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周晓凝，你要快乐
第 21 节 周晓凝，你要快乐
秦迟是个疯狗，因为他一句腻了，就把我丢给了他的新欢，柳甜任意霸凌。
那天，我的助听器被扯掉，滚下了楼梯。
嘴里的血汩汩冒出来。
好多人赶来。
“快打 120。”
“完了，周晓凝不会死吧。”
“我们会不会坐牢啊。”
秦迟冲进了人群，颤抖地把我裹住，嘶吼着抱起我往医院冲。
他好像终于后悔，把我扔给柳甜这群人渣了。
1.
五岁那年，我爸妈感情不和，我爸酗酒。
我去小声地叫他：“爸爸，不要喝酒了。”
“啪。”
“都是你这个拖油瓶，老子辛辛苦苦挣点钱，全用来养你了。”
我爸一耳光落在我的小脸上。
我被扇倒在了地上。
我感觉好疼，脸上火辣辣的。
脑子内部也好疼。
耳朵里有东西流出来。
我抬手摸了摸流出来的东西，怔住了。
“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对孩子也下手……”
我妈冲了进来，抱起了我。
检查着我的小脸。
“怎么还流血了？”
“妈妈，我的耳朵流血了，好像还听不见声音了……”
“听不见东西？……凝凝，不要吓妈妈。”
我妈匆匆拉着我去了医院。
检查完，我妈紧张地拉着我的手。
“医生，孩子没事吧。”
“左耳鼓膜破损，这孩子以后得戴助听器了。”
我妈把我握得手疼：“助听器……意思是聋……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心扇巴掌，这孩子父亲，是疯了吗？”
……
2.
上一年级，我开始戴上了助听器。
我妈妈为了让我少一点自卑，特意把助听器做成了草莓发卡形状的。
可再怎么隐藏，那根连接线，还是藏不住，引来同学异样的眼光。
我们也搬家了。
在新租房，我妈认识了住同一层楼的林姨。
因为我和林姨的儿子，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班的。
两个大人每天接送我们，经常碰到，越来越熟络。
我认识了秦迟。
从一开始认识他，我就不敢看他的眼神。
他一点也不好惹。
很小，但看我的眼神，就是冷冷的。
我妈和林姨，一起接我们回去，两个大人在后面聊天，秦迟也会故意和我拉开距离。
他也觉得，我是一个异类。
全校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人戴助听器，他们都觉得我是异类。
在学校，我也没有朋友。
秦迟和我相反，他小小年纪，就是班级里的影响人物。
即使他拽拽的，可老师，小同学就是喜欢他。
3.
我妈没文化，在菜场租了一个摊位卖菜，平日很忙，接送我后，都是赶紧去菜市场，让我自己在家做作业。
我爸跟他所谓的朋友去外地挣大钱了，我妈指望不上他。
林姨对我家的情况，了解透彻后，喊我去她家，和秦迟一起写作业。
林姨没有上班，一直在家照顾秦迟。
林姨家装修得很明亮，他们住的房子，也是自己买的。
我和秦迟在茶几那写作业。
林姨端来水果：
“晓凝，小迟，写累了，吃点水果。”
“谢谢林姨。”
秦迟丢下笔，掰下一根香蕉扒开，跟上林姨去了厨房。
“妈，不要再让她来我们家了，我看着她就烦。”
我准备去拿一颗葡萄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厨房的门关上了。
秦迟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他再次出来，我埋头写作业，脸色涨红。
秦迟踢了一下凳子，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低咒：
“以后别来我家了，听到没。”
林姨出来，厉斥道：“秦迟，给我闭嘴。”
我窘迫地埋头，写着老师布置的汉字。
晚上十一点，菜市场关门后，我妈来接我。
我已经在秦迟家吃过晚饭了。
秦迟的爸爸在海外工作，一年半载才回来一两次。
“给你添麻烦了，今天的番茄和茄子，很新鲜。”
我妈隔三差五，会给林姨送一些菜，回报林姨照看我。
“不要，你这菜是卖的，别给我送了。”
林姨推拒着，她是真的人好，除了我妈之外，我从来没见过比林姨还好的人。
我妈还是把菜硬塞给了林姨。
“小凝又在你家吃饭了，我就给点菜，本来都很过意不去了。”
“林姨，再见。”
林姨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笑着。
“明天继续来林姨家写作业，林姨明晚给你们做番茄排骨汤。”
4.
到了家，我拿起我妈放在桌上的钥匙，想取一把下来。
“妈，我以后都不去林姨家了，你也不用来接我了，放学我自己回来。”
我妈愣了愣，像是看出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想去林姨家了？”
我低下了头：“就是不想去别人家了，你给我一把钥匙吧。”
我妈遵照了我的意愿。
我小小的自尊心，终究是被秦迟击破了。
没有朋友，我就拼命地学习。
一年，两年，三年，我们的年级越升越高，我们也越长越高。
上初中，我和秦迟，还是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在一个班了，几乎没有交集。
初中这几年，秦迟整个人变叛逆了许多，跟其他班的，外校的打架，逃课上网，成绩也滑落了不少。
但他凭借着那张脸，高冷的性子，还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一天，我忘记带钥匙了，蹲在家门口背书。
林姨和秦迟回来看到了，他们手上提了很多东西。
秦迟扫了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去开门了。
林姨依旧热情地让我去她家。
“小凝，没带钥匙吗？来林姨家写作业。”
“不用了，林姨，我等会儿去菜市场找我妈。”
“来吧，今天秦迟过生日，我买了很多菜，就在我家吃饭。”
我怔了一瞬，秦迟过生日？我也没准备生日礼物，更不想去了。
就算准备了，他也不会想要的。
“哎呀，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生疏了，快来吧，我给你妈打电话，今晚在我家吃饭。”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收拾了书包，硬着头皮过去了。
“林姨，我帮你提。”
5.
