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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迷雾

第 32 节 迷雾

我抱着高烧的女儿就医时,在急诊室遇见了前男友。

他扫了一眼病历。

“分手三年,你女儿三岁?”

“林简,”他意味深长地打量我,“你孕期一个月就生了?”

1

凌晨,三岁的女儿高烧不退,甚至引发了高热惊厥。

我抱着她赶到医院,却在急诊室里遇见了岑翊。

我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熟悉的眉眼,猝不及防的相遇。

短暂的错愕过后,我抱着女儿快步过去,

“医生,我女儿半小时前喝过一次布洛芬,可体温反倒升到了 41 度 2,来之前产生了高热惊厥……”

我仔细述说着情况,生怕有半点纰漏。

岑翊安静听着,然后开了诊单,让我带女儿先去验血。

女儿烧得没了力气,连最怕的抽血,都只是将脸埋在我胸口轻轻呜咽两声。

验血结果出来后,岑翊又给开了药,在医院急诊科打吊瓶。

我独自一人,抱着女儿去交钱,开药,打针……

做完一切,后背已沁了一层冷汗。

女儿烧得难受,窝在我胸口睡着了。

……

“谁的?”

睡意正惺忪时,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熟悉嗓音。

睡意散去。

我暗叹,就连听着那道声音,身体都会有着片刻的僵持。

隔了几秒,我抬头去看。

岑翊已换上了常服,万年不变的纯色衬衣,外搭一件深色风衣。

他站在我面前,口罩遮了半张脸。

我又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他刚刚的问话——

谁的。

我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些。

“我的。”

说话间,我抬头看他,“和我长的不像吗?”

岑翊在我身旁坐下。

“林简,我们分手三年,你有个三岁的女儿。”

“你孕期不到一个月就生了?”

2

我被他问得一觑,也没想着再瞒。

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睡的正香,额上沁了一层汗。

温度也已降了下来。

轻轻替她捋着湿发,我低声道:“漫漫的女儿。”

“路漫漫?”

“嗯。”

岑翊蹙眉,“可刚刚在诊室,她叫你妈妈。”

我动作一僵。

有些事,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再出口仍会让人哽咽。

“漫漫死了。”

我吸了吸鼻子,“现在,我就是她妈妈。”

岑翊沉默良久。

许是此刻夜深,许是老情人再见的缱绻。

心扉一打开,话匣子便止不住了。

我给岑翊讲了女儿的身世——

路漫漫,住在我家隔壁,从小与我一同长大。

她无父无母,和奶奶相依为命。

可是,十几岁时,她奶奶车祸去世,我妈见她可怜,便索性让她住在了我家,与我同吃同住。

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

几年前,她遇见了一个年长她八岁的男人。

对方有钱,有阅历,远不是她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能搞定的。

那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却一头栽了进去。

怀孕后,对方便将婚事一拖再拖,等到她快临产时,更是直接消失不见。

漫漫独自生下孩子,却又在孩子满月后,因产后抑郁而跳楼自杀。

她把孩子托付给了我,以及,那栋她奶奶留下的房子。

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

尚未婚嫁的我,便就此当了妈妈。

3

其实讲来不过三言两语。

可一提起路漫漫,我就又忍不住有些哽咽。

岑翊沉默良久,最后,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嘴笨,不会安慰人。

蓦地。

怀里的女儿媛媛动了动身子,随即睁开眼。

“妈妈……”

她轻声叫我,又忽然将目光移向岑翊。

看了几秒,媛媛忽然笑了。

“你是爸爸吗?”

我和岑翊对视一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媛媛的头发,“不是,我是叔叔。”

“哦。”

媛媛垂下目光,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失落。

岑翊许是也不忍心,便从口袋里翻出两颗糖来哄她。

媛媛被逗笑了。

而我,则怔怔地盯着他手里的糖果。

熟悉的白兔奶糖。

我有低血糖,过去恋爱时,他每次都会在口袋里装两颗白兔奶糖,以备不时之需

。

原来。

有些习惯,他也还没有改。

退了烧,媛媛精神好了许多,拿着我的手机听故事。

我和岑翊则坐在旁边的椅上,相顾无言。

隔了很久。

岑翊轻声问我,“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跳蓦地加速了几分。

我摇摇头,正想回答,目光却倏地顿在了不远处——

是他?

4

叮嘱了岑翊帮我看着女儿,我起身朝着大厅跑去。

穿了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孕妇。

男人没戴口罩。

跑到近前,我仔细打量了两眼。

就是他。

蒋鸿升。

两秒过后,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巴掌是我打的。

是我,替漫漫那个傻女人打的。

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混蛋,就是当初抛弃漫漫母女的人渣。

对方先是怒骂了几声,随即又蹙着眉打量我几眼。

“你是……路漫漫的朋友?”

