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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妖界第一勾魂女

第 14 节 妖界第一勾魂女

我是一株化形的曼陀罗精。

由于修为低下,阳气不足,我冒着生命危险吸食上古神兽的灵气。

好景不长,宠物灵兽逐渐强大,不再受制于我。

他对云雨之事逐渐上瘾,我难以承受,遂将他抛弃。

五年后,天下大乱,神界新主一统三界。

我被俘虏,新主竟是那人。

桑临掐着我的脖子,邪恶地冲我笑:“主人,我现在灵气很旺盛,你想尝尝吗?”

1

怡红院内,花园墙边一株曼陀罗开得鲜艳。

清幽香气传进屋内,帐中人影重叠,娇声更甚。

我竭尽全力吸食每一位路过之人的灵气。

清晨太阳升起,我化了形。

高妈妈从卧房出来,恰巧碰见我坠落在地。

她尖叫一声:“来人啊!这有妖精,快把她灭了!”

仆人将我团团围住,手里拿着木棍朝我身上挥。

我本就灵力低微,差点魂飞魄散。

曼陀罗香气具有迷惑作用,我咬破手臂,将汁液洒在他们脸上。

一群人瞬间倒地。

我飞出屋檐外,可早已惊动了修行者。

他们一路追赶绞杀,直到将我赶至极寒之地。

男子轻挥衣袖,冷哼道:“一株才化形的曼陀罗,且毫无修为,跑进冰川只会灵力耗尽,很快便会死亡。”

“不必追了。”

冰川上寒气逼人,我浑身发抖。

偏这里是神族的领地,神族法力高强,是三界中的最大势力。

稍不慎,我就小命不保。

在怡红院积攒的灵气已快耗完,再不补充,后果不堪设想。

为躲避强敌,我钻进冰洞。

刚探进洞,一对巨大的翅膀忽地展开将我罩住。

凶猛的灵兽眯眼,正盯着我。

我抬眼,只见那神兽通身雪白,耳上的角尖锐。

他有四分像雪狼又有三分似白狐,却都比它们好看,威风凛凛的。

这是冰翼神兽——苍羽。

它法力高强,抬手便能取我性命。

我吓得蹲坐在地。

眼前的冰翼神兽却并未动作。

我仔细一端详,这是一只年纪很轻的神兽。

随后,他化为人形。

化形的苍羽身形高挑,一袭白袍上嵌着绒毛。

那双眼深邃如墨,含着锋芒。

第一次见神族化形,我好奇地凑近他。

苍羽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我不着痕迹地吸食。

神兽瞬间感应到。

他轻轻皱眉,伸手用雪白的爪子猛地戳向我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我抬腕扣住他的手指,媚眼如丝:

“小神兽,想不想和我玩个游戏?”

我轻轻拂去肩上衣,贴近他胸膛。

苍羽一愣,停下动作。

我勾唇,将他扑倒,照着怡红院学的技能对他上下其手。

灵气如泉涌般灌入,铺天盖地传遍我的全身。

苍羽得了甜头,舔舔嘴唇,反手将我摁在身下。

……

清晨,我醒来将衣物穿上。

灵气已然满格,现下逃回人族领域不成问题。

我抬脚飞上冰崖,却又被拽回来。

我再飞,再次被一股力拽回。

身后传来冷冷的嗓音:“你去哪?”

2

我回眸,毛茸茸的神兽正咬着我的衣角。

我意外道:“原来你会说话呀。”

有了肌肤之亲后,我对苍羽不再害怕。

走近他身边,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苍羽蹭了蹭我的手,淡淡道:“这是自然。”

听闻神族生性高冷恬静,不喜言语。

没想到还真是。

我将他嘴里咬住的衣物扯回:“昨天谢谢你,不过我还有些事,咱们有缘再会。”

苍羽兽伸出爪子把我压住。

他柔软的毛发很温暖,正好盖住我裸露的腿。

小神兽哑着嗓音,眸中闪着精光:“那个游戏,我还想玩。”

我眼睛一亮:“真的?”

哪有神兽免费送灵气,还乐呵呵的!

这种大便宜上哪找!!

我用丝巾遮住脸,试探道:“可是,这个游戏,不了解的人不能随便玩。”

“你先告诉我,你多大,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家人。”

要是被神族发现我绑了他们的儿子蹭灵气。

怕是会将我五马分尸。

苍羽舔了舔我的脸:“两百岁,桑临,没有。”

两百岁的神兽,可不就是人族的小宝宝么?

他估计什么也不懂。

我坏心起来,钻进他柔软的毛发里:

“其实呢,江湖上有约定,玩了这个游戏,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得听我的。”

“否则,我就不和你玩!”

桑临举起爪子:“一言为定,以后我听你的。主人,你叫什么?”

我跟他轻轻击掌,心里乐开花:

“我叫楚晗。”

从今以后,灵气随取随用,岂不妙哉?

3

踏出冰川前,桑临顿住脚步。

他问:“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

废话,这里全都是神族,随便一个就能将我捏死。

当然得去人族默默修炼才是上上策。

我抚过他的下巴:“笨蛋小兽,人族有很多修炼秘籍,我们要不断提高自己才好呀。”

桑临点头:“好。”

他咬住我衣服将我甩上后背。

桑临一路狂奔起飞,不到十日便赶到人族最繁华的都城——宁嘉城。

高处看,城内亭台楼阁,布局规整。

街道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宁嘉城戒卫森严,对精怪有严苛的法律。

桑临将我放在山坡上,自己变成人形立于我身侧。

我观察半晌,发现进城门之人都佩戴令牌。

“桑临,你能看得见那令牌写的什么吗?”

桑临目光扫向远处,在石头上变出和令牌上相同的图案。

我惊讶,神族竟如此厉害。

怪不得妖族拼命修成人,人则拼命挤进神族。

我细细端详,夸道:“桑临真厉害!但我们得做两块令牌,才能进去。”

桑临二话不说把事办好。

接过令牌,我刚要下山,他却又扯住我衣角。

桑临的黑眸盯着我裙摆:“裙子。”

我低头,那裙子开衩至大腿根,是怡红院姑娘最喜欢的打扮。

我用腿蹭蹭他的白袍:“怎么了?我的裙子,不好看么?”

桑临面无表情,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他扯过袍子盖住我的腿。

……

“你在干吗?放手,待会儿天黑就进不去了!”

桑临:“我想把裙子的开衩缝上。”

我挣扎半天,脱不开身,气结:“你有病是不是,谁是主人!”

“你。”

“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我要缝上。”

最后我坐在石头上,默默等桑临将裙边缝至我的膝盖。

算了,不跟小孩计较。

4

宁嘉城客栈,小二接过我们的令牌。

“二位是从千木城来的呀?”

“哟,那地可距我们这千里远,你们坐了许久的车吧。”

我含笑:“是呢,劳烦您赶快安排,我们已疲惫不堪了。”

桑临将银子放在小二手心。

对方立刻喜笑颜开,带我们上了楼。

屋内熏香宜人,床铺整洁。

我累得不行,躺上去就闭眼。

原来化成人形这么舒服,以前挂在树上,动也不能动,憋屈得很。

迷糊间,沉重的身体压上来。

桑临轻轻抚过我的身躯,眼底染上欲色。

我推开他:“改天再玩,今天好累。”

桑临把头埋在我肩颈:“一会儿灵气充足,就不累了。”

“唔……”

可恨,被他发现我蹭灵力了。

和小神兽嬉戏半个时辰,浑身疲累感完全褪去。

他似不知疲惫,仍端详着我。

桑临怕外人看见我的身体,会给我穿好衣服。

小神兽可比怡红院那些大汉讲究。

我掌心变出许多曼陀罗花瓣,吹向他的脸:

“桑临,我喜欢你才蹭你的灵气,我干吗不蹭别人呢,对吗?”

桑临捡起那些花瓣,揣进怀里:

“嗯。”

我戳戳他的手:“要是有一天你不想给我蹭也没关系,我去蹭别人的,好聚好散。”

桑临神色一变,冷冷道:“不行。”

“那你就乖乖的,好不好?”

桑临突然变回神兽形态,直接把床压扁。

我啪地摔倒在地:“你干吗?不知道自己很大一只吗!”

“待会儿店家上来要赔偿怎么办?”

小神兽冷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

他毛茸茸的脑袋转过去:“我很胖么?”

“可原形比较舒服。”

我扶额:“限你一炷香时间,把床修好。”

“好。”

5

客栈楼下是饭馆,每天人来人往。

我在楼上细细聆听,终于听到了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天清阁对普通修士开放修炼秘典了!”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以前通过层层考核才能购买,几年都得不到一本秘典。”

一男子摆摆手:“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本秘典,是基础中的基础。”

“对于有些修为的友人,恐怕作用不大,反倒是许多妖怪,都迫不及待地想获得。”

那大汉愣住:“这秘典,妖族还能使用?”

