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致命循环
第 13 节 致命循环
我一觉醒来,老公却告诉我——
为了救我,他一直被困在时间循环中。
而我会在三个小时后,被我最好的闺蜜割开喉咙。
1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公陆然。
他表情非常凝重,抓着我肩膀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悦,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过三个小时,你就会被苏禾活生生割开喉咙。”
“这已经是我第五次循环了,前四次,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救下你。”
“因为我很快也会被苏禾杀死。”
陆然抓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因为我的一声痛呼,他才松开。
我心里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今天,是我和陆然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闺蜜苏禾特地邀请我们,去她家的别墅过纪念日。
但现在陆然却告诉我,我会被苏禾杀死。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分钟之后,会有一只鸟撞死在窗户上。”
一分钟后。
砰——
一只乌鸦撞在了窗户上。
窗户发出巨大的震颤声。
一团血迹在窗户上晕染了开来,红得刺眼。
我捂住嘴巴,心脏狂跳。
我开始有些相信陆然的话了。
“五分钟后,你的手机会接到一个骚扰电话,他会向你推销最近的新楼盘。”
我用力地掐住掌心。
五分钟后。
我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
我颤抖着接起了电话。
“姐,房子你最近还考虑吗?”
销售人员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但我的后背却冒起一股恶寒。
我挂断了电话。
“悦悦,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陆然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我恐惧地点头。
可我却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禾要杀死我。
我和苏禾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亲如姐妹。
没认识陆然之前,我们几乎天天待在一块。
陆然深吸一口气,他狭长的双眼里此时闪烁着不安。
“因为这个苏禾,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禾。”
“还记得一个月前的那场车祸吗?”
我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我和陆然以及苏禾一起去她新开的剧本杀分店玩。
可就在路上,我们发生了一起相当严重的连环车祸。
一辆警车与运载钢筋的货车相撞后,货车又撞上了我们的车。
坐在后排的我当场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万幸的是,我们三人都只是轻微擦伤。
陆然却再次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异常湿黏。
“车祸那天,我并没有昏迷过去。”
“我看见货车的钢筋滑落,刺穿了苏禾的头。”
2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然。
“可是苏禾她当时只是头部轻微擦伤而已……”
“如果钢筋刺穿她的脑袋,她肯定活不成了……”
“陆然,你是不是记错了?”
陆然摇了摇头:“刚开始,我也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
“可经过这五次循环,我可以肯定这并不是我们认识的苏禾。”
“所以当时我看到的,是真切发生的。”
我越听越困惑。
直到陆然跟我解释了他当时看到的一切。
“还记得那辆先与货车相撞的警车吗?”
我点头,虽然我们很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但是那辆警车上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据说死了两个警察和一个死刑犯。
陆然:“苏禾的脑袋被刺穿后,我看到警车上有一个人探出了脑袋。”
“是那个死刑犯。”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脸,不,准确来说,是眼神。”
“他对我笑了,然后伸出了手,他的手心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我听到了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那是我从未听过的一种语言。”
“很快,我就看见警车突然燃烧了起来,那个男人却丝毫不感到恐惧。”
“甚至在火光里,我看见他在笑。”
“后来我就昏迷了,等我醒来的时候,看到苏禾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那么粗的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脑袋,她怎么可能只是轻微擦伤!”
陆然的语速越说越快,他显然很紧张。
“我努力告诉自己,是因为我当时太害怕了,才出现了那样的幻觉。”
“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认识的高人,我给他画出了当时死刑犯手里的那个符号。”
“他说这是灵魂转移的邪术,是一种极为恶毒的法术。由于太过于恶毒,这种法术早在中世纪后期就被封禁了。”
我缓缓瞪大眼睛:
“你怀疑,现在的苏禾并不是真正的苏禾,而是那个死刑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飞快。
陆然点头:
“高人说,要实现这种邪术的条件十分严苛。需要两个人都在濒死之际,才能实现。”
“而且这个邪术还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必须要每个月更换一次肉体。”
“她看中的,是你的肉体,悦悦。”
“今天是 7 月 31 号,她必须要更换身体了,所以她会在凌晨十二点施行灵魂转移的邪术。”
一股恶寒从我后背升起。
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陆然说的话过于离奇,可我却不得不相信。
否则,苏禾并没有杀死我的理由。
除非,她不是苏禾。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悦悦,那个渣男又来找我复合了,快出来帮我出出主意。”
苏禾抱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瞬间紧张不已。
陆然却冲我点了点头。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去吧,你的死亡时间还没到。”
“如果你不去,她反而会起疑心。”
“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会保护好你。”
陆然的话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却不料苏禾一下子将我拽了出来。
我努力装作平常的样子,可心脏却忍不住疯狂跳动。
因为我面对的不再是我熟悉的闺蜜,而是一个可怕的死刑犯。
苏禾嘴里嘟嘟囔囔道:“当初他借我的五千块都没还,还想找我复合,做梦吧!”
