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碎嘴克星
第 33 节 碎嘴克星
过年前,舅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二百块红包,我抢了一百八。
她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啃老。
我淡定输出:“表姐不啃老,你家房子给我吧,我替她啃。”
1
公司放假迟,我到家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了。
东北的天,一如既往地冷。
舅妈一家四口又提前半个月从隔壁市过来我家过年了。
我爷奶去世早,外婆同我们住在一起,每年过年,舅舅一家都打着来陪老人过年的幌子,来我家白吃白住。
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拎八个行李箱都还得邮俩快递。
一进门,便看见了沙发上两道身影。
矮胖的是我舅妈,高瘦的是我表姐,而我妈——
作为一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正在厨房给一大家子忙碌做饭。
换了拖鞋,我过去打了声招呼。
表姐穿了件白色貂皮外套,和我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看手机,似乎正在和谁聊天。
倒是舅妈,皮笑肉不笑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恬恬啊,你都上班了,怎么还打扮的这么穷酸呢?”
二十多年来,我早就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
倒杯温水抿了一口,我笑笑,“这不是想着要见你们吗,就故意没打扮。”
舅妈冷哼一声,“我听你妈说,你找了个新工作,现在是叫什么来着……程序猿?”
“舅妈可是听说,这工作费脑子,到后面都要变秃的。”
……离谱。
我放下水杯,目光在她头发上打了个转,“那看来,舅妈年轻的时候没少用脑啊?”
2
舅妈脸一板,“周楚恬!”
话音刚落,我妈便握着锅铲从厨房跑了出来,腰上还系着深粉色围裙。
“恬恬回来了?”
一边嘀咕我瘦了,她一边往厨房走,“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看着我妈匆忙离开的背影,其实我想说,我早就不爱吃红烧肉了。
公司包吃,隔三差五便做顿红烧肉——
几乎不见瘦肉,都是大肥膘,吃两口便想呕。
不想和这对奇葩母女待在一起,我趿着拖鞋去了厨房帮忙。
却很快被我妈赶了出来,“看你最近瘦的,妈自己能做,不用你帮忙。”
“去吃点水果,妈买的车厘子可甜了。”
正说着,开门声响起。
我探头一看——
是周漾回来了。
小我一岁的亲弟,正在外地上大学。
我迎了过去,正想往他屁股上踹一脚时,目光一偏,忽然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人。
年轻的陌生男孩子,生了张清隽好看的脸。
周漾朝我眨眨眼,“这是我室友,家里有些事,就被我带回来过年了。”
我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快进来。”
男孩子换鞋的功夫,我在周漾手臂上掐了一把,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要死了你,带帅哥回来不提前给我说。”
早知道,就不穿得这么朴素了。
3
说来奇怪,从我回来还没看见唐知礼呢。
唐知礼,我那八岁大的表弟。
舅舅舅妈的命根子。
自小娇生惯养,完全人不如其名,不知书不答礼,妥妥的熊孩子。
围坐在沙发前,我随口问了一嘴,“唐唐呢?”
“哦,”舅妈磕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应道:“在小漾房间里玩玩具呢。”
玩玩具?
心蓦地一沉。
周漾都二十多了,哪有什么玩具,有的只是那一屋子的手办……
我和周漾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朝着他房间走去。
果然。
房门推开,满目狼藉。
周漾最宝贝的手办柜上,此刻已凌乱不堪,床上,地板上,都是被扔的乱七八糟的手办。
而那熊孩子此刻正拿着碳素笔,在我弟最喜欢的初音脸上作画。
“唐知礼!”
周漾怒吼一声,跑过去拽起熊孩子的衣领,直接拎去了客厅。
被周漾扔在沙发上,哪也没撞到,唐知礼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舅妈瞬间不乐意了。
把手里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她抱起宝贝儿子,仰头瞪向周漾,“搞什么?一回来就朝小孩子发脾气。”
“他把我手办全弄坏了。”
“哎呦,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一堆破玩具吗。”
舅妈给自家儿子擦了眼泪,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甩在桌上,“赔你,行了吧!”
“再说——”
“那些玩具你小弟家里有的是,什么奥特曼蜘蛛侠的,你要是还不满意,赶明我们回家了给你寄些过来。”
周漾盯着茶几上那一百块钱,气笑了。
“埋汰人呢?”
“舅妈,你这一百块钱买我手办一个胳膊还差不多,真要赔咱们就进屋去,按照损坏照价赔偿。”
一听这话,舅妈反倒把那一百块钱收了起来。
“周漾,这大过年的,你不会连自己家人都要讹吧?”
4
我听不下去,转身进了周漾卧室。
拍照,取证。
手办只是扔的乱一些,倒也没都弄坏掉。
我仔细检查了那些个损毁的手办,上网查询了一下价格,最后列出一个赔偿清单——
总计八千六百五十二元。
转身出门,我把手机递到了舅妈面前。
“看看吧,没讹你们一分钱。”
“看在我妈的面子上,零头抹了,你支付八千六百五就行。”
说着,我给周漾递了个眼色。
周漾很上道,直接打开收款码,递到了舅妈面前。
舅妈气的脸色通红,扯起脖子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姐!快出来,看看你的这对好儿女,都欺负到咱自家人头上了!”
几秒过后,我妈系着围裙跑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舅妈冷哼一声,架子倒是摆的十足,
“唐唐不就是弄坏了两个玩具吗,你的一双好儿女,非逼着我给周漾转账八千六,说是赔偿!”
被舅妈盯着,我妈讪笑一声,随即转头看向周漾,
“小漾,不就是几个玩具手办吗,过完年妈再给你买。”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听话。”
周漾没说话,我坐在椅上,却接了话茬,“不行!”
“他弄坏小漾手办又不是头一次了,之前弄坏过几次,小漾都没说什么,这次连柜子都快给砸了。”
说着,我瞥了一眼那边仍抽抽搭搭抹眼泪的唐知礼。
“熊孩子就不能惯,越惯越混蛋。”
唐知礼从手指缝里看我一眼,抽泣的更大声了。
那边,舅妈也来了脾气,站起身来,把唐知礼往我这边一推,尖声道:
“钱我们是赔不起,你要是不爽就打死他吧!”
“反正他们老唐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说这话时,舅妈故意看了我妈一眼。
果然。
我妈瞬间变了脸色。
不过,我妈姓唐,我又不姓。
亲弟我都不扶,总不可能去扶这个熊孩子表弟。
在舅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笑了笑,“舅妈果然是个明事理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
我直接一脚踹上了唐知礼屁股——
5
这一脚我用足了力道,熊孩子被我一脚踹出去,扑到了沙发上。
我家沙发是软的,撞不坏他。
许是被吓到了,唐知礼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这次,把次卧里睡觉的外婆也吵了出来。
“谁惹我们宝贝了?”
外婆拄着拐杖出来,一看孙子哭,瞬间急了,手中拐杖重重杵着地面,砰砰作响。
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外婆把唐知礼往怀里一搂,因为生气,苍老的声音还显得有些尖锐——
“谁欺负我孙子了,奶奶揍死他!”