他低声询问,语气有些捏不准。

我懒得回应。

他身旁的孕妇脾气火爆,挺着孕肚便要来找我要个说法,却又被蒋鸿升拦下。

我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回到媛媛身边,手都还是发颤的。

其实,刚刚跑过去给了他一巴掌,也不过是一时冲动。

漫漫已经死了。

我又能把他怎么办?

岑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倒是不知从哪弄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了我手里。

“谢谢。”

我喝了一口水,勉强冷静了下来。

瓶盖刚刚拧上,面前便多了一人。

抬头。

是蒋鸿升。

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孕妇。

他站在我面前,蹙着眉,仔细打量着我身旁的媛媛。

我心一沉。

媛媛,和他长得很像。

5

他盯着媛媛看了半晌,轻声问道,“她是……漫漫的女儿?”

我握着矿泉水的手渐渐收紧。

“滚。”

我已经后悔刚刚一时冲动了。

三年了,三年里他都没有承担过做父亲的责任。

他抛弃漫漫母女三年。

如今又为何要让他发现媛媛?

可蒋鸿升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应,他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媛媛。

察觉到后,媛媛也抬头看他。

媛媛有一双很好看的眼,她偏着头打量他,“你是……”

我正犹豫该怎么说时,蒋鸿升却抢了先。

他揉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我是爸爸。”

“爸爸?”

小家伙眼底蓦地亮了起来,“你真的是爸爸?”

说着。

她用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攥住了蒋鸿升的手腕,拽着他将手搭在了我手背上。

手背上一片温热,令人作呕。

女儿奶声奶气地,语气异常兴奋。

“爸爸,你终于出现了。妈妈很想你,她经常做梦都在叫你的名字……岑翊……对不对?”

我的小祖宗。

我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余光里,一旁的岑翊似乎挑了挑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蒋鸿升搭在我手背上的手,似乎还摩挲了一下。

我瞬间回过神,恶心地甩开了他的手。

“滚。”

蒋鸿升看了我一眼。

他没发怒,也没多停留,只是扔给了我一张写有他联系方式的名片,便起身走了。

我捏着名片,心里五味杂陈。

两瓶点滴结束,岑翊送我们回家。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时分。

哄睡了女儿,我独自坐在客厅,捏着漫漫在世时的照片掉眼泪。

真是为她不值。

那男人浪荡又油腻,究竟哪里值得她至死惦念着?

看蒋鸿升的意思,似乎打算认回媛媛。

可我……应该同意吗?

我不知道。

他当初抛弃漫漫母女,更害得她自杀,作为漫漫的朋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可是……

他也确是媛媛的亲生父亲。

三年来,我很努力地给媛媛一个家,可是,还是没办法代替那份缺失的父爱。

盯着照片出神时,我忽然想起了漫漫当年留下的那封遗言。

上面,提起过蒋鸿升。

她说。

如果有一天,蒋鸿升想要认回媛媛,就让他认。

她说。

不论怎么

说,他也是媛媛的亲生父亲。

她还说——

“如果他一直不肯认她,媛媛就只能拜托你了。”

“林林,亏欠你的,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偿还你。”

骗子。

说好了做一辈子的姐妹,她连这辈子都没做到。

却把饼给我画到了下一生。

将那封遗言再次读了一遍,我将其妥善收藏。

好。

那就依你。

6

第二天早上,我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蒋鸿升接的很快。

电话里,我告诉了他漫漫于三年前跳楼自杀的事情。

当然。

也告诉了他,媛媛就是他的女儿。

电话里,蒋鸿升有些哽咽。

他低叹,“是我对不住她们母女。”

我没说话。

因为一张嘴,就忍不住想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他能不能在媛媛病好后,接她回家,陪她玩一天?

他说,他想要从现在起,尽可能地补偿媛媛。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漫漫的那封遗言,还是同意了。

一周后。

媛媛病已彻底恢复,蒋鸿升也准时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告诉了他地址,他驱车来接媛媛。

媛媛上车前,我不放心地一直叮嘱,并告诉她,妈妈明天去接你。

媛媛一一应下。

看得出,第一次被爸爸带回家,她很兴奋。

……

然而。

当天晚上,十点刚过,我便接到了蒋鸿升的电话。

电话里,他语气焦急,说媛媛在二楼玩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一颗心瞬间揪紧,问了地址便打车赶过去。

二十余分钟的路程,漫长的几欲窒息。

终于。

出租车停在了别墅区,我扔下一张百元钞,匆忙下车。

按着地址找过去,别墅的大门没有关。

我跑去院里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

“媛媛呢?”

我推开蒋鸿升跑了进去,身后,是他刻意压低的愧疚声音,

“在楼上躺着,医生刚刚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休息一阵子。”

说着,他告诉我,媛媛在二楼右手边第一个房间。

我匆匆跑去,推开门——

里面却并没有媛媛的身影。

房间里开了盏夜灯,昏暗无比。

蓦地。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蒋鸿升力道很大,猛地将我推进了房间。

下一刻。

他重重关上房门,反锁声格外刺耳。

他将我重重抵在房门上,在我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已落在我腰上重重地做了个掐合的动作,说话时酒气浓郁。

“林简。”

“本以为你是个机灵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好骗。”

7

这个人渣!