我一路被苏禾半拉半拽到她的房间内。
这时,咔哒一声。
苏禾突然反锁了门。
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3
我的心脏在此刻,跳得极为快。
甚至连头皮,都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发麻感。
我尽量装作镇定地看着她。
陆然说了,我会在十二点被她杀死。
现在还是九点十五分。
我的死亡时间,还未到。
【林悦,冷静下来。】
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终于冷静了不少。
“为什么要锁门?”我努力露出一个笑来。
却不料,苏禾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过来抱着我,头埋在了我怀里。
苏禾压抑地啜泣了起来。
很快,我就感觉我胸前一片湿意。
“太好了,循环还没结束。”
苏禾的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颤。
为什么……她也知道循环?
“这已经是我的第五次循环了,林悦。”
苏禾从我怀中抬头,擦了擦眼泪。
她尽量平息着颤抖的呼吸,冲我说道:“我救了你五次,但没有一次救下你。”
“你会在凌晨十二点,被陆然杀死,割开喉咙。”
“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可你还是会被杀死。”
苏禾的嘴唇微微颤抖。
可我内心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苏禾说的,和陆然说的,并没有区别。
只是杀死我的人,从苏禾换成了陆然。
“你说……你经历了五次循环?”
苏禾哽咽着点头:
“一分钟之后,你的老板会给你打电话。”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苏禾。
但一分钟之后,苏禾的话应验了。
“接下来,你的弟弟会找你借钱。”
我很快又接到了弟弟想要借钱的短信。
“现在,你相信了吗?”苏禾看着我,说道。
我心里现在如同一团乱麻,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苏禾和陆然说的,竟然都发生了。
“陆然为什么要杀死我?”
“真正的陆然当然不会想杀死你,可问题是,现在的陆然根本不是原来的他。”
苏禾娇俏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接下来,她给我讲了一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当时车祸中被钢筋贯穿脑袋的人,变成了陆然。
她同样也提到了那个死刑犯,提到了那个诡异的符号。
而被替换身体的人,也变成了陆然。
我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在我踏入别墅的那一刻,我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般的陷阱。
只不过我并不知道,蜘蛛网中央的那只凶残的蜘蛛,到底是苏禾,还是陆然。
4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我已经完全弄不清,他们到底谁在说谎了。
“我们为什么不提前逃出去?”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逃不出去,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苏禾苦笑一声,摇头。
“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我就尝试过带你逃出去。”
“可是只要我们一出别墅,还是会回到别墅内。”
“我试过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最诡异的是,只要我们一出别墅,时间就会加快。”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你现在就可以从窗户逃出去试试。”
我走到窗户前,尝试着推开了窗户。
一阵令人牙疼的嘎吱声后,窗户开了。
这里是一楼。
我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刻。
我又回到了别墅的房间内。
苏禾苦笑道:“我没有骗你吧。”
一股阴冷顺着我的指尖缓缓爬升。
苏禾的确没有骗我。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果然变快了十五分钟。
逃出别墅,会加速时间流逝。
这对我非常不利。
5
恐惧之后,我冷静了下来。
“前几次,你试过怎么救我?”我盯着苏禾的眼睛问道。
“第二次和第三次,我想要提前杀了陆然。”
苏禾点上了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
只不过她的手,在发抖。
“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反而被他杀死了。”
“第四次,我试过报警。电话打通了,警察来得很快。可他们却说,在别墅里根本就没有找到我们。”
“怎么可能呢……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所以我猜测,一定是陆然,不,是那个死刑犯动了什么手脚……”
苏禾掐灭了烟,说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并没有将陆然的话告诉苏禾。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苏禾。
准确来说,我不能相信任何一人。
苏禾扭过头,朝我望了过来:
“这是我的第五次循环。”
“好消息是,这次循环,你终于相信了我的话。”
“林悦,我一个人杀不了陆然,可是我们两个人一定可以。”
“只要我们有一个人去吸引陆然的注意力,另外一个人去杀掉他就可以了。”
“趁他现在对你还没有戒心……”
苏禾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刀,递到了我的手里。
“杀了他,我们就能活下来。”
苏禾的眼里,闪烁起了微光。
6
我接过刀,手却在颤抖。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
距离我被杀死,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深渊。
一旦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将万劫不复。
苏禾和陆然,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可他们其中一人,却成了将我杀死的凶手。
突然,门外响起了陆然的声音:
“老苏,你借用林悦也太久了吧?你不会忘记,这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了吧?”
