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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支教

第 36 节 支教

大学毕业,报了偏远地区支教计划。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这个村子是个拐卖窝点。

我差点死在了那里。

1

临近毕业,为了履历好看点,报了去偏远地区的支教计划。

我提前咨询了关系好的去过的学姐。

她基本是秒回我:“川川,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我去那儿一年被偷了十几条内裤,基本每个月都得让我妈网购寄过来,信号不好你还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什么事儿都不一定能联系上人。”

这个学姐回来之后全宿舍保研了,还和男朋友分手了,我们都开玩笑她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但是她没读研,她考上了当地的公务员。

这个履历是加分项。

我老家在很卷的省份,如果有这么一项加分项,我会很有优势。

“我还是想去,谢谢学姐支招。”

这一次,她隔了很久才回我:

“保护好自己,锁好门。

“川川,我劝过你的。”

2

不出意外地,没有分到兵团。

分到了一个我平时都叫不出名字的偏远地区。

在当地人员的带领下,光爬山我就爬了两天。

他们说,很少有人能在当地人不带领的情况下走出去。

即便是号称哪里都会送到的邮局,也是一周才来一次。

手机到了上面信号就断断续续地非常不好,我有些担心,提前和爸妈说了这件事。

爸爸像往常一样说了声知道。

妈妈叮嘱了我十分钟,让我一定要晚上睡觉锁好门,别一个人在外面走。

她说,如果辛苦就回家,

哪怕天高路远,她也会来接我的。

彼时,我脑海里浮现出村民淳朴的脸庞:近乎是整个村的村民都到门口来接我了。

他们说很久没来支教老师了。

我于是和妈妈说:没事的妈,这里的人都很好,等我回来考公给您养老。

那时的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差点死在了这里。

3

上班的第一天,我发现村里的孩子读书环境其实很难。

他们有的要从早上五点就开始走。

一个不留神就要摔下山崖。

走得最远的那个每天往返就要三小时。

他们每次到教室都是风尘仆仆的。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课堂上打瞌睡。

他们很刻苦。

村里上一个支教老师是两年前了,这两年都是靠当地人自己学自己教,我就在这里待一年,他们很珍惜。

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我被看得心软,于是主动多教了几门课。

我希望,我能教他们多一点,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才能不辜负这一双双闪亮的眼睛喊我老师。

支教老师的饭里有鸡蛋的,我每次都偷偷地把鸡蛋和一点点的肉沫分给班里看上去最瘦小的孩子。

那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可是骨架看上去特别小,还不如人家六岁的男孩子。

这里重男轻女是常态,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给她加餐。

她的大眼扑簌簌亮晶晶地看着我,认真地用小大人的口吻和我说:“老师,您一定要平平安安。”

我扑哧地笑了,我会出什么事情?

彼时的我,只当她是开玩笑。

山上条件艰苦,我三天才用宿舍内的水洗一次头发。

学校给我分配的宿舍是独立卫浴的,虽然设施老旧,但好在能用,结果这次无论我怎么拍它都不出水。

这不是为难我吗,泡沫都打头发上了。

想起来外面有井水,我穿着睡衣匆匆地跑过去用井水。

院子里也没人,我在院子里擦完头发正准备回去,门被敲响了:“顾老师,您在吗?听说您水管坏了,学校让我来给您看看。”

4

我想着太晚了,也不好麻烦人家,再加上我已经弄完了。

“不用了麻烦您啦,我已经弄完啦。”

门外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很陌生,加上大半夜的我也不敢放人进来

。

我以为他听到了这话会走。

没想到门反倒又被推了推:他在试图推开门。

我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还拧巴呢。

“真别来了我已经弄完了要休息,你进来修水管吵醒别人也不好,明天再弄吧。”

听到我这话,门外那人说:“哎打扰您了,那我走了哈。”

“您路上小心啊。”

我转身要进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宿舍的水中午还能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水管坏了!

正巧,门锁传来咔哒的一声。

门,开了。

一瞬间,寒意从脚底板升到后脑勺。

5

进来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他看着我,眯了眯三角眼:“老婆,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他说着,手晃悠悠地就要摸上我的脸。

迎面而来的酒气熏了我的一脸。

我往后退一步,大声道:“要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恶臭的口气熏得我止不住地后退。

“呸,娘们别给脸不要脸,叫你老婆是尊重你,不听话回头就把你丢窑子里去。

“还喊人,哈哈哈哈哈喊他们让他们看看你这种仙女一样的老师是怎么在我身底下叫吗!”

