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回首灿烂
第 45 节 回首灿烂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高二那年。
看着身边女孩俏皮地冲我眨眼,我只觉得讽刺。
上一世,我应她之邀出席她的婚礼,新郎竟是我前男友。
他们肆无忌惮地向在场亲友展示他们的爱情,甚至亲手把捧花送到我手里。
我面无表情地把捧花砸回她身上,花束上锐利的装饰划破了她的脸。
我的前男友上来猛力推了我一把,我跌入水池,我在水池里挣扎、逐渐呼吸不畅的时候,他们恶狠狠的眼神却格外清晰……
1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的头从桌面上抬起来,下意识大口呼吸,却发现身处的环境有些熟悉,我缓缓向下看,入眼是我红色的校服,桌子左侧的一摞书让我怀疑是自己眼花。
旁边的女生笑嘻嘻地跟我说话,将手里的鸭脖子撕开包装袋送到我嘴前,是林染,我那个好闺蜜。
“来一口,朗哥买的。”她冲我眨眨眼,暧昧的眼神在我和前面认真看书的秦朗身上来回扫。
我懵懵地被她塞了一口鸭脖子,猛地翻开旁边的语文课本,上面赫然显示着“必修五”。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高二那年。
我和秦朗刚刚分手不久,他提的,那时候恋爱脑,又总是给我一种他有意与我复合的错觉。
我时常跟林染揣测他的心思,林染性格大大咧咧,总劝我别太为难自己,然后去和秦朗说话帮我了解情况,我当她是我的“情报员”,可我对秦朗的心思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都没有等到他回头。
我曾经学习很好,高二那年却一门心思扑在秦朗身上,导致成绩一落千丈,以至于他们考上了大学,而我上了垫底的专科,我们依然在同一个城市,却一直也没有见过面,我逐渐放下这段早该结束的感情,也再没有在林染面前提起过他。
直到大学毕业,林染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知道她有男友,但是一直也没有见过,林染没有跟我抱怨过她男朋友的错处,我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去横插一杠子给那个男生添堵,自古以来,闺蜜和男朋友都是互相不对付的。
谁也没想到,林染的新郎竟然是秦朗,我坐在同学那桌,热闹的气氛仿佛把我隔绝了,我沉声问旁边喝得尽兴的男生:“他们什么时候的事?”
他红红的脸,说出口的话带着酒气:“你不知道?高二暑假吧。”
“嗡”的一声,我大脑里仿佛哪根弦断掉了,高二暑假吗?我们还没分手
的那个暑假吗?开学后天天给我探听“情报”,告诉我“放心吧,他绝对还喜欢你”的高二吗?
我回忆着上一世的种种,心脏撕扯的疼痛仿佛就是上一秒。
我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染,她把鸭脖子放下,笑意盈盈地擦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到辣酱了?”
我摇摇头,就是这么灿烂的一个人,竟是如此表里不一地存在。
“颂格,朗哥,李老师喊你们去办公室。”
门口有人叫我,我把鸭脖子吐到垃圾袋里,半激动半从容地朝外走去。
路过秦朗的座位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似乎怔了一下,诧异地走在我的身后,我实在是厌恶他那张脸。
重活一世,我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让自己重蹈覆辙,同时也不让他们好过。
2
“颂格,秦朗,十月一学校有个文艺演出,主任说让你们俩主持,没问题吧?”
班主任李老师冲我们招招手,直奔主题。
看着这张熟悉的、亲切的脸,我竟然眼眶一热。
他是语文老师,我是语文课代表,从高一开始,我的语文成绩就没让他失望过。
“没问题。”我张口答应下来。
“可以。”秦朗那张俊脸笑得如沐春风。
是什么品牌的垃圾袋,这么能装?我腹诽。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脸上挂着笑容跟在秦朗身后,踏着上课铃走回教室,林染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手臂,问我:“啥事这么开心?”
