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消失的赘婿

「是的，既然张丽是被谋杀，那么李强的死同样也存疑。我现在去一趟封门村，看那边究竟有什么古怪。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一下………」谢警官神情中稍微有点犹豫。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让你给李强的尸体做一次尸检……」

法医听后，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在当地人看来，李强死于「中邪」，尸体已经被作法「镇压」了，现在要去挖出来做尸检估计阻力会很大，如果李强家族的人一起反对，为了不引发矛盾，警方肯定只能做出妥协。

谢警官也知道这事非常为难，忙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想到法医却说：「我试试看吧。如果他们同意就最好，如果不同意的话……」

「不同意就算了。」谢警官接过话头道：「先查明张丽死亡的真相要紧。」

商议妥当后，剩下的人被安排去调查李富贵父子，而谢警官开车到了百余公里之外的封门村。

6

可惜的是，封门村的调查一无所获，被排除在外。

另一方面，经过调查，李富贵和李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张丽死亡的那天夜里，李富贵带着大孙子张嘉嘉在医院看病，医生和护士都可以作证；李建则在麻将馆消遣了一个晚上，麻将馆的老板和牌友可以作证。

这两人不在场的证明非常完美，完全排除了他们作案的嫌疑！

线索断了！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难道是买凶杀人？」众人疑惑道。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调查的难度可谓无穷大。

谢警官想起一事，问道：「李强的尸体呢？能尸检吗？」

「我沟通过了，他们家族的人都坚决反对。」

这句话也基本断绝了尸检的可能。从表面来看，李强的死和张丽被杀没有直接关系，只要李家宗族的人不同意，就不可能将尸体挖出来强行尸检。

于是，现场陷人了一片沉寂，面临调查无法继续的困境。

……

张丽不顾家人的劝阻，和李强驱车来到封门村；

中途遇到一群探险者，众人一同夜宿封门村；

半夜李强突然发疯，脖子上出现血痕；

回家之后，李强「中邪」而死；

数天之后，张丽也在「密室」中离奇窒息而亡……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小谢发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可能！

「听说李强的葬礼极简，简到了什么程度？」

「做了一个简单法事就草草下葬了，整个过程只有两天，这里的习俗正常情况下死了人一般最少要五天后才下葬，而且会摆酒席。」

「那你有没有见到李强的尸体？」

「没有，因为是中邪而死，所以李强的尸体用黑布蒙了起来。我相信除了他家人之外应该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

说到这里，众人突然瞪大眼睛道：

「难道你怀疑李强没死？！」

谢警官重重点头道：「没错！我正是怀疑这点！」

原本应该死去一个星期的李强居然没死，怎么可能？

谢警官说：

「第一，李强死的时候张丽还在惊吓中，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很有可能不会陪在他身边，那么眼睁睁看着李强死去的除了李富贵和李建之外，没有其他人。

第二，李强葬礼过于简陋，而且全程盖着黑布，虽然表面看来是因为中邪只能这样处理，但恰好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第三，我昨天提出，希望能给李强做一个尸检，却被李家人拒绝了，说不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棺材里躺的其实并不是李强，甚至有可能是空的！」

「那……那杀害张丽的，难道是李强……？」

「没错！」谢警官重重点头道：「李强可能并没有死，而是躲了起来，他趁夜通过窗户潜人房间杀害了张丽，并伪造了一个密室，比起李富贵和李建，他更容易做到这一点。而且，在封门村的那天夜里，他很有可能是自己故弄玄虚，目的就是『死』在张丽之前，消除自己的嫌疑，给自己创造最好的下手条件！等事情了结后，只要不回小镇，随便换个身份就能逍遥自在地生活。」

毕竟有钱在手，哪里不能逍遥呢？

「但可惜情况有点棘手！」小谢叹息道：「目前要想验证这个推测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李强的尸体进行尸检。但如果李家人不同意，我们很难做到这点。」