“林姨，我来帮你洗菜。”
“不用了，小凝，你去写作业，阿姨一个人就行。”
“没关系的，明天周末，作业明天再写也行。”
秦迟在外面看球赛，我不想去客厅和他打照面。
做饭的期间，林姨叹了一口气。
“要是秦迟像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低头洗菜，秦迟的性子太野了，他自己不收心，林姨好像也管不住他了。
一次在学校上洗手间，我就看到他在男洗手间门口揍一个男生，初中生的他，张狂又狠。
他还有两个帮手，那个被揍的男生被捂住了嘴，还是呜咽着发出了很痛苦的声音。
我飞快走过，走回教室，人还是瑟瑟发抖的。
“好了，这糯米饭要蒸一阵，我们出去坐。”
我跟着林姨来到客厅，林姨给我倒了水，又让我拿茶几上的东西吃。
秦迟看着球赛，没理会我们。
林姨又拿了一个很红的大苹果，塞在了我手里。
“削着吃。”
我下意识地点头：“好。”
削完了，感觉实在太大了，我垫了纸巾，分成了两半，“林姨，我们一人一半。”
林姨摇了摇头：“我这牙不行，吃不完的话，给秦迟吧。”
我把那一半，硬着头皮递向秦迟：“你吃苹果吗？”
林姨起身去了卧室。
没有我想象的尴尬，秦迟扭头大方接过了，还纳闷地问道：
“我又没怎么着你，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很紧张的样子？”
我怔了怔，咬了一小口苹果咽下，解释道：
“我没紧张啊。”
“没紧张，乖同学？”
他靠着沙发，单手支着后脑勺，咬了一大口苹果，唇间似乎有讥讽。
那顿饭，我吃得一点儿也不自在。
我注意到，林姨不在餐桌上时，秦迟停着筷子，多次看向了我，那种眼神，不像以前的厌恶，但还是让我很不自在。
6.
上高中，是我噩梦的开始。
似乎每个人的压力很大，脾气也很大。
第一次月考，我在班级排名，排第五，我很高兴。
可就因为这个排名，在班宠柳甜前一名，我被柳甜盯上了。
晚自习后，我被柳甜带着同班的两个女生，关门堵在了教室里。
她们啪啪给了我几个耳刮子，把我按在地上，用很脏的话骂我……
“……我让你学，学个屁，你他妈非要抢我的位置，把我卡在第六，你怎么这么能耐……”
大意是，她那次要是考到了班内前五，他爸爸会给她奖励一笔钱，就是因为我第五，占了她的名额，她的奖励没了。
她很火大。
据说柳甜的爸爸是开厂的，家里有钱。
柳甜也是班上穿得最好的。
“真是想不通了，你一个聋子，学这么好做什么。”
“敢哭一声，后果自负。”
“下次再挡在我前面，我弄死你，贱人。”
……
她们走后，我按住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地上掉了一地，我的头发，还有几滴我的鼻血。
我鼓起勇气告诉了老师，柳甜欺负我的事。
老师一脸的不可置信。
柳甜是我们班的团委，她长得很甜美，又性格开朗，是老师喜欢的那一类学生。
老师很吃惊，我口中的柳甜。
柳甜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她并不承认她欺凌我，说是发现我偷走了她的饭卡，她气不过，才一时冲动打我的。
两个帮她打我的同学，还是她的证人。
我震惊，她们是怎么编出来的。
又急急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拿她的饭卡。
但她们三个一口咬定，我拿了柳甜的饭卡。
“老师，真的是周晓凝偷了柳甜的饭卡，柳甜才教训了她一下的，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柳甜还举手发誓：“老师，我要是撒谎污蔑了周晓凝，就天打九雷轰，不得好死。”
老师辨不清真伪，但我脸上的伤是肉眼可见的，她让柳甜当面向打我的事道了歉。
“好，老师，我道歉。”
“周晓凝，打你是我的不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可我分明看到她，向我九十度鞠躬的时候，嘴角还在笑。
我看向老师：“老师，只有一个道歉吗？”
老师蹙了一下眉：“周晓凝，柳甜也真心认错了，这事先这样吧。”
我感觉世界，变得更黑了。
最令我受打击的是，回到课堂上，老师拍着黑板说：“我们班上的同学，一定要手脚干净，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偷鸡摸狗的行为是可耻的。”
我唰地脸红了。
后来，我听到班级有人，在背后叫我小偷。
7.
我告诉老师的行为，彻底惹怒了柳甜。
她带头全班孤立我，放话，谁要跟我说一句话，她以后就不理谁。
最噩梦的一天，是校运会那天。
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我，在热闹的校运会上，显得格格不入，班级集完合，我默默回了教室。
我前脚回了空无一人的教室，柳甜后脚就带人跟回来，把我拖到了女厕。
“你还敢告状，你可真能耐。”
我的头被按到水龙头下冲淋……
“不要，放开我。”
我的挣扎，得到的是一顿跪压，以及打脑袋。
“放开你，你做梦呢。”
“哈哈，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吧，打你一顿，我给你说一句道歉就行了，只是你啊，永远就被灌上了小偷的罪名了……你再去告啊，看你下次，还想被灌上什么名号……实话告诉你，就算是把你打死了，不过就几十万嘛，我爸也赔得起。”
“对啊，周晓凝，你就是个自不量力的蠢货，你知道这个学校，柳甜有人吗？副校长可是柳甜的舅舅，你以为老师真的会帮你。”
“呵，她呀，聋子，蠢货，小偷，笑死我了。”
……
她们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行为，都让我感觉这个世界无比的黑暗。
是重重的石块压在了我的肺上。
我喘不过气来了。
这不是我努力，要考上的重高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考一个好成绩，让妈妈感到欣慰。
直到她们玩够了，才拍拍手离去。
我跑到水龙头那，不断地接水，冲洗着嘴里。
“呕……”
吃的早餐全都吐出来了，还是让我不断作呕。
我不知道在洗手间折腾了多久，才勉强收拾好了出来。
我出来，碰到了躲在男厕门口抽烟的秦迟。
我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了？”这是入高中，他第一次跟我说话。
但我不想面对他。
我跟他也不在一个班，他在隔壁班。
秦迟上前几步抓住了我，打量起我的脸来。
“有人欺负你？”
8.