我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媛媛受伤了,不过是个幌子。

真是关心则乱。

我拼命挣扎着,然而双方力量差距实在悬殊。

他单手禁锢着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扯我衣服。

双手被锢,心一急,我猛地用头朝着他脸上重重砸去——

头顶一声闷哼。

刹那间的头晕目眩后,我闻到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因为身高差距,我刚好砸到他嘴上,估计是他牙齿被砸渗了血。

趁他吃痛松手,我连忙将其推开。

右手边有一个观赏性的花瓶,在蒋鸿升再度扑过来时,我抄起花瓶,朝着他头部重重砸去。

一声脆响。

花瓶顷刻碎开。

一同响起的,是蒋鸿升的低吼声。

我不敢再耽搁,拉开门,转身便跑。

不知怎么,耳边竟隐隐传来了岑翊的声音。

低头看了一眼。

竟是我始终攥在手里的手机。

刚才争执中,不知怎么拨到了紧急联系人。

分手三年,我的紧急联系人,始终都是岑翊。

我跑到楼梯前,并飞快说道,“东湖别墅区,18 栋,快来……”

话刚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手机被抢走,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开,继而黑了屏。

蒋鸿升到声音响起在头顶。

“想跑?”

下一秒,我只觉着头发被人狠狠拽住,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我肩头,将我硬生生拖上了楼梯。

8

蒋鸿升将我拖到了床上。

任我如何哭喊挣扎,还是挣不开他的束缚。

他头上流了血。

嘴里被我撞破,森白牙齿间染了几分红,再加上那双阴翳的眼,在昏暗房间中更显可怖。

“跑?”

他冷眼看我,一巴掌重重甩下。

他压在我身上,浓郁酒气令人作呕。

“老子当年就看中你了,不过后来那个路什么怀孕了,难缠得要命,我根本没心思去找你。”

他紧紧压着我的手,冷笑道,“三年了。”

他腾出一只手,缓缓摩挲着我的脸。

“我始终惦记着你这张脸。”

我听得一阵反胃。

“呸!”

我朝他脸上狠狠啐道:“恶心!”

这个举动似乎刺激到了他,蒋鸿升用手揩去脸上的口水,神色也瞬间冷下。

蓦地。

身前一凉,衣服被他扯开。

我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捂着衣服,双手却被他紧紧按住。

我拼了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而且——

我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媛媛?!

她光着脚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们。

直到对上我的目光,她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并朝着床边跑来。

“妈妈……”

“你放开妈妈!不要欺负妈妈……”

她跑到床边,肉乎乎的小手拼命扯着蒋鸿升衣角。

“滚!”

他厉喝一声,竟抬脚踹向媛媛!

三岁的小女孩,哪里经得住成年男人用了力道的一脚?

她几乎被踹飞出几米远,倒在地上,撞到了脑后,哭嚎不止。

9

我心疼得厉害。

三年。

媛媛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养了她三年,她从学话起便奶声奶气地叫我妈妈。

我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被她的亲生父一脚踢出几米远。

我死死咬住蒋鸿升肩膀,头顶是他吃痛的低哼声。

手一松,我连忙将他推开,踉跄地跑去了媛媛身边。

“媛媛。”

我抱起她,才发现自己双手颤得厉害。

小家伙被吓到,窝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知道自己抱着孩子逃不出去,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蒋鸿升,媛媛是你女儿!”

他怎么忍心下手!

他揉了下刚被我咬的肩头,笑容冷漠,“谁知道是和谁生的。”

“她只谈过你一个男朋友!”

我抱着媛媛,冷眼看向他,

“你不信可以去做 DNA,你不认她没关系,我养,但你不能侮辱漫漫。”

和他说这些,一半是因为愤慨,替漫漫鸣不值。

还有半数原因是——

我在拖延时间,等岑翊过来。

抱着媛媛,我绝对逃不出去。

蒋鸿升笑了。

他站在床边,似乎也知道我抱着孩子逃不出去,甚至还点了一根烟。

他笑。

“就算是亲生的又如何?”

“那天你在医院也看见了,我老婆怀孕了,男孩。”

“我根本不缺子嗣。”

“一个野女人生的女儿,也想进我蒋家的门?”