陆然打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一切都那么自然。
我捏紧了刀柄。
我现在完全分辨不出,他们到底谁在说谎。
苏禾的身子明显僵直了起来:
“老陆,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斤斤计较,别急,我现在就把林悦还给你。”
她朝我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将刀藏在了衣服里。
好在现在是冬天,我穿了厚实的大衣。
苏禾打开了门。
我跟着陆然走了。
随后我扭过了头。
看到苏禾站在房间内。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
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7
由于别墅很大,两个房间之间稍有些距离。
明明没有风,我头顶的吊灯却轻微摇晃了起来。
发出吱嘎的声响。
客厅的灯光十分昏暗。
一只小小的飞蛾撞向吊灯,然后掉落在了我的脚边。
明明不算长的距离,此刻竟变得如此遥远。
我后背渗出了冷汗。
整个人又冷又热的。
陆然背对着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了头。
我甚至似乎都能听见他头骨摩擦发出的咔嚓声。
“苏禾她,和你说什么了?”
陆然盯着我,露出了一个晦涩的古怪笑容。
8
我的手臂上,早已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就是和我吐槽了一下她的男友。”
我攥紧手指,说道。
“是吗……装得倒是挺像的……”陆然咧嘴笑了。
我嗯了一声,鼻尖冒出了冷汗。
突然,陆然朝我伸过了手。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然的手指,停在了我的鼻尖。
“怎么冒了这么多汗,你很紧张?”
他整张脸凑了过来,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
陆然以前的瞳仁,有这么黑吗?
我分明记得他以前的眼睛,好像是偏棕的琥珀色。
9
“我当然紧张啊,毕竟要和一个杀死我的人待在一块……”
我强颜欢笑,喉头一阵阵发紧。
陆然叹了一口气:“难为我家悦悦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结束循环。”
他露出了坚定的眼神,随后抱紧了我。
我缩在了他的怀里。
但以往温暖的怀抱,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冰冷起来。
正当我想从他怀里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陆然在我耳边说道:“衣服里,藏了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轻,吐在我耳边。
却宛如阴冷的毒蛇,正在吐出自己的信子。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瞳仁不知何时挤到了眼角。
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10
强烈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宛如一条案板上的鱼。
一把看不见的刀,横在了我的头上。
我下意识想要逃跑。
但陆然却抓住了我的手。
他过于漆黑的瞳仁盯着我。
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苏禾,给了我一把刀。”
我知道瞒不住,只能从衣服里拿出了刀。
刀柄被我死死抓在手里。
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陆然的胸膛。
只要这时候我一用力,刀就会刺破陆然的心脏。
“你说苏禾杀死了我,可她给了我一把刀防身。”
“陆然,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别骗我。”
我实在忍不住,红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破碎恐惧的呼喊。
昔日和面前的男人相处的一幕幕从我脑海里闪过,最后交汇成了陆然看着我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前几次循环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一次我尝试带你逃离别墅,可是依旧回到了别墅,还导致时间流逝加快了。”
“第二次和第三次,我尝试杀了苏禾。”
“第三次的时候,我差点就成功了。但没想到,你挡在了苏禾的面前,死死护着她。”
“你知道第四次循环中,我是怎么死的吗?”
陆然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不是被苏禾杀死的,是你杀死了我。”
“你信了苏禾的话,杀死了我。”
啪嗒一声,头顶的灯。
突兀地熄灭了。
11
我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
所幸,灯很快就亮了。
别墅位于山上,经常会发生电路不稳的情况。
“你说,是我杀了你?”
我的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是啊,就是用这把刀,刺穿了我的心脏。”
“悦悦,你又……相信了苏禾的话?”