“是啊,上月天清阁才灭了一只蛇妖,你不知道吗?”

“哟,真是可喜可贺。”

我后背发凉,手中茶水洒出。

桑临迅速施法让灵气包围我的指尖,避免我被烫伤。

他握住我的手,轻声问:“什么是妖族?”

我抬眸:“你不知道么?”

桑临摇摇头。

我眼睛一转,道:“世上有神族、人族和妖族,尊卑顺序由前到后,法力和灵力也是。”

小神兽沉思:“那我是什么?”

“妖族一般都由动物或者植物所化。”

桑临了然:“原来如此,看来我们皆是妖族。”

我可没骗你,是你自己猜的。

我微微一笑给他倒上茶。

桑临不解:“可为什么都是妖族,主人能蹭我灵力?”

我手一抖,茶又洒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物种不同,可以互补呀,就像人族男女阴阳结合孕育生命,此乃正常现象,不必多虑。”

桑临用抹布擦去水渍:“原来如此。”

小神兽,可真好糊弄。

我凑近他,眨眨眼怂恿道:“所以呢,提升修为对我们而言,是第一等大事,是安身立命之本。”

“这次我们就是为秘典而来,桑临,你可得帮我。”

桑临握紧我的手:“我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6

天清阁内人头攒动。

一棵古树从阁中央蜿蜒而上,直冲云霄。

建筑顶上镂空,边沿花纹繁复好看。

我和桑临站在人群里排队。

旁边的修士捂唇窃窃私语:“天清阁长老出售秘典非常谨慎,一定要打探清本人来头,以免误入精怪,待会儿都仔细些回答。”

“明白!天清阁这样帮助天下修士,不愧为大洲第一门派!”

我不免有些紧张。

桑临感受到我的不安,悄悄传灵力给我。

长老目光锐利,扫过每个人。

前面的修士站上台阶,长老沉声:“何方人氏?在哪门哪派修炼?”

那人对答如流。

长老法术在他身上扫过,并无异常。

修士接过秘典,笑呵呵地感谢。

终于轮到我了。

我说出预先想好的答案。

长老表情平静,大概问题不大。

“你出生在千木城,为何不直接投奔千木派门下,而是不远万里赶来宁嘉求取一本普通的秘典?”

废话,千木派的秘典面向高级修士,我怎能使用?

我掩面伤感:“实不瞒长老,民女出生低贱,是怡红院女子所生,千木派从不许贱民入内。”

倒也合情合理,总挑不出错吧。

长老叹口气:“你这份不顾一切向道的心,倒值得赞赏。”

他拿出《天清修炼秘典》。

秘典发着莹莹光线。

我望眼欲穿,急切地伸手触碰。

可我的手刚碰到秘典,便化成片片花瓣。

不好,它施了咒,将我的手打回原形了!

阁内修士面面相觑。

长老眉头一皱,大喝道:“愣着干什么!把这妖孽围住!”

他抽出法器,轻轻一挥便青光闪烁,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我袭来。

那力道似要将我四分五裂。

桑临迅速变回原形,巨型翅膀扫开人群。

他嘶吼着朝前方众人长啸。

声音如雷贯耳,阻挡住长老的法术。

7

长老打量桑临半晌,拱手道:

“见过神族殿下,不知神兽苍羽怎会不顾契约插手人族之事!”

桑临一愣,瞬间明白。

他不回答,咬住我的衣角将我驼起,凌空而去。

几番躲藏后,我们悄然闪回客栈。

桑临摁住我:“为什么骗我?”

他说的是神族之事。

我瘪瘪嘴:“我可没有,是你自己想岔了。”

桑临不理,执着道:“你骗我。”

我抱胸:“我是主人,做什么还要向你一只小宠物解释吗?”

“我比你年长!”

桑临抬眸:“我今年两百岁,主人多大?”

……

虽才化形一月不到,但是算上开花结果再到吸食灵气成人,也五百岁有余。

“五百岁,你服不服?”

桑临被说服了,点头:“你年长许多,那我是不该忤逆。”

他从怀里掏出秘典递给我:“主人,你想要的在这。”

我拿过来,细细抚摸,惊喜道:“你怎么拿到的?”

桑临见我开心,嘴角也微微上扬:

“修士被吓到,掉在地上的,我趁乱就拿走了。”

我扑上去抱住他:“我的神兽小宝贝,你简直太棒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桑临眸色一变,他喉结滚动,轻轻剥下我的衣物:

“主人,我们,玩游戏吧。”

他摁住我,灵力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

我还未反应过来,却已被卷入热浪中。

曼陀罗花瓣从床沿落至地上,一室旖旎。

桑临玩够游戏,去楼下给我拿了碗赤豆小丸子。

他似护着宝贝般将我揽入怀中,用勺子喂我。

桑临靠在我肩颈:“主人隐瞒我是神族之事,是怕我离你而去么?”

我身形一顿,掩下心虚:“才不是……”

神族为何如此聪明!

桑临将小食送至我唇边,他目光灼灼:

“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族,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差点笑出声。

这种话,去怡红院玩的男人们每天晚上都对姑娘们说。

但凡是这样说的,都极少再来。

我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学着怡红院的姑娘胡说八道:

“小神兽最好啦,我最喜欢你了呢。”

8

天清阁的绞杀令很快传遍城内。

路边的告示墙上贴着纸张:

【城内闯入曼陀罗精,女妖阴险狡诈,恐伤人性命,取其头颅者,奖黄金万两。】

我更换衣裳,改变头饰,连桑临见我都一愣。

他仍一袭白衣,走哪都自由自在。

偶尔有修士感应出他是神族,对他恭恭敬敬。

望着桑临,我暗暗下决心。

一定要早早修成人。

我再也不想东躲西藏了。

桑临从怀中取出钗环,帮我戴在头顶。

“主人这样很美。”

我勾起鬓边碎发,嫣然一笑。

镜中我已然变成豆蔻少女,和艳女形象大相径庭。

桑临从背后环住我:“这里如此危险,我们为何不去妖族领地?”

我叹气:“妖族领地是安全,可竞争也大,加之灵气稀微,想修炼成人难上加难。”

神兽点头:“听主人的。”

我抹完胭脂,靠在窗边。

“若找到能容纳我的身体,就最好不过了。”

街边糖葫芦店旁,一个小姑娘咳嗽不止。

我盯着她,唇角上扬。

瞧她衣衫简朴破烂,家中定是一贫如洗。

我变回曼陀罗花藏于桑临袖中。

他隐去身形跟上她。

9

城郊简陋的木屋里,一只老狗奄奄一息。

女孩递给它草药,它却无动于衷。

桑临藏在树后,轻声道:“屋内无人,她在救一只狗。”

“主人,你想要她的身体吗?”

我跳出袖口,站在他身侧。

“当然,没有人身,我怎么再上一级台阶?”

小神兽腕上升起蓝光,转动手指向前攻击。

我拦住他:“等等,先观察两天,万一是宫里当差的,被发现就不好了。”

“最近常看见有平民往宫里送物品,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在郊外观察两日后。

发现这女孩每天上山采野果,送到集市上卖。

家中无人,过得清苦。

她和一只狗相依为命。

可这老狗偏又病了,请医师来医,却要价甚高。

她无奈只得拼命赚钱。

我坐在树上,依在桑临怀里:“一只年迈的狗,值得这么费心么?”

桑临怕我受寒,用袖袍盖在我身上。

他目光投向栅栏内的女子:“她并无亲人,也没有职位,靠采摘野果为生。”

“主人,我们可以动手了。”

我点头,正欲起身,木屋突然被修士围住。

众人目光射向女子,手中剑泛着冷光。

他们举起画布:“你可见过这妖女?”

我瞳孔一缩,那画中人正是我。

女孩害怕地跪下磕头:“我、我近日都在附近摘果子,对此人并无印象。”

修士将剑横在她脖子上:“这曼陀罗精害死七八人,简直十恶不赦。你若撒谎,日后追究起来后果自负!”

“民女宁芸对天发誓,我若隐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位修士道:“她说的,和附近居民一致,且周围也并无异常。”

几人对视一眼,将剑收回。

“走,下一家。”

我皱眉:“什么时候我杀了七八人?又成十恶不赦了?”

好不容易化身成形,却走哪都被围剿!

这些人对神族卑躬屈膝,又对实力不如自己的妖族赶尽杀绝。

我攥紧拳头。

看来提升修为之事迫在眉睫。

修士离去一刻钟,我翻身进屋,握紧匕首刺向宁芸。

宁芸正撵药,迅速尖叫着躲开。

桑临堵在门口,封锁了道路。

宁芸避无可避,颤抖着身体道:“你……你是那曼陀罗精?”