我气得身子微微颤抖着。

路漫漫,你个蠢女人,这就是你为之生儿育女,甚至付出生命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时,蒋鸿升却忽然灭了烟,走上前来,一把推开我怀里的媛媛,再度拖起我向床边走去。

他喝了酒,力道大得惊人。

房门口,是媛媛惊恐的哭喊声。

刚刚便已被半扯开的衣服,这次彻底扯开。

我颤栗着,绝望地挣扎。

忽然——

似乎有人出现在门口。

我偏着头,视线穿过蒋鸿升腋下,刚好看见了来人。

是岑翊。

他飞快跑过来,一把将蒋鸿升扯开。

我拼了命也无法挣脱的蒋鸿升,却被岑翊按在地上打。

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而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竟都忘了反应。

10

如果不是警察赶到,蒋鸿升估计会被岑翊当场打到半死。

岑翊来之前报了警。

我们一同被警察带走。

做了笔录,岑翊送我和媛媛回家。

小家伙哭累了,窝在我怀里睡到很沉。

岑翊在我家留了下来。

他睡在客厅。

夜里,我起床上厕所,很轻微的脚步声,他还是瞬间坐起身来。

我知道

,他在担心我。

我也想尽量表现得平静些,不让他担心。

可一想起今晚的遭遇,想起蒋鸿升那张阴翳的眼,我便止不住颤栗。

一想便觉着反胃。

这一夜,我已经抱着马桶干呕过几次了。

每一次,岑翊都会站在身后,轻轻地替我拍着后背。

……

我满心幻想着,蒋鸿升应该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可是。

一周后。

当我去幼儿园接媛媛放学时,却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了他。

路边停了辆迈巴赫,蒋鸿升倚着车门,指尖夹了根烟,笑着看我。

他穿了身西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就那么好端端地站在那,看着我笑,头顶明明艳阳高照,可对上那双满是阴翳的眼,我还是无端打了个冷颤。

他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意图不轨未遂,论伤势,反倒是他更严重些。

再加之,他的身份背景……

所以,在我经历过那噩梦般的一晚后,他依旧安然无恙。

甚至。

此刻。

他还朝我走过来,在等待接孩子的家长中,他夹着烟朝我笑,低声道。

“林简。”

“时间还长,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看了眼幼儿园大门,意味深长地道:“媛媛快放学了吧?”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说完这话,看着我笑了笑,便转身上了车。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找我这趟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出神,肩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蓦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

一回身,才发现是岑翊。

他平时工作很忙,可因为担心我,所以最近媛媛放学,他都会赶过来,将我们安全送回家。

我想,这应该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前男友了。

“怎么了?”

岑翊低声问我。

显然,他没看见刚刚的蒋鸿升。

“没事。”

我摇摇头,刚好这会幼儿园已经放学了。

然而,在接媛媛时,我惊讶发现——

她们班里新换的老师,竟还是个熟人。

张诗言。

岑翊的青梅竹马。

她喜欢岑翊,人尽皆知。

当年我和岑翊恋爱时,她可没少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岑翊?”

她蹙着眉,“你怎么在这?”

话虽是问向岑翊的,可那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心里暗叹一声,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媛媛的新老师居然是她。

赶在岑翊开口前,我低声道,“我来接女儿,刚好遇见岑翊,便聊了两句。”

张诗言盯着我看,“你女儿叫什么?”

“林媛。”

她点点头,笑眯眯地叫来了媛媛,并将她送到了我面前。

“林简。”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媛媛,话里明显有话。

“你和岑翊才分开三年,女儿都三岁大了?”

我不想和她多说,“嗯”了一声算是作罢。

正准备带着媛媛离开时,身后再度响起她的声音。

不轻不重,刚好足够我身边的岑翊听见——

“刚刚那个开迈巴赫的老男人,就是孩子的父亲吧?”

“林简,三年前你和岑翊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出轨了是吗。”

11

我牵着媛媛的手,回身看她。

此刻学生已经都被家长接走,我们站在门口的位置,张诗言神色轻蔑的同我对视一眼,“怎么,被我说中了?”

说着,她抬手去拽岑翊的袖口,

“岑翊,你别再像当年一样,被人当了备胎还耍的团团转。”

话音落下,她抬起的手却落了个空。

岑翊走到我身边,皱眉,“他来过了?”

我点点头。

岑翊蹙眉,顺势拉起媛媛的另一只手,“我送你们回去。”

媛媛牵着我们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路边走去,而我走到车前才反应过来——

刚刚,我们竟都自动忽略了张诗言,没人记得回应她。

细想想,这估摸也是最好的反击了。

让她重拳出击,然后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憋屈死她。

……

岑翊将我们一路送到楼下。

媛媛却扯着他的手不肯松,“陈叔叔,你陪我们上楼吃个晚饭吧。”

小家伙有时吐字不太清晰,总是把他叫成“陈叔叔”,岑翊却也不恼。

闻言,岑翊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点头

,“是啊,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

岑翊陪我们一同上楼。

因为独自带着女儿生活,我平时有囤菜的习惯,冰箱里总是被塞的满满登登。

岑翊陪她在客厅玩,我便去厨房做饭。

我厨艺很烂,好在速度倒还算快,半小时后,三菜一汤便被端上了桌。

红烧排骨,清炒莴笋,清蒸腊肠。

还有一份丝瓜汤。

都是岑翊爱吃的菜。

当年我不会做,如今,都会了。

我知道自己做菜比较难吃,岑翊却很给面子。

吃饱喝足,媛媛趴在桌边快睡着了。

我将她抱去卧室哄了一会,她便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替她盖好被子,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却发现刚刚吃过的碗盘都已被清洗干净,而桌上多了几瓶酒,以及两样下酒的小菜。

岑翊坐在桌边,抬头看我。

“喝点?”