我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主持”两个字,她面露羡色,说:“这种事,你总是首选,真羡慕你。”
我只觉得她坦诚,因为四人主持时,女生是我们两个人,而只需要一个女生时,人选一定是我。
可我距离十月一还有一天的时候,我在体育课上踩到石头崴了脚,最后站上舞台顶替我主持的是林染,而天天看我背稿的林染,搭配秦朗发挥得无可挑剔。
我按照上一世的动线,踩着上课铃回到座位的时候,林染果然凑了上来,眼睛一如往常亮晶晶的,问我:“啥事呀?”
我不想告诉她。
于是,我故作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从一摞书中抽出数学课本,说:“让我努力,成绩下滑了。”
她扑哧一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那六十分的数学还有下降空间?”
我笑了笑没说话,很快林染就意识到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在学数
学——我成绩一落千丈前唯一的短板,她惊讶的眼神似乎在怀疑我是不是打通了哪道脉络。
课间,她风风火火跑来我身边,丝毫没顾及分成八字的刘海,语气中带着急切:“十月一学校有个文艺演出,咱班要唱《我和我的祖国》,听说定了你和秦朗主持?”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随口回了一句:“是吗?我不知道啊。”
“真羡慕你,这种事,你总是首选。”
我心里警铃大作,果然是这句话。
隐约记得,我当初上体育课,运动鞋没找到,只能硬着头皮穿着板鞋去投篮,又恰巧被篮球场上出现的石头崴了脚。第二天,鞋在洗衣房出现了,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同上一世一样,每天和秦朗对对词,他也就像完成任务一般,和我没什么多余话聊,我更觉得上一世的自己恋爱脑过于严重。
很快时间来到九月三十日,早晨我和林染像往常一样从宿舍出来,她一摸衣兜惊呼一声:“哎呀,我饭卡没拿!你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就来!”
我拉住她的胳膊,扬扬手中我的饭卡道:“我带了,用我的吧。”
她握住我的手,说:“知道你贴心,但是中午还要用啊,总不能两顿都用你的。”
我把贴心贯彻到底:“还有时间,我陪你去。”
听到这话,她面色果然僵了一下,松开我的手就跑走了,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你先去,我作业在桌上,我要是赶不及你帮我交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回身捏着裤兜里的钥匙,抑制不住地笑了。
那你回去吧,我的鞋好好锁在自己的柜子里了。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拿我鞋做手脚的是不是林染,但是我强烈的预感让我别相信她。
她火急火燎地赶在最后一分钟跑到教室,气息还没喘匀,红红的脸蛋上挂着看不明的情绪。
我大眼睛眨巴着无害地问道:“饭卡拿了?今天周三,食堂有糖醋排骨。”
她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我没管,心里却是明亮了几分。
中午的食堂,我们端着盘子找到一处空桌,糖醋排骨还没吃两口,林染的脸色突然变了。
看着她皱在一起的五官,我配合地问:“你怎么了?”
她手捂着腹部,堪堪抬起脸,表情依然不好看:“我肚子好疼,我想回去躺一躺,我没带寝室钥匙,你把你的
给我吧,你慢慢吃。”
我点头,把带着柜子钥匙的一整串钥匙递过去,低头吃饭。
在她离开三分钟后,我起身,沿着她的路线回了寝室,就看到她蹲在我柜子面前,一手捏着我的锁,一手转动着钥匙:
“你干嘛呢?”