我勾唇:“是呢。”

桑临用手甩出道劲风,木门砰地关上。

他上前将宁芸按在墙边。

她动弹不得,万分惶恐。

桑临漠然道:“主人,动手吧。”

我抬眸,对他迅速的动作有些意外。

小神兽做事倒是果决。

事不宜迟,我抬腕就要取她性命。

宁芸却忽然哭了,央求道:“等等!我的命可以给你,我不仅可以给你身体,还能告诉你我的平生事迹!”

“妖怪不就是要人身,来长久修炼吗?”

“你即使得了我的身体,没有我的记忆,也早晚被他人发现。”

10

桑临冷哼一声:“这就轮不到你费心了。”

说罢他掌心泛起寒光。

我拦住他:“诶,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宁芸愿意主动献身,又为我们打算。

必定是有求于我。

我凑近宁芸,擦干她的眼泪,声音魅惑:

“小宁芸,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宁芸跪下,朝我磕了个头道:

“我从小无父无母,门口的阿白,陪了我五年,如今它生病,我却连医治它的人都请不起。”

“求你们救救它!只要你们肯救,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桑临:“你若欺瞒,我叫你生不如死。”

他去院子里拎狗进来,将灵力传输给它。

一只狗,就这么得了神族稀世神兽的灵力。

阿白不到五分钟便完全恢复。

宁芸满眼欣喜,对我们感恩戴德。

她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经历讲述一遍。

并无甚特别,不过是城中惨遭抛弃的贫女而已。

我瞧她如此,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放过她。

谁知宁芸从怀里掏出毒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毒药劲道,她即刻倒在地上。

“多谢仙子救了阿白……”

“我的身体,你拿去吧。”

见如此,我迅速钻进她身体内。

宁芸苍白的脸色在我入体后,瞬间变得红润。

少女的娇羞褪去,眼神含着魅。

桑临捧起我的脸庞,本欲吻上来。

他皱眉:“主人,我还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你换回去,好不好?”

……

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那档子事?

方才桑临施法,可见神族之威力。

若他发脾气,我定是扭不过他的。

我柔柔一笑:“好呢,小神兽对我这么好,我自然依你。”

11

从此,我便是宁芸了。

我去街坊走一遭,和原身熟悉的邻居打招呼。

渐渐地,我代入了角色。

装得久了,仿佛我就是宁芸本身。

为掩人耳目,桑临扮作我远方的旧识来看我。

“宁芸呀,你这友人,看着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从小这么苦,还不赶紧嫁个如意郎君?”

卖糖葫芦的李大姐扇着扇子,挤眉弄眼地看向桑临。

桑临垂眸,复又期待地看向我。

我摆摆手笑道:“桑兄和我是亲人一般的关系,李姐休要胡说!”

“是是是,我这不打趣呢嘛~”

李大姐递给我们糖葫芦,“你们最近得小心点,那个曼陀罗精至今还没找到呢!”

“哎,这些妖族惯是狠毒,杀人不眨眼。不仅狠,还贪!他们要晶石宝物不算,还要秘典。”

“之前的蛇妖被处以极刑,却还是拦不住这些觊觎人族的恶妖,可恨!”

我学着她模样,咬牙切齿道:“就是,若是让我碰上她,要她好看!”

桑临幽幽地看我一眼。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甩开,他又凑上来。

“李姐,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见。”

“诶诶好,去吧。”

走了许久的路,才到郊外。

这破屋子比起怡红院的园子和客栈都差远了。

我住着实在不舒服。

但桑临却毫不在意,只要能抱着我嬉戏,他不管身处何处。

神族灵气旺,体力好,我哪比得过?

我穿上衣物推开他,靠在窗边不看他。

小神兽凑过来,给我递上果子,嗓音低哑:

“我,弄疼你了吗?”

我回眸,瞧他仍精力充沛。

心里忽然升起羡慕。

神族就是好啊。

如今这具身体修为低下,根基还不如我本体。

那本秘典甚至都用不上。

提高修为大计遥遥无期,还住在这么破败的房子里。

真是令人郁闷。

桑临他什么都有,自然毫不在意。

可别人的,终究不是我的。

桑临将我拽进怀里,又想剥去我的外衣。

我翻身躲开,暴躁道:“我不玩了,在这间破房子里再也不玩了!”

“事事不如意,烦都烦死了!”

桑临握住我的手:“我想办法。”

我翻身睡觉:“那你想到之前,离我远点。”

小神兽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指望,只是发泄一番罢了。

次日,小神兽带我去了一座府邸。

院子里流水潺潺,古树枝叶茂密,屋内整洁敞亮。

我捂住嘴唇,惊喜地四处张望。

桑临见我开心,眼里闪着光:

“我已将它买下,这次主人满意吗?”

我扑上去搂住他脖颈,媚眼如丝。

桑临接住我,喉结滚动。

“小神兽对我可真好,不愧是神族,又帅气又多金。”

小神兽被夸得耳根发红。

我在院子里四处欣赏。

桑临则去厨房替我熬汤。

亭子里,他把鸡汤放到我跟前。

我懒懒地接过:“喂,小神兽,你哪来的钱买这府邸?”

桑临:“用灵力招摇撞骗,骗了个富商。”

我坐起身:“厉害呀小神兽,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

我快乐了,小神兽也快乐了。

12

冰翼神兽本就罕见,苍羽族更是凤毛麟角。

桑临就如灵力泉水般,源源不断地向我供给能量。

《天清修炼秘典》我用不上,他倒先研究起来。

里头密密麻麻的字,我看得懂,却学不会。

桑临却像优等生,扫一眼便能运用自如。

我躲在檐下乘凉品茶。

他在一旁,突破了。

冰蓝色光芒凝结成实体,围绕着桑临的身躯打转。

他悬空而立,恍若仙人。

我用羽扇掩面,羡慕道:“我家小神兽真是好厉害。”

桑临收回动作,眼神里藏不住的骄傲。

他将我拦腰抱起,飞到屋顶看风景。

蓝色的冰晶绕体旋转,飘飘欲仙。

我拍他胸脯:“干吗呀,待会儿被那群修士发现就不好了!”

桑临面上闪过一丝狠厉:“等我修为大增,便把那群碍事的人都杀光。”

我靠在他怀里:“客栈的人都说苍羽神兽惹不得,还真不假。”

“咱们桑临才是两百岁的宝宝兽呢,就这么凶。”

桑临皱眉,对这个称呼很不满:

“我不是孩子。”

桑临生气时,眉眼间透出锐气,浑身散发着威压。

我望着他,垂眸不语。

据记载,成年后的冰翼神兽修为深厚,在神族是顶天立地的存在。

待桑临再大些,定会去神族闯荡。

那时,便是我们的分别之日。

而我必须在他离开之前,将修为提升至能自保的水平。

可这破身子实在不争气。

耐力差,修为没有,还累不得!

我无奈去玉林街蹲修士的晶石。

我用本体花瓣制成迷幻药,引得不少修士跟我互换物品。

修士翻看半晌,惊叹道:“我在宁嘉城多年,还真就猜不出你这是什么材质,药效竟这么好。”

我温柔浅笑:“江湖上人才众多,自然各有各的门路。”

修士豪爽大笑:“女侠说得是,我叫任乐山,常在玉林街瞎逛,下次您若还有此类宝物,千万别忘了我!”

“报酬嘛,都好说!”

任乐山人品优良,给我的晶石都是上等货。

宁芸的身体吸收后,修为逐渐提升。

我在家潜心研制迷幻药,做出成品后就上街去卖。

渐渐地,我在玉林街有了个“药姐”的称号。

这天我正欲出门会友,桑临却挡在门前。

他脸色难看道:“你为何总亲近那些男子?”

我莫名其妙:“自然是为晶石啊,不然我如何提升?”

桑临拧眉,黑眸底下幽暗不明:

“主人想要晶石,我去弄来就好,何必接触他们!”

我气得跺脚,用丝巾砸他:

“宁嘉城最值钱的就是消息,咱们闭门造车,哪比得上人家有门路的提升快?”

“你知不知道,一颗顶级晶石对人的提升多重要呀。”

桑临完全不听,他拽住我的手,在我手腕上轻咬一口。

“嘶……”

“桑临你疯啦!”

我冲上去扒拉他,桑临也不还手,死死扣住我的腰。

僵持半个时辰,我拍拍打打破口大骂,直到力气耗尽。

桑临仍耐心十足地黏着我。

13

他见我不动,收紧手臂抱我。

桑临吻在我耳根,压低声音:“我,喜欢和主人待在一起。”

我叹气。

仔细想想,小神兽的年纪和人族五岁孩子没区别。

正是黏人的时候。

我拍拍他后背,软下声哄道:“乖神兽,别闹好不好,正事儿要紧!”