“好。”

12

我从没想过,分手三年后,我和岑翊还能坐下来平静地喝喝酒,聊聊过去。

以岑翊的性子,我曾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有交集的。

他替我倒了酒,自己却仰头一饮而尽。

而我看着餐桌对面的那张脸,那些曾被尘封着的回忆,便不由自主地涌上心间……

情绪上头,酒便喝了快了些。

我们甚至还一句话未说,酒瓶便已空了一半。

酒精是情绪最好的催化剂。

那些曾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也总能在它的加持下,如实倾诉。

良久的沉默过后,岑翊抬头看我。

“当初,你提分手时,我生病了。”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描淡写。

“你当时说你胃疼……”

“不是胃疼。”

他放下酒杯,静静望着我,“是肿瘤,当时还不知是恶性良性,根据我自己的判断,更像是恶性的。”

我怔怔听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那你……”

“良性的。”

他笑笑,“但是拿到检查结果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垂下目光,说不出话来。

当年和岑翊分手时,正逢漫漫去世。

我忙着处理她的身后事,又要照顾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忙得不可开交。

我记得当时岑翊给我发过消息,说他身体不舒服,可微信是早上发的,我到深夜才想起看一眼手机。

我打电话过去,岑翊几乎秒接。

他轻声询问我在忙些什么,可我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婴儿,没有说实话。

我不知道要不要如实告诉岑翊。

相恋已久,我太过了解他。

如果告诉他,他会接纳这个孩子,然后当做他的责任。

可他肩上担子已经太重,我不忍心丢下这个孩子,更不忍心拖累他。

彼时,岑翊刚刚毕业工作,而前几年他父亲绝症去世,家中欠了数十万外债,为了还账,他白天在医院工作,晚上下班又悄悄出去兼职挣钱。

他省的每天只吃馒头加咸菜,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而我也毕业不久,没有家人照拂,带着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婴儿,如何养活自己都还不知道。

犹豫过后,我还是选择隐瞒,并在电话里向他提了分手。

我知道,岑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只要我提出那两字,他不会挽留。

他是那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打碎牙也只会往肚里咽。

可是,时至今日我仍记得,当初我提了分手后,电话里,他沉默良久,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

“是不是我,让你过得太苦了?”

为了还债,他没什么钱给我买昂贵礼物,可每一个节日,他的礼物从未落下过,多半都是亲手做的小玩意,不值钱,但心意无价。

岑翊不会知道,他一句话,电话另一端的我便瞬间红了眼。

我压下情绪,轻声说了句“是”。

岑翊便真的没有再为难我。

他轻声说了句抱歉,便选择了放我自由。

之后三年,我们再没有了彼此的消息。

……

思绪散去。

我回神,却发现岑翊一直在看着我。

正如我了解他那般,他也同样的了解我。

“所以,当年你提分手,是因为媛媛吗?”

“是。”

他轻声笑了,“不想拖累我?”

“是。”

他没再说话,却起身朝我走来。

明明是曾无比熟稔的两个人,可在他朝我走来时,心跳仍骤然加速。

我偏开目光,不知他过来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他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其实,这次见面时我就想过,只要你还是单身,我就一定会找你复合。”

“哪怕,你当初的分手,真的只是因为我穷。”

我怔怔看着他。

我们距离很近,近到,我能从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

岑翊拿起我的杯子,抿了一口,再开口,声音却无端地喑哑了几分。

“这几年我很努力的工作,已经还清了债务。”

“我可以没有顾忌的和你在一起了。”

“也不会再让你陪我过苦日子。”

他试探着,缓缓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眉眼。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可是想起房间里熟睡的媛媛,我又有些犹豫,“可是——”

岑翊却打断了我的话。

“你从来都不是负担,她更不是。”

“好。”

最难捱的日子,我们已经各自熬过,没理由现在还不肯放过自己。

13

我和岑翊和好后,他便想要带我回家。

几次拒绝后,我还是妥协了。

周末,我买好礼品水果,带着媛媛坐上了岑翊的车。

我们说好了,今天去他家里吃饭。

可我没想到的是,进门后,我却在客厅里看见了张诗言。

她和岑翊妈妈坐在沙发上,聊的正欢。

岑翊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和媛媛进了客厅,问候过后,我拽着媛媛的手紧了紧,“快叫奶奶。”

“别。”

岑翊妈妈抢先开了口,“岑翊之前连个女朋友都没谈,忽然捡个这么大的孙女,我一时还接受不了。”

这话,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一旁的岑翊皱眉道,“妈,你不是说很喜欢林林,让我带她回来见你吗?”