我的声音冷淡,就像寒夜里的鬼魅。林染浑身一激灵,心虚得直接松开手。
3
她慌张地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卫生巾了,想先拿一片你的。”
我没说话,打开柜子从旁边捏出一片递过去,她接卫生巾的手碰到我的,手心濡湿一片。
“谢谢。”
她强挤出一抹笑,难看极了,转身进了卫生间。
待她出来的时候,我的运动鞋就摆在床边,我勾着一抹笑看着她:“休息会儿吧。”
“嗯。”她的眼神飘了飘,从我身边经过去了自己的床位。
下午体育课,林染想向体育老师举手示意,身体不适要休息。
我拉下她的手,挽着她的臂弯窃窃道:“今天投篮运动算入平时成绩,你忍一忍。”
她表情有点松动,在我诚恳的“为你好”目光中,没有坚持。
女生排成一个队列,依次投篮,林染站我前面,这次我的脚下没有出现石头。
十月一日,我穿着碎钻礼服和秦朗出现在舞台上,舞台灯光打在我们身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有种失而复得的快感。
学校给了三天假期,我在书桌前收拾着书包,准备带点书本回去复习。
按照我的记忆,这三天里他们有一场没有我的聚会。
我朝秦朗看去,林染在那儿和他们说话,我们的目光就这样在空气中相撞,她果然朝我走过来,说:“明天出去玩啊!”
我明知故问:“都有谁啊?”
她侧头看着那群人,掰着手指头数道:“敏敏、庭浔、伊灵、徐辉、万嘉鹏和秦朗。”
我垂着眼眸,把最后一本书收进书包,在她看来就是从行动上婉拒。
“哎呀,我知道你怕尴尬,但是分手了再从朋友开始呗。”
我还是没说话,她继续碎碎念:“如果你实在觉得尴尬,那就不……”
“行,我去。”我抬头看着她,笑得明媚,“我明白你的想法,谢谢你染染。”
她愣了一秒,随后扯了扯嘴角摆手道:“这就对了,有什么的嘛!”
她表情的变化我看在眼里,跳出我们友情的框架,我突然看清了很多东西。
上一世,面对她的极力邀约,我依旧怎么也抹不开分手这界限,然后自己在家边看书边胡思乱想,假期结束后,听她在耳边讲那天发生的故事。
她义愤填膺:“我跟你说颂颂,你少和赵伊灵来往!我们出去玩她从头到尾黏着秦朗,还朗哥朗哥的喊,我都替你无语。”
最离谱的是,我竟然信了。
我起了个大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静坐许久,伸手拆了个显色度高的美瞳,秦朗曾说我眼睛漂亮,我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裙子,披着及腰的柔顺长发,镜子里映着我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心底短暂地升腾起一份满足感。
十点半我来到约定好的公园,人还没来全,但秦朗和林染都在。
我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我看见秦朗的眼神先是诧异而后变得柔和。
“染染,你试试这个,我昨天新买的,豆沙色的,超漂亮,你嘴上那个太红了。”我在包里翻找,把口红递过去,看着她飞扬夸张的眼线和亮片眼影,十六岁壳子二十七岁灵魂的我只想笑。
林染明显没反应过来,惊讶下错愕的神情尽收秦朗眼底。
“hi,你们好早!”声音从假山那儿传来,其余伙伴结伴朝我们挥手。
赵伊灵含笑的眼睛在我和秦朗之间扫啊扫,出口的话意有所指:“呦,颂颂今天好漂亮啊,某人看了不后悔死了。”
秦朗最好的兄弟徐辉用胳膊肘怼了怼赵伊灵,小声嘀咕:“你说这干啥?”
赵伊灵翻了个结实的白眼怼了回去:“我说错了?咱们校服丑死了,把我的美貌都盖住了!”
付庭浔打圆场:“后悔死了!早知道颂格这么好看,我也该捯饬捯饬!”
我拉着林染的手,刻意从秦朗身前绕到付庭浔身边,打趣道:“那我离你近点,让你近距离感受一下!”
一路上欢声笑语、叽叽喳喳,但是我始终没听到秦朗的声音,我也没有回头去看,林染的手被我拉着,也没有理由松开,我暗笑,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自然。
吴敏敏眼尖,发现前面有人在卖气球,长长的手柄上面顶着一个圆脑袋,两侧有小翅膀,看得我眼睛一亮。
付庭浔侧头看了看我,快步走上前去,然后在我们的视
线内,攥着四个气球回来了。
四个气球,四种样式,林染笑着去够那唯一一个带翅膀的,却被付庭浔塞进手里一个普通的卡通气球,然后把小翅膀递给我。
所有人几乎都顿了一下,但是我心里明镜似的,付庭浔是我表哥,这是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即便是这样,我心里有一处地方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就像穿戴铠甲的将军突然有人问你,铠甲重不重?长枪刺在上面疼不疼?