面对有些迷信的人，你没办法跟他讲道理。假如李强真是假死的话，李家人更不可能同意将尸体重新挖出尸检了。

法医思索了片刻，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虽然不一定能对李强进行尸检，但应该可以确定棺材里埋葬的死者是不是他。」

「什么办法？」

「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夫妻死后是要合葬的，所以如果张丽下葬的话，肯定会将李强的墓穴重新刨开，到时候我们可以要求开启李强的棺材，看一下究竟是不是他本人。如果到时候李家人连这一点都不同意的话，就可以确定棺材里躺的不是李强了。」

谢警官眼前一亮，道：「就这么办！」

为了麻痹李家人，谢警官假装先行回了省城，当地警方通知李富贵调查结束。

张丽的葬礼才得以继续进行。

两天之后，谢警官接到电话，说张丽的葬礼结束了，上午就要上山和李强合葬。

张丽的葬礼也只进行了两天，看来这次的丧事也是极简的。

赶到坟山，谢警官发现，只有包括李富贵父子在内的十几个李家人在忙活着，张丽这边的亲戚只来了一个娟嫂，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张丽果然不受亲感的待见。

「他们同意开棺吗？」

答案出乎她的意料——李富贵同意了？

不过只同意开棺看一眼，尸检是不可能的。

李家人说，李强身上的邪气已经被大仙「镇压」了，如果强行取出尸体进行尸检的话，邪气就会转移到李家其他族人身上。

谢警官很清楚，虽然《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但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些迷信的家属不同意尸检甚至暴力反对的情况是常事。

警方只能表示理解，毕竟这次的目的只是为了确定尸体是不是李强，进不进行尸检并不重要。

随着隆起的坟墓被一锄头一锄头挖开，众人的心情也逐渐紧张起来。毕竟，即将目睹的一幕很可能代表着一个大案真相的揭开，又怎能不紧张？

一个小时后，坟墓被彻底挖开，李强的棺材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口上等的栗木棺材，栗木密度大、结构均匀、十分耐腐蚀，所以经常用来制作棺材，不过价格较贵。

李强家有钱，既然葬礼已经极简了，下葬用的棺材自然就会用最好的。

「警官，一定要看？」李富贵脸色非常难看，虽然不用将李强的尸体取出来，但有着陈腐观念的他还是认为开棺不祥，让他开棺简直如同要了他的老命。

「李叔，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这棺材必须开一下，我们只看一眼就行。」

李富贵面色阴沉，和一旁的族人埋头商议了一下。

良久之后，当中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终于点了点头道：

『警官，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开这个口子，中邪的是李强，如果有个什么差池，出事的

也是我们李家的人，希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跟着的几位警察连忙赔笑道：「是，是，李老您说得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谢警官在一旁看得憋屈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跳人放置棺材的坑里，取出棺材盖上的铆钉后，一咬牙合力，就将棺材盖的一头挪了开来，而一张惨白的脸也显露了出来。

谢警官连忙凑上前去端详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比之前提供给的李强照片消瘦了不少，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此人确实就是李强本人。

不过尸体身上盖着寿布，脸上和脖子上又抹了一层白灰（抹在尸体上的白灰成分一般是生石灰和盐卤，防止在炎热的天气尸体腐烂过快），许多面部细节看不出来，脖子上是否有勒痕同样无法看清。

「几位警官，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要升棺（升棺的意思就是封棺，不过因为升棺（官）好听一些，所以当地人习惯说成升棺）了!」开棺的那个中年男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显然对警察开棺验尸很不满意，加上他也是李家族人，生怕邪气传染到自己身上去。

「不好意思，升棺吧。」

中年男子不再犹豫，奋力将棺材盖合上。

警察们没有参加张丽的合葬仪式，径直下了坟山，一路上相顾无话，心情很是低落。

棺材里的人确定是李强本人没错，看来小谢之前的推测完全错误，对张丽下手的另有其人？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7