岑妈妈笑了笑,“是啊,我就是挺喜欢林林的。”

可任谁都能看出,这话究竟有多假。

气氛正僵持,一旁的媛媛忽然开了口,“妈妈,这个阿姨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叫奶奶啊?”

众人一愣。

岑翊妈妈瞬间笑开了花。

“哎呦,这小姑娘嘴可真甜,快去洗手吃饭吧。”

岑翊带着我去了卫生间,洗手时,媛媛悄悄问我,“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媛媛?”

“没有。”

岑翊替我抢了先,“奶奶很喜欢媛媛。”

上桌吃饭时,气氛依旧很微妙,尤其,是在岑翊妈妈刻意表现出对张诗言的示好之后。

张诗言也绝不是见好就收的主。

在岑妈妈再一次给她夹菜后,张诗言笑笑,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我身上。

“林简,我听人说,其实媛媛是你的私生女,是不是就是那天开迈巴赫去找你的男人啊?”

“阿姨,你不知道,林简长得漂亮,可受欢迎了,您可要让岑翊哥守好了这个女朋友。”

张诗言的尖酸刻薄与阴阳怪气都摆到了台面上,她笑着看我,与我对视时还挑了挑眉。

我放下筷子,淡淡说道,“不过是路上遇见个朋友叙旧两句,你次次不离迈巴赫,看来,以后还要找个大款才能满足你了。”

说着,我看向岑翊,“你有什么认识的幼儿园吗?我打算给媛媛转学,这种当着孩子面张嘴闭嘴私生女的老师,估摸着也教不出什么好来。”

岑翊给我倒了杯果汁,十分自然地接话,

“嗯,我刚好认识一家幼儿园园长,明天就去联系。”

“林简!”

被我反怼了回去,张诗言脸色一觑,当即便拍了下桌子。

“你自己找有钱老男人,孩子都生了还好意思和岑翊哥回家!”

气氛剑拔弩张时,媛媛蓦地哭了起来。

肉乎乎的小手抹着眼泪,“老师,你们别吵了……”

“妈妈不是媛媛的亲妈妈,我妈妈生下我就跳楼自杀了……”

我愣住。

她才三岁多,虽说环境造就她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许多,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媛媛的话仍在继续,她抽抽噎噎,话也说得不连贯,

“妈妈把我养大……她……是最好的妈妈了,她是真心喜欢陈叔叔的,做梦都叫着陈叔叔的名字……她还会哭……”

“她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我怔怔地看着她,鼻尖一酸,眼泪簌簌落下。

我忽然想起,大约一个月前,有天夜里哄睡她后,我喝了些酒,喝醉后便在客厅抱着路漫漫的照片哭诉。

当时一回头,我才发现媛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看我。

当时见她没什么反应,我一直以为她没听见什么。

现在想想……

她当时

应该都听见了。

这孩子,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看她还要替我解释,我心里一酸,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替她揩了眼泪。

“媛媛乖,我就是你妈妈。”

说完,我抱着她朝岑翊妈妈微微颔首,“不好意思,阿姨,我带媛媛先走了。”

看了岑翊一眼,我抱着媛媛出了家门。

岑翊很快追了上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媛媛头上揉了揉,叹了一声。

14

那次之后,我没有再去过岑翊家。

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蒋鸿升竟也没再出现过,我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

最近媛媛却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总是蔫蔫的,同她说什么,都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我有些担心,可问了几次,她却都说自己没事。

直到某天晚上,我在给她洗澡时,在她大腿内侧一个不易发现的位置,发现了一块淤青。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位置,即便是小孩子顽劣,也很难磕到。

媛媛始终摇着头说不知道,可终究是小孩子,那模样一看就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张老师做的?”

听我问起张诗言,媛媛再忍不住,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窝进我怀里,许是因为害怕,身子不停颤抖着。

我尽量压下心底的怒意,轻声安慰着她,“媛媛相信妈妈,好不好?”

“妈妈会解决的。”

当晚,我将媛媛托给邻居阿姨照顾了一阵子,自己出了门。

再回来时,媛媛已经睡着了。

道谢过后,我将她抱回家,并将一个卡通图案的项链挂在了她脖上。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她去幼儿园,又按时去接。

回家后,我将项链摘下。

项链的玩偶吊坠里,有我找人安装的针孔摄像头。

“过来,我问你,刚刚为什么欺负小朋友?”

张诗言的半张脸出现在视频中。

“我没有……”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视频忽然天旋地转,应该是女儿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

张诗言的声音和着哭声再度传来,“欺负小朋友你还敢哭?”

“说,错没错?”