他伸手去够我,“过来吧你,乖乖替我生个儿子,我还可以不用项圈给你锁起来。”

我皱了皱眉,这人喝多了简直在胡言乱语。

法治社会,哪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他都朝着我的睡衣扯过来了,我随手抄起一把扫帚就往他头上打。

扬起满天的尘土。

他呸呸呸地吃了一嘴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勃然大怒:“别给脸不要脸啊!”

他啪地一巴掌甩我脸上,给我脑子打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唇边有温热的血溢出来,这一巴掌肯定给我打出血了。

男女之间的力气有差异,如果是正常的小姑娘,这时候肯定脑子发蒙害怕了。

但我不是。

在高二的时候,我还是个和朋友在外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小混混,表面乖乖女,内里叛逆得不行,反骨元素堆满了。

后来妈妈生病了,我才一心向善。

换句话说,我只是脾气收敛了一点,不代表我真的吃素了。

要用这种方式

让我屈服强奸我,不可能。

我抬手解下包头发的毛巾,用了吃奶的力气挣脱男人的捆打,毛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下意识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掐得渐渐不能呼吸,但仍旧咬牙切齿地没松手。

毛巾只要我绞得住,要死肯定他先死。

男人和我的视线对上,我眼底是倔强到死的光。

他声音微弱地出声:“救命……杀人了。”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是校长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欸这是干什么!”

彼时,我不曾想到:为什么那么大的动静没人来救我,男人一出声便有人赶了过来。

6

来的人先把我们分开,然后校长哐一耳刮子打在了男人头上。

“二麻子你喝醉了不回家就算了,还欺负到我们学校老师头上来了。”

然后转身一脸讨好地冲我笑:“顾老师你别生气啊,他喝醉了就是这样的,门锁不机灵我回头给你换一个。”

“别生气了顾老师,等明天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校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听说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为了教育事业一直都留守在这里。

看着他衣服都没穿好就来处理我的事情,我鼻子一酸。

算了吧。

何苦为难老人家。

我于是点点头,“麻烦您了。”

第二天我出门时,我查看了门外的那棵树。

我每天都要拉窗帘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左上方那棵小树,在树上就能看到我院子里的情况。

这么一查看,我心里一咯噔。

树上有人坐了很久的痕迹。

这是,有预谋的。

我马上偷偷地找了班上我最信任的女同学,就是我一直投喂的那个小孩。

“你们村里有个叫二麻子的男的,他怎么样呀?”

她叫小蕊,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课间基本不和旁人互动,但是课上我提问她都会积极回答。

听到这个,她清澈明亮的眼底透露出几分恐惧,抓住我的手小声地说:“老师,您看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他老婆前几年被他打死了,他就一直想找个老婆,谁的地方都去闯,村里好多女孩子都被他吓到过。”

7

我琢磨着小蕊的话。

当天晚上,给门加了好几道锁。

锁都是我自己带的。

说真的,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信不过学校里的人。

然后把房间里能藏起来的贵重物品都藏起来了,来之前我已经把我妈给我定制的几万块的手表换成了两百块的手表,现在它和我那根项链一样,都藏在小匣子里,被我偷偷地藏进了行李箱。

那天的事情过后,校长还带了二麻子来给我道歉。

那是个三角眼跛脚的年轻人,面容不善,但是笑容很灿烂,对着我不断地鞠躬,说他当时喝多了,鬼迷心窍。

我知道,这是个谎言。

流利的措辞,和推门的动作,根本就是蓄意为之。

他后续的暴力行为,也根本就是蓄意为之。

后来冷静下来想,如果当时不是我急中生智要杀了他。

到最后吃亏的是我。

看着他三角眼翻的光,我忍着恶心和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虚与委蛇。

毕竟我在人家的地盘上,得给人家面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做好我自己的,趁早离开这里。

我以为这就完了。

结果晚上回去又碰到了他了。

我捧着一堆学生的作业本回宿舍,他明显就是在路上等我,看到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顾老师,照顾这么多男孩子很辛苦吧,作业本我帮您捧啊别累着您了。”

看上去倒是比白天乖了很多。

“上次吓着您了,我决定每天给您当苦力赔不是。”

他说着,伸出手接过我手里的本子。

我退后一步,趁机甩掉他要揩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满是龟裂的疤痕,小拇指还有脓。

我不歧视劳动人民的我发誓。

但是看着他用三角眼看着我,眼神乱飞,手刚刚还想摸在我手上,我怎么都无法骗自己,这是一个好人。

“不用了,我就要到宿舍了。”

我加快脚步往回走,余光看见他没有追上来,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班,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后来还是小蕊偷偷拉住我:“顾老师,您是不是……”

她的后半截话音被截了。

我满头问号:“什么你说呀?”