桑临却不肯退步,充耳不闻。

他道:“除非主人带上我,否则我不许。”

……

到底谁是主人!

我推开他,闪身冲向大门。

桑临拂起一阵凉风,蓝光将我包围,重新卷回他怀里。

桑临把我放在榻上,给我剥水果,讲解秘典。

时而又狠狠亲吻我的嘴唇。

情到深处,他俯身嬉戏。

我整个人软绵绵的,再这么下去,修为何时能提升!

桑临玩起来,无比沉浸,仿若获得了世间至宝。

我是求灵气护体,他又是为什么?

成精不到千年,人族和神族的情感我还无法理解。

于我而言,求得人身,能有自由不被追杀,已经是万幸。

我被他折腾得够呛,正躺着歇息。

桑临勾起我的发丝,又来了精神,欲欺身而上。

我抵住他:“够了!你赢了,我带你去!”

“混蛋,我腰都要散架了。”

桑临目光凝在我面上,俊美的面容含情,唇角弯起。

他极少笑,平日清冷冷的,对谁都面无表情。

灵气旺盛之地,孕育出的生灵也如此精致。

我情不自禁地捧起他的脸:“神族的脸,实在好看,不似我……”

桑临搂住我:“你是最好看的仙子。”

我噗嗤笑了:“你才见过几个女子,就说我是最好看的?”

桑临摇头:“一个人眼里常有什么,那即是他的全世界。”

“主人,你便是我的全世界。”

14

玉林街头,我盯着桑临低声道:

“先说好,你不许干扰我,我做什么都有我的道理。”

“明白吗?”

桑临:“嗯。”

我搭好摊子,把迷幻药装在盒子里摆好。

任乐山溜达着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修士。

他靠在摊边,放下几颗晶石:“药姐又制出什么好东西了?”

“咱可不能错过啊。”

我得意道:“那必然不能让你失望。”

“这瓶,不仅能迷晕人,还能使人浑身酸痛,逃跑时最适合使用。”

“这个呢,会让人产生幻觉,一个时辰后药效才过。”

修士们相视一眼,惊叹:“这个价钱,还能有这样的效果,药姐果然厉害!”

在这许久,我了解到不少消息。

大门派把药草类垄断,普通修士很难用上物美价廉的迷幻药。

我本体有迷幻作用,加以灵气的炼化,制出来的迷幻药效果格外好。

他们将晶石留下,拿起物品。

我附赠些小玩意,笑容大方:“各位道友,若是用得好,多多介绍朋友来啊。”

“宁嘉城内鱼龙混杂,我这只做熟人生意,外人是不卖的,所以感谢大家照顾了!”

众人拱手:“女侠放心!我们朋友多的是,您不愁没生意。”

就这么,我以任乐山为中心,认识了一圈人。

这些人的晶石助我快速提升。

不久后,宁芸的身体终于达到了使用秘典的标准。

桑临却并不怎么开心。

他被我安排在玉林街角。

每次和修士闲聊,小神兽的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我也懒得管他,神兽太黏人可不好。

可不想,我在飞速提升,桑临却提升得更快。

他不知从哪搜集到了高级秘典,修为不断地突破。

那日我又打算出门,屋子却被封锁住。

门推不开,空中也有屏障,飞不出去。

我纳闷地撞上法阵,能量把我弹回院子里。

我转身。

桑临站在身后。

15

桑临把一袋顶级晶石往地上一丢。

他拉住我的手,眸子黑如深潭,偏执道:

“主人,我把你要的都找到了。”

“你以后不用再和那些人打交道。”

我不解:“这个法阵是什么意思?”

“桑临,你什么时候提升到这个地步了?”

桑临不语,将我拽进怀里。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掌心:“主人,你要增进修为,我可以帮你的。”

“那些人对你毫无意义。”

晶石被桑临粉碎稀释,变成雾气灌入我全身。

我似娇养的鲜花,接受园丁的灌溉。

桑临抚摸我逐渐光滑的肌肤,神色不明。

他把我卷进怀里,放入帐中,将自己培育的鲜花一口口吃下。

我身不由己,这才明白,怡红院中姑娘的哭,倒也不全是装的。

小神兽太能折腾人了。

灵气入体加晶石充裕,七日后,我的修为突飞猛进。

我倦怠地坐在秋千上。

虽灵力大增,却如同困兽。

现在和没化形之前有何分别?

仍旧是任人修剪的花枝。

药姐许久未去玉林街,任乐山竟找上门来。

敲门声响起,此时桑临外出不在家。

“药姐!你住这儿吗?”

“哎哟,我打听半天才找到,可累坏了,你在里边吗?”

我又惊又喜:“任修士,快救救我,我被困在这了!”

“你若能救我出去,迷幻药你要多少有多少!”

太久没外出,我实在闷坏了。

任乐山镇定道:“药姐你别急,我正有件大喜事告诉你。”

“我一个朋友,认识天清阁的人,他们正缺你这样的制药高手,你若能进天清阁,还愁晶石宝物吗!”

“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药姐你安心。”

我倒吸一口气,不顾回应,疯狂撞击法阵。

天清阁怎得阴魂不散!

若是妖气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一盏茶的工夫,天清阁弟子如约而至。

此时我仍未逃出庭院。

白色的剑气冲破无形的阵法。

青衣们从天而降,围在我身边。

我心里慌张,面上淡然:“见过各位仙友,感谢相救。”

少年将我扶起:“听闻你擅长制药,特来拜访。”

他将手展开,掌心上赫然放着我的迷幻药。

“只是不知,女侠是如何弄到千里之外生长的曼陀罗的,又是如何将它们发挥到极致的!”

“还有,你一个毫无根基的人,灵气怎会如此充沛?”

他们步步紧逼,眼里闪过狠厉。

任乐山一脸茫然:“曼陀罗?这材料里有曼陀罗?”

他福至心灵,拍手指着我:

“你、你是曼陀罗精!”

我翻身要逃,身后冷箭砍断院里的巨树,恰好挡住我的去路。

法器快如闪电,射向我身侧,瞬间燃起火焰。

熊熊烈火形成天清图案,差点烧坏我的根。

任乐山恨恨道:“好啊,烧死她!”

“我被她欺骗,还以为是什么江湖人士,不想是恶毒女妖!”

几番缠斗,终是抵不过这第一门派。

我法力耗尽,人形也快维持不住。

费尽心机,就获得这么个下场。

我不甘心!

我划破身体,把毒性释放到最大。

天清修士皱起眉,使劲挥手驱散,却抵不过眩晕感,昏了过去。

我趁那些人晕倒,撒下迷幻药隐去身形,迅速钻出包围圈逃走。

16

村郊野岭,我蜷缩在树底下。

桑临找到我时,我快睡着了。

我身体满是伤痕,轻盈的薄裙此刻破破烂烂,伤口流出血液。

桑临从院中图案发现我被袭击,一路找寻而来。

小神兽冲上来抱住我,双眼猩红如野兽。

“主人,我会为你报仇。”

“天清阁不得好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我从天清阁密室偷到了《至虚秘籍》,修为很快就会提升。”

“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灵力耗尽,连话都说不出。

桑临低头吻住我,将我抱进树洞。

灵气蜿蜒缠绕,伤口迅速愈合。

在一阵阵热浪翻滚中,我半梦半醒。

眼尾泪珠滑落。

这样四处逃窜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天下之大,竟没有容我自由生长之地。

我沉沉睡去。

待我醒过来时,桑临浑身血迹,正注视着我。

白色的袍子被血液侵染,浓密睫毛下深邃的眼眸映着光。

他举起一颗头颅,勾起一抹笑意:“主人,我替你报仇了。”

我吓得后仰。

缓过神才发现,这头颅正是昨日天清阁领头弟子的。

身边还躺着几颗脑袋。

皆是他的伙伴。

我凑上前仔细检查:“你可有受伤?”

桑临摇摇头,傲然道:“就凭他们?”

“他们法术固然精湛,奈何灵力太低,几下便耗尽,不是我的对手。”

我点头:“人族和神族自然是比不得,小神兽你真是了不起。”

苍羽果然名不虚传。

桑临捕捉到我面上的忧虑。

他捏捏我的手,轻轻歪头:“主人不开心吗?”