我捏着小翅膀,发自真心地对我这位心思细腻的表哥说谢谢,余光里,秦朗的神色更难看了。
我们继续走,就要走出公园,没有树挡着,被风钻了空子。
我手里本就加固不牢的气球突然被吹走,只留着空空的长杆光秃秃地立着。
“我去给你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秦朗,随后,高大的身影越过我而去。
我故作激动地扯了扯林染的袖子,林染没回应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秦朗的背影,看着似乎比正午的太阳更加毒辣。
我淡淡的目光随着林染的眼神一起投向秦朗,想起我被他推入水后他恶狠狠的眼神,心里嗤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
4
我一整天心情都很好,相反林染一直在强颜欢笑。
公园旁边就是商场,里面吃的玩的都很丰富。
假期人多,我们寻了个排队时间短的店,秦朗沉默着坐在了我右边,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眼神越过他落在林染身上:“来啊染染,坐我旁边!”
林染故作纠结,随即大方在秦朗的右边坐下:“不啦,我就坐这吧。”
我耸耸肩膀,没有强求。
付庭浔拿过菜单,翻了翻,抬头问道:“大家有什么忌口吗?”
我随着他们摇头说随便,本来我也不是奔着饭来的。
付庭浔象征性地点了两个,温和地依次询问喜好,然后把菜单传给下一个人。
赵伊灵翻动着菜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他家麻辣鸡块很好吃!”
沉默许久的秦朗突然开口说:“颂格不吃辣。”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又集中在我们俩身上,我瞥见赵伊灵努力抿平的嘴角,就知道她又在搞事。
她实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心底发笑,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手上无所谓地摆摆:“我能吃一点,大家不用太迁就我。”
麻辣鸡块被端上桌,我伸手转动桌子上
的转盘,准确地把菜停在林染面前:
“染染超能吃辣,你试试有没有伊灵说得那么好吃?”
秦朗的表情有点松动,侧头看了林染一眼。
林染夹了一筷子,粲然一笑说好吃。
好吃吗?
你见不得光的男朋友迎合前女友的喜好却忽略了你,还能吃得下去吗?
“朗哥尝尝,我记得你也能吃。”我侧头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秦朗几乎是瞬间把视线从林染身上收回来,和我的视线在空中粘在一起,似乎没想到从我嘴里还能听到他的名字。
我收回眼神,就看着对面的几个小伙伴个个低着头猛往嘴巴里扒饭,他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样子差点让我笑出声。
这顿饭吃的,有人游刃有余演戏,有人带着八卦看戏,有人错乱不解,有人怕是要咬碎一口牙。
真精彩。
假期结束不久就要迎来一月一次的月考,看似普通且平常,却是我重生来的第一次考试。
上一世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而如今,我自然要把握好机会。
当然,不止月考。
我晚自习遇到难题就抱着书去向付庭浔请教数学题,他温和的嗓音配合简单易懂的解释,让我突然开了窍。
秦朗依旧没什么情绪地坐在那儿,听着他的同桌和前女友热火朝天地讨论,也不知道具体听到了多少。
回宿舍的路上,林染出神地望着前面几个男生的背影,在幽暗的灯光下,我突然想给她的心理防线再来一击。
“秦朗!”我突然喊道,林染几乎是瞬间扭头看向我,前面秦朗的脚步也顿住了。
我推推林染的手,故作难为情地央求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点事~”
她的眼神从我和秦朗中间扫了两遍后,点头离开了。