小蕊也急死了,憋得满头大汗:“您是不是要和二麻子结婚了?”

8

我简直要被气晕了。

和同事一打听,才知道大家都听说了。

合着我这个当事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和那个二麻子总共见了三面。

这哪来的荒谬言论。

同事里有个教语文的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善,她偷偷地拉我出去问我:“你真的没和二麻子睡觉吗?”

啊?

这也太离谱了。

“二麻子到处和人说,新来的女老师的身体他已经看过了,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如果他说的看过,是指他强奸未遂差点被我勒死的话。”

无语,很无语。

什么年代了还要散布这种谣言。

“不行我现在找他理论去。”

挨一次打学不会教训,就挨第二次。

我就是个暴脾气,谁在我这里都讨不了好。

那个女老师看着我怒气冲冲的样子,刚想说什么,正巧一个男老师从旁边经过。

我没注意到,男老师看了她一眼。

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的我已经抓了一根趁手的铁锹,骑上自行车冲向了二麻子家里。

9

温婉贤淑这种词,放四年前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二麻子大概是看我是个女大学生好欺负。

可惜我虽然吃斋念素了四年,但是骨子里还是个反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经历过强奸未遂,差点和我一起死掉,还能坦然地散播谣言。

但是,没关系。

那就再来一次。

女人不好惹,我尤其不好惹。

我冲到他家的时候,他人不在。

他家是政府分配的房子,离学校很近。

说是家里贫困,政府才给的房子。

大门开着,能一眼看到里面的摆设。

一张简单的桌子,上面零散摆满了酒瓶,未收拾的碗上面已经有蚊虫在飞。

我深呼吸一口气,握着铁锹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门口,用喇叭循环播放:

“二麻子真不要脸啊缺女人缺到什么人想要!这见一面就要和他结婚了的话,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路过的来来往往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

我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然后点了几个看上去年轻的妇女。

“这个姐妹你见过二麻子,你是不是要和他结婚?”

“姐妹你肯定也是

这个村的,二麻子不会要和你结婚吧?”

那几个人脸色大变:“不要胡说,哪里来这样的道理?”

我一边在心里说对不起,一边笑:“是啊,哪来这样的道理?”

他不要脸,我就不比他更不要脸。

二麻子很快闻讯回来了。

他看着我气得都结巴了。

“你不要脸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我呸!如果说句话叫勾引,那我勾引校长了勾引局长了勾引全世界和我说话的男的了!”

他气得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已经被我看过了,你嫁不出去的,这个村子里只有我会要你!”

这话我真的听得脑溢血。

我飞起一铁锹敲他脚边,激起尘土飞扬:“穿着衣服见叫被你看过!你怎么不说你妈你奶被你看过啊!”

“真是活久见啊,大清亡了几百年了还流行这一套啊!”

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我得意扬扬地看着大家看二麻子出丑。

大家用方言交流着我不懂的东西。

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解决了。

校长还是兼职村长来着。

他让二麻子给我道个歉,自己又给我道了个歉。

人群里有个男的见状,探头喊了一句什么。

校长一个威慑的眼神就给他定住了。

我那时还得意扬扬,心想我这招可真不错啊,周围的人肯定是夸我的。

其实,他们说的是。

“这女人真泼辣啊,二麻子能降服得了吗,不行的话大家一起帮帮他。”

10

事情解决,后来没听到流言蜚语,我也就安心地上课。

倒是那个女老师,好几次看着我都欲言又止。

是我没注意到,她每次想说什么,都会被旁边一直悄无声息观察着我们的男老师一个眼神制止。

彼时我忙着出题目。

班上有几个女孩子语文数学成绩不错,英语再提一提肯定能上个还不错的大学。

我准备把她们留下来偷偷补课,晚上就睡我宿舍里。

问了她们,她们都愿意,有一个甚至带了两天的馍馍。我失笑:“倒也不用带饭,我这里有压缩饼干够吃的,两天放你们回去一次。”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几个面容黝黑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齐声说好。

第一天

是顺利的。

第二天的晚上,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手里牵着一个男孩子走进了门。

看着我,他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啊,这课能让我小儿子上吗,我女儿已经一天没回家了,家里的猪啊羊啊这种都没人喂。”

11

我目光扫向那几个女孩。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叫小慧的女生弱弱地站了起来。

她太瘦了,像根竹竿。

反观被牵着的这个小男孩,胖墩墩的,和小慧完全不像是姐弟。

我用眼神让小慧坐下。

“您儿子几岁呀?”我翻了翻书本,看了一眼男孩,问。

中年男人推搡着男孩:

“小浩,快和老师说你几岁啦?”