我长叹一声:“自然是开心,可天清阁不是好惹的,这下宁嘉城是没法待了。”

桑临不语,拿出一条吊坠。

吊坠材质光亮,黑白相间,太阳和月亮相扣,还能旋转。

它发着幽幽白光,煞是好看。

我轻轻触碰,爱不释手。

桑临道:“我和天清阁弟子缠斗时,被星月轩的人看见了,他们发现我是神族,邀我加入。”

“星月轩内皆是神族,他们不满人族近些年不守神规,破坏仙境,打算插手人间事。”

兜了一圈,桑临又回归神族了。

“他们给我提供了住所,华丽得很,主人不必担心追杀。”

小神兽眉眼温柔,眸子渐生情愫。

17

城中一处楼阁里,桑临用手唤出结界。

星月的图形闪过后,出现了一扇门。

小神兽拉我进入。

结界内是一座极大的府邸,豪华程度令人咋舌。

一看便是达官贵人的住处。

我暗暗想,星月轩名字低调,实力却如此雄厚。

他们愿付出这么多,恐怕所求不简单。

侍女走过我,低头唤:“楚姑娘安好。”

桑临心情极好,他扣住我的手:“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主人,你开心吗?”

我靠近他,刮刮他的鼻子:“当然,小神兽给我的,我都喜欢。”

桑临眼神一暗,揽住我的腰飞进三楼的床榻。

小神兽开始修炼后,能力突飞猛进,连带着身形也不断长高。

实力差得太多,有些事情,就没那么愉快了。

桑临却不放过我,他似乎十分享受操控我的感觉。

放纵三天后,身体完全恢复。

我准备出门逛逛。

桑临挡住结界口,将它关闭。

我不满地看着他:“让开!在这里待太久,都没出去玩,我简直闷得不行!”

桑临低头,直勾勾地望着我:

“主人,你就待在园内,这什么都有。你若是无聊,我可以陪你。”

“外面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再出任何事。”

我不理,绕开他研究结界。

桑临拧起眉,反手将结界隐去。

我倒吸一口气,扑上去拍他:“小神兽!姐姐忍你很久了!”

“快给我打开,你反了是不是!”

桑临抱住我,错开眼神:“不。”

“主人就在这,哪也不许去。”

桑临这次动了真格,将我困在百花园整整一月。

我非常生气。

当初在怡红院,过的便是这无趣的日子。

本以为小神兽陪我走一遭,大概会懂我。

不想他却从不了解。

桑临对我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他想尽办法哄我开心。

加入星月轩后,桑临事务繁杂。

据侍女说,小神兽短短半个月,地位已经连升三级。

即使如此忙碌,桑临仍每天换着花样给我送珍宝。

“主人,这颗宝石是宁嘉城豪门妇人做簪子用的,他们说女子都爱不释手。”

“我也给你买了一颗,你喜欢吗?”

我兀自嗑瓜子,不看他。

桑临掩住眼底的慌乱。

他靠近我,声音隐含哀求:

“你别不理我。”

我回头,盯着他:“桑临,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桑临望着我:“我不想你出去,我们就这样生活,好不好?”

我眼神黯淡下去:“原来,你想囚我一辈子。”

桑临不说话,将我抱起。

床榻上,极尽缠绵之事。

“主人,我……好喜欢你。”

“我宁愿自私,也不想你身边再有其他人。”

深夜天空黑沉,乌云挡住月光。

桑临有事起身出去,我半梦半醒地睡着。

身上软绵无力,连起身的劲都没有。

侍女为我盖上被子,她轻声问:“姑娘要吃些水果么?”

我疲惫不堪,轻轻摇头。

她贴近我的耳朵,声音妖媚:

“那,姑娘想出去吗?”

我坐起身,才发现她人形不稳,很是奇怪。

侍女褪下衣物,变为一条黑蛇。

她尾巴缠绕住我的脚踝。

我坐起身:“你是那蛇妖?”

她吐吐舌头:“倒是聪明。”

“天清阁杀错了妖,还昭告天下,当真可笑。”

我皱眉,擒住她的头:“就是你害我名声尽毁,四处逃窜!”

蛇妖变回人形挣脱我。

她坐在床沿,拧住我的下巴:

“这么生气做什么?为了你的名声?其实他们也没冤枉你啊,你敢说自己没有作恶吗?那你的身体是怎么来的?”

“与其彼此抱怨,不如多个朋友。”

“况且,人家也是有名字的。我叫河赛宁,你呢?”

我拍开她的手,偏头道:“楚晗。”

河赛宁毫不客气地吃起水果,环视整间屋子:

“哎,还是你混得好啊,把神族勾得魂都没了,灵气这样充足。”

我冷笑:“要不我们换换?”

河赛宁眨眨眼:“不要对我这么大恶意嘛,咱们都是妖族,是最懂彼此的人。”

“我们呢,不过是希望自由自在地修行,可惜人神两族做事太绝,不得已才剑走偏锋。”

我侧靠着,静待她下文。

河赛宁艳艳一笑:“不如我们合作?”

“你这神族,全然是把你当宠物,你当真以为他喜欢你吗?”

“喜欢一个人,应是彼此心意相通,甘愿成全对方,盼她欢喜。他只顾一己私欲,完全不懂你,又谈何喜欢?”

“你若不走,恐怕会被困一辈子。”

我抚摸指甲,抬眸看她:“天下哪有免费的东西?直说吧,你看上我什么了!”

“我先听听代价能否承受,再说其他。”

河赛宁扭着身姿:“曼陀罗真是好聪明。”

她道:“我呢,虽然修为上来了,可实在缺钱,银子不够生活。”

“一直打劫杀人也不是事儿,听说你会制药,正好弥补我的短板。”

我懂了,她是看上了我赚钱的手艺。

“我能得到什么?”

河赛宁说:“妖族和人族我都熟,朋友也多,你想去哪我皆能找到晶石补充能量,你也能不断提升。况且我们一起行动,别人轻易伤害不了你。”

“我可是老江湖了。”

我看向床榻,脑中浮现出桑临的模样。

楼外风声呼啸,那抹白袍从月影下袭来。

桑临回来了。

河赛宁端起水果,施施然退下。

“楚姑娘,你好好考虑,明晚我再来。”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后日结界完全封死,你可别后悔。”

我闭上眼,温暖的体温传来。

桑临搂住我,轻轻吻我的脸庞。

18

清晨我睁眼,困意未退。

桑临侧身,往我手心塞入三颗小珠子。

我揉揉眼睛,疑惑道:“这是何物?”

桑临将我抱进怀里,抵在我肩上:

“这是灵雨珠。”

“你虚弱时,吃下它便可隔空传送灵气。不过只造出三颗,倒是可惜。”

东西实在稀奇。

我好奇地打量着珠子:“隔空传送?那灵气来源于何处呢?”

桑临吻住我的发丝:“自然源于我。”

我将它装进锦囊:“有你在我不会缺灵气,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桑临轻叹:“最近任务太多,我怕不能及时陪你。”

“若你身体有恙,服下一颗,我们就可以灵雨珠为媒介连接彼此。”

我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声音温柔:

“小神兽体贴入微,我倍感荣幸,定好生伺候你。”

桑临眸中溢满宠溺:“我不求其他,只愿你能开心。”

百花园里,芳香四溢。

侍女们捡起花瓣,在湖畔玩耍。

她们做完差事,傍晚便可回家。

星月轩派下任务,桑临接到命令后闪身出门。

我靠在栏边看他离去,清风拂过脸庞。

小神兽很好。

可再好的东西,不能为我所用,就是无用之物。

河赛宁从屋顶降落至我身侧。

她今日穿桃花衣,粉白交叠,妩媚动人。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要跟我走么?”

我回眸,下定决心:“我跟你走。”

河赛宁丢给我一套侍女服:“换上,趁结界有损,我们立刻出发。”

我迅速换装,跟着她下楼。

河赛宁走到楼下,停住脚步:“诶,你要给那神族留句话吗?”

“虽说他做事太过,但出手倒是大方。”

我摇摇头:“平时该说的都说了,若是不懂,说一万句也是无用。”

河赛宁含笑:“你这性子,毫不拖泥带水,我喜欢。”

“神族最近动作频频,我们先去妖族躲一阵,随后去哪看你心意。”

神族向来懒得掺和世事,河赛宁这话蹊跷得很。

我对她还有怀疑,并未完全相信。

若有变故,我转身便逃。

19

河赛宁走的路线实在偏。

跨过山和湖,又穿过森林,终于避开人族到达妖界。

环境如此复杂,她却还能找到地方换晶石,我实在佩服。

离开桑临不到一月,宁嘉城方向的天布满血红色的云。

那是门派修士身死才会释放的特殊气体。

河赛宁拉我飞上半空。

她平静地望着远处:“看见了吗?那是人族的方向。”

河赛宁对异象并不意外,她喃喃道:“天下大乱了。”

“据说,神族想收回领地,于是星月轩以宁嘉城为切口,铲除人族旧势力,连天清阁都落荒而逃,被迫更换阵地。”

“你一个妖族执意不走,若那神族保不住你,你也会变成那抹红染料。”

我脑中忆起星月轩的出现,恍然大悟:

“星月轩……原来你早知神族所图。”

“这么说,现下妖族是最安全的地方?”