我听的直皱眉。
即便是哄孩子,这话也足够刺耳,更何况,在场的都是自己家里人。
唐知礼缩在外婆怀里,哭天喊地的说我打他,还说我一脚给他踹了出去。
外婆气的身子微微发抖,举起拐杖就要来打我——
却被周漾拦下。
他抢下拐杖,放在了外婆手边的位置,“够了!”
他强硬地扶着外婆到沙发前坐下,目光扫过舅妈,
“行了,手办的事到此为止,我就当那些被狗啃了,也不用你赔偿了。但是,谁再说我姐一句,就都他妈滚蛋!谁都别住了。”
我瞥了周漾一眼,他是真生气了。
这家伙向来如此。
人家都是爹宝妈宝,他是个姐宝男。
从小到大,只要我在家,他就一定黏着我,长大了虽说男女有别,不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了,却也总惦记着我。
高中时,自己那紧巴巴的零花钱,也总要分出一半来偷偷给我买零食吃。
舅妈又抓起一把瓜子,白了周漾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外婆,又拄着拐杖起身,去了周漾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捧了好几个手办。
“乖孙子,过来。”
说着,在唐知礼蹦蹦跳跳跑过去时,把手办都塞给了他,还故意说,
“没事,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吗,几个破玩具,想玩奶奶之后给我大孙儿买。”
唐知礼抱着手办,仰着脸看
我。
他神色得意,眼底却是与年龄极为不符的阴狠恶毒。
我和周漾对视一眼,双双无语。
如果不是看在外婆八十高龄的份上,以我俩的性子,早就炸了锅。
我妈看出我们情绪不对劲,连忙在旁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开开玩笑说两句就行了,都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在周漾肩上拍了拍,“小孩子不懂事,你多让让,你和你姐小时候也可调皮了。”
我没忍住,在一旁补了句刀,“我们是调皮,可不是没素质。”
我妈看我一眼,嘴里说着饭好了,让我陪她去厨房端菜。
我跟了进去。
果然。
厨房门一关,我妈便叹了一口气,
“恬恬,妈也知道,你舅妈嘴损,人也刻薄,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们也就再住半个月就回去了。”
“不然你这边和她吵起来,她回头又要和你舅闹离婚了。”
一听见这副说辞,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要离你就让她离好了,张罗了几十次,哪次也没离成!”
“再说——”
“她要离也是和我舅离婚,又不是和你离婚,你怕什么?因为离婚俩字,她都压你半辈子了。”
我妈一边盛菜,一边轻声叹气。
“妈就这么一个弟弟,总不能就眼睁睁见他家散了吧。”
我久久无语。
我妈从小就被灌输各种思想,要撑起当姐姐的责任来,长姐如母,要对弟弟好,家里养大她不容易,要为了这个家付出……
后来,同我爸结婚后,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
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没能摆脱那些被灌输到骨子里的思想,在伏地魔的边缘徘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对我和周漾向来一碗水端平,从未有过重男轻女。
正因如此,我和周漾才从没有因为不公平待遇而吵过架,虽然经常互骂,但感情好的不得了。
6
饭端上桌,我爸和我舅也刚好回来。
一大桌子人,原本也算热闹和谐,不过——
饭吃一半,舅妈又开始作妖。
明显是对我刚刚踹她儿子那一脚有气,她给自家儿子剥了只虾,故意提起,我妈堂弟家的女儿今年也考上了本科,听说现在一边上学一边兼职,自己攒了好几千块。
说着,话锋一转,跳到了我身上。
“恬恬”,舅妈给我夹了只虾尾,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几个兄弟姐妹里,应该就属你学历是专科吧?”
我扫她一眼,轻描淡写地应着,
“也不是,舅妈您还不知道吧?我大四的时候,学校升本申请通过,已经转成本科院校了。”
舅妈戏谑的表情僵了几分。
我放下筷子看她,
“舅妈,你说这缘分可真奇妙,当年我高考时候喝了你给我炖的滋补汤,结果因为拉肚子考砸了,可兜兜转转四年下来,又和表姐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当年,如果不是我妈碍于情面让我喝那碗舅妈送来的补汤,我的高考成绩也远不止于那个分数……
听我提起当年,舅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倒是一旁喝了点小酒,抽着烟的舅舅开了腔,
“女孩子吗,学历有啥无所谓的,以后还不是要嫁个有钱人。”
说着,他看了我表姐一眼,神色得意,
“恬恬,别看你现在当那个什么猿挣的不少,你表姐可是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开大 G,一身的奢侈品牌,交往一个月就送你表姐一只爱马仕。”
“多跟你表姐学学啊!”
舅妈适时插话,“这不是么,过年了,还给我和他爸一人买了条金项链。”
一边说,她一边拽出了脖上的链子。
桌上一片寂静,大家都顾自地吃着饭,只有我妈笑着附和了两句,“思文现在可真孝顺。”
见我不搭茬,舅妈又主动 cue 我:
“恬恬,要舅妈说啊,你也别太挑剔,要是有人追你你就同意了吧,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个能相中你的就抓紧结婚吧。”
我夹了块排骨,一边啃着,一边囫囵说道:
“没有合适的啊,表姐男朋友这么优秀,要不让给我吧?”
舅妈脸色蓦地一沉,“那是你表姐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
我扔掉骨头,抬头看她。
“那我结不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7
舅妈知道我嘴上向来不饶人,她也只是冷哼一声,
“怪不得到现在都没谈上个男朋友,别怪舅妈没提醒你,性子不能太野,不然,没有男人能看的上。”
话音刚落,斜地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周姐这种性子挺好的,我就很喜欢。”
我错愕转头,发现说话的正是我弟带回来的男生,贺嘉。
我弟也愣了下,没说话,但是默默地往贺嘉碗里夹了块肉。
再怎么说,贺嘉也是客人,舅妈虽然尖酸刻薄了些,但也没反驳他,哼了哼,便没再说话。
我妈那个老好人,又适时地出来打圆场。
这种场面,从小到大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不算贺嘉,这一桌子九个人,能凑出十八种性子来。
外婆重男轻女,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我妈自小被洗脑,老好人,曾经不顾一切帮我舅一家的事迹若是告诉外人,怕是统统要给她个“扶弟魔”的评价。
我爸一心扑在事业上,生活里就是个话少,不太爱动脑的钢铁直男。
舅妈虚荣又刻薄,熊孩子娇生惯养,没教养。
表姐很少说话,却很享受她妈踩高捧低的夸她,背地里动作向来不少,最爱偷摸着抢人的东西。
我舅呢,没什么正经工作,偶尔打些零工混日子,多数时间都是和在外喝酒打牌。
至于我和我弟——
我俩是家里的战斗民族,沾火就着,能当面怼回去的话从不留着过夜。
小插曲过后,饭桌倒也恢复了平静。
对面那熊孩子时不时地抬头瞪我,虽说被我警告两句吓得老实了,却也让我没了胃口。
提前下桌,我去了趟厕所。
在里面待得久了些,再回去发现大家也都吃完了。
舅妈一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我弟和贺嘉回房间了,我爸在阳台抽烟,我妈独自一人在厨房刷碗。
餐桌上,我的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果汁。
我随手拿起喝下,而后拿着空杯子去厨房帮我妈刷碗。
一边刷,一边和我妈聊一些最近工作的趣事。
快刷完时,蓦地,小腹传来一阵绞痛。
毫无预兆的强烈痛意,让我紧紧扶着碗柜边缘,弯下了腰。
我妈转身时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我,“恬恬,你怎么了?”