我紧抿着唇，把眼泪逼回去。
我们的教室门口，柳甜走了出来，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秦迟点了一支烟，烟雾飘荡起来。
“所以，你是被她们三个欺负了？”
我看向秦迟，肿着的眼神复杂。
当时的脑子里，好想和柳甜拼了，好想让对方死。
“你，可以帮我报仇吗？”
可明明，秦迟一直也是讨厌我的啊。
是他固执地拉住了我，让我有了小小的期望。
秦迟挑挑眉，唇角有一丝丝笑：“帮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
当天晚自习结束，秦迟径直走进了我们班，停在了柳甜的座位前。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拿起她桌上的课本，从她头上撒了下去。
柳甜煞白了脸：“你，你做什么？”
班上的同学都没动，至少都听说过一点，秦迟这个人。
秦迟拿起她的一本书，长指翻了翻：“也不做什么，向你了解一件事，听说你告诉你们班同学，周晓凝偷了你的饭卡是吗？”
柳甜的语气，越来越弱：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迟敲了敲柳甜的桌面。
“我就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拿你饭卡？麻烦你大声说出来，她到底有没有拿？”
柳甜固执地追问：“你是周晓凝的什么人？”
秦迟偏头：“别岔开话题，说不出来？”
“行，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三个数，你还说不出来，那就证明是你在污蔑周晓凝。”
秦迟缓缓地报出了三个数：“三……二……一。”
全程，柳甜煞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拳头握得很紧。
“所以，周晓凝根本没拿你饭卡，呵，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周晓凝是你可以拿捏的？”
“你，再给我动她一下试试。”
秦迟又插兜走向我。
“我送你回寝室。”
9.
女寝附近，我默然看向秦迟。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讨厌我吗？”
他折了一下桀骜的眉：“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我看着他，“小时候，你不让我去你家。”
他回忆了一番，还乐了。
“是不是，还特意不跟你走在一起？”
我抿住了唇，目光紧紧地看着他，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星空。
“真记仇，哎，就不该帮你的，原来还恨着我呐。”
我摇摇头。
“没有，没有恨你，只是觉得你讨厌我。”
他的讨厌，让我不敢靠近他。
他抬手揉了揉我脑袋，他至少一米八了。
“小时候，不懂事，要面子，现在不一样了，这次咱们就算扯平了，行不行？”
“所以，现在，你不觉得了吗？”觉得我丢你面子吗？
“现在……”
他飘远的视线收回来，落到我的脸上：“其实，好多次看到你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透明人一样，让我萌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我，很，想，保，护，你。”
我傻住。
他又顿了一下。
“可每次，你瞟到了我，要么扭开了头，要么快步走了，简直把我当狼一样。”
我：“……”
他的语气放温柔了许多。
“以后别怕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点点头。
我深呼吸了一下，有点不敢面对他。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什么？”
“学校有位副校长，是柳甜的舅舅。”
秦迟愣了愣，不过没出现，我担心的那种急脸。
而是疑惑。
“所以，你这么怕她们，是因为她有个副校长的舅舅？”
“我现在是怕，你会有麻烦。”
他笑了：“我又没怎么着她，你瞎担心什么，再说了，你才是受害者，还找我麻烦，你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我睁大了眼睛：“真的没事吗？”
他只笑：“当然不会有事。”
我发现，在我这极度恐怖的事儿，在他那，都很好地解决了。
秦迟又道：
“今天，只是敲打她一下，让她不敢欺负你了，至于欺负你的事儿，后面再找她算账。”
“秦迟，不要打架。”
“没那么笨。”
10.
我和秦迟关系变好了。
他将他的朋友介绍给我。
他不爱吃早餐，我会很早地起来，买一份放到他的桌子上。
他也乖乖吃早餐了。
他和朋友去游乐园玩，会叫上我一起。
寒假，秦叔叔休假，带着林姨出去旅游，秦迟的朋友来他家玩了，我会把他们弄乱的房间，收拾干净。
早中晚饭，只要秦迟不出去吃，我都替他做好。
帮他把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晒好。
他有时感叹：
“周晓凝，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因为你在学校帮我了啊，我要回报你的。”
……
柳甜周末在游乐园滑冰的时候，受了惊吓，摔断了一条腿。
后半学期的课，都是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上完的。
没人再欺负我了，我可以安心学习了。
“秦迟，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他点点头：“好。”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11.
只是往往，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
他也只是说，想保护我啊，保护久了，他就觉得腻了。
高三时，学校开始传言，秦迟交了一个女朋友，文科班的，叫林圆圆，她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
秦迟踢球的时候，她在足球场散步，秦迟一球踢过去，把人踢晕了，秦迟赶紧把人抱到了校医务室。
后来，就有了传言，林园园是秦迟的女朋友。
放周末，我在校门口上公交车，就看到秦迟招了一辆出租车，和一个女生坐车走了。
那天，我回到家，吃晚饭后，去敲了林姨的门。
“林姨，秦迟回来了吗？”
“还没呢，这孩子，又不知道去哪玩了，之前还每周和你一起回来，乖了一段时间。”
“找他有事吗？”
“没什么，我忘记带笔回来了，本来想找他借支笔的，我下去买就行了。”
回校后，我课间会忍不住站在走廊上，看向对面的七班。
看到秦迟去找林圆圆，两人靠着走廊，有说有笑，秦迟会碰碰林园园的头顶，林圆圆会捏着拳头，轻轻捶他。
林圆圆的头发很长，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好像性格还很有趣。
同时，班上，柳甜又开始跳了。
她有时故意走到我的座位停住，抱着胳膊。
“周晓凝，你哥呢，他最近不关心你了吗？”
“你哥重色轻妹吗？交女朋友了，连妹妹都忘了？”
秦迟对外宣称，他是我哥。
每次开家长会，我妈和他妈一起来。
有次，秦迟的妈妈来学校送衣服，帮我的衣服也送来了。
大家也相信，秦迟是我哥了。
柳甜有时把我问烦了，我就怼她一句：
“不用你管。”
“呵，还挺神气的，我祝你，一直这么神气下去，只是，我总觉得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柳甜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某种自信。
12.