河赛宁嗤笑出声:“安全?那只是对强者而言。”

“你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人神两族修行时间长,还尚有几分良知。妖族可没有,要想安全得凭真实力。”

我和她落在树枝上瞭望,不远处是个蓝色的湖。

盆地面积广阔,湖面涟漪阵阵,周围森林草原风景甚美。

林中是妖怪的小镇,入口石头上刻着紫泉二字。

河赛宁扬扬下巴,指着湖边最大的建筑:

“瞧见了吗?那住着紫泉镇的头子,狐妖——银香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此处灵气如此浓郁,是个好地方。”

“怎么,要和她打招呼吗?”

河赛宁冷笑,盯住我的眸子:“打招呼?”

“自然是夺了她的位置,自己坐才最好。”

蛇妖真是野心不小。

我迟疑:“就凭我们两个?”

河赛宁扯住我的衣袖往下拽,缓缓落至林间。

“一个妖,若是妄自菲薄,又如何看遍天下大好河山?”

“你若不敢,凭我一人也足矣。”

我被她激出斗志,哼道:“有何不敢?”

紫泉镇几乎全是绵羊精。

他们生性胆小,修为浅薄。

狐妖用法器将湖中灵气汇聚到自己屋中,导致妖怪们提升更缓慢。

根根劲竹围绕着庭院,屋内灵气穿梭,多得快溢出来。

河赛宁猫在狐妖宅子附近,小声道:

“银香云还挺有本事,躲在紫泉镇称王称霸,滋润得很。”

“不过,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跟着蹲下:“你可别太自信,能独占一山,这狐妖定不简单。”

“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旁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我、我可以帮你们……”

“我和银香云打了快八百回了!”

我们同时回头。

一只狗妖以原形躺在地上,满身是伤。

我上下打量他:“你能怎么帮?”

“打了八百回还不成,那要你何用?”

他的模样憨态可掬,摇摇尾巴解释道:“我虽灵力不够,修为也低,可我知道她的弱点!”

“且我对紫泉镇熟悉,这里大部分妖怪都听我的,你们想当镇长,我能帮上忙。”

河赛宁和我对视一眼。

这狗妖能力不及河赛宁,若存异心,解决就是。

我表情变柔,眼睛弯起:“嗯,有几分本事,姑且信你。”

“先报上名来。”

小狗坐起身来,眸子亮晶晶道:“我叫厉重云!”

厉重云带我们进山洞,把纸张铺开。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银香云的功法特点。

河赛宁拿起端详,我则看着山洞出神。

桑临的模样猝不及防地闯进我脑中。

和他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洞里。

“喂,曼陀罗,你听到没?”

我回过神:“你说什么?”

河赛宁这暴脾气,拿起书卷就敲我脑袋:

“老娘说了半天,你一句没听!”

厉重云重复道:“刚才蛇姐说,你负责切断银香云的灵气源。”

“她灵力不佳,全靠湖中心补给,咱们先断了她的仓,我和蛇姐再进去战斗。”

厉重云眼睛水汪汪的,乖巧地盯着我俩。

有时手痒,真想摸摸他狗头。

狗妖都是好脾气,他却非毁掉银香云不可,实在稀奇。

我好奇地问:“你为何讨厌银香云?”

厉重云叹气,不满道:“自从她掌管紫泉,小羊们就没好日子过。”

“不仅被抓着给她挖晶石,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银香云还非要妖丹,害死了不少妖。”

“但凡这里有个虎精狮子精,也轮不到她作威作福!可惜紫泉灵气虽好,但位置太偏,所以没有厉害的妖怪看得上。”

河赛宁得意一笑:“厉害的妖怪?姐姐我这不是来了么?”

厉重云点头,狗尾巴直摇。

计划完成,实施开始。

次日,我们三人悄悄闯入庭院。

我照计划切断灵气源,站在门口等待。

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两人身影。

我眼皮直跳,感觉不对,闪身进屋。

20

屋中,河赛宁和厉重云被绑在半空。

狐妖一身银铃,腿上缠着环带,抹胸上衣露着肚脐,模样邪魅凶狠。

她露出爪子,正要取他们妖丹。

我暗叫不好,腾空跃起,用匕首割断绳子。

二人坠落地面。

银香云怒声道:“哪来的花妖,敢在我面前放肆!”

河赛宁低声骂人:“呵,卑贱狐狸。实力不行,暗器倒不少。”

“打不过就打不过,你使阴招算什么本事?”

她杀上前去,我配合着向银香云撒迷幻药。

厉重云也起身扑过去。

银香云已是强弩之末,硬接下几招后灵力透支严重。

河赛宁扯过地上的刀袭向银香云,欲结束战斗。

银香云靠墙喘息。

忽地,她从怀中甩出三粒圆球。

小球颗粒细小,飞速旋转后近乎透明。

我们还未看清暗器,圆球便撞过来,爆汁渗入肌肤。

皮肤上炸出红色烟花的纹案。

河赛宁瞬间软下身子。

她毫无怯意,反手给狐妖补上两刀。

银香云元气大伤,口吐鲜血,堪堪站稳。

她骂道:“死长虫,暗器又如何?那也是老娘花钱买的!”

“我倒要看看是你灵气多,还是我的法器多!”

蛇狗二妖被暗器所伤,灵力大肆消耗。

屋中布置精巧,银香云身后是成排的刀枪器械。

这些甚至还没算上她怀中的毒物。

再耗下去,我们怕是要命丧黄泉。

我想起桑临给的灵雨珠,赶紧从锦囊中掏出一颗服下。

刹那,灵气爆破般从珠子传往全身。

它围绕我的身躯,钻入每个毛孔,恨不得将我吞没。

灵气中暗含主人的情绪。

远隔千里,却似近在眼前。

感受得到,桑临很生气,他极其愤怒。

我没时间细品,趁灵气充裕即刻拿起武器给狐妖致命一击。

灵气铺天盖地地护住我,银香云的暗器无法渗透。

剑气中藏着我提炼的花毒,冲破她的天灵盖。

银香云栽倒,彻底断了气。

一旁河赛宁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此战过后,紫泉镇易主。

厉重云重信守诺,助我们树立威望,赢得镇民信赖。

妖怪们对狐妖去世的消息都很高兴,皆拥护新主。

银香云的暗器非凡品,杀伤力极高。

河赛宁冲锋陷阵,被多重暗器所伤,修为大减。

她闭门不出,休养生息。

紫泉镇杂事繁多,一时无人管。

厉重云虽憨厚,却不会打理村镇。

一下子,镇中事务落到了我头上。

紫泉虽有灵湖,但晶石稀少。

要满足妖怪们提升修为的需求,还得从外界补充晶石。

我吩咐镇民把羊毛囤起来,并派和人族熟络的妖精去置换晶石。

再将曼陀罗花种满山坡,提炼迷幻药。

此番下来,妖怪修为均提升起来,大家其乐融融。

镇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厉重云非常开心,天天围着我帮忙。

“曼姐,今天要换晶石吗?我也想去!”

我低头观察紫泉镇的地形图:“不必了。”

“我打算重启银香云的法器,若是还能用,赛宁恢复得会更快些。”

银香云这个吸食灵气的法器,和风水地形有关。

要弄清其中玄妙,还得上山。

门口小羊精看我要上山,在我身旁跑来跑去。

小羊兴奋道:“镇长,你要上山吗?我可以驮你!”

……

我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桑临。

曾几何时,他也托着我到处飞。

我还没答应,小羊已背起我,变回原形往山上跑。

醉心钻研数日,法器的用法终于被我破解。

灵气顺着湖畔送入庭院。

我累得躺在草坪上休息。

山坡上微风拂面,底下湖水波光粼粼。

远处山峰连绵一片,天边的云缓慢飘浮。

日子真令人舒心。

没有围追堵截的害怕,没有胆战心惊的躲藏。

也无须虚与委蛇地说些违心话。

千木城和宁嘉城都让我印象深刻,但紫泉镇才是我心里的故乡。

习惯紫泉的惬意生活后,我再没了离开的心思。

此后的日子悠然。

在战火蔓延之前,我从未出紫泉镇。

一晃便逍遥了两百年。

妖界两百年,仅是神族的两年。

两百年里,河赛宁休养生息,功力提升迅速,远超从前。

我和厉重云打理琐事,修为也逐渐突破。

可修到妖怪的深悟境界时,却突然停滞。

如何也找不到窍门。

祸不单行,人族爆发战乱,紫泉镇和豪门世家的交易链断裂。

晶石交易被迫停止。

偏小镇妖怪们正值提升的关键期,晶石和宝物格外重要。

厉重云伏案思索,眉头紧皱:

“曼姐,我前天去找谢家的管事,他们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谢城里人烟稀少,但又不见血光,奇怪得很!”