女儿一个劲地哭着,没有说话。

张诗言便伸手打她,不过,除了那一巴掌,她都打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大腿根处掐一把,屁股上踹一脚……

甚至。

她还在低声朝着媛媛骂她妈妈时,悄悄用针扎了她。

……

视频看了一半,我便看不下去了。

张诗言肯定挑的都是园里的监控死角,不然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而且,我听园里其他老师说,园长似乎是她亲姑姑,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

可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暗中录下视频。

此刻,天色已晚。

而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当晚,我和媛媛被带去警局做了笔录,媛媛身上的伤痕也被警方拍照取证。

岑翊收到消息赶来,一直陪到深夜,将我们开车送回了家。

“抱歉。”

路上,他低声致歉,“我没想过她会这么……”

他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自责。

“都是因为我才……”

“和你无关。”

媛媛在车上已经睡着,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有些人的坏,完全是没有理由的。”

张诗言被抓了起来,具体会如何处理我还不知道,不过……

那份视频,又被我放了出去,很快被人传开。

张诗言火了。

网上不停有人人肉扒皮,骂声一片。

其实这些骂不骂的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

视频传开,即便有一天她被放出来,本市也绝不会再有幼儿园聘用她。

15

张诗言事件告一段落后,女儿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我给女儿换了幼儿园,她融入的也很快,还交了两个好朋友。

不过……

我最近几天要出差,岑翊晚上又有手术要做,媛媛该怎么办让我犯了难。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将她带去出差时,岑翊却替我做了主,将媛媛送去了他妈那里。

起初我还有些担心,可出差的高铁上,岑翊给我发来视频——

岑妈妈被媛媛哄的眉开眼笑,正趴在地上扮演大老虎哄她玩。

知道我不放心,岑翊发了很多照片视频。

看样子,媛媛和岑翊妈妈相处的很不错。

看完一堆视频,我忽然心有感慨——

说不定,我这个未来婆婆要靠我女儿搞定了。

……

一周后,我出差回来,买了很多礼物去了岑翊家。

结果一进门——

媛媛窝在岑妈妈怀里,小嘴甜的不得了,

“漂亮奶奶,媛媛觉着小蛋挞是最好吃的东西,唉,好想让漂亮奶奶也尝尝啊。”

其实就是她想吃了。

结果,一句话,哄得岑翊妈妈眉开眼笑,立马要穿上衣服去买。

她们还没发现我们,我和岑翊连忙走上前拦下。

这次见面,岑翊妈妈似乎对我完全有所改观,非但没有了之前的情绪,反倒格外热情。

一副认定了我这个儿媳妇的架势。

我把岑翊拽去一旁,“什么情况?”

岑翊挑挑眉,“别问我,问你的宝贝女儿啊。”

我一转头,发现媛媛正搂着岑翊妈妈的手撒娇呢。

见我看过去,小家伙还不忘朝我眨眨眼,撒娇的同时还不忘替我说句好话——

“漂亮奶奶,我妈妈说你又年轻又漂亮,但她都不知道你厨艺多好。”

“给她露一手?”

岑翊妈妈被哄的哈哈大笑,随即挽起袖口,“好,那奶奶就给你妈妈露一手。”

说着,她朝着我道,“林林,你和岑翊陪我孙女玩一会,晚上我做点拿手菜给你尝尝。”

好家伙,一周不见,岑翊妈妈已经改口成“我孙女”了。

托我女儿的福,岑翊妈妈也一并接受了我这个未来儿媳。

16

我和岑翊虽说复合了,也见了家长,但还没谈及婚事呢,媛媛那边便已经改了口。

每天跟在岑翊身后,一口一个“爸爸”叫的欢快。

岑翊妈妈自老伴死后一直独居,再加上年纪到了,难免觉着落寞。

媛媛嘴甜会哄人,她疼的不得了,两天见不到孩子就要跑来我这里看一看。

这不,今天周五,岑翊妈妈一早便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晚上把媛媛送去。

我笑着应下。

然而,晚上去幼儿园接媛媛放学时,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骑着电动车,被一辆过往小轿车刮倒。

不算严重,我只是腿上蹭破了些皮,却也因此耽搁的一会。

赶到幼儿园时,却被告知媛媛已经被接走了。

“接走了?”

我愣了下,“谁接走的?”

老师说,对方拿着园里的接送证,说他是孩子的父亲。

父亲?

我心里一沉,连忙询问了一下对方长相打扮——

果然。

应该是蒋鸿升。

他又想做什么?再拿媛媛威胁我一次吗?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没心思在这会追责,只想赶快把孩子找回来。

忽然,手机响起。

我连忙掏出手机,果然,是蒋鸿升。

“媛媛在哪?”

“呵。”

对方低笑一声,“别急,我女儿被我接走了,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养她,也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行!”

我想都没想地拒绝,“你不是说自己有儿子吗?我担心你们会对媛媛不好,在她成年前,我不会放心把她交给你们。”

时至今日,我还清楚记得那晚他在别墅,一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踹飞出去的样子。

蒋鸿升冷笑,“给你?”

“我蒋鸿升的女儿,凭什么给你?”