“不知道……”
我一只手捂着小腹,因为疼痛,额上竟已冒了冷汗。
“肚子疼。”
说完,我扶着墙壁准备去厕所。
然而,一转身,却看见了趴在厨房门口打量我的唐知礼。
对上我的目光,他朝我做了个鬼脸,“姐姐,果汁好喝吗?”
8
明明是张尚显稚嫩的脸,可眼底的得意与恶毒,却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两代人的溺爱,最后竟养出个小魔鬼。
可我此刻根本没功夫和他计较,推开他,捂着小腹进了厕所。
那天下午,我跑了八趟厕所,险些拉到虚脱。
我弟则揪起唐知礼衣领,直接开门给扔了出去。
熊孩子被我弟狠狠丢到门外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关了门,我弟站在门口挡着,谁要去开门他都不让,直到——
老太君又出马。
外婆拄着拐杖过去,苍老的手指戳在我弟胸口,“你给我让开!”
我弟皱皱眉,还是没让。
外婆红着一双眼,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这个老不死啊!”
我弟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让开了。
舅妈连忙窜出去,抱回了外面她在哭嚎着的宝贝儿子。
进了门,我弟仍板着一张脸,拉开舅妈,指着唐知礼问道:
“我问你,是不是你往果汁里下药了?”
唐知礼仰着头,一副害怕的模样,“什么药啊?”
他很聪明,知道现在除了亲奶奶谁都护不住他,于是,缩在了外婆身后,一副哭腔地喊道,
“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药啊?”
说着,他攀上外婆的手,“奶奶,我怕……”
见他那副模样,我弟脸一沉,又要上前去抓他,唐知礼眼睛一眨,再度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外婆连忙弯腰护他,“我的大孙子啊……”
“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吧!”
外婆已经八十岁高龄了,我弟也不敢强拽,只得皱着眉站在一旁。
一场闹剧,在我的一日八次和熊孩子的哭闹声中潦草收场。
当晚,周漾气呼呼地给我发了消息:
“姐,你放心,这熊孩子交给我。”
“我知道外婆护着他,放心,你弟保证来个兵不血刃,完美突破敌军。”
9
外婆也知道,我和周漾现在看那熊孩子极度不顺眼,是以,天天都把唐知礼带在身边,一步不错地守着。
生怕一不留神,那熊孩子被我们拽走揍上一顿。
不过。
我们也没想打他。
闹不好打上他一顿,外婆那边要气晕了
。
几天后,我弟去取了个快递,神神秘秘地把我叫进了屋里,“看——”
我扫了一眼,“这什么啊,车标?”
都是各种豪车的立标模型。
我正想问他要做什么,却忽然懂了。
托我爸的福,我们家所在的小区还算高端,而且,多住了些领导,经常有人开着豪车来我们小区给人送礼。
所以,低下停车场里,动不动便能见几辆豪车。
果然。
我弟给我显摆一番后,便拿着模型去找了唐知礼。
舅妈在客厅看电视,外婆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周漾便悄悄去唐知礼面前秀了秀他的模型。
熊孩子瞬间来了兴致,“这是什么啊?我也要!”
在他几乎抓上模型时,周漾手一收,“不给,想要自己去弄。”
唐知礼嘴一撇,作势便要哭。
周漾立马板着脸威胁,“再在我面前哭一声,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丢出去?”
唐知礼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他也知道,周漾是真不惯着他。
周漾笑笑,“停车场那么多车,想要你自己去呗,我的还要留着自己玩呢。”
唐知礼哼了一声,转身跑了,“我才不稀罕呢!”
我和周漾趴在门口听着,只见唐知礼跑去客厅和舅妈说,他要去小区里玩滑梯。
舅妈正吃着开心果看电视,随口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便点头同意了。
唐知礼蹦跳着出了门——
再回来时,手上攥了好几个车标。
我和周漾走过去看了一眼,嚯,捷豹,迈巴赫……
居然还有个小金人。
据我所知,单单这一个车标就要价值二十来万了。
这熊孩子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我和周漾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他寻了个借口,带着我妈出了门。
我则准备好了瓜子,和贺嘉搬了椅子坐在门口准备看热闹。
我太了解舅妈的性子了,等人找上门来,面对巨额赔偿,她只会哭天喊地卖惨说没钱,然后夹磨我妈让她先给垫上。
我妈向来心软,又是个软柿子,几番过后便会松口。
这一垫付,还钱便遥遥无期了,还是让她不在现场比较好。
果然。
没过多久,便有人找上了门。
门一开,外面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物业工作人员询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我朝着客厅地毯上正摆弄小金人的唐知礼一指——
“有有有。”
“那呢。”
10
一群人涌入我家时,唐知礼还在那拿着小金人左飞飞,右飞飞。
连物业带几位车主,直接将熊孩子给围了起来。
唐知礼哪见过这种架势,瞬间嘴一撇,哭了。
舅妈从卧室里跑出来,推搡开几人,“你们干什么的啊?”
物业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并告知她要跟去定损,赔偿。
舅妈白眼一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凭什么说是我家孩子掰的,有证据……”
最后一个“吗”字,在她看清唐知礼手里的车标时,被生生咽下。
舅妈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
“行,就算是我家孩子弄的,我赔就是了,一个小车标能值几个钱?”
说着,她掏出钱包来,数了数,抽出四百块递给物业,
“四个车标,一人赔一百,行了吧?赶紧走,别吓着我儿子了。”
说着,舅妈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车标,又塞回了唐知礼手里,像是故意在说给那几人听,“没事,儿子,继续玩。”
物业愣了两秒,反倒笑了。
“大姐,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这里最便宜的车标也要上千块,更何况,你儿子还掰了个小金人。”
舅妈扫了一眼唐知礼手里捏着的小金人,拿起来把玩了下,
“少来糊弄我了,还小金人,这还真有几克黄金做的不成?”
物业笑了,“这可比几克金子值钱多了。”
“单您手上那一个车标,保守估值二十万。车主刚刚报警了,监控视频和车辆受损情况也都记录了下来,咱们去协商一下赔偿问题?”
舅妈瞬间变了脸色,“二十万?!”
她声音本就尖细,此刻更是显得有些刺耳。
“你们可别想讹我,什么东西要二十万?”