男孩被他这么一推,明显有些不高兴,声音里也是不太乐意:“七岁。”

闻言,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

七岁,这体格……

“小慧要读书呢,您小儿子这身体啥活不能做,让他辛苦两年。”

我话音刚落,中年男人马上急了:“不行,这男孩怎么能干活呢?再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啊?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这话我不爱听了。

这里面都是女孩子,我深深地知道,如果回答不好,对这帮满怀期待的少女的未来也会有影响。

我于是啪地合上了书,灯火映照着我的脸,我掷地有声:“这话可不对,女孩子读书也能有出息。现在世道变了,男女读书都有出息,小慧成绩很好是个读书的料子,不然我也不会把她留在这里。”

看着男人脸上动容的脸色,我继续劝:“您现在让她念,她以后考上大学了肯定会感激您,等有出息了肯定能接您去城里享福的。”

那天晚上,我知道我劝住了。

山里人,对“城里享福”这个词拒绝不了。

这可关系着自己的幸福还有光宗耀祖,以及在一众劳动者里出风头。

可是……第三次补课,小慧没来。

12

不仅没来补课,连白天上课都没来。

我一开始只当她睡过头了。

仔细一想不对劲,她平时很爱学习,哪怕是下雨天也没见她晚来过。

我担心她出事情了,找了个白天托人代课,自己骑着车去她家。

几番打听终于到了小慧家,一个破旧的小院

子里面有两个茅草房。

她的父亲正在院子里铺砖瓦,看上去是新买的。

看见我来,他和那天简直两个态度,直接拿起扫帚冲着我喊:“别来了你,你这个灾星,老子就不该听你的话。”

我是疑惑的,但是找小慧要紧:

“我找小慧,您知道小慧去哪里了吗?”

闻言,他激动地朝我挥扫帚,几乎不需我多问就全都说出来了:

“那赔钱货还能去哪里,老子把她卖了买了脚底下这些砖,要给我儿子盖新房子好娶媳妇了。都怪你这个灾星灌输的什么读书出人头地的念头,这个赔钱货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刘老头。”

我的天灵盖几乎是一麻。

刘老头是一个已经满六十的鳏夫啊,那年龄都能当小慧爷爷了!

男人还在骂:

“女人读书怎么会有出息,都是你们这些外来的老师惯坏的,自己好命就以为别人都好命,她不愿意嫁把自己磕破相了,说好的八千块,刘老头只给了我六千五,老子看在村长的份上没让你赔一千五就不错了,你还敢来!

“灾星快滚啊!”

这一个一个字,都像是利刃,扎进了我的心口。

恰在这时,小茅草屋里有铁链移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他家的狗要蹿了出来。

出来的东西却忍不住让我后退一步:是一个衣不蔽体,脖子上被项圈拴着,头发打结状若疯魔的女人。

女人出来就被男人骂骂咧咧地打回去了,她像是疯了,哀号着,嘴里咿呀不成调调,只会下意识地抱着头躲。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那个女人看着我的眼神,是明亮清澈的。

她是装疯。

她说:快跑。

13

我近乎是浑浑噩噩地回去的。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是当地社会观念落后的错。

可是,那是什么?

那个小的一个屋子,我以为是给狗住的。

结果居然,住着一个人。

住着一个和我一样的女人。

她被铁链拴着,长期的爬行,导致手臂和小腿上都是血痕。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稻草,一看就是疯疯癫癫的。

可她居然是装疯的。

她让我快跑。

为什么,跑什么?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一夜,是我最崩溃的一夜。

我在宿舍里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无声地哭了一晚上。

在这夜之后,我决定离开这里。

我承认,我是被昨天的一幕击碎了神经和理智。

我想,教完这几个女孩子就离开这里。

于是我拼命地给她们传输知识,熬夜赶习题,同时托人给小慧带去一本。

她的悲剧是我的无能。

希望如果有可能,我的习题册可以给她一点力量。

小孩子们像是察觉到了我要离开。

有一个家境特别贫困的小男孩,带了一个肉夹馍过来给我。

他翻山越岭地,肉夹馍都成肉糊糊了。

明显地他摔跤了,但是包肉夹馍的袋子是干净的,这个大大的囊里那么一点小小的肉,被他好好地保护着。

他举着手试图把头递到我嘴边的时候,我的眼泪忽然下来了。

在这近乎容纳污垢的地方,还有这种赤诚明朗的少年稚子心。

我把那个肉夹馍放回他手里:“你自己吃吧宝宝,你在长身体呢。”

他问我:“老师你要走了吗?”

我说,是的。

孩子们听到回答都哇地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给家里打好电话,校长就找来了。

14

因为村里知识分子不够,他还兼职村长,平常不会待在学校里。

白发苍苍,看着很和善。

“川川啊,我们这里待不惯是吗?”