回到警局，大家的脸色非常难看。

没人报警，只是身为警察，出于责任心去过问了张丽离奇死亡的事，没想到招来了李家族人的记恨，而张丽的亲友则完全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这样费力不讨好的努力，值得吗？

而且现在调查又遇到了困境，李富贵父子三人的嫌疑被一一排除了，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

但谢警官没有放弃，「既然排除了李富贵一家子，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谁？」

「肖斌！」

「肖斌？肖斌是谁？」

突然从谢警官嘴里蹦出的这个陌生的名字，令众人有点迷糊了。

「肖斌就在这里！」

谢警官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适时又详细地讲述了经过。

在她来到小镇调查的第一天，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既然李强和张丽都已经身亡，那么杀害夫妻俩的会不会是他们的仇人呢？

于是，谢警官将情况汇报了上去，总局马上给地方所长打了电话，并安排人手暗中走访，果然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原来张丽在结婚前有一个男友，叫肖斌（化名)，家住附近一个小镇，两人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出去旅游。后来张丽在父亲的逼迫下和李强结婚了，肖斌非常生气，曾数次到张丽家大闹，但都被李强打了回去，两个男人因此结怨很深。

不过后来肖斌也找了一个女朋友，就再没有在张丽家中出现过，但奇怪的是，就在李强和张丽一同去封门村旅游的前一天，肖斌也出现在了封门村！

而且他前往封门村时，其女友并不知情！

谢警官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前往封门村一探究竟。在封门村，她看到了传言中会冒出血水的山泉，喝过之后却感觉干净清澈，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作怪的话，水中不可能出现诡异的血色。

她又看到了那口老井，想到一个可能：山泉里的水会不会是故弄玄虚，目的就是为了让野营的人去饮用古井中的水呢？

野营时间定的是三天，自带水是肯定不够的，如果山泉里出现了诡异的血色，那么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从井里取水来喝！

于是她马上通知上级，让上级安排专家对井水进行检测，果然发现了问题。

——在井水中，能够提取到微量的致幻剂！

致幻剂是指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可引起感觉和情绪上的变化，对时间和空间产生错觉、幻觉，直至导致自我歪曲、妄想和思维分裂的，天然或人工合成的一类精神药品。

虽然井水中的致幻剂含量不高，但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天，在事发的当时浓度完全可以使众人出现幻觉，所以李强当时癫狂的症状不是假装，而是真实发生的！

在井水中投致幻剂最有嫌疑的人，自然就是前一天就偷偷赶到封门村的肖斌！

于是，马上对肖斌进行了抓捕，果然有了重大发现：在肖斌家里发现了一套张丽家别墅的钥匙，连张丽卧室门的钥匙也有！

而这把钥匙，连李强都没有！

这个发现坐实了肖斌作案的嫌疑，而且在张丽死亡的当天晚上，他并没有不在场的证据。在警方的追问下，肖斌甚至主动承认了当天晚上确实到过张丽家，只是宁死也不承认自己杀了张丽。

种种疑点几乎可以确认肖斌就是杀人犯，只是尚且不清楚他是如何杀死李强的，又是因为什么和张丽起了争执，最后杀死了张丽的。

众人感叹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凶手是肖斌！对了，你们说会不会是肖斌和张丽为了重温旧梦，联合起来杀了李强，所以李强并不是死于肖斌之手，而是张丽下的手，最后两人因意见不合却发生了分歧，肖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张丽？」

谢警官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还需要对肖斌进行进一步审问。」

数分钟之后，一场阵容豪华的审问正式展开，谢警官主审，所长压阵，两位警务在一旁拿着本子和笔做记录。

肖斌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又胆战心惊地将头埋了下去，无论被问及什么，他都不做声。

