗?

我们到达旁落的时候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在九根人棍围着的祭坛后面,是一座宏伟得惊人的木结构寺庙,巨大木结构在月光下显得幽暗而威严。

它曾经的辉煌已被风雨侵蚀,现

在的它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鬼魅,矗立在神秘的山林中。

那些细致的木雕已被岁月侵蚀,但依然可以看出曾经的精致和艳丽。

可怕的是,所有使用到红色的装饰部分都不是普通的颜料,而是生物的鲜血,它们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煞气,若隐若现的腥味不断飘荡在空气中。

我们进入到内部,见到满地都是腐烂的碎肉和已经见骨的尸体,苍蝇几乎飞满了整个庙宇,村子的空中盘旋着几只秃鹫,对地上的腐肉虎视眈眈。

11

寺庙一层的地板上是用鲜血画成的复杂符号,这些符号被月光照射,显得异常的诡异。

一种冷飕飕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些符号在召唤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随队的专家和专攻民俗的教授都理解不了这些符号的含义,但是深感其带来的恐惧感。

寺庙二楼的神坛中央,我们发现了陈思文的全身衣物和手机及日记本,庙里还有着搏斗的痕迹,但从现场来看,还是只有陈思文一个人,地上的脚印指纹还有残留的头发等等,都只与她匹配。

神坛前的巨大木质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长半米、宽半米、高一米的巨大木箱,上面雕刻着的文字和楼下法阵的字符一一对应,随着阴风从华贵又腐败的窗户吹入拂过它本体,浓烈的腐烂恶臭从箱子里传出来。

随队的专家在研究完毕后将它撬开,里面是一尊观音像。

更准确地说,是一坨观音像。

数百条被残忍割下的舌头在被精心剪裁后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舌头的红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鲜艳,仿佛是在黑暗中流淌着的鲜血。

在我们开启木箱的一瞬间,山区突然下起了特大雷暴雨,就像是触犯到了禁忌。

轰鸣的雷声和刺眼的闪电仿佛从黑暗的深渊中破土而出,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其邪恶的气氛之中。

天空中被电光照亮的乌云像是隐藏在苍穹之上的巨大兽群,时刻准备着将我们撕裂。

随行队友们想尝试将巨大的木门和破烂的窗户关起挡雨,却看到了天上那一轮刺眼的血月。

豆大的雨点在猩红的月光下就像是一滴滴鲜血洒落在地面的肉块上。

“风吹血·雨洒肉·观音神”

随行的专家口中念着这句话,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轰隆”

又一声雷暴,电光映过窗口却被一个庞然大物挡住,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形容的怪物,暗红色的黏液沾满了全身,几十个断肢被缝合在它那肥大的身体上,摆出各种佛教结印及手势,一颗颗浑浊的眼球镶嵌在肉缝之间,简直就像一个用尸体缝制的千手千眼观音,更恶心的是,它的下肢由密密麻麻的人腿构成,相比于手的数量更甚,缝合延长的腿脚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带动庞大的身躯蠕动。

这就是一个对世俗亵渎至极的怪物。

我们在恐慌中逃跑了,两名警员用配枪射击怪物那密密麻麻的腿,延缓着“观音”的行进速度。

我们钻进树林里,往警车的方向靠拢。

但快到车前时,巨大的镰刀擦着我的头顶划过,那生锈的弯刃深深吃进我身后医务员的喉咙、嵌住颈椎,将他拉到了树丛里,数十个身披红袍、蒙着面的人从树上跳下将我们包围。

几名警员掏出武器警告无果,我们开始了一场小规模的搏斗。

最终我和一位警员掩护着科研人员和法医往停车的灵卡村方向退去。

可就在我们接近村子的时候,火光冲天而起,不远处已经能看到的村屋已经被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高处随着风摆动扭曲火舌,像是在嘲笑我们,嘲笑这个世界。

我留下了那位同僚和其他人,只身前往村口探查情况,却被一个蒙面人袭击倒在地上。

当我醒来时,森林已经被烧成一片黑炭,直升机还在天上检查有没有漏掉的火源,消防车上下来的战士们也拿着粗大的软管在荒芜的黑地上行走检查。

站在我身边的是......突然出现的李仁?他怎么会在这里?