我想通了，只要柳甜不再找我麻烦就行了。
对于我来说，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不就足够了？
其他的，不是我能要得起的。
让我不安的是，周末那天，我妈给了我钱，让我自己去商场里，买一件外套。
在商场里，我远远地看到了柳甜和林圆圆挽着手在逛街。
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柳甜和林圆圆认识？
我的脑子里，开始产生某种魔怪的念头。
回了学校，晚自习课间，我让秦迟出来一下。
我试探地问道：“秦迟，林圆圆是不是认识柳甜？”
秦迟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此事。
“你还在怕柳甜？不是说了，有我在，她不敢欺负你了。”
一道女声传过来：
“秦迟。”
林圆圆过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皮肤真的好白，如白瓷一样。
她站到秦迟身边，也定定地看着我。
“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我退开进了教室。
耳后还听到，林圆圆的声音：
“以后，能不能不要跟女生单独聊天啊？”
……
回寝室后，林圆圆带人来到了我们寝室。
我当时正在梳头发。
秦圆圆一掌拍在我桌上。
“周晓凝，你能不能要点脸？秦迟已经是我男朋友了，你不要再缠着她了。”
果然，柳甜和她是认识的，林圆圆背后跟的人，就是柳甜。
“我没缠着他，今晚，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他一下，以后也不会了。”
林圆圆还是很气，“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柳甜说道：“你要不要证明一下，秦迟到底有多在乎你？”
我不知道她们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只看到林圆圆犹豫了。
“万一到时秦迟信了她的话，我怕秦迟生我的气，我就完了。”
“你现在才是他女朋友啊，而且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秦迟说了，周晓凝不过是住他隔壁而已，根本不是他严格意义上的妹妹，而且，你不弄清楚，秦迟到底在不在意周晓凝，你不是说，你也很烦吗？”
“那我就试试吧。”
“你们要做什么？”
林圆圆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我的脸上。
“周晓凝，听到没，给我离秦迟远一点儿，不然下次，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我当时并没有忍，第一次打人，一巴掌就打了回去。
“你个残疾，还敢打我。”
我的行为，惹怒了骄傲的林圆圆，她咒骂着，下一秒，人就扑了过来，扯我的头发，我们扭打了起来。
好在，一个室友冲进来说，我们老师来查寝了，林圆圆立马松开了我跑了。
第二天，我神情恍惚，早自习也背不进去任何单词。
一个同学过来传话，秦迟让我出去一趟。
我看向门口，拉开凳子出来。
走廊上，秦迟眼神晦涩：“你们昨天女寝发生什么了，林圆圆说，你打了她？”
“昨天，她来我的寝室警告我，不要再缠着你，是她先打了我一耳光，而且，她是和柳甜一起来的。”
说完，我期待地看着他。
“柳甜，我问过了，是她亲戚家的孩子，她们有点亲戚关系，所以才认识的。”
说完柳甜，秦迟才看向了我，眼神很复杂，失望，愤怒？
以前，他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她有心脏病，你不该打她的，她住院了。”
我睁大了眼睛，固执地看向秦迟：“可她先打的我呀？难道我不可以还手吗？”
我怕眼睛里，某种东西落下来。
“她说，并没有打你。”
我眼神猛地抖了一下：“所以，你相信她是吧？”
“周晓凝，这件事，她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没闹到老师那，她父母也不知情，不然，你要赔医药费的，你知道吗？”
秦迟说完，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全身都在抖。
“秦迟，我再也不要你保护我了。”
13
从那之后，我和秦迟没再说过话了。
我拼命学习，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紧张又期待。
我的目标是 W 大，那座高等学府里，不但有知识渊博的莘莘学子，还有好看浪漫的樱花。
秦迟找了我一次。
同学传话后，我放下笔出来。
走廊上，他把一袋吃的和四百元给了我。
“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谢谢。”我接过转身，不再多一句话。
“最近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
“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我没再接话了，提着东西，快步进入了教室。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圆圆走向了我。
“周晓凝。”
我猜到她想说什么，我上午提着东西进入教室的时候，柳甜一直盯着我。
想必她把这事，告诉了林圆圆。
我直接开门见山：“今天上午，秦迟是受我妈的委托，把钱和东西转交给我。”
林圆圆愣了愣，随即还是没好气。
“呵，你妈委托给其他人不行吗？非要委托给他，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故意让他这么做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秦迟在你眼中是个宝，不代表人人都要跟你抢他，还有，如果我真要抢，也不会这般无作为！”
“呵，周晓凝，我请你不要装了，你喜欢秦迟喜欢得不得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关注我们，你知道你那个样子，像是什么吗？就像是偷窥别人的小偷，你随时都想从我这把秦迟偷走，你真的真的很不要脸，很恶心。”
“还抢，你也配说这个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个残疾，也配跟我抢，你信不信，就算全世界女人死光了，秦迟也不会看上你。”
我忍无可忍：“你，就是个神经病。”
吃了两口饭，再也吃不下去，倒掉回了寝室。
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但为了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我还是打开抽屉，拿出那部老年机，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以后别让秦迟给我带东西了，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为什么？是他不愿给你带了吗？我今天碰到他回来，就担心你在学校吃不好，就赶紧下楼买了些东西，让他带给你了。”
“不是，我很好，反正以后别让他带了就行了，这周周末我会回来的。”
14.