谢警官怒道：「肖斌，顽抗是没用的。你有张丽家的钥匙，张丽死的那天晚上你又潜入了她的房间，而且，李强发疯的前一天你也先抵达了封门村。这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你，就算你一句话都不说，也完全可以认定你杀人了！」

肖斌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将戴着手铐的双手举过头顶，哽咽道：「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敢对天发誓！」

谢警官冷声道：「对天发誓没用，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交代作案经过。」

肖斌长叹一口气，终于将事发的详细经过说了出来。

肖斌和张丽是高中同学，两人性格相近，又都爱好探险，很快成了一对。

高三那年，张丽没有考上大学，在肖斌的诱使下，她偷了十几万块钱同肖斌一同出去玩，过了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

后来，肖斌到省城读书，平日里和张丽联系就少了，但两人还是经常趁着空闲一同出去探险。

这种小别胜新婚的生活，让肖斌和张丽的感情更加深厚。

大学毕业那年，肖斌尝试着去过一趟张丽家，向张父表达了想娶张丽的意愿，但张父对他很不满意。张父认为，肖斌个子不高，身体又不强壮，在矮小体弱的张父来看，无法改变自己劣质的基因。其次，肖斌是个独生子，家里人肯定不会让他入赘。

肖斌下定决心要娶张丽，他一方面努力增肌，另一方面尝试劝父母让他入赘。

岂料父母大发雷霆，肖斌只能暂时放弃，想等过段时间再说，没想到几个月后传来噩耗：张丽结婚了！

肖斌找到张丽大闹了一通，不过闹完后他是有点心虚的，因为李强个子高、身体壮实、模样也不差，光从外部条件来说比他要强上许多，而且同意入赘。

如果他是张父，也会选择李强。

肖斌只好作罢，一个人回家埋头痛哭。

就这样一年时间过去了，张丽生完孩子之后主动找到了肖斌，说李强是很木头，一点情趣都没有，还是和他在一起幸福。张丽还说，如果不是当年父亲强迫自己嫁给李强，一定会选择他。

肖斌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张丽一哭他就心软了，于是两人又回到了以前双宿双飞的状态。

一开始肖斌多少有一点内疚，时间一长就放开了。加上张丽是个有钱人时不时在他口袋里塞上三五干块，能够满足自己精神需求的同时，还可以获得物质补贴，何乐而不为呢？

和肖斌重新联系上之后，张丽就对李强彻底失去了兴趣。

为了和肖斌私会，她将李强支到了三楼，不但给了肖斌自己家里的钥匙，并且趁着别墅装修的时候将自己卧室的窗户换成了左右推拉式的，这样，肖斌就可以趁着夜色从窗户爬上来，享受另类偷情的乐趣。

肖斌讲到了这里，谢警官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张丽卧室的窗户之所以改成了左右推拉式的，是为了自己偷情方便。

肖斌和张丽的偷情一直持续到现在，两人也很享受这样的关系。肖斌有一个女朋友，是家人介绍的，家境也还不错，再过个一两年就要结婚，因此他也没有和张丽结婚的欲望。

而张丽在家对李强一家吆五喝六惯了，同样也不会和李强离婚而嫁给肖斌，加上肖斌父母性格非常强势，张丽知道自己就算带着家产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除了夜里偷偷幽会之外，两人还经常一起出去旅游探险，直到张丽怀上第二个孩子之后，才临时中断了这种刺激的冒险。等孩子一出生她就坐不住了，几次三番地想和肖斌一起出去玩，肖斌好心好意劝说她在家多休息休息，张丽才勉强作罢。

结果在几个月前，距离当地百余公里远的西部山区传来了发现「封门村」的消息后，肖斌就知道张丽会坐不住。

果然，就在李强和张丽出发前往封门村的前一天，肖斌接到了张丽发来的信息，说她已经独自出发去封门村了，希望肖斌马上去找她。

肖斌欣喜又担忧地赶了过去，结果发现封门村空无一人。

他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