不过,这次说归说,他倒是没再提以媛媛做交换,让我跟着他的龌龊话。

几番僵持后,电话被挂断。

我攥着手机,因为愤怒而身子微微颤抖着。

忽然——

手机再度响起。

是岑翊。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耳边却响起了岑翊的声音,“最近小心蒋鸿升,他可能会回来抢媛媛!”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岑翊还不知道幼儿园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道,

“我刚刚刷到本地新闻,蒋鸿升老婆前几天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他小舅子是个暴脾气,之前便听自家姐姐说蒋鸿升外面养女人,几次在她孕期提离婚被拒,怀疑那场车祸是自家姐夫动的手脚,直接找去家里把他废了。”

废了……

这小舅子还真是个狠人。

怪不得,怪不得蒋鸿升会忽然把媛媛抢回去。

怀孕的老婆车祸身亡,他又失去了生育能力,媛媛自然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这样一想,我倒是不急着去找了。

起码,媛媛现在是绝对安全的,而身份悬殊,我和岑翊即便是过去了,也抢不走人。

更何况,蒋鸿升是媛媛的亲生父亲,即便是打官司,我们也绝对赢不了。

我怀疑,蒋鸿升老婆的死

,可能真的与他有关。

若这是真的,那一条命案被曝光,即便他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再逍遥法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托关系找了两名私家侦探。

我没什么信心,却也只能尽量试试。

幸好。

我赌对了。

几天后,私家侦探那边给我发来消息,他们拿到了蒋鸿升当初对出事车辆动手脚的证据。

而且。

蒋鸿升老婆外面也另有别的男人,按照时间推算,腹中孩子可能还不是蒋鸿升的。

怪不得,当初蒋鸿升提起他老婆腹中的儿子时,还一脸得意,怎么会在他妻子生产前便制造意外。

原来如此。

按理说,私家侦探都能查到的证据,警方也一定可以。

如今看来,当初蒋鸿升一定是暗中动用了关系,一切都只是走了个流程,便被判定为意外。

而当初的新闻,还没多少人看到,便被蒋鸿升花钱压了下去。

岑翊能刷到还只是个偶然。

我花了大价钱,在私家侦探那边买来证据,为了避免意外,岑翊直接交给了他警局的朋友。

涉及人命案,为避免打草惊蛇,警局直接派人下来,将蒋鸿升带走审讯。

一天一夜的审讯过后,蒋鸿升招供了。

他对自己暗中对车子动了手脚,故意伪造出车子刹车失灵的事情供认不讳。

……

蒋鸿升落网后,我将媛媛接回了家。

不得不说,在人生遭遇重大打击,发现媛媛就是他唯一血脉之后,蒋鸿升待她还真不错。

我去接她时,三层高的别墅,到处都扔满了粉嫩嫩的小玩意。

不过,那又如何?

鳄鱼的眼泪罢了,他早就知道了媛媛是他亲生女儿,可当初踹向她的那一脚,也没有减轻丝毫力道。

17

蒋鸿升判决那天晚上,哄睡媛媛后,我拉着岑翊陪我喝了许多酒。

我喝的酩酊大醉,抱着路漫漫的照片一个劲地哭。

“看见了吗?恶人是有恶报的。”

“他要被判刑了。”

“他根本就不配当媛媛的爹。”

“路漫漫,你个不负责任的蠢女人,倒是有一个特别棒的女儿,媛媛很好,你可以安心了。”

……

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却始终没有人回应我。

蓦地。

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妈妈……”

媛媛又醒了,她睡眼惺忪地在房门口看我,揉揉眼睛,走过来,窝进了我怀里。

看她迷迷糊糊又要睡去,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旁的岑翊也始终没有说话。

忽然,怀里传来了她很轻的声音。

“妈妈,你也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是媛媛的声音。

我愣了下,便看见小家伙爬起身来,这小人不大,情商却极高,特会端水。

夸完我后,又从我手里拿走照片看了看,“她就是妈妈吗?真好看。”

说着,她捧着照片亲了一口,“这个也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缓缓放下照片,她还不忘探头去看岑翊——

“你也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原本煽情沉重的氛围,瞬间被小家伙弄的格外温馨。

我将媛媛抱上床,重新哄她入睡。

自己也窝在她身边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路漫漫。

那个傻女人抱着媛媛哭了好久,然后拉着我的手,像我们都年轻时那般。

她说,林林,谢谢你。

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好不好?

下辈子我来照顾你,让你可劲作。

梦里,我生气地骂她——

又给我画饼!

可是醒来,枕头上却湿了一片。

好啊。

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下辈子还勉强和你做姐妹吧。

那天,我带着鲜花去了漫漫坟前。

初时还有雾,可当车开去墓园,清晨的雾气也已散尽。

我走到墓碑前,俯身放下她最爱的向日葵花。

雾散了,朝前走吧。

我会照顾好她的,也会照顾好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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