后面几天，林圆圆没再找我麻烦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直到周末，我做完值日。
整栋教学楼也没几个人了。
我走在空荡的走廊上，迎面看到林圆圆走向我。
柳甜也站在远处看着。
我皱了皱眉，脑子顿觉得有些恐怖，加快了脚步，想逃离。
可我们碰上的时候，林圆圆拽住了我。
“等等。”
我就看到林圆圆接下来，飞快地把手上的一瓶药，扔地上一脚踩瘪，踢下了楼。
然后扯掉了自己的头发，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这无厘头的动作，让我第一感觉，她疯了。
但后来证明，我才是那个傻子。
我要甩开她，她狠狠地掐向了我，扯住我的头发。
“林圆圆，你干什么，放开我。”
为了挣脱开她，我和她撕扯了起来。
“周晓凝，你喜欢秦迟是吧，我要让秦迟恨透你。”
又在毫无征兆的时候，她松开了我，跌在了地上，脸色白如纸。
被松开后，我拔腿就跑，可又感觉不对，立马退了回来。
“你怎么了？”
她按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
“快来人……”我自己已经吓得腿软了。
一个人飞奔而来。
“药。”
秦迟打开她书包，疯狂地找药。
“她刚才扔楼下去了。”
我回过神来，赶紧跑下楼去找药。
我在埋头找药的时候，秦迟已经抱着林圆圆冲出了教学楼。
“药找到了。”
我拿着找到的药追上去，在秦迟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把药给了秦迟。
“我也一起去。”
“快走，最近的医院。”
车门已经被秦迟关上了。
我跑了一圈，在市医院，找到了林圆圆的病房。
林圆圆的父母也在。
“医生，我孩子怎么样？”
“已经平复下来了，别担心。”
我躲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打我女儿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几班的？”
秦迟侧身，发现了在门口打探的我，脸色很黑。
“叔叔，我们还是先让圆圆休息一会儿。”
“哎，都急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赶来，有多担心。”
秦迟出来了，看了一眼门口的我。
“跟我来。”
我立马跟上。
“秦迟，她没事了吧。”
走廊尽头，他转身来。
“周晓凝，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能把人救命的药，踢下楼，你这是故意杀人，知不知道？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她有心脏病了吧，你还打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
黑白全颠倒了，我脑子遭了重重一击，激动地反驳：
“药是她自己踢下去的，也是她拉着不让我走，揪我的肉，我只是为了让她放开，才还手的。”
“是吗？谁能证明你的话？”
秦迟厌恶的眼神闪过。
留给我的又是一道背影。
我固执地追问：“那她呢，她又有谁可以证明？”
没有人回应我。
15.
我离开了医院，回到学校，刚回学校，副班长就找到我，说老师找我。
教师宿舍外，老师在站着等我。
“许老师。”
“想必你也清楚，我找你什么事了，走吧，跟我去医院。”
“许老师，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林圆圆先挑事的，我也没踢她的药，她自己一脚踢下去的。”
跟着许老师到了校门口，我妈也赶来了。
“妈，你怎么会来？”
“凝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许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同学因为你住院了，我赶紧过来了。”
许老师提醒道：“走吧，先去医院。”
那天，周遭似乎弥漫了浓烈的黑色。
……
林圆圆窝在床上，睁着一双害怕的眼睛，和他扯着嗓子大骂的爸妈，形成巨大的反差。
“我女儿肿着的脸，薅成鸡窝的头发，不能证明？你女儿是聋子，你这个妈是瞎子是不是？”
“哈哈，真是好笑，两个老师你们听听，都现在了，她还一口咬定是我女儿自己把药扔下楼的，你们信吗？”
……
“我孩子也受伤了。”
“你的孩子我不了解，但我的孩子，从小就很乖，她不是惹事的人。”
……
“好啊，一家子的泼赖，那你就给我等着，你女儿这是蓄意谋杀，这事我不闹到校领导那，把你孩子开除，我不姓林。”
我妈终究是被对方捏到了软肋，中途放软了态度，说她愿意出医药费。
……
我抓住我妈的胳膊，摇头。
“妈，不要给她付医药费，不可以，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是周晓凝自己把药踢下去的。”
我妈隐忍着。
“小凝，听我的，你马上要高考了，别让这事影响你高考。”
“医药费我付了，但处分的事儿，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孩子。”
“不可能，差点害死我孩子，还放过，想得美，学校必须给个说法，还有现在赶紧给我孩子道歉。”
我妈求助地看向许老师。
“许老师，我相信我的孩子。”
“周妈妈，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当事人在场，没人能证明周晓凝说的话，人家现在已经住院了，让周晓凝先道歉吧。”
我明白了，因为我还站着，我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我说的话。
但林圆圆躺在床上了，她是受害者，说什么是什么。
我妈为难地看向了我。
可我依旧为自己辩解着，坚持着。
“我不会道歉的，没做的事，别想安在我头上。”
我坚决不肯道歉，林圆圆的父母气不可遏，吼着，让我妈赶紧带着我滚。
16.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会颠倒黑白。
回学校，我背上了莫须有的严重警告的处分。
高音广播，对着全校播放着我是如何欺凌同学，踢走人家救命的药，行为是多么的恶劣。
我堵住了耳朵，这个世界对我，真的很残忍，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我的目光，是一把把剑，插在了我身上。
我打开抽屉，会有垃圾，蟑螂，老鼠。