“再说——”
她飞快地瞥我一眼,扬声道,
“反正我没有钱,小孩子不懂事,车标你们可以拿回去,我是没钱赔你们。”
“而且,我家就在这住,又
跑不了。”
“别。”
我打断她的话,走上前去,
“她家可不住这,这是我家,她家在隔壁乌泽市,天府花园七号楼一单元 302。”
听我把她家地址抖搂了出来,舅妈在一旁尖声叫着,“周楚恬!你胳膊肘怎么朝外拐?”
我笑了,“你家熊孩子做的那些事,不朝外拐我都对不起自己。”
要说我怎么这么清楚她家的地址,甚至连门牌号都记得很熟?
因为她平时总和我妈哭穷,要这要那,我妈上网买东西有时会弄错,经常给我转钱让我帮买。
收货地址上那一小行字,看的次数多了,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那天,我家乱做一团。
不过,乱是舅妈的,我和贺嘉则坐在桌前嗑着瓜子喝着茶,看着这一闹剧。
再后来,一行人都去了警察局。
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协商的,反正,舅妈回来时脸色难看的厉害。
小时候打她一巴掌她都会拍着手夸真有力气的宝贝儿子,这一次被她拽进卧室,反锁了房门,一顿乱揍。
隔着门,我都能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打声,以及唐知礼那尖锐刺耳的哭嚎声。
外婆在门外急的快哭了,却还是拧不开房门。
唐知礼究竟被打成什么样子我不清楚,反正,他是三天都没下床。
证据确凿,经几人私下商议,最后舅妈一共需要赔偿二十万整。
其实舅妈家这些年连坑带攒,手里还是能拿出二十万的,但她心疼啊。
平时花个几百块她都心疼的不得了,这二十来万的赔偿款简直像是要了她的命。
如我所料,舅妈果然去找我妈哭穷了。
只不过,我爸平时不爱管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这种事却看得明白,早就提前收好了银行卡。
我家存款都在我爸卡里,我妈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闹的急了,舅妈甚至还想洗脑我妈,让她把我家房子抵押贷款,套出钱来借她。
幸好,我妈还算清醒,立马拒绝了。
任舅妈如何撒泼哭泣,在这件事上我妈都态度坚决。
眼见着讨不好好处,舅妈脸色一变,开始坐在沙发上骂街,开始哭诉她嫁了个窝囊废,还有个不管弟弟一家死活的冷血姑姐,以及我和周漾——
都成了她口中不坏好心,一肚子坏水的人。
家里哭声一片。
我爸为了躲清净,早就收了银行卡去公司了。
而我和周漾贺嘉三人,一人搬个板凳,坐着看她作。
又哭又骂了半小时后,我舅听不下去了,猛地拍了下桌子,并顺手砸了一旁的玻璃杯。
“还他妈有完没完了?在这哭魂呢?”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还不是你惯的好儿子!”
说着,舅舅站起身,“赶紧滚去取钱,再不赔偿法院传票都下来了,你还想蹲笆篱子不成?”
一听要取钱,舅妈哭的更欢了。
我嗑着瓜子,在旁边故意叹了一口气,
“唉,我舅妈也是心里难受,毕竟这不是笔小钱,那可是二十万啊,一个月挣一万,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将近两年呢。”
于是——
舅妈哭得更凶了。
11
这次小金人事件,舅妈含泪掏了十四万,逼着表姐四处借了两万,又从在外婆那里哭天抹泪,要来了四万棺材本。
据我所知,外婆应该就那四五万块的存款。
可谁让人家疼儿子孙子呢。
这事过后,唐知礼可是正经老实了一段时间。
不过,鼻青脸肿屁股胀的,他就是想熊也熊不起来了。
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为了奖励周漾,我掏钱给他买了双鞋,当作是新年礼物。
想着他朋友也在,我就咬咬牙,买了两双。
收到鞋时,周漾是惊喜,贺嘉则是意外。
他捧着鞋盒,那双手修长好看,而我却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睫毛上——
他低头打量着鞋盒,垂下的睫毛浓密纤长。
让我都嫉妒。
“送给我的?”
“嗯。”
我点点头,“新年快乐。”
他愣了两秒,轻声笑了,“新年快乐,姐姐。”
其实,我记得他,他是周漾的高中同学,毕业时来家里玩过,因为男孩子那张脸太过出众,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后来,他们考入了同一所大学,我倒是不知道他们大学还是室友。
然而,送完礼物的第二天,贺嘉便给我送了回礼——
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价值远超我送他的鞋子。
我有些回不过神,轻声问道,“是高仿吗?”
他笑,“专柜买的。”
“你一个学生
,哪来这么多钱?”
提起钱,他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我爸妈都在国外,他们给的生活费很多,我平时用不上,刚好听周漾说,你喜欢这条项链很久了。”
他说,“周漾为了给你买这条项链,吃了很久的泡面,我买给你,刚好也是完成他的一个心愿。”
我连忙将礼盒塞回了他手上,“太贵了,我不能收,你去看看能不能退掉?”
“不退了。”
贺嘉垂眸看着手上的盒子,“我先留着,万一以后我欠你什么人情,刚好再拿来送你。”
我哭笑不得。
这孩子真是,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性子倒是执拗。
12
有天上午,我去逛街给爸妈各自买了套新衣服,回来却发现——
我的面霜少了许多。
倒不是我观察的太仔细,只是我刚买没几天的面霜,蓦地没了一大半,我就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我怀疑,是表姐偷的。
这人从小就是如此,明面上很少和我们争什么,也不太爱说话,背地里却很喜欢秀优越感,小偷小摸的事更是做过无数次。
不过。
即便我去找她,估摸着也不会承认。
于是,我没声张,反倒是故意在家里接通电话,说下午有闺蜜约我逛街。
下午出去,我买了两样东西——
面膜和脱毛膏。
回家前,我把新买的涂抹式面膜换到一个新容器里,再将原本的脱毛膏装进面膜瓶里。
这款脱毛膏可是我看了很多测评,千挑万选才买的。
质地很像面霜,说是面膜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也没什么刺鼻味道。
回家时,我故意拿出面膜来给我妈讲,“妈,导购说这款面膜刚上市,效果可好了!”
我拿着面膜,巴拉巴拉地朝我妈说了一堆。
我妈对护肤品一向不太感兴趣,只笑着说我喜欢就好,反倒是坐在沙发上的表姐,闻言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
当天晚上,我睡的很早。
半梦半醒时,却忽然被人摇醒。
睁开眼,是表姐那张光秃秃的脸。
我愣了两秒,有些惊恐,又有点想笑。
睡意渐渐散去,我才反应过来——
她已经偷用我的“面膜”了。
说她那张脸光秃秃,是因为,一根眉毛都没有了,这脱毛膏不愧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真值。
她捏着我肩膀,语气愤怒,“周楚恬,你故意玩我呢是吧?”
“什么新买的面膜,分明就是偷换的脱毛膏!”
我将她推开些,一脸无辜,“表姐,你偷用我的面膜了?”