我觉得她不甘心,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敢和我撕破脸,尤其是自己不占理的情况下。
秦朗就站在原地等着我走过去,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福袋递给他,坦然道:“没别的意思,这是暑假给你求的,我留着没用,还是送你吧。”
他轻微怔愣,低头看着漂亮的大手捏着小小的福袋。
“人家说放枕头下,会保佑学业的。”我深呼吸,假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晚安。”
我没回头,也不知道他在我身后是什么反应,私以为,他内心里应该
挺惊涛骇浪的。
伎俩不高级,但是用对了人就有奇效,十多年了我还是很了解秦朗。
我刚进宿舍门,就见林染歪在床头看着我。
我报以友好的一笑,没回应她炽热的目光。
5
林染哭了,在月考成绩出来后第二天,她和秦朗前后脚进了教室门,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秦朗脸上带着愠色,接触到我的目光后生硬地撇开了头。
吵架了?我半眯着眼,比预期要来得快一些。
我没理她,我们现在算是冷战吧。
昨天成绩贴在了公告栏,我位列年级第六,平常只是中上游的我,这次有了数学的加持,成绩像坐了火箭。
林染目瞪口呆,随后掐着老师进来的时间尖声喊道:“颂颂!你再着急数学成绩,也不能抄秦朗的吧!不能欺骗自己啊!”
我人傻了,这个场面上辈子我可没有机会见识。
我和秦朗在一个考场,座次挨着,数学老师是个老头,严谨又古板,不过,面对秦朗这位班长和我这位语文课代表,老头多少有点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我沉了沉气,在死寂的氛围中举手:“老师,我可以重新做一遍!但是,我觉得林染的成绩也有异常。”
班里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似乎是没想到平常亲得跟连体婴一样的我和林染,今天竟然如此针锋相对。
林染看我的眼神震惊中带着慌乱,我直直地看回去,声音不卑不亢:“如果每个人进步都要被怀疑的话,索性一起质疑。”
其实林染的成绩涨幅并不夸张,只是不知道她是单纯还是蠢,当着我的面准备小抄也就算了,竟然还试图往我头上扣一顶锅。
我和秦朗座次相连,她右边坐的也是个人物,要是想抄,也不是全无办法。
老头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随后抽出左手落在讲座旁 VIP 座的男生肩膀上:“去,喊你们班主任。”
李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比平常频率高,明显带着急切,进门就打着哈哈把我们俩拎走了。
我们前脚出了门,后脚就听见老头气定神闲地说:“李老师,卷子回头拿给我批。”
我知道,这局稳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的成绩不但没有水分,甚至还高了两分,反倒是林染断崖式的成绩着实给我看笑了。
李老师捏着两张卷子,当着数学老头的面展开,严肃地宣布:“
林染同学抄袭,记大过一次,写检讨周一国旗下朗读,并向陈颂格同学道歉。”
她苍白着脸,眼睛里噙着泪,望着老师离开的身影,轻飘飘地说:“有意思吗?”
我摸了摸耳朵,觉得有点讽刺:“是啊,有意思吗?”
说完,我越过她回了座位,任由班里同学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在寂静的空间里,像是恶魔在低语,一点一点蚕食林染的自尊。
付庭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屈起手指敲敲我的桌子,一脸的欣慰:“进步很大,恭喜你。”
我扬眉和他开玩笑:“付老师教得好。”
听我们若无其事地交流,班里这才慢慢活络起来,恢复到之前的热闹。
赵伊灵走到我身边,把她的卷子铺在我的桌子上,用手指了一道题问:“颂格,这道题怎么解?”