不等我说话,他继续道:“我们这里小地方,条件艰苦,好几个老师都留不下来,好不容易你来了,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二麻子的事情吓到你了,我后来教育过他了,他后来不也没出现在你这里吗。小慧的事情,我们是真的没办法,没有人教她们这种事情啊,村里穷思想落后。你要是走了,就更没教她们了。”

他的眼睛看着我:“川川啊,能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起码等孩子们高考完再走啊。”

他说着,往里面一指:“我知道你在教那几个孩子,我也是赞成默许的,川川你就再教他们一段时间,我们村就没出过大学生,这眼看就要有希望了。”

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心头。

我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

孩子们清澈明亮的眼睛。

到最后,那个女人装傻的眼睛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深切地知道,留在这里不合适。

所以我摇了摇头。

“不了校长,我想家了。”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村里会这么邪门。

在我说要走的第二天,山路断了。

15

进去的路没断,出去的路断了。

不偏不倚的,只有下山的路断了。

这一没泥石流二没暴雨天的,说不是人为破坏我都不相信了。

于是我特地去看了。

我来的小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人的脚印还在旁边。

我想,村里人肯定有其他下去的通道。

是我找不到。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能明确感觉到屋子外一直有人轮班监视我。

他们怕我跑了。

女性的人权在这里便如同草一样。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拖多久。

路不能不修好,因为邮局也总归是要过来的。

也总归是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我一年后要是回不去交差,上头是会派人下来的。

这天下课的时候,有俩男同事正在交流。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们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交流。

我假装批作业,实际上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

我一直有在和小蕊学习方言。

我的语言能力十分强,已经能差不多全部听懂了。

“哎你听说了吗,老李家买的那个媳妇儿最近好像又流了。”

“唉听说了,大学生,倔强着呢,女人都这样,到时候生出娃就老实了。老李可真有钱啊,能花一万块买个漂亮大学生。”

我手里的笔停顿了一刹那,怕被发现马上又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却完全不在批作业。

买的,大学生?

他们的话题突然指向了我。

“哎你说,咱这老师是多少钱卖的?”

“这你得问二麻子去啊,他不是给了德叔好多钱,然后德叔说这老师是二麻子的都不准碰,要带村里大学生上大学呢。要我说还不如直接让她生下一小孩留住她,女人教书能有什么看头?”

16

德叔就是校长。

如果我站得起来,我现在应该起来骂傻逼。

但是此时此刻,我

脚上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

一直被我忽略的一幕幕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

村里我大部分看到的都是男人,鲜少看到女人。

班上也是男孩多,女孩很少。

那几个女老师每次想和我说什么,都会被男老师打断。

原来居然是,这样。

我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建立起来的三观在此刻像是被重拳捶成了乱麻。

我以为至少,我教育他们的孩子,他们会对我有所尊重。

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从我第一脚踏入这里开始,大概就是被算计了。

我忽然懂了学姐的欲言又止和话里有话。

为什么保研,只有被意外强奸才会全宿舍保研。

在这一刻,后怕到达了顶峰。

我后悔了,我要马上就走。

哪怕自己把石头推下去,我也要走。

让我害怕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这整个村子似乎都在互帮互助。

团结这个词用到这里,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而我一个女性,独身一人,势单力薄,纵然会打架,在这种穷山恶水也是没什么用的。

当天我就给至交好友打了电话:从现在开始 24 小时之内,如果我一个消息也没有,请马上带人来找我。

17

但是事情好像不如我所愿。

当天上完课就下起了暴雨。

孩子们的大大小小都有家长来接。

唯有一个小女孩,我陪她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接她。

我记得她家离得特别远。

这么大的雨,山路又滑,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

我问她:“小西晚上和老师一起睡好不好呀?等明天雨停了上完课再回去。”

她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迟疑和恐惧:

“我得回去的老师,待会儿雨停我就回去了。

“如果我不回去,爸爸就会打妈妈的。

“如果我不回去,弟弟就会饿肚子的。”

小孩子的眼神藏不了情绪,何况我昏黄的灯光下,她手臂上露出的青青紫紫明晃晃地刺得我眼睛疼。

我耐心地哄着她:“可是现在都已经七点了呀小西,没有人来接你这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老是不放心呀。”

“啊七点了!不行我要走了老师,再晚回去弟弟饿哭了爸爸又要打我了。

”