她面色一僵。
我继续装无辜,
“我只是觉着那瓶子不好看,所以把面膜换到了另一个容器里,空下来的面膜盒刚好就挤了脱毛膏。”
“我怎么知道表姐会不打招呼,偷我的面膜呢。”
“……”
表姐瞪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可是眼睛上方光秃秃的,这眼神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倒看的我想笑。
而我没想到,这事还有个隐藏的惊喜。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的注意力一直在舅妈脸上。
她也没了眉毛。
光秃秃的眉骨上方,用眉笔拙劣的画了两条棕色眉毛,怎么看怎么觉着怪异。
盛了一碗汤,我笑着开口,“舅妈,您这眉毛怎么也没了?这事怪我,面膜瓶里装了脱毛膏也没说,可我真没想过表姐会偷偷用我的面膜啊,还偷去给您用了。”
我拍了下桌子,叹道,“这事弄的,大过年的你们俩都没眉毛了,多晦气。”
表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筷子没说话。
舅妈也是神色僵硬,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
“没有,我是觉着自己眉形不好,昨晚都刮掉了,准备去纹个眉。”
我笑着应和,“纹个眉也挺好的。”
“要不您看看,能不能纹个金色的,更衬您气质。”
舅妈脸色蓦地一沉。
自从熊孩子赔了二十万后,舅妈便再听不得“金”字。
可我们姐弟俩这些年受够了她的气,还故意出去买了一堆金色的日用品,摆满了屋子——
金色的果盘,金色的遥控器套,金色的茶杯……
就连买个百香果,都得买黄金百香果。
不说别的,看着咱就开心。
13
表姐和舅妈准备一同去纹眉。
说来好笑,几十岁的人了,去纹个眉毛,她还想和我妈要钱。
衣服都穿好了,她又跑去厨房找我妈哭穷,说这大过年的纹个眉动辄上千,她刚赔完真没钱了之类的。
我妈皱着眉,明显是有些心软了。
可我倚着厨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舅妈,你和我妈说什么呢?”
我掏掏耳朵,“不会是找我妈要钱去纹眉吧?”
舅妈面色一觑,“这不是我的钱都让你小弟给人赔了吗,手里实在没钱了……”
“那就别纹了。”
我走上前去,故意挽上她手臂,给她拽去了客厅窗前,仔细看了看,一脸真诚地夸奖:
“你看,这眉骨上光秃秃的,显得人都慈祥了些。”
“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多好。”
舅妈脸色一沉再沉,甩开我的手,走了。
……
下午高中同学聚会,让我有些郁闷的是,聚会的十五个女生里,只有两人没有男朋友,其中一个便是我。
还有一个,是上学时便留短发,假小子性格的女生,据说也没有男朋友。
但是。
有没有女朋友就不一定了。
我有些郁闷,尤其是在看见前男友高振在高中群里说话后。
他是我谈过最后悔的一个男朋友。
高中时我暗恋他两年,可在一起半年后,我发现——
那个想象中的男神根本不存在,相反,他狂妄自大,极度自信,不尊重女生,还格外油腻,满脑子都是颜色肥料。
当年,看清他的本质后,我毫不犹豫的和他提了分手。
却因为没到手过,在分手后被他暗地里诋毁。
群里,他故意艾特我:“恬恬,下午记得带你男朋友过来啊。”
“啊对,差点忘了,你好像还没谈男朋友。”
“你单身这么多年,不会是还没忘了我吧?哈哈。”
接连三句话,瞬间在群里引发了一波讨论。
而我看着那几行字,眉心突突地跳。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接二连三的有这种奇葩跳出来恶心我……
我揉了揉眉心,开始打字:
“确实单身了很多年,主要是当年被你恶心到了,对男人产生了阴影。”
“当年我小姨回来住酒店,我去找她时刚好在走廊看见你,一个人开两间房,两个妹子轮番照顾。”
“高振,你还真是癞蛤蟆套青蛙皮,穿的不花,玩的花啊。”
随手爆了个陈年旧料,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高振那货,也没再回过消息。
我退出微信,敲响了周漾的房门。
进去时,两人正在一起打王者,周漾房间有个双人的小沙发,贺嘉坐在沙发一侧,一边越塔杀人,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身侧,“姐姐坐这。”
不知为什么,他一叫我姐姐,我就有点脸红。
“那个……”
我坐了过去,“我下午有个同学聚会,有空吗,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同学聚会有我前男友,挺下头的,我不想……”
贺嘉微微挑眉,越塔杀人后,全身而退,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打断了我的话。
“好啊。”
他笑起来时,还会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周漾的姐姐就是我姐,有什么事随时给我说。”
我松了一口气,拍拍他肩,“仗义,姐下午带你去吃好吃的,不和这菜逼打游戏。”
床上趴着的某人一脸哀怨“姐……”
“我很牛逼的好不好?”
话音刚落,我从贺嘉的屏幕里看见,上路去了个后羿,居然追着把有大的满血凯皇杀了。
嗯,凯就是周漾。
14
下午的聚会原本定在一家私房菜,结果群里三三两两的改说下午有事,最后便改成了晚上直接去唱 K。
晚上八点。
我带着贺嘉进了定好的包房。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昏暗灯光下,其实我都没认出几个人来。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我带着贺嘉随便找了处位置坐下。
刚坐稳,身侧便幽幽地传来一道声音:
“那么多位置不坐,偏偏要坐我旁边,周楚恬,你还说不是对我余情未了?”
我:“??”
侧头一看,是高振。
真晦气。
我暗骂了一声,攥着贺嘉的手换到了包房的另一边。
人都到齐后,有人提议干喝酒没劲,不如玩点游戏助兴,自然也没人拒绝。
游戏经典又老套——
真心话大冒险。
我们运气不太好,第一把便抽到了贺嘉。
这人神色淡淡,“我选真心话。”
立马便有好事者扯着嗓子提问,“你和恬恬在一起多久了?”
我心一紧,心想他随便编个时间就行。
可两秒的沉寂后,他的声音随着音乐声响起,“四年。”
“四年?”
周围一阵惊呼声,“那岂不是高考那年就认识了?”
今年,我刚刚毕业工作,距离高考结束,刚好四年时间。
也难怪大家惊讶了。
贺嘉笑笑,点了点头。
我偏着头看他一眼,忽然想起,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生,似乎就是我高考那年的暑假,周漾带他回家。
看他的第一眼,我就在想。
周漾这货,是怎么和这么清秀的小男生成为哥们的。
……
游戏继续。
我们今天可能运气真是不太好,没过几轮,便抽到了我。
怕这些吃瓜群众们乱问当年我和高振的事情,我便选了大冒险。
“那就……当众翻开相册,给你相册里除自拍外的第二张人像照里的人打电话表白!”
我一头黑线,早知道选真心话了。
但输了就得认,我认命地打开了相册。
反正我手机里也没什么秘密。
然而,当众点开相册的那一刻,我心蓦地一颤——
我靠,好像有秘密!