陆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
“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动手,哪怕被你杀死。”
“我们……先回房间好吗?我现在很乱。”我无助地说道。
陆然点头,我跟着他回到了房间。
我坐在了床上,只觉得毫无头绪。
他们每人说的话,我都找不出任何漏洞。
我根本分不清,谁在骗我。
隐隐的不安感死死压在我心头。
窗外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了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突然,头顶的灯发出嗞嗞两声。
下一刻,灯灭了。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惊叫着站了起来。
陆然很快握住了我的手,让我冷静下来。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到他语气凝重地说道:“时间快到了,距离她要举行仪式的时间。”
“这不是普通的停电,是苏禾拉掉了电闸。”
冷汗从我额头滑落。
距离我被杀死,不到两个小时。
可我却还是分辨不出来,杀死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真的是苏禾拉掉了电闸吗?
陆然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别墅是苏禾的,电闸的位置只有她清楚。
陆然并没有拿走我的刀,那把刀现在还在我的衣服里。
黑暗里,他毫无防备地握着我的手。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
猛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就在这个瞬间,我看清了陆然的脸。
那是一张被烧焦得皮开肉绽的脸。
细密的水泡在这张脸上密集地凸起。
我发出了一声惨叫,猛地推开了陆然。
“林悦,你没事吧?”
“别过来!”
我颤抖着说道,然后打开手机电筒,朝着陆然照去。
陆然的脸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只是我的错觉。
我想起了那个死去的死刑犯。
他就是在警车里,被活活烧死的。
12
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呼吸。
“林悦,怎么了?”
陆然疑惑地看着我。
“陆然。”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胸膛里却仿佛有火在燃烧。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你送我的那条项链,你还记得放在哪里了吗?”
陆然沉默了。
他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郁。
“我忘了。”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问问。”
我不着痕迹地摸索到了门边,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开门跑了出去。
“林悦!”
我身后传来了陆然焦急的大喊。
我飞快地穿过漆黑的客厅,来到了苏禾的房门前。
“苏禾,开门!”
我拼命敲门。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陆然急促的奔跑声。
“林悦,为什么,为什么你又相信了苏禾!”
眼看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关头,苏禾开了门,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发生什么了?他提前暴露了自己?”
苏禾的表情很紧张。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但还是发出了丝丝颤音。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问他送我的项链放哪了?”
“他说他忘了。”
“可是那天,他送我的根本不是项链,而是一只包。”
“真正的陆然,不会忘记。”
苏禾脸色严肃:
“一会儿我会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杀了他。”
“林悦,你一直是个勇敢的女孩,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苏禾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眼圈通红,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刀。
不会的。
我不会让苏禾死掉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由于神经过于紧绷,一时之间我没拿稳。
手机掉落在了地上。
正当我弯下腰去捡手机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床底。
床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突然,我看清楚了。
那不是什么……东西。
而是一个过于惨白的女人的脑袋。
她已经死去多时,一双充血的眼角正死死注视着我。
一瞬间,一个被我遗忘掉的关键缓缓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曾经看过关于那个死刑犯的报道。
他每次杀完人之后,喜欢割下受害人的脑袋。
然后将脑袋藏在自己睡的床底下。
这样他就会产生一种,有人陪伴而眠的安心感。
13
手机依旧在不断震动着。
苏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似乎贴得我很近。
我的后颈痒痒的。
苏禾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也在弯腰看着我。
“为什么不捡呢?你的电话响了。”
苏禾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阴冷感。
我只觉得连骨髓都被冻住了。
难道,苏禾才是那个死刑犯?
而陆然,只是单纯地忘记了而已吗?
我颤抖着捡起了手机,扭过头。
苏禾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林悦,你怎么突然流汗了?”她幽幽地问道。
“我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我几乎是冲进了厕所里,然后反锁好了房门。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靠在门上,缓缓滑下。
床下那东西是什么?
苏禾是做剧本杀的。
有时候她会买一些恐怖本的道具。
那些道具有些极其逼真,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难道刚刚床下的,也是一个道具吗?
还是说,那是一个真正的死人脑袋?
握在手里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我连忙低头去看。
但当我看清那个号码的时候,瞳孔却骤然缩紧。
打给我的,竟然是来自我自己的手机号码。
14
这怎么可能?
尽管我无比震惊,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果真传出了我自己的声音。
我的声音十分慌乱,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似乎是在快速奔跑的样子。
伴随着嘎吱一声,那头的我好像躲进了什么地方。
“林悦,我是下一个循环里的你。”
“听好了,不要相信……嗞嗞…...”