她说着,想背起书包,看看外面那么大的雨,可能不舍得书包淋湿,把书包一放就往外冲。

我知道,我不该蹚这个浑水。

可是这一刻,外面漆黑,倾盆的大雨像是天在哭,她小小的身影里竟然是有点一往无前的味道。

我叹了一口气:“你等等吧,我找件雨衣我送送你。”

18

雨大,地也泥泞,孩子摔倒了好几下。

我怕她摔倒山崖下面去死无全尸,伸手艰难地单手抱着她。

她手里小小的手电筒是雨夜里唯一的微光。

远远地,就看到小西家亮着光。

我抱着小西匆匆地进了屋子。

院子里有个小茅草屋,我以为是小狗,没在意,匆匆地掠过。

我在屋外喊:“小西爸爸,孩子到家了。”

然后我拍了拍小西,她一路小跑进去。

里面很快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男人的怒骂:

“怎么这个点才到老子都要饿死了,不会做饭不如死了算了。”

我心一紧,下意识地进屋:“别骂孩子啊,这大雨天也不是她想的。”

一进去,我就后悔了。

小西一只手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冲我张嘴做口型:“快跑。”

我下意识地转身要跑,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女人就是心软,这不让我把你钓来了,给你卖了得有八千块,够凑我儿子的学费了。”

19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说不心寒是假的。

认真想带的孩子,居然会是让我置身险地的鱼饵。

真可笑啊。

但是来不及悲观了,当务之急是要逃出去。

我没有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身体下是潮湿的带有腥味的泥土,空间很小,大概只有三平方米,堆放了点杂物,有一扇小小的窗子,透露出些许的月光。

我的手被手铐铐着。

我垂着眼,没有动静,怕打草惊蛇。

我知道,我已经落入最坏的境地了。

冷静一点川川,想想你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不能指望有人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能指望朋友带人来,到时候人藏人,等他们找到什么都晚了。

这里大概是在主屋的地窖,因为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

好,能隐约听到男主人的呼噜声。

睡熟了,这种情况下基本不会被吵醒的。

我用力,骨骼错位,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之前无聊的时候学过,可以通过手脱臼脱离手铐。

我忍着疼面无表情地复原脱臼。

左手出,掰右手。

甩了甩双手,我正准备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了响声。

有人在开门。

20

呼噜声没变,男的还在睡。

那么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呢?

其他邻近的男的?

还是……

我往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锋利的小刀。

大概是对女性的忽略,我身上的东西并没有被收走。

如果,实在发生不测,我愿意先用这把刀送我自己下去。

出乎预料的,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看到我,两人马上做嘘的手势。

小孩是小蕊。

那个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

我把刀收了回去,轻手轻脚地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路过院子的时候,小茅草屋里又探出来一个女人。

同样是乱糟糟的形象,同样是被狗链拴住了脖子。

我见过她,她是小西的妈妈。

和小慧的妈妈一样,也是个疯子。

她看着轻手轻脚出去的我们三个,忽然笑了起来。

无声地笑,眼泪都出来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小蕊母亲的脚步停了一瞬间。

那个女人的脸……我思索着,我好像见过。

在……学校支教光荣榜单上见过!

那是几年前来的支教老师!

那面墙就立在校门口,我每天上班都会遇到。

同事说,这个老师最后不告而别了。

我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的女人。

她看上去像一个逃荒的难民。

和学校照片上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温柔灿烂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远远地,那个女人看着我们。

发现我回头,她朝我挥了挥手,做出一串手势。

那是最简单的大学军训教过的手势。

她说:祝你平安。

我愣在了原地,小蕊马上拉我:“老师快走,被他们发现的话你就走不了了。”

21

她们带着我走上了一条没有人的小路。

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回答我的是小蕊:“第二天老师没来,我问了班里的同学才知道你和宝宝走了,我和我妈说了,我妈就带着我来了。”

我的目光看向了女人。

她和我在这个村里见过的大部分女人都不一样。

身体健壮,穿着体面,最重要的是,她精神正常。

她拉着小蕊,头也没回:“小蕊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一直希望她受到好的教育,一直努力攒钱,准备下半年带她去城里读书。她说她很喜欢新来的老师。”

“我听说过你和二麻子的事情,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我觉得你这种人就是天上的星星,不应该掉到这种山窝窝里受苦,我就想着要是能来救一救你就救一救你,就当给小蕊积德了。”

我问:“能说一说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这里太穷了,没有女人愿意嫁。这里的所有女人都是被拐卖来的,包括我,也是被拐卖来的,在生小蕊之前,我一共怀了五胎,我不愿意生每次都自己在地上滚,硬生生地滚掉,因为我无法想象我会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种情况下生下来的孩子。”

她说话的时候,小蕊的眼神一直都很紧张。我安抚她:“没事的小蕊,你既然生下来了,说明你妈妈应该接受你了。”