我拿出笔准备在草稿纸上画图,见她站着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准备往右挪一个座位。
“就这样讲吧颂格,”赵伊灵却按住我的肩膀说,“我不想坐她的座位,你也别沾上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在人声鼎沸的空间里被多少人听到,但是我不在意。
秦朗在层层升高的嬉闹声中,“啪”地一下搁下笔站起来,路过林染身旁走了出去,林染停了两秒,也跟着走了出去。
付庭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俩的行动,把探究的眼神投向我,我摊手表示无辜,下一秒,继续投身到题目的讲解中去。
才五分钟时间,林染就哭着跑回来了,门“啪”地一声被她甩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随后进门的秦朗一张脸阴云密布,无意对上我的眼神后,他迅速地撇开。
那一眼,懊恼又不甘。
我瞥了一眼右边趴在桌子上哭得一颤一颤的林染,只觉得无聊。
高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秦朗和林染的事在学生间传得沸沸扬扬。
各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把时间线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结论就是,文科学神秦朗在和文艺女神陈颂格交往期间,劈腿陈颂格最好的闺蜜林染。
亲手将耿耿于怀的事暴露在阳光下,我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只有眼中的湿润提醒着我,多年痴恋多年背叛有多让人心碎。
我又成了焦点,几乎所到之处都会有人多看我两眼。
我低着头抹眼泪,内心里却全是:琼瑶阿姨的戏是不是这么演,以及我哭得好不好看。
我就
顶着肿得像个桃子一样的眼睛上课吃饭去超市,见人还大方地打招呼,任谁见了都替我抱不平。
“你很得意吗?”林染拿着水瓶在我旁边的热水口接水,冰冷的语气里压抑着久积的愤怒。
“我得意什么?”我关上阀门,站起身俯视她说,“我最好的朋友勾搭上我的男朋友,我该哭才对。”
以往冷清的水房如今排队的人却越来越多,我知道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我们分手了。”林染的语调突然拔高。
我小小惊讶了一下,上一世他们走到婚姻,我还以为爱得多坚不可摧。
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拿着水杯转身,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给我让开一条路。
我背对着她同样拔高语调:“你们搞在一起都没告诉我,分手也不用告诉我。”
“陈颂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看她那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你才和秦朗分手多久你就勾搭上付庭浔!你真当我不知道啊!他妈妈是校长!你手段是真的可以,让他们两个人围着你团团转!”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上一世饶是再难听的话,也没有如今听到的多。
我回头平静地望着她,淡声说:“林染,造谣犯法。”
我没理她在后面的口不择言,只是听着身后越来越热闹的谈论声,我的目的达到了。
就算是一人一口口水,也足够淹死她了。
6
林染不堪重负,退学了。
这段风波也随着一位主角的退场而慢慢平息,只是秦朗,面对背后的指指点点,仿佛没受什么影响,心态好得出奇。
但是,我也不会放过他。
对于这种心理强大的人,只能使用柔情攻势,我忍着恶心重新和他交流,给他好久没有过的笑脸、找他给我讲他最擅长的地理,我的离谱举动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
“恋爱脑”“傻”这样的字眼,被他们贴在我的身上,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秦朗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直接做起了我离不开他的美梦,重新对我献起了殷勤。
老师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格,谁也不想放掉两个重本的苗子。
中午在食堂,我手捏着筷子撑着脸四处张望,他一手端一个盘子朝我走来,轻柔地放在我的面前,然后想来抓我的手。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浅笑道:“你还没和我道歉。”
秦朗怔愣了一瞬,缩回手,避开我的眼睛,低头把一筷子鱼放入嘴里,我也不着急,就这样盯着他的逃避。
半晌,见我没声音,他终于抬头叹气道:“对不起,她找我聊天我没有拒绝。”
我猜得没错,我这位前男友,墙头草且没担当。
“好,我接受了。”
他惊讶于我的干脆,生生把艰难准备好的狡辩咽了回去。
“那……我们和好?”他故作轻松地问,只是手上架着的筷子有轻微地颤抖。
我伸出手指点点他的手,俏皮眨眼:“高考结束嘛,别影响了成绩~”
下午我去超市的课间,付庭浔拦住我的路,他一改往日的和善,板着脸看着我说:“你还要干什么?”
我觉得他的话有点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反问他:“你说什么呢?”