12

自那场火灾之后,火烧掉了腐肉、骨头还有木质的祭坛和庙宇等,所有的证据都化为灰烬。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在摆脱纵火嫌疑之后,我想尝试着李教授要给他道谢,但手机已经变成了空号,联系不上。

不仅如此,我用手机拍摄的所有相片都完全损坏无法打开。唯一剩下的线索只有我慌乱中塞进大衣口袋的陈思文的笔记和手机。

出院后没有人相信我所遭遇的事情,局长说我肯定是遭遇的创伤太大发了疯,建议我好好疗养一番。

毕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

最后我不仅回不到工作岗位上,还被逼转运到精神病院里好好休息。

陈思文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去救她,位置同样是在蕴楠省达普县的一个山沟沟里,只不过不是灵卡村也不

是旁落村。

我看着匿名联系人发来的定位点击了删除键。

信息删掉之后,陈思文就再也没来到过我的梦里,换成了更邪恶的东西。

13

火光四溢的深山,血肉模糊的观音像,还有千手百眼的肉山......

每天夜里我都会被这一幕幕回忆惊醒,窗前也总会闪过一个个披着长袍的黑影。

本来没疯的我,是不是在长期服用精神病药物后熬疯了,开始看见奇怪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我也对这些东西置之不理,好像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一般。

出院后,我回到家里将床底的红色长袍拿出,扔进了准备好的漂白剂中,清除掉残留的颜色后,将它剪成了碎块分成三份,每天在油烟最大的傍晚烧掉一份冲进下水道。

我本来只是想报复在路上撞死我妻子的逃逸凶手,从来没想过要冒犯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我从在大学里专门研究民俗的好友李仁手上拿到过一份市场上收来的古籍,里面记载着一个信奉血肉观音的密教。

陈思文报警的前一天晚上,我用古籍里的手法将徐明杀害藏进他家杂物间后,到当天早上利用软件模仿的人声通过徐明的手机打给陈思文伪造了一个案发现场。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愿,由于手段太过于残忍,陈思文下榻的酒店一直处于高度监控中,以我自己的职权,没办法做到不留痕迹,最多只能扮成红袍僧侣的样子在窗外吓吓她。

后来我屡次以做笔录为由头将她约出来,递给她加了致幻剂的水让她喝下,在如此痛苦和高压的情况下, 产生的幻觉一定让她很煎熬,说不定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之后这件事就完全失控了。

先是城内凭空多出了两个同样手法的案件,不同的地方在于,我留下的布条上面点明了旁落这个位置,而后边发现的两具尸体上,红布写的是晦涩难懂的密文。

我只能顺势将徐明的案件栽赃给这个神秘的凶手。

再就是徐明的尸体和陈思文双双人间蒸发,当天太平间的监控视频全都变成了雪花,无法观看,陈思文下榻酒店的监控也一样。

我一开始认为是陈思文幻觉发作,将太平间里的尸体偷走。

直到我们一行人到达灵卡村,发现陈思文的踪迹。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出事了,我好像唤醒了什么东西。

之后的事情

我已经在上面说过了,我没有任何能力抵抗它和它的仆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走向尽头。

我想警告世人,不要轻易模仿古书或古籍里的行为,会招致灾难和不幸。

回到家之后,每次睡醒我的身上都会多出一道道无法愈合的划痕,虽然没有大量的出血,但总有掺杂着红细胞的组织液渗出,我的绷带几乎缠满了四肢。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在我身上动手脚,把我培育成它们的食物或祭品。

【后记】

几天后,龙盘市中心的大广告屏上,播放了一则紧急消息:

“2018 年 8 月 25 日农历七月十五,龙盘市成林区发现两具被红布包裹着的碎尸,查明身份后得知,两名死者分别为失踪已久的某大学教授和前公安民警,凶手手段十分之残忍,现公开向社会征集线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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