我说完,她俩都笑了。

“不是的老师,小蕊不是我的孩子。

“在怀第六胎的时候,买我的畜生喝了酒在那边打我,我也没躲,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想活了直接就跳河了,那个畜生追着我,结果死在了河里。我爬上去的时候,发现上游漂下来一个盆,里面坐着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我!”小蕊骄傲地小声说。

“我一直觉得这是上天给的缘分,我就把她留下来了。这些年带着她没少吃苦,我也愿意吃。这里的女孩子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卖掉,要么被强奸生子。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都受到骚扰和流言的困扰,是你让我明白了,女性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们走到了一条非常隐秘的路旁。

远远地能看到山脚。

女人给我指路:“老师,逃出去吧,东西我想办法给你弄下去,镇子上会比山上安全。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是生路,记得一定要在晚上赶路。”

我犹豫了一下:“你们不跟着我走吗?”

女人神秘地笑笑:“我钱其实已经够了,迟迟不走就是等着看这帮畜生死,快了,快了,再等等。”

22

谨遵小蕊妈妈的指点,我在晚上不要命地拼命向山下跑。

饿了也不敢吃,怕山上的东西有毒。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了嘈杂的声音。

是山上的村子传来的。

声音非常大。

紧跟着,一点点的星火在山上亮了起来。

火把汇聚成了长龙。

要是放在往常,我肯定十分喜欢这种画面。

但是现在我喜欢不起来。

我的后背马上被冷汗浸湿了,脚像是被石头压住动都动不了。

我深深地知道,这是来找我的。

他们,发现我跑了。

23

动起来川川,你妈还在家里等你回家。

我使劲掐自己人中,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

幸好我心眼多,走得十分小心翼翼,基本避开了践踏草地,不留下走的痕迹。

山上是很大,可他们人多,而且我对山没有村民熟悉。

小蕊妈妈知道这条路,就肯定有其他人也知道这条路。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小时候当时捉迷藏。

表妹在床上堆了一个被子,她躲在了被子后面,我推门看过去被被子挡住了视线就没有发现被子后面的她。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给了我灵感。

幸好我这件衣服是绿色的。

利用草汁,我把脸涂成了绿色,然后往灌木丛底下一躺。

上方是茂密的灌木丛,再往上是高高的茂密的树,有些枝条垂在了灌木丛上,身前是我堆的一些草。

我尽量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缩小存在感。

我知道这样的伪装简陋,仔细看肯定能发现。

说真的,连呼吸都艰难地屏住了。

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在天地间。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靠近。

24

我瞳孔皱缩,心脏猛地就跳了起来。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玉皇大帝如来观世音谁都行,信女愿意十年吃素换我不被发现。

听声音,来的是两个年轻男子。

“我去,这老师可真能跑的,都被锁起来了还跑了。”

“要不是老杜头脑子不清醒要拿她换钱,怎么会让她跑掉!”

“换什么钱啊,要我说这女人身材比村里那些小姑娘好多了,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不是听说她已经知道咱村里的事情了吗,到时候真的弄起来,估计又得靠打才能服。你说女人就是贱啊,不打不屈服,打了才知道痛了,疯了才知道好了。”

“哎上一个不也是吗,要我说这老师要是像上一个那样,连生七胎都是女儿,这不亏大了。”

“哎呀女儿,可以丢了,也可以随便给点馒头窝窝养养以后直接卖掉,小西不就卖了五六千吗,你看她爸这几天拿到钱春风的意思的样子给我羡慕得哟!”

畜生。

我气得唇都在颤抖。

女性在他们的嘴里,连母猪都不如,就像是随意处置的烂肉货品。

可是这些人,这些他们嘴里的疯子,都是因为善良才被拐卖,原本都是期待着生活的人啊。

她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啊不是生儿子的工具啊!

“这里没有,估计跑不到下面去,这才多久,这女人走到这里都是我高看她了,走吧彪子,上去了。”

“哎你觉不觉得这个草有点奇怪?”

突然,脚步停在了草堆不远处。

我吓得心跳都要暂停了。

“哪里奇怪了,估计是风吹的,走了上去了我困死了。”

“说得也有道理,走吧。”

他们走后,眼泪无声地在我眼角流了下来。

这帮畜生,难道就真的这样潇洒一世吗?

25

后来一路都平安。

我想上天大概终于眷顾了我一回。

到了镇上找人借了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不到五分钟,朋友带着朋友出现了。

好家伙,她是把我初中时候的义气兄弟都带过来了,乌泱泱地来了二十几个人。

我说怎么借我手机的人看我眼神怪怪的。

看着我一身狼狈但是明显安全,朋友松了一口气:“川你吓死我了。”

久违的熟悉扥安全感回到身边,我应该笑的,但是悲从中来。

我的眼泪不断地溢出来。

我用手背不断地擦拭着眼泪。

我安全了,其他人呢?