神族以星月轩为切入口,开启人神之战,势要夺回宝地。

可神族领袖终究怜悯苍生,仅在人族要地进行战争。

紫泉镇和谢家所处位置偏远,怎么也轮不到才是。

河赛宁吃着草莓,斜斜地靠在桌旁:“我打听到,神族马上要换领袖了。这个新主不简单,血脉高贵,能力过人。”

“据说,他不认同旧主那一套,认为人妖两族顽劣不堪,智慧浅薄,欲用雷霆手段体现菩萨心肠。”

“或许此事与之有关。”

这新主倒是有意思。

我轻轻挑眉:“雷霆手段如何体现菩萨心肠?”

“听这言论,像是有几分恨意,也不知是谁得罪了这新主,让他对二族失望至此。”

从前旧主对人妖二族颇为放任,认为两族皆有修行之心,只需稍加管束,便可领悟大道。

如今新主大变,想来神族内部变动颇大。

我对神族的势力不了解,唯一接触的就是小神兽。

两百年,他大概早已功成名就。

河赛宁来了兴致:“说不定是受了情伤呢?你若感兴趣,我这就去打听一二。”

我对这些无感,摆手道:“这与我们关系不大,当务之急是解决晶石匮乏的问题。”

大门口闯入一只小羊。

正是平日常驮我的那只。

小咩身上狂掉毛,她举着羊毛塞给我:

“镇长,我最近掉毛好快,灵力也不够维持人形了,怎么办呀?”

我扶额,头疼得叹气。

银香云的法器重启后,湖里的灵气重新引入宅子。

专用来提升修为防止外敌。

此事经过商议,镇民们也欣然接受。

原本以物易物的法子可以让妖怪们晶石充足,可现在事发突然,无法交易。

镇里灵宝缺失,小羊们可就难过了。

厉重云眉头皱得更紧,面上一片乌云之色。

我沉思片刻,拍案决定:“都别慌。”

“我去一趟谢城看看情况。”

21

“曼姐,我和你去,蛇姐守镇。”

河赛宁瞪重云一眼:“你倒积极,自己那点修为,当心小命不保。”

说罢,她将狐妖的暗器塞进袋子扔给我:

“你也是,别死在半路等我去收尸。”

我浅笑:“蛇姐担心就担心嘛,说话还这么尖锐。”

“直说又不会掉块肉。”

河赛宁翻个白眼:“真受不了你们花妖……”

不日后,我同重云抵达谢城。

谢城内人影寥寥,和曾经熙攘的模样截然不同。

街道残破不堪,似被洗劫过。

厉重云挡在我身前:“曼姐,咱们小心为上。”

我四处张望:“若是打仗,按理该有尸体,怎会毫无痕迹……”

“可谢城这么偏,神族为何突然下手?”

重云变回原形,对我道:“我用原形去探探情况,姐在这等我。”

我点头,闪进旁边屋子。

小狗摇着尾巴上街,四处嗅左右看。

屋内桌上积灰,饭菜已馊,筷子散落在地。

我感到些许不安。

不一会儿,小狗跑回来。

“曼姐,全城都没人,只有满华楼里灯火通明,还有乐声。”

“咱们要去看看吗?”

我看向满华楼的位置。

此时已近黄昏,天幕渐渐暗沉。

而满华楼内却歌舞升平,属实诡异。

我倚在门边,戴上面纱:“自然要去,得找个熟人问问。”

厉重云变回人形,准备出发。

我拉住他:“等等,我们用原形。我挂在你脖子上,悄悄行事。”

“好!”

一只大黄狗并不显眼。

重云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浑身脏兮兮。

我跃上他脖子,重云带着我冲向满华楼。

楼内雕梁画栋,华美精致,中心的舞女翩翩起舞。

神族将士此时正端坐在四处。

二楼将军一身墨黑长袍,金丝缠绕而上,好不威严。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

他手捧酒杯,声音低沉:“本将乏了,你们自便。”

众人行礼,那人甩袖走向雅间。

他起身后,身侧的谢老爷露出头来。

此人正是我们要寻之人。

小狗眼睛一亮,缓慢走向二楼。

此刻贵人们推杯换盏,无人理会一只误入的大黄狗。

刚上二楼台阶,一阵疾风呼啸。

黑袍男子闪至跟前。

他拧眉,掐住重云的脖子:

“哪来的狗?莫不是人族所化?”

这神族法力高强,气场十足,我浑身紧张起来。

重云被掐得差点断气,呜呜咽咽地嗷叫。

我急中生智,用叶子去割这人手指。

神族终于松手,却把我抓住。

他举至眼前,我这才看清人脸。

居然是小神兽!

可那冷漠阴鸷的眼神,又不似他。

才两年时间,他外形竟长得如此之高。

“曼陀罗花?”

桑临冷笑,狠狠咬下我一片花瓣。

疼得我差点喊出来。

他将我握在手中,带进雅间。

22

雅间面积广阔,香气弥漫,卧床上撒满玫瑰。

桑临低头,欲把剩下的花瓣啃食殆尽。

他浑身酒气,已然是半醉。

我的身体为自保,自动变回人形。

桑临眯起眼眸,死死盯住我。

当年的小神兽我打不过,更何况现在。

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飞到窗沿要跑,脚却被气体缠住,生生地被拽了回去。

桑临暴怒,将我摁在墙上。

后背撞得生疼,我轻呼出声。

他眼里满含恨意,又无法遏制地兴奋。

修长大手撕毁我的白色面纱。

白纱纷飞间,我对上他的眼。

桑临一字一顿道:“为什么?”

“你明知我对你心意,却冷心冷肺,扔下我便走!”

他手掌力道极大,我难受地皱眉,却说不出话。

我抬眸。

桑临长高,也长开了。

高挺的鼻梁旁,一双眼眸满是威压。

他掐着我,浑身的灵气向我袭来,我疼得难以呼吸。

若是以前,我装装可怜他就心软了。

如今我却再没把握。

但为了紫泉镇,为了重云他们,我也得完成任务回去。

我运气刺伤内部,逼出一口鲜血。

桑临眸中闪动。

他下意识将我搂进怀里,低头封住我的唇。

属于小神兽的灵气一点点传进身体。

破损处寸寸恢复。

唇瓣分开,桑临皱眉,像是恨自己的无意之举。

我瞧他心软,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什么也不说,一直哭。

久久我才开口:“你凶我。”

“我流浪这么久,好不容易再次重逢,你居然凶我!”

花妖大概都是天生的戏子。

剧本信手拈来。

桑临原本凶狠的目光瞬间软了半分:

“你和那蛇妖合谋逃走,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先倒打一耙。”

我靠进他怀里:“冤枉啊,我明明是被绑了去,你不知我有多想你。”

“我在人族颠沛流离,日日吃不好睡不暖,还要被人唾弃。”

“盼星星盼月亮,这才又碰见你,可你居然凶我!”

桑临沉默。

这谎确实假了点,我自己也有半分心虚。

但谎言嘛,全看对方想不想信。

我抹掉眼泪,转身要走:“罢了,你既不怜我,那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桑临迅速将我搂进怀里,咬牙切齿:

“来了还想跑?”

他将我压上床榻。

一夜,如暴风骤雨,似是讨回这些年欠的债。

23

我苏醒后,浑身难受动弹不得。

心里暗骂一百遍,脸上却笑嘻嘻。

实力不够,只得任人拿捏。

桑临次日似又回到从前,对我轻言细语。

他凝视着我,眸中夹杂情愫,又隐隐透着恨意。

桑临凑近,距离近在咫尺。

他捏住我的下巴,声音低沉:“主人彻夜辛苦,大概饿了,想吃些什么呢?”

我鸡皮疙瘩冒起。

我演就算了,怎么他也演上了?

长大后的桑临眉眼间多了锐气。

凌厉和偏执全外化在轮廓上,令人不自觉后退。

他明明在生气,却掩饰住脾气,嘴角含笑。

我慌张一笑:“将军,那都是从前了,你现在不必这样叫我。”

“我当年和你闹着玩呢……”

桑临勾住我的发丝,浅笑:“可我倒觉得,这游戏好玩得很呢。”

我眨眨眼,妖媚地挽住他:“既然将军爱玩,我自然作陪。”

“我呢,想吃奇珍异果,山珍海味。”

桑临面无表情,却也不推辞:“他们会准备。”

他黑眸闪过阴郁:“我实在好奇你这些年的经历。”

我眼珠轻转:“都是些苦日子罢了,不重要。”

桑临咬牙,掐住我的腰:“是不是没有我的每天,你都无比快乐,无比精彩?”