他似乎有些激动:“你为什么还和秦朗纠缠?林染已经退学了,你小心万劫不复。”
我刻意营造的笑意僵在嘴角:“你……”
“这样就够了,别再继续了。”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带着一丝急切。
我意识到,他知道的比我预料的要多很多。
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我:“是,你猜得没错,但是他们不会结婚了,别怪表哥多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该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儿。”
是,我猜得没错,我这位工具人表哥,他竟也是重生的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那天面前的阳光很刺眼,但是更灼人的,是身后的那道视线。
我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是付庭浔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他成绩优异,家世也不错,人更是公认的好好先生。
那就让秦朗感受一下我最初的感受。
我开始以各种理由缠着表哥,他虽然明白我的用意,对我的做法也持反对意见,但是看见我离秦朗八丈远还是打心底里开心。
漆黑的夜色里,秦朗拦我,堵我,咬牙切齿地把我逼在墙角:“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面对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说:“你是什么身份来管我?前男友吗?”
就像上一世我用力把花砸回林染脸上、秦朗推我入水前说的话一样,当时他嘶吼着对我说:“你什么身份这么对她?”
可惜,他没有上一世的
记忆,不然这话语的重叠总会让人觉得恍然,那该是什么年度爽文。
秦朗眼中的质问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没由头的愤怒,最后渐渐归于平静,他脚步沉重,失魂落魄地离开,我背过身,撑着墙去大口呼吸,试图平息我滔天的快意。
熄灯后室友都上床了,我睡不着,溜到阳台上撑着下巴看星星,旁边的树偶尔会传来一声鸟叫,我安静地享受这静谧的夜色,对面男寝却突然一阵骚乱,接二连三的灯胡乱亮起。
秦朗和付庭浔打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秦朗单方面动的手。
班主任李老师连夜了解情况,据说是睡得正香就被宿管大爷的电话薅起来了。
秦朗攥着拳头站得笔直,上面的纱布还有点点猩红,面对李老师严肃的脸,他咬死不说缘由,最后停课一周记大过处理。
我第二天见脸上贴着创可贴的付庭浔,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你干嘛不还手啊?”
付庭浔咧嘴一笑却扯动伤口,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的,说:“我占理。”
我被傻表哥的言论逗笑,昂了昂头:“走,请你吃冰棍。”
后来秦朗回来了,我们的关系再次降回了冰点。
他的人缘近同于无,比之前更沉默了,我身上贴着的什么“恋爱脑”云云的标签,在不知不觉中撕掉了。
我解了气,也大约折腾够了,准备完成我上一世的遗憾。
在高三这一年里,宿舍按时熄灯不方便,所以我在校外租了房,妈妈来陪读,小台灯伴着翻书写字的沙沙声直到深夜。
最后我以 641 分考上了省外的一所 985 院校,坐在阶梯教室里,我看着讲台上讲得绘声绘色的老师,回望着我上一世被秦朗和自己困扰得浑浑噩噩的三年, 恍如昨日。
图书馆安静,身旁的一摞书我翻完了大半,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这串号码, 我记了很多年, 联系人名字删掉了却还刻在脑子里。
我顿了两秒, 还是抓起手机出了图书馆, 他锲而不舍, 大有我不接他就不挂的气势。
我按下接通键,语气礼貌又疏离:
“喂, 你好。”
“颂颂……是我……”
秦朗好像还没死心。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挂断电话,随后,行云流水一般把这串号码拉进黑名单。
我很高
兴, 因为我对他真的没有了眷恋。
大一那年, 我回高中看望李老师, 优秀校友墙上我的照片挂在中间, 付庭浔在我上面, 而上一世贴在这里的秦朗和林染, 大概只存在于学弟学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听说,秦朗发挥失常,考了个普通的本科, 距离我千里之外。
听说, 林染退学后没多久就又找了个男朋友,是个早早辍学的富二代, 听说处了一年那个男的劈腿了,她如今正准备出国。
挺好的,往后余生,都别见了。
我有我的灿烂,你们, 最好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