课本上浸满了红墨水，写着：周晓凝，你这个害人凶手，去死吧。
恶心。
贱。
死猪。
我成为了一些群体的攻击对象，她们心血来潮，从我身边走过，拽我头发，伸出脚绊倒我，以看我出糗为乐。
我眼看着黑板上减少的倒计时，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走廊上，我靠着栏杆，看向蓝天，眼神呆滞。
秦迟从我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喊我。
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了。
我偶然想到，那句对话。
“秦迟，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好。”
……
那天周末，我收拾课本准备回家，柳甜张扬地扯下我的助听器，让我去顶楼拿。
我到了顶楼，站着四五个女生……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不要碰我，不要……放过我。”
“啧……”
“我求你们，把衣服还给我。”
“把她嘴捂住，别让她发出声来。”
她们的脚开始不断地踢向我，我是她们的人肉沙袋。
我感觉身体要被打碎了。
“呜呜呜……不要打了，好疼……”
终于，她们打累了，把我的衣服踢下了楼梯间。
“想要衣服，自己去捡啊。”
我撑着残碎的身子起身，在她们的眼皮监视下，移步向了楼梯间。
“真慢，我送你一程。”
“啊……”
我刚下一步台阶，背后一脚踹上来，就滚下了楼梯。
“你有病啊，你踹她干什么！要害死我们。”
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好像有很多人赶来了，可我只想睡觉。
睡着后，我好像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
好像也有秦迟的声音……
17
睡了一周，我渐渐醒来了。
身上多处骨折，重度脑震荡，皮外伤多处。
“你醒了，太好了。”
护士冲我笑了笑。
“晓凝。”随后是我妈激动的声音，她哭着道，“那些坏人，都被抓了，怪妈妈没照顾好你。”
随后，校领导，许老师和几位同学带着鲜花，果篮来慰问了我。
她们鼓励我早日好起来，重返校园。
下午来了一位警官。
“周晓凝，我是兰花区分局公安局的刘阳，你别害怕，施暴你的柳甜，林圆圆，蒋小慧，张欣，齐玉，已经被我们拘留了，现在你能跟我们讲一下，她们是怎么对你施暴的吗？主使是谁？还有，把你推下楼梯的人是谁，你记得吗？”
“她们怎么对我施暴的……”我回忆着。
“是柳甜把我叫到了天台，她们拉着我不让走，脱我衣服，踢我，推我下楼梯的人……推下楼梯的人是……”
我回忆着说“我送你一程”这个人的声音。
“是张欣。”
刘警官点了点头：“你所描述的，和我们盘问的是一致的，她们都已经年满 16 岁了，都要负刑事责任，还有你被处分的事，那个带头的柳甜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坦白了是林圆圆故意陷害你的，她亲眼所见，这事，我们也会向学校反应，撤销你的处分。”
刘警官临走，鼓励地轻轻拍了我的肩膀：“听说你成绩很好，好好养伤，重返校园，考上好大学，大学的生活会很美好的。”
“谢谢，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被凌辱的事件，是因为有人放到网上了，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在网友的激烈讨论下，学校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学校很快也撤销了对我的处分，反处分了林圆圆。
18
我身上的伤，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妈，把物理试卷拿给我一下。”
“是这个吗？”
“阿姨，是这张。”秦迟进来，拿起了另外一张物理试卷，递向了我。
我妈问道：“秦迟，你今天不上课？”
“星期天下午，放半天。”
“阿姨，今天下午，我在医院陪周晓凝，你要是家里有事，可以回去处理。”
“那我回去菜市场买点大骨，熬点骨头汤过来。”
那个下午，我妈走后，我没和秦迟说一句话。
秦迟也不再说话，安静坐了一下午。
后来，每个周日下午，他都来了一趟。
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话可说了。
……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我坚持出院回到了学校。
柳甜、林圆圆一帮人没有返校了。
高考到了，我的发挥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没能去到梦寐以求的大学。
最终我报了 N 大。
去大学报到的动车上，我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满满的期待，又打开书包，拿出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单。
边上，一道清爽的声音飘来：
“看来是下一届的师妹了。”
我惊讶地侧头，一个穿着白 T 的男生坐在我旁边。
“我叫蔡逸星，N 大数学系的，比你高一级。”
“蔡逸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的。
“……你好，我叫周晓凝。”我当时应该是在笑的吧，记得嘴角弯了弯。
19
报到后，我的大学校园生活稳步进行了，很充实。
“周晓凝，楼下有个帅哥找你呢。”
帅哥？
我下楼到宿舍大厅，发现门口站的人，是秦迟，明媚的阳光下，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落寞感。
我停下了脚步，转身上楼了。
舍友好奇：“这么快就见完了？”
我的手机响了，秦迟发来的。
“我来你们学校了，下来一趟，好吗？我请你吃个饭。”
“不必了，我很忙，你快走吧。”
放下手机，我就戴上耳机备考英语四级了。
晚上，室友回来。
“周晓凝，那个帅哥还没走呢。”
我想了一下，拿起手机，也该说清楚了。
“秦迟，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无须自责，当初相信谁，都是你的自由，并且，我还要真心地感谢你，要不是高一你为我出头，震慑了柳甜，我会更糟糕的，不过看在，我帮你买了三百七十一天的早餐上，我们抵消了好不好？”