“每一个小时就是一次循环……”
“十二点……意味着新生,在这个房子里存活到十二点的人,才能……沙沙……”
“十二点是最后一次循环了。”
我焦急地压低声音喊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电话那头我的声音含糊不清,越到关键的地方,越是有奇怪的噪音。
“既然你是下一个循环里的我,请告诉我杀死我的人到底是谁!”我压抑着强烈的恐惧说道。
“嘘,轻一点,我要……被发现了……”
电话里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我自己过于黏腻粗重的喘息。
我的心脏在一瞬间,也被捏紧了。
“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理由了……真的是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吗…...”
我听到了电话里的“我”闷闷地说道。
下一秒,嘎吱一声。
一个再熟悉不过,却显得极为阴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找,到,你,了。”
是苏禾的声音。
此刻,伴随着一阵惨叫,电话戛然而止。
是苏禾杀死了我!
陆然他,没有骗我。
他或许真的只是忘记了那一天而已。
床底下那个死人的脑袋是真实的。
苏禾她就是那个死刑犯。
刺骨的寒意从我体内涌出。
抓着手机的手指,疯狂地颤抖起来。
此时,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不急不缓,却让我的心脏瞬间被掐紧。
距离我被杀死,只剩下一个小时。
苏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悦,你在里头怎么待了这么久?”
“你没事吧?时间快到了,我们必须要去杀死陆然了。”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后,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我打开门,对上了苏禾漆黑的眼睛。
“好,我们去杀了他,结束循环。”
苏禾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她扭过头,刚要说什么,表情却凝固住了。
苏禾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在后背的那把刀。
这把刀,是她亲手交给我的。
“你杀了我五次,我只不过是杀了你一次而已。”
“苏禾,不,你不是苏禾。”
“你拿走了我最好的朋友的身体。”
我挤出了一个恶意的微笑。
“去死吧,畜生,循环该结束了。”
刀深深刺透了苏禾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灰暗了下来,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
但她的嘴角,却逐渐上扬了起来。
我愣住了。
苏禾的喉咙里发出了濒死的哧哧声。
血泡从她嘴唇里涌了出来。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林悦。”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杀死我吗?”
“明明只要杀死你六次,我就可以活下来。”
“明明是最后一次了……凭什么……”
苏禾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她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苏禾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我从一开始,就要杀死她?
15
我魂不守舍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陆然一下子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我身上的寒意。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前面五次,你一定很辛苦吧。”
“这一次,循环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陆然看了眼我身后苏禾的尸体,他抱着我的力道更大了。
距离十二点,还剩下半小时。
循环,终于结束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别墅。
多待在这里一秒钟,我都怕我会疯掉。
陆然一言不发地跟着我往大门走去。
他显得有些过于沉默了。
可我也没空想那么多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
我激动得从大门跨出去,刚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
下一刻。
我回到了别墅内。
陆然站在我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苍白的皮肤显得有些肿胀。
此刻的陆然,给我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仿佛我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死去的尸体。
我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劫后余生的喜悦,再次变成了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又回到了别墅,明明循环已经结束了!苏禾已经死了,我活下来了啊!”
我崩溃地大喊。
时间,竟又加快了十五分钟。
此时距离十二点,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陆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等到十二点,我们才能出去吗?”我颤声问道。
陆然古怪地看着我。
突然,他笑了。
陆然嘴角咧起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当然不会结束了,因为还剩下两个人啊……”
“林悦,你杀死了苏禾,真是太好了。”
“这样,我就不需要费那么多力气了。”
我震惊地看着陆然。
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从我脑子里炸开:
“难道,你才是那个死刑犯?”
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林悦,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死刑犯。”
“那个故事,是我们编出来骗你的。”
“还没想起来吗,从一开始,便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杀死了我们,循环就不会开始。”
16
他步步朝我逼近,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猛地僵住了。
突然,一些零碎的片段在我的脑海里瞬间涌现,最后变成了一段被我遗忘的记忆。
一个月前。
我发现了陆然的秘密。
他出轨了。
出轨的还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禾。
我看着这两个我最亲密的人,用一种极为丑恶的姿势,在我的床上相交。
他们蠕动的肉体,像极了两条黏腻的肉虫。
我本以为我会愤怒,会尖叫地冲上前,质问他们。
一个是我最爱的人。
一个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这么多年,他们都待我极好。
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我。
可话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脑子里却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决定:
这一定不是陆然和苏禾。
他们只是两条肉虫而已。
虫子,不就应该杀死吗?
想到这里,我笑了。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在下个月的结婚纪念日,亲手杀掉他们。
纪念日那天,我提出了想去苏禾山上的别墅过。
苏禾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亲自开车,接我们上山。
我亲手递给他们混有安眠药的可乐,看着他们一饮而下。
之后,我在别墅里放了火,看着他们的身体在火焰里不断扭曲。
果真只是两条虫子而已。
17
“想起来了?”