我平时不太拍照,可昨天晚上和周漾贺嘉在窗边看烟花时,贺嘉的侧脸实在太好看,我没忍住,便偷拍了两张。
此刻,相册被人点开,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相册里的第二张照片。
是贺嘉好看的侧脸。
大家都当他是我男朋友,也没觉着有什么,可问题是,身旁的贺嘉也看见了。
明明包房里音乐声很大,可我似乎还是听见了贺嘉的轻笑声。
大家有点失落,却还是逼着我当众给贺嘉打电话表白。
虽然,这人就在我旁边。
骑虎难下,我只能打开手机,然而——
我根本没有贺嘉的手机号啊!
没办法,我只能拨通了微信电话。
身侧很快传来贺嘉的来电铃声,他掏出手机,接通。
明知是做戏,我却还是有点紧张。
咬咬唇,我低声道,“你介意姐弟恋吗?”
“不介意。”
“那就在一起吧。”
听筒里响起了他的轻笑声,格外清晰。
“好啊。”
周遭,老同学们起哄着让我们喝交杯酒,被我给拦下了。
再之后,一整轮游戏下来都没再抽到过我们。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耳边音乐声不曾断过,可我却时不时地会响起刚刚听筒里那道声音——
“好啊。”
好啊。
竟真的有了一种在一起的错觉。
15
大年初三,表姐的男朋友登门来拜访。
对方一进门,我却愣住了。
这人有点眼熟,高中时隔壁班的,似乎是叫……陈江海。
我认识他,他倒是不认识我。
前两天同学聚会时,还有人提起他,言语间满是嘲讽。
说他现在在外地,混得不咋地,朋友圈包装成富二代的样子,整天画饼骗姑娘,实际上出去吃个汤粉都要找人 V15 块。
真没想到,他就是表姐口中的有钱男友。
这世界还真是小。
而且,把自己包装成有钱富二代,过年来拜访,却是两手空空。
倒是嘴上一个劲地说着,说来的匆忙,忘了带礼物,还放话过几天让人送几箱茅台过来,当作补偿。
这话听得我想笑。
原本这事与我无关,我也懒得拆穿,可饭桌上,这街溜子似的富二代却一直找我搭话,偶尔朝我瞥来一眼,那目光怎么看都觉着色眯眯的。
当着女朋友和她父母的面都这么放肆,这人还真是够混的。
表姐和舅妈当然也看出来了,不过,两人还要想方设法地哄着这金龟婿,哪敢现在和他撕破脸,于是——
两人很默契地将矛头对准了我。
就连向来沉默的表姐都亲自下场阴阳怪气,
“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表妹,毕业于 XX 专科院校,现在刚毕业实习,还是个女版程序猿呢。”
“我这表妹啊,嘴巴可厉害了,你可小心别哪句话说错,被她当众损一顿。”
我翻了个白眼,“我这人吧,平时还挺懂礼貌的,就是碰见那些碎嘴子,就忍不住想骂上两句。”
说着,我朝那陈江海礼貌的笑笑,
“吃饭吧,我舅妈一听见自己未来女婿过来,特意嘱咐我妈帮着做了一桌菜,真是有心了。”
表姐:“……”
舅妈:“……”
吃饭时,舅舅舅妈对着女儿的有钱男朋友一顿夸赞,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当然,还不忘在饭桌上炫耀一下陈江海给他们买的金项链。
陈江海低调地笑了笑,尽显绅士,“没事,叔叔阿姨喜欢的话,赶明我再买两个粗点的送过来。”
随口画的饼,登时便让舅妈乐开了花。
气氛稍缓时,我看了眼舅妈脖上怎么看都觉着有些假的金链子,故意提议:
“要不,吃完饭咱们去新开的那家室内温泉吧?听说那家还不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吃饭时,舅妈和陈江海聊得格外热络,为显亲密,舅妈还专门将他拉进了家族群里。
向来抠门的舅妈,今天主动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欢迎家庭新成员。
我随手抢了红包。
嚯。
二百块的红包,十来个人抢,我自己就占了一百八。
餐桌前,舅妈脸色瞬间就变了。
估摸着,发个红包她都要在心里算计着,发出两百,她们一家四口能再抢回去多少,可她没想到,我一个人便抢走了一大半。
心里不爽,她便阴阳怪气道,
“思文,你说现在有些人真是喜欢啃老,都工作了,还一分钱都不肯放过。”
这指桑骂槐的劲,听得我格外无语。
这抢红包机制是随机的,抢一百八还是一块八,又不是我自己控制的。
懒得吵架,我笑着抿了一口茶。
“对,像我表姐就不啃老,要不,你家房子给我吧,我替她啃。”
舅妈脸色一僵,许是顾忌着她那金龟婿还在,也没好和我吵起来,讪笑道,
“舅妈又没说你,你看你这孩子……”
午饭后。
我爸去了朋友家,我妈和外婆留在家里,其余人都一同去了那家温泉。
我买了周漾贺嘉我们三人的票,那边,舅妈四人大眼瞪小眼,就是没人拿钱。
陈江海笑笑,“阿姨,不好意思啊,我出门走得急,钱包手机都没拿……”
表姐皱了下眉,却还是主动买了票。
除了我和周漾外,其余人都没有泳衣,酒店里就有卖的,贺嘉自己去买了条泳裤,那边又是一阵迟疑,表姐才不情不愿地买好了他们的泳衣裤。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金链子是真是假,我换泳衣的速度超快。
不过。
出去时,刚好周漾和贺嘉也走了出来。
我瞥了一眼,目光却忍不住停留了几秒。
贺嘉看来清瘦,衣服一脱,身材竟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
好吧。
我也没怎么想象。
回过神,舅妈和表姐也出来了。
倒是那个陈江海,自己女朋友就在旁边,朝温泉走去的那一路上,目光却总是往我身上瞟。
就在我即将发火时,面前一暗。
是贺嘉挡在了我身前,隔开了陈江海的目光。
“看错人了吧?你女朋友在那边呢。”
16
陈江海讪笑一声,也没辩解,反倒是拽着表姐去了一旁的池子里。
舅舅舅妈也准备跟着下水,我瞬间来了兴致,连忙拽住贺嘉手腕,低声道,“注意看他们的链子。”
贺嘉愣了下,乖乖地跟着我进了温泉池子。
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舅舅和舅妈下了池子,坐下,然后——
两条挺粗的金链子,竟真和段子里讲的一般,漂在了水面上……
舅妈两人还没发现,反倒是表姐发现了我和贺嘉的不对劲,顺着我们的目光看去,瞬间变了脸色。
“陈江海!”
她惊呼一声,指着水面上漂浮的金项链,“你就买两条假链子糊弄我爸妈?”
陈江海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估计他自己早就忘了这茬。
支支吾吾了半晌,他恨声道,“当时让我爸司机去帮我买的,靠,这孙子肯定是昧下了钱,偷摸换了两条假项链糊弄我!”
说着,他起身出了汤池,“我现在就找他去。”
“我找那孙子算完账就回来,你在这等我。”
不等表姐反应过来,他便飞速离开了。
我和贺嘉对视一眼,这热闹虽说短了点,但看着舅舅舅妈此刻疯狂拽链子的模样,还挺精彩的。
汤池里不止我们几人,还有些路人在看热闹。
倒是他家的宝贝儿子没搞懂状态,看着自家爸妈疑惑问道,
“妈,你这金链子还能在水上漂,多酷啊,为什么要摘掉?”