“怎么了川,和我讲讲,你别用手擦,你手脏。”

他们包下了一间旅馆,我们聚在一

起,我简单地给他们讲述了这半年来我经历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听完,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要上去把人放出来。

朋友挨个赏了暴栗:“现在法治社会,都想什么呢。”

她把目光看向我:“川你……”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受到侵害。”

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自己,我身上没有任何侵害的痕迹。

“那,等等吧。”朋友给我擦完眼泪,见我红肿着双眼不再哭了,温柔地抱住我。

“小蕊妈妈不是说快了,我们等一等结果好不好。不要怕川,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

26

约莫半个月后,山上发生了怪事。

我去支教的村子开始有人生病。

不断地有人下来采买需要的东西。

大家都说,村子是被人诅咒了,只有少数知情人和我们一样在拍手叫好。

我知道,怪不了这些知情人。

就算报警了又能怎么样呢,村民在山上相当于地头蛇。

何况,这里的人思想远远没有开放到 21 世纪的水平。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正常的。

这是最悲哀的事情。

我见到了小蕊的妈妈。

她是来赶集的,看到我,高高兴兴一步冲了过来。

我身后一大群人呼啦挡在了面前。

“老师这些都是您朋友啊?”

她有些尴尬地指着。

我点了点头,我的朋友们也尴尬地笑了笑,让她过来。

我开门见山地问:“是你干的吗?”

“我一直没走,就是在等。”

她直接就听懂了,摇了摇头:

“不是我干的。”

她纠正我:“是我们一起干的。”

“前几年就受不了了,那些被锁在笼子里的不是跑不掉,是被打断了骨头。后来有一个女学生被轮奸死了,村里的女人都受不了了。有一个老师提议买苹果,苹果里有微量的什么元素可以中毒,我不太懂,不过读书真有用啊。”

“男的都以为女人们疯了,我呸,他们才疯了,我们只是伪装。这帮畜生都会死光光的,剩下的女人会带着孩子努力生活,我们村里好几个知识分子呢,不怕活不下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闪发光。

“老师您的东西我抢先一步拿了,放心在我家保护

得好好的呢,明天给您带下来。”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不放弃,勇于向命运抗争,让我知道,原来人不必等待别人给的善恶,可以自己化身正义的使者。

我没有问小西的结局。

即使她差点害了我。

但是在那个环境下,我不能要求她舍自己为我。

希望她以后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尾声

我回校的时候,山上的男人听说差不多已经中风了。

终于,恶有恶报。

我本来准备向学校报告这件事,想了一下学姐的例子。

报告写了三天,在提交的前一夜被撕毁了。

你说校领导真的不知道吗?

何必呢,做自己的就好。

我因为这次事件,放弃了原本的数学专业,和准备考的公务员的计划。

转头考研去考了律师,主要经手拐卖妇女儿童案件。

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我的川川支教,肯定吃了很多的苦。”

“去吧,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连一向不善言辞而又严格的父亲,都没有反对我。

他说:“对得起良心就好了川川。”

我闭上眼。

孩子明亮清澈的眼神,村民淳朴的眼神,到后来阴沉肆意的眼神,女人身处绝境中但是满是不屈的眼神在我脑海中里一一浮现。

我睁开眼,轻声说:“好。”

几年后,我成功地经手了我支教地方的案子。

那起案件救出了被拐妇女和儿童 19 名,支教老师 7 名,挖出尸骨 105 具,震惊了全国。

开庭前我夜夜摩挲着这些数据,夜不能寐。

倘若我当年不够幸运,我就会是这些数字里的一员。

被告席上首位的居然是德叔。

听说我走之后,德叔发现村里女人的不对劲,想要对垒又来不及了,女人的筹划太深了,很多人已经中了慢性的毒药。

他带着这帮人苟延残喘地逃离了村子。

本来是有机会好好生活的,可惜还是死不悔改要干这行当。

我早说,这帮没文化的人,如果没有知识分子的领导,怎么可能这么久没出事。

德叔德高望重的表面是迂腐不堪的内心。

那是一场漂亮的

仗,打得德叔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当时应该先杀了你的,你太聪明了。”

我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真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出去的时候碰到了小蕊妈妈。

她看着我眼睛一亮。

“老师!小蕊她前几年考上大学了,一直找你呢,您看今天方便吗,我们去吃顿饭?”

我轻声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