“那个痛苦伤心的,怕只有我一人。”

腰上传来痛感,疲惫的身体此时更难受。

他这是还有怀疑。

我疼得掩面哭泣,即兴编故事。

故事真假参半,倒也逼真。

桑临的怒意在听到我被狐妖所伤后渐渐平息。

他软化下来,握住我的手:

“以后有我,便不会再让你受伤。”

“那个狐妖此刻在哪?我把她剥皮给你做衣裳,看谁还敢欺辱你!”

我愣住。

小神兽竟对我如此执着。

他这般,我倒有些淡淡愧疚:“不必,她早已身亡,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我心底暗叹,若桑临性格再淡然些,或许我还真愿意在他身边。

可他偏要把我锁在园子里。

我可不愿此生都做一朵没有自由的花。

晚宴上,我坐在桑临身边。

他将人界稀世珍宝全赏给我。

将领们对我毕恭毕敬,俨然把我当成了夫人。

我握着金杯,含笑饮酒。

桑临看向我的目光灼灼。

我慢慢挪过去,将酒送入他口中。

“将军,这谢城的酒颇有特色,你多喝些。”

桑临一饮而尽。

我好奇地望着他:“对了,桑桑怎么会突然来谢城?”

桑临闻言,神色变幻。

他将酒杯往地上一砸,拽住我的手腕。

他冷笑:“怎么,想多套些消息,早点跑是吗?”

我心里咯噔。

小神兽怎么性格变化这么大?

我烦了,怎地这么难伺候!

我撇开脸:“说了这么多,你都不信。”

“既然这么恨我,你弄死我得了!”

旁边侍女震惊地盯着我,疯狂摆手提示我。

我才不管。

即使被握住手腕,我也尽力把身体挪开,避免靠近桑临。

桑临瞧我躲开,怒气更甚,把我拽进怀中:“你还敢躲我!”

我瘪瘪嘴:“我就这样,你要烦了大不了扔掉我。”

他冷笑:“脾气倒是一点也没变。”

桑临疯魔一般圈住我,冷哼道:“扔掉?让你天高任鸟飞么!”

“我养的花,只能属于我。”

他捏住我的下巴,盯着我道:

“楚晗,我再信你一次。”

“若你还敢骗我,我便将你锁起来,永生永世与外界隔绝。”

我心里一沉。

果然不是一路人。

还是趁早走,免得多生事端。

我彻底放弃和桑临谈心的想法。

幸亏赛宁机智,走前塞给我狐妖的暗器。

其中有个名为“人影傀儡”的人偶,能助我逃脱。

此物操作简单。

把我的神识灌入人偶,它将我的样子复刻。

我用神识操控人偶,而另一人偶是我的本体。

重云躲在满华楼附近接应。

只要他将本体叼回紫泉,我就能完美逃脱。

我用传声铃把计划告诉重云。

他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得把任务完成。

我必须打听清楚谢城的事。

24

桑临每日神出鬼没。

这满华楼也十分奇怪。

明明房屋没几间,却总在清晨陆续涌出一批大军在城外集结。

我思忖着,估计有结界。

谢城是西部最繁华的城,神族或以此为中心,攻克周边地界。

满华楼内大概另有玄机。

可惜我修为浅薄,参不透其中奥妙。

为撬开小神兽的口,我拉着他陪我玩。

“桑桑,我好无聊呀,你陪我逛逛谢城嘛!”

“他们都说谢城山水宜人,我还没看过呢。”

这些日子,我黏着他,任由他发落。

桑临在我一连串撒娇卖萌后,情绪好了不少。

他瞧我万分期待,终于答应:“你若想观赏风景,可去空中俯瞰。”

“不过,须寸步不离我身旁。”

神界贵族各有专属坐骑。

小神兽财大气粗,弄来一只乌黑的龙鸟。

龙鸟外形威猛,体型庞大,飞起来气吞山河。

这坐骑在三界可谓奢侈。

桑临牵着我骑上龙鸟,乘风而去。

谢城不远处有瀑布,河水飞流而下,云雾缭绕。

我不由得感叹,神族就是好啊。

若是赛宁和重云也在就好了。

妖族怕是一辈子也无法拥有龙鸟这样的坐骑。

回眸,桑临正望着我。

这次重逢,他比以往更爱瞧我。

似恨不得把我看穿。

桑临贴近我:“你眼神似有失落。”

“怎么,与我一起备受煎熬?”

我摇摇头:“想起颠沛流离的生活罢了。”

反正真话,他也不爱听。

既然话不投机,不如不说。

桑临冷哼,把我拉进怀里,嗓音低沉:“满嘴谎言。”

“无碍,我早晚撬开你的嘴。”

小神兽对我十分防备。

我问的问题,他全然不答。

我在满华楼里眼见人来人往,却套不到一点消息。

谢老爷更是没人影。

听楼中婢女议论,将军战无不胜,附近城池均被攻下。

我心急如焚,再拖下去,恐无法脱身。

傍晚,我想尽办法乱晃。

无意中撞见小厮在厨房闲聊。

“将军说了,谢城虽偏些,但有顶级珍宝,且周围还有几处富饶之地,不可不争。”

“那是,这些宝地,怎能留人族糟蹋!”

“好在人族那些个家族还算识相,主动为咱们做事,将军这才免去他们的死罪。”

我躲在帘后,悄无声息。

“听说了吗,人族快逃到妖界了,估计为了抢占地盘,会对妖怪大打出手。”

“当真是活该,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我回到楼上。

桑临恰巧回房找我。

他见我不在屋内,脸色一沉,举起花瓶便要砸。

桑临回眸发现我,伸手扣住我的胳膊。

力道之大,直让指甲嵌入肌肤,泛出淡淡血红。

“你又要跑?”

我轻呼出声,用力挣扎:“桑临你是不是疯啦!”

桑临阴沉着脸:“我是疯了,自从被最在意的人背叛,我早就疯了。”

“所以,你最好别太忤逆我。”

见我停止挣扎,桑临弯腰,将我抱上贵妃椅。

他捧起我的手臂,舔舐伤口血迹。

血液当即凝固。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气氛诡异又暧昧。

桑临把我卷进怀里,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

模样似在欣赏稀世珍宝。

他低喃:“可惜宁芸的身体,远配不上我的花。”

我忽然浑身发毛,却不敢退。

25

小神兽太过阴晴不定。

这二百年我们都改变太多,再纠缠下去,只会互相折磨。

讯息打听到位,我打算晚上就走。

重云早已做好准备。

我把神识灌入人偶,它变成我的形态,走路婀娜多姿。

小狗悄摸爬上来,叼走本体,只余傀儡在满华楼。

傀儡里残余的神识能坚持两天。

足够了。

厉重云叼起我疯狂跑,生怕被神族发现。

出了谢城,厉重云才敢关心我:

“曼姐,你没事吧,那个神族有没有伤害你?”

我轻揉人偶腰部:“别提了,心灵身体双重打击。”

“我以后再也不招惹神族了!”

我将谢城的事告诉重云。

他挠挠头:“这么说,我们以后都没法和世家大族交易了。”

“幸好谢家不知紫泉镇的具体位置,不然连镇子都得被神族抢走。”

小狗边说,边狂奔回家。

刚到紫泉附近,却见赛宁在半空和人族打得火热。

对方约莫四五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和重云提剑支援,不多久便清理干净。

河赛宁擦了擦脸上血渍:“不知为何,最近总有人族来。”

我皱眉,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重云将事情原委告诉赛宁。

赛宁听完,从怀中取出卷轴打开:“我有个法子能避开两族战争。”

“昨日我找到了狐妖留下的结界卷轴,她虽使用过,但因修为不够,无法召出结界。”

“我与楚晗合力,可将紫泉隐入结界,保全小镇。”

我惊喜:“来得真是及时!”

河赛宁摇摇头:“别高兴得太早,你我的修为加起来,也没达到启动卷轴的能力。”

“还得加紧修炼。”

紫泉近日大雨连绵,狂风大作。

窗外劲风钻进屋,寒冷刺骨。

重云起身,把窗户关上。

随后他又爬上银香云的书架翻翻找找。

我问:“你在做什么?”

重云道:“神族说附近有顶级珍宝,我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银香云放弃人族的地盘,来到紫泉,好像也是为了什么珍宝……”

“噢,对,灵虚珍宝!”

他心一急,手脚也粗笨,顶上的卷轴全摔下来。

卷轴在地面铺开,上面满满写着灵虚二字。

我们低头去看。

重云趴在纸上,说书般读道:“你们瞧,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传说紫泉镇上方是灵虚真人的住所。”

“只有修为极高的人,才能进入仙境。”

“灵虚真人成仙前乐善好施,喜欢指点凡人,甚爱做法器。”

我抚摸书上的刻画,可谓仙风道骨。

“之前有人成功进入仙境,还得了真人的赠礼,修为大增。”

“银香云大概是想拜灵虚真人为师,这才费尽心机躲在紫泉镇。可她