舅妈脸色一红,“闭嘴!”
……
热闹看够了,我拽着贺嘉出了温泉。
一抬头,却看周漾正倚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盯着我们看。
“姐。”
他走过来,目光在我和贺嘉身上扫了一圈,“你们俩……?”
那戏谑的目光,让我想怼他一拳。
然而,一抬手,才发现我竟还攥着贺嘉手腕。
脸一红,我蓦地松了手。
幸好,没人注意到我的脸红,周漾直接
勾住了贺嘉肩膀,
“行啊你,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姐夫?”
说着,周漾勾着他脖子朝前面走去。
“说,惦记我姐多久了?”
贺嘉似乎在轻声笑着。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侧耳听着,想要听他个回答。
半晌过去。
前面才响起贺嘉压低的声音,“四年了啊。”
“四年……”
周漾琢磨了一下,“好啊你,我第一次带你回家,我姐就被你惦记上了!四年……你小子真能隐忍啊。”
两人走得飞快,后面的话,我没再听清。
室内,热气氤氲在空气中,烧烫了我的脸。
17
外婆病危,住院了。
当时我正和周漾、贺嘉在外逛街,忽然接到我妈电话,她哭着说,外婆在家里摔倒,磕到了头部。
我们匆忙打车赶去了医院。
手术室外,我妈坐在椅上默默地掉眼泪,那边的舅舅板着一张脸,舅妈则抱着唐知礼在哄他讲故事。
我询问怎么回事,我妈说她不知道,她当时在邻居家,还是舅妈过去拍门说外婆摔了,才把她叫回来的。
周漾去问舅妈,她却双眼一翻,说老太太腿脚不好,自己摔的。
这话我们当然不信。
外婆向来惜命,上了年纪后走路都十分小心,即便在家里也是拄着拐杖,怎么好端端地就摔了?
我掏出手机,调取了一下家里新安的监控——
血压瞬间升高。
我强压怒火,叫来了周漾。
视频里,我妈出门去了邻居家聊天,外婆和舅妈在各自房间里睡觉。
唐知礼自己在走廊里摆玻璃弹珠。
他像布置陷阱般,在每个房间门口都摆满了弹珠,放眼看去,密密麻麻。
近乎透明的玻璃弹珠,和地砖几乎融为一体,一眼扫过去,还真不太会注意到。
摆好后,熊孩子往地上一坐,开始了他的恶作剧。
唐知礼坐在地上装哭,很快,哭声便吸引了舅妈,她打开门,
“怎么了儿子?好端端的哭……哎呦!”
话刚说了一半,舅妈踩到了脚下的弹珠,惊呼一声,重重地摔了个屁股墩,半晌起不来身。
唐知礼非但没去扶自己的亲妈,反倒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边笑着,还一边夸张地拍着地面。
舅妈黑着一张脸,吼他过来扶自己,唐知礼却不为所动,反倒朝她做了个鬼脸:“妈妈像个大笨熊……”
表姐闻声出来,费力地扶起了舅妈。
这时,外婆也打开门出来,“谁又惹我大孙子了?”
“奶奶在房间里都听见我孙子哭了,乖孙子,你和奶奶说,谁又欺负你了?”
说着,外婆走了出来。
表姐一惊,“别……”
已经晚了。
外婆踩到了门口的弹珠,整个人朝后面仰倒过去——
摔倒时,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砖上。
在监控里,我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视频中,外婆摔倒后便没再动过……
监控看完,我气得浑身发抖。
虽说我们平时也很不满外婆重男轻女的做法,但总归是长辈,而且,平日里外婆其实待我们都不错。
然而,此刻那个向来惜命的老太太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唐知礼!”
周漾低吼一声,瞬间提着脖领把他拎了起来。
“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吗?你再长大些是不是要杀人了!”
说着,周漾拎着他朝医院外走去,“老子今天不替你爸妈教训一下你,就不姓周!”
唐知礼被吓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舅妈几乎是扑过去,在周漾身上捶打着,尖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走廊上路人的注意力,
“你给我松开!你外婆自己倒霉,怪我儿子干什么?谁让她自己不注意了……”
这话,舅妈自己都越说越没底气。
但她还是仰着一张脸,尖酸刻薄地继续替她宝贝儿子撑腰。
她揪着周漾衣角,却被他重重甩开。
周漾力气本就大,随意一甩,舅妈那二百来斤的体格便摔坐在地上。
场面一片混乱。
而我也在这时候给我妈看了一下监控。
我妈气得双眼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着。
舅妈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闹,却被我妈狠狠甩了一巴掌——
“够了!”
向来性子温吞,旁人眼中老好人的我妈,此刻拽着舅妈的头发,接连扇了三个巴掌:
“管不好你儿子,这巴掌你就替他受着!”
舅妈被打蒙了。
她愣怔着挨了三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了起来,说要和
我舅离婚。
“离!”
我妈冷眼看着她,压低声音道:
“这个点民政局还开门,你们现在就去!之前我为了让你们好好过日子,一直百般忍让,你们提的要求,只要我这个当姐姐的能办到,我也都办了,可你们呢?”
“变本加厉!你们不离我都催着他离,娶到你这种女人,真是家门不幸!”
刚刚的吵闹声,引得护士过来警告小点声。
我妈红着眼,走到墙边蹲了下来。
她将头埋在手臂里,身子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哭。
……
外婆被推出了手术室,却仍旧没有醒来。
医生说,脑部遭受重击后引发了脑出血,出血量很大,且病人年岁过高,又有基础病,不建议做开颅手术。
病危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直接点说,便是让家属放弃治疗。
我妈瞬间哭出了声。
我和周漾对视一眼,满眼苦涩,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反倒是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舅舅走上前去道,
“姐,要我说就放弃治疗吧,脑出血……年轻人都挺不过去的,更别提咱妈了,抢救的话既让咱妈遭罪,又浪费钱。”
“再说,”他舔舔唇,低声道,“咱妈都这把年纪了,也算是喜丧……咱们还是准备身后事吧,正好过年,老家人聚得齐,可以给咱妈大办一场……”
“啪!”
清脆的一巴掌,却是刚刚赶来的我爸打的。
“你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躺在里面的可是你亲妈!”