陆然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愤恨地看着我。
“林悦,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你就是一个疯子。”
“我确实出轨了,但男人出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当时我爱的还是你。”
“我和苏禾只是维持那方面的需求而已,谁让你不喜欢做那种事情呢?”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杀死我们。”
“本以为我死定了,可没想到,我竟然又重新醒了过来。”
“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能有一个重新回到人世的机会。六点到十二点,每一个小时,意味着一次循环。”
“只要我能在最后一次循环里活下来,我就能重新回到人世。”
“我们三个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但能重新投胎的机会,却只有一个。或许是上天眷顾我,我们三人之中,只有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告诉苏禾,只要杀死你六次,我们就能重新复活。”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杀死了苏禾,倒是不用让我费力气了,只要我杀死你,我就能回去。”
陆然掐着我的脖子愈发用力。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用尽全力挣扎起来,腿一下子踢中陆然的要害。
他痛呼一声,缩回了手。
趁着这个机会,我立刻往苏禾的房间里跑去。
陆然紧紧追在我的身后。
我拼尽全力跑到苏禾的尸体旁边, 拔出了那把刀。
苏禾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看着我。
可在这一刻, 我竟生不出半点愧疚来。
我杀死的不是我的朋友。
只是一条肉虫而已。
就像我当时放火烧死了她一样。
我只不过又杀了她一次。
此刻,我竟出奇冷静。
我轻手轻脚地躲在了床底下。
身旁的女尸脑袋,果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具而已。
“林悦,别躲了, 我看见你了。”
陆然推门走了进来。
我屏住呼吸,捏紧了刀。
他先是打开了衣柜的门,随后又去了厕所。最后, 陆然停在了床边。
他缓缓趴了下来。
就在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猛地将刀朝他的眼睛刺了过去。
刀刺中眼球, 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
陆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扑到他身上,举起手里的刀, 一通乱刺。
就像我小时候,用牙签刺死毛毛虫的身体一般。
血液飞溅。
直到陆然没了呼吸, 我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我的脸上、身上,全是陆然的血。
而就在这个时候, 我看到了一道柔和的黄光出现在我面前。
一个孕妇大着肚子,正躺在病床上。
强烈的宫缩让她疼得满头大汗。
她快要生了。
我露出了一个笑来,一步步朝着黄光里走去。
最后我的身影消失在了别墅内。
18 番外
我叫林悦。
我是个连环杀人犯。
有罪的人在我眼中, 就是一条条肉虫而已。
杀死害虫,是天经地义的行为。
我盯上了陆然。
这是一个渣男。
他曾在妻子怀有身孕的时候, 与女下属出轨。
导致妻子产后抑郁, 从楼上一跃而下。
可他却丝毫没有觉得愧疚,反而将妻子的遗产全部拿走了。
年迈的岳父岳母一晚白了头发,却得不到任何女儿留下来的钱。
我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得出来一个结论:
这是一条必须要杀死的害虫。
于是我故意接近了他,顺利和他在一起了。
但由于我杀的人太多,还是被警察发现了。
我可不想被抓。
我还需要杀很多害虫,才能死去。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
我外婆是神婆。
在她死前, 告诉了我一个能够灵魂转移的术法。
找两个人作为祭品, 杀死他们我就能获得重新投胎的机会。
陆然和苏禾或许到死都不会知道, 从头到尾我一直在耍他们。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火。
他们一直都还活着。
只不过被我用了点催眠术, 又下了点药,进入了幻觉状态而已。
哪有什么六次循环,都是我随口编出来的。
至于他们杀死了我六次,那也都是假象而已。
只不过为了好玩,我连自己都催眠了。
但为了让自己能及时清醒过来,我设置了打给自己的电话。
我用提前录好的音, 来提醒自己。
只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管内容是什么,我都能从催眠里醒来。
所以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就清醒了。
后来的一切,当然是逗陆然玩的。
我喜欢看一个人得到了希望后,又失去了一切的样子。
陆然和苏禾, 只不过是我的祭品而已。
我写完了这段日记,合上了日记本,走出了房间。
此刻的我的样子,是一个四岁的小孩。
没错, 术法成功了。
我重新投胎了。
我的母亲正在和我的父亲激烈地争吵着。
因为我的父亲出轨了。
他还想要丢了我,拿走我母亲所有的财产。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新的肉虫,出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