“周晓凝，我求你，下来一趟。”
“秦迟，以后，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吧。”
20
大三的春节。
秦迟从老家赶了回来。
那天，整个城市都下雪了，我和我妈提着菜回来，我白色的羽绒服上，沾满了雪花。
走廊有个高长人影，往前走了。
我妈认出人了。
“秦迟，你们不是回老家过年了？你怎么回来了？”
秦迟转过身来：“阿姨，我有点事，提前回来了。”
“那这大过年的，你岂不是要一个人过了？”
秦迟的眼睛亮了亮：“差不多，你们现在是准备做年夜饭？”
我妈笑着：“对，你放下东西过来玩吧，就在我家吃饭。”
“好，谢谢阿姨。”秦迟一口应下。
我进屋，刚换了一件毛衣，秦迟就过来了。
我妈出去扔垃圾的时候，秦迟来到了厨房。
“跟我说一句话，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祈求。
“我是特意为了你，赶回来的。”
“这串红檀手串，是我在老家的寺庙求的，送给你，好不好？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我妈拍着身子进了屋。
“哎呀，今年这个雪真大，下个不停，扔个垃圾，满头都是了。”
“小迟，你怎么来厨房了，去看晚会吧，厨房有我们就行了。”
我妈挤进来，秦迟把手串收回，放回了兜里。
吃完年夜饭，我站在阳台上看烟花，秦迟也出来了。
万家灯火照映，一朵朵烟花炸开，璀璨而逝。
秦迟拿了披肩，披在我的身上。
静默之后，我开口：
“秦迟，你的梦想是什么？”
叮的一声，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打开查看，绿色的弹框里，是一条祝福的信息。
“新年快乐，周晓凝。”蔡逸星。
一朵烟花炸开，虚化了秦迟的声音：
“我的梦想，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实现了，周晓凝，你要快乐。”
21
【秦迟独白】
上一年级，我认识了周晓凝，她家和我家一层，是搬来的新邻居。
她还和我一个班。
每天，我妈送我去学校，都会碰见她妈妈送她去上学。
我们全班都不和周晓凝说话，因为她跟我们不一样，她耳朵上戴着一个类似耳机的东西，老师说，那是助听器。
我们都私下说，周晓凝是个聋子。
也会用怪怪的眼光看她。
每次上下学路上，我妈都和她妈一起聊着回去。
让我每次都和周晓凝一路，我真的很烦。
我不想和周晓凝走在一起，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我每次都走得很快，故意跟周晓凝拉开距离。
可我妈还告诉我，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周晓凝，我一定要帮她。
我心里嘀咕，谁要帮一个聋子呀，你儿子我在学校，不要面子吗？
周晓凝的妈妈每天都要卖菜，晚上要很晚才回来，我妈还让周晓凝，来我家做作业，还在我家吃饭。
我真的觉得烦透了。
我想大声说出来，妈，你不要再让周晓凝来我家了。
可那时，人太小了，对大人还是有畏惧心理。
不过，我后来还是没忍住，直接跟到厨房，找我妈吐槽了。
“妈，不要让周晓凝来我家了，我看着她就烦。”
我妈立马让我闭嘴，又教训我，周晓凝人家安静乖巧，又不惹事，我为什么要讨厌人家？
我妈说周晓凝的耳朵不好，她自己才是最难受的，我们要多有爱心。
那天我发了牢骚后，我出来再次写作业，我看到周晓凝抹了抹眼睛，晚上，她吃饭也吃得很少，就说她吃饱了。
其实，她在我家，总是很安静的，要么写作业，要么跟着我看电视。
但我看的，都不是她喜欢的，她其实也很无聊。
我发了牢骚后，周晓凝就没来我家了。
她开始一个人上学，放学，我上下学的路上，也很少碰到她了。
她好像故意避开我走。
体育课间，做完运动，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那些女生成群结队的，一起跳绳，打闹，周晓凝只能在花坛边坐着，看她们玩耍。
她一个人总是孤零零的，我有时也会暗自觉得周晓凝可怜。
有时回来碰到，她提着大包小包，打开自己家的门，我也有点愧疚。
后来，我们上了初中，周晓凝还是那个倒霉蛋，没人喜欢她。
“秦迟，你看什么呢？”
队友一球把我砸回神。
我从球场路过的周晓凝身上，收回目光来，暗自腹诽，这个笨蛋，交朋友这么简单的事儿，她怎么就学不会。
她总是瘦瘦小小的，弱弱的一只，每次路过她们班，其他同学都在打闹，就她一个人盯着书看。
简直是个书呆子。
后来上了高中，不出所料，我们又在一个高中了，我们两个班还是挨着的。
他们班有个女生，在学校有点名气，叫柳甜，好像家里有点钱。
但我其实也不太关注这些，比起周晓凝那单调的生活，我的高中生活，实在太精彩。
我有自己的兄弟团体，踢球，吃喝，打架，总有一股人看不惯我，要和我约架。
但我实在没想到，进入高中，跟透明人一样的周晓凝，会被人欺凌。
那天是校运会，我前一晚溜出校外，打了通宵的游戏，第二天在教室睡觉。
睡醒，去洗手间抽了一根烟，就看到周晓凝浑身湿漉漉地从旁边走出来了。
样子很狼狈。
我想到刚才在走廊上，撞到了三个从女洗手间出来的女生，嘴里念叨着下次还打她，猜到了某种可能。
我喊周晓凝的名字，她不理我，还走快了。
这让我很火大。
她每次看到我，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感觉真的像，我是狼，她是兔子。
我丢了烟，几步出去，抓住了她。
确认她被霸凌了。
她的眼神很倔强，但红红的。
我问是谁，她咬着牙，不吱声，但我已经猜到了，是刚才遇到的三个女生，为首的那个叫柳甜。
当时，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我要替她出头。
什么玩意！
虽然欺负的是周晓凝，但当时给我一种感觉，牛，都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
周晓凝好歹也一直住在我隔壁，不是有个词，叫什么，青梅竹马？
周晓凝终于开口，说能不能替她报仇，我笑了，这是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傻瓜，我当然会替你报仇。
我当时还鬼使神差地问，我替你报仇，你用什么回报给我？
她愣住了，后说把每个月的零花钱给我用。
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谁要用她的零花钱。