我舅撇撇嘴,倒也没因为这一巴掌和我爸撕破脸,
“我当然知道是我亲妈了,可事已至此,咱们不是也没办法嘛,医生都说了,脑出血,量还很大,只能等死了。”
“咱妈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想想活到这个年纪也值了,这搁到过去都是喜丧,要在葬礼上吹锣打鼓扭唱歌的。”
我冷眼看着他,只觉着一阵心寒。
从小到大,我对这个亲舅舅的印象还真不算深刻,他总是话很少,默默地看着舅妈作妖,然后再不动声色的享受成果。
他向来不孝,却还是外婆的心头肉。
我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和舅妈一起生活二三十年后被同化了。
总之,这一刻,我为他是我的亲人,而觉着恶心。
18
外婆还是离开了,因她最宝贝的大孙子而死。
就因那几颗不起眼的玻璃弹珠。
外婆去世前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临走时,她躺在病床上,我们围在她周围。
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时,舅妈和舅舅却在那边分起了遗产。
舅妈在旁支招,舅舅急不可遏的和我妈商量,“姐,咱妈马上咽气了,咱们商量一下财产分割吧。”
我妈握着外婆的手,双眼通红,“妈哪有什么遗产可分。”
“多少也得分一下吗?”舅舅低声道,“乌泽的那套两室的房,这些年一直都是我们住着,而且,你家那么大,那套肯定就归我们了,对吧。”
“爸妈乡下那套老房子,想必你们也看不上眼,那我们就收了,你没意见吧?”
“至于妈留下的钱,就都给你和姐夫吧。你们照顾了咱妈这么多年,那也是你们应得的。”
我妈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真是打了个好算盘。”
我忍不住插话,“外婆留下的钱?外婆手里就那么几万块,这些年你隔三差五要的钱,都是我妈拿钱补上的,外婆手里那五万一直存着,前些天不还是被你老婆要走了四万吗。”
“没人爱跟你争那点家产,但是吃相也别太难看了!我外婆还在这躺着呢,你就开始计算身后事了?”
争执间,一旁的检测仪忽然发出了警报声。
众人一惊,去看机器时,却发现心跳检测竟变成了直线。
“妈!”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握着外婆的手哭喊了一声。
可外婆却再不会回应她了。
我红着眼看着这一幕。
外婆咽气的那一刻,有泪自眼角缓缓流下。
我猜……
她听见了刚刚舅舅说的那番话。
也不知她去世前,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疼了一辈子的儿子,到她临终的前两分钟,还在满心欢喜的计划着争家产。
她向来惜命,却死在了自己捧着护着的大孙子手里。
还真是世事无常。
……
外婆的身后事,舅舅一家却格外热络,主动揽下了所有事——
却只是为了收礼。
一场葬礼,他还能大赚一笔。
我妈冷眼看着,在外婆下葬后,便带着我们回了家。
回家路上,我妈掏出手机,拉黑了舅舅
一家所有的联络方式。
至于我舅曾管我妈借的十万块钱……我妈回家翻箱倒柜的找出当年舅舅写下的欠条,直接一纸诉状告去了法院。
反正要钱他们也不会还,还是直接交给法院来处理吧。
我妈这次似乎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外婆葬礼那晚,我妈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
其实,我那天打了你舅妈三巴掌,也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
你外婆纵容孙子,你舅妈纵容儿子,这些年我又何尝不是在纵容他们?
从小的不平等和各种洗脑,让我也渐渐觉着,你舅的事情就是我的责任,长姐如母,我要负起责任来。
而且,因为从小缺乏关爱,我总是活在一种自我奉献与讨好的情绪之中,现在回头想想,之前每次帮他们,我心里都隐约抱着一种期待——
期待你外婆能笑着告诉我,我这个女儿比儿子强,告诉我我没让她失望,告诉我……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她抱紧了我问,“你说,你外婆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后悔,从来都没有善待过我这个女儿?”
我听的鼻尖一酸。
蓦地,我忽然想起外婆去世时,眼角滑落的那两颗泪。
我缓缓回抱住了她。
“会的。”
19
快开学时,贺嘉和周漾一同收拾行李。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们夜宵出去一起吃饭时,他都心事重重。
趁着贺嘉去厕所的功夫,我悄悄问周漾,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害,没事,小男生春心刚萌动就要被扼杀了,正难受呢。”
我一怔,“扼杀什么?”
周漾抿了口啤酒,“扼杀他尚未正式开始的感情呗。”
他凑过来,低声道,“姐,要不你考虑考虑他?这货是真的纯,和我几年哥们了,追他的小姑娘都快从咱家排到首都了,他硬是谁都不多看一眼。”
说着,他摩挲了下肩膀,“要不是现在知道了他是喜欢你,我都快怀疑他暗恋我了。”
我被啤酒呛了下,“喜欢我?”
“装”,周漾白我一眼,“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别告诉我,这一个多月同居下来,你没发现他喜欢你?”
我踹他一脚,“注意措辞!”
什么叫同居,明明是他和周漾睡一间房,我们充其量算是不花钱的合租关系。
周漾笑嘻嘻的拍了下裤腿上的灰,“说真的姐,贺嘉这人吧,各方面没的说,长得帅,家里有钱,性格也好,人品也好。”
“我猜,你犹豫的唯一一点,就是年纪吧?”
“这都啥年代了,小个两三岁不算小。”
“他也挺不容易的,为了和你在一起,硬是忍辱负重和我当了几年的兄弟。”
周漾看我一眼,“要不,你就把他收了吧?”
我正想说话,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和些的嗓音。
“是啊,要不就把我收了吧?”
我一怔,回头撞入一双春水般的眼。
我连忙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寒冬腊月,室内气温却很高,冰啤酒顺着喉管一路蔓延。
半晌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行。”
“就收了吧。”
……
我和贺嘉在一起的第二年,他毕业实习,来到了我的城市。
买一送一,他还带来一个。
那天去机场接机时,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一同朝我走来。
周漾把他巨大的背包扔我肩上,“怎么样,姐,惊不惊喜?”
我还没说话,肩上的背包便被贺嘉拿走了。
他一手拎着周漾的背包,另一只手,则牵起了我的手。
贺嘉话少,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想念,却体现在了他每一处细节里。
“对了”,出机场时,周漾转头看我,“你听说了吗?唐知礼双腿骨折了。”
我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些天。”
周漾啧啧叹道,“我昨天给妈打电话,妈说的。”
“舅妈给咱妈打电话,哭着说要借钱,说是前些天她发现唐知礼偷偷拿她手机给游戏主播打赏,还往游戏里充了不少钱,加起来应该有几万块了。舅妈气不过,打了他一顿,结果这孩子被惯坏了,十来岁,又刚好有点叛逆,再加上舅妈第二天去他学校闹了一通,估计是让他觉着丢了面子,当天晚上直接跳楼了!”
“也就是他家楼层低,三楼,又是跳下去的,所以没出什么大事,但也没落什么好,双腿骨折,以后不知道恢复好了什么样子呢,听说舅妈哭的都快抽了,管咱妈道歉借钱什么的。”
我皱眉,“妈借了?”
“没有,妈把电话挂了。”
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于是,我牵着贺嘉的手,在
周漾肩上怼了一拳。
“想吃啥?姐请你。”
周漾瞥了一眼我与贺嘉牵着的手,愤愤道,“狗粮。”
我当然不会请他吃狗粮。
所以,最后我和贺嘉带他去了本市新开的一家情侣餐厅。
满大厅的情侣,就周漾一个孤独的单身狗。
席间,我去厕所时,发现周漾拿着手机在那不停地搜着什么,凑过去一看,这货正在百度搜索:
“毕业实习后悔了怎么办?”
“实习期怎么换工作……”
(全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