那三个女生，从教室出来，看来是准备去运动场了。
她三出来，有说有笑的，看到我后，立马止住了，愣了一瞬后，快步走了。
周晓凝头发全湿了，我把外套脱给她，让她把头发擦一擦。
又追问她，她和柳甜的过节。
当她说，原来柳甜之前就因为成绩排名的事打过她了，她反映给老师，也没得到大的帮助，以及莫须有的饭卡的事儿，让她反倒成了小偷了。
听完，我咬了咬后槽牙。
她还很傻地向我保证，她真的没有偷柳甜的饭卡，要是说谎了，她就遭报应。
我当时满满的心疼。
当天晚自习课后，我就走进了周晓凝的班，停在了柳甜的座位跟前。
平日趾高气扬的柳甜，在我跟前，顿时大气不敢出了。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我拿了她桌上的几本书，从她的头上撒了下去。
首先，我要把饭卡的事儿，给周晓凝洗白。
我问柳甜，周晓凝真的拿了你饭卡了？
她不吭声。
我就换了一种方法，大抵就是你不吭声，就代表，周晓凝根本没有拿你饭卡。
她果真还是没发声，当着全班的面，周晓凝拿她饭卡的事儿，也就洗白了。
最后再撂下一句话：“以后，你再欺负她，试试？”
欺负周晓凝的事儿，她就再也不敢了。
当晚，我又送周晓凝回女寝，她提出一个傻气的问题。
我不是讨厌她，怎么还要帮她？
把我问懵了。
原来她一直认为我讨厌她？
我也才明白，那时太小，说过的话，以及行为，给周晓凝留下了一大片阴影。
她躲我，就像蜗牛一样，把自己缩到了壳里。
我也说出了一直藏在我心里的想法，周晓凝，以后，让我保护你。
不要再一个人了，爷我看着心疼。
那晚，我们和解了，我也开始见识到她可爱执着的另一面。
从此，我每天早上进教室，桌子里就已经放好包得好好的早餐了，都还是热的，真是一个贴心的女孩。
她还很会做饭，收拾屋子，勤快得不得了。
被我一帮兄弟，搞乱的屋子，她很快能收拾干净。
大长假，我妈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她还默默地为我做饭，把我堆在一边的脏衣服洗干净，晾晒好。
不过这一切，在我和林圆圆认识后，就停止了，周晓凝又变成了隐形人，退出了我的视线。
第一次见到林圆圆，是我踢球不小心把她砸到了，我送她去了医务室。
林圆圆长得很可爱，也很俏皮，可她心绞痛发作后，又柔弱得像一张白纸，惹人怜护，我被她吸引了。
不过她也很多疑，条条框框很多，把我看得很紧。
那段时间，我的注意力，都在林圆圆身上，也不相信，一个看似很美好的女生，会有这么多心机。
在一切事情，真相大白之前，我一直偏向于林圆圆。
林圆圆心绞痛之后的那种柔弱，就像是一朵好看的花蔫了，让人觉得她应该是很干净的，不会说谎的。
直到周晓凝浑身是伤地从楼梯间摔下来，大家冲上去围观，柳甜、林圆圆几个凶手害怕地挤在一起，我的心猛地颤着。
周晓凝闭着眼睛，躺在地上。
我立马脱下衣服，为她盖上，同时，有另外一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我把周晓凝抱起来之际，那个跟我一起脱衣服的陌生男生，正在打电话。
“喂，120 吗，请速来一中，我校有个女生摔下楼了，摔下楼前，身上还被人严重踢打，人目前没反应……”
那个男生还跟我们一起送周晓凝到了医院，帮着办了入院手续。
办完入院手续，周晓凝在里面急救，我看到那个男生和学校的老师聊了几句后走了。
我问老师，他是谁？
原来是上一届的，今天回来看老师，正好碰上了这事。
他叫蔡逸星。
很快，周晓凝的事件，被匿名人放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学校倍感压力，警方也介入了。
柳甜、林圆圆几人，因为周晓凝一摔下来，就被同学发现围观了，施暴的她们直接被抓了现行，也被警方带走了。
周晓凝身上多处骨折，外伤，脑震荡，万幸没伤及要害，坚强地醒来了。
但不幸的是，我已经被她推出了她的世界。
我去医院看她，她总是很沉默，宁愿埋头做题，也不愿理我。
我心里很着急。
一个晚自习，学校广播里又宣布撤销了周晓凝的处分，我人麻了。
林圆圆，真的是下了一手好棋，那么乖巧的外表下，内心怎么会那般阴暗。
高考查完分数，我告诉周晓凝，我报了我们当初说的那所学校。
她说恭喜我。
“周晓凝，能告诉我，你报的哪吗？”
她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想好了，告诉我，行不行？”
她没应声。
我问过阿姨，知道周晓凝报的哪吗？
阿姨说周晓凝选了三所大学，但最后到底去哪，还没确定。
从阿姨的话中，我听到的这三所，都没有我们当初约定的那一所了。
直到报名结束，我才从我妈口中知道，周晓凝第一志愿填了 N 大。
大学期间，我多次从另外一个城市，跑到周晓凝的学校，但她就是不肯出来见我。
国庆最后一天，我在回校的车上，一直盯着周晓凝发的那条。
“秦迟，以后，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吧。”
我握紧了手机，闭上了眼睛。
但我并没有放弃。
大三那个春节，我从老家赶回来，故意等在走廊，想在周晓凝家吃饭。
我如愿了，她们买菜回来见到了我，阿姨邀请我去她家吃年夜饭。
我一直找机会和周晓凝说话，但她都是淡淡的态度。
有时，我觉得周晓凝真的好狠心，人生还长，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要把那个手串送给她，她没有接。
后来，阿姨进来，我只好退出了厨房。
吃完年夜饭，她在阳台仰头看烟花，我拿了沙发上的披肩，来到阳台，轻轻为她披上。
她终于主动和我说话了。
“秦迟，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高兴得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先为她发来了祝福的信息。
我瞟到了，发信人，蔡逸星。
我的心滞了一瞬。
蔡逸星，那个匿名把周晓凝被霸凌的事件，放到网上的人，如果不是他把事件放到了网上，让网友给学校施压，也许周晓凝的事件，处理得并没有这么好。
为什么，我知道爆料的人是他，因为，我看到他拿出手机拍下了周晓凝的惨状，但放到网上的照片，他处理得很好，保护了周晓凝的隐私。
周晓凝看着信息，勾起了唇角，笑得温柔。
我知道，我再也没机会了。
一朵烟花炸开，我轻声道：
“我的梦想，应该不会实现了，周晓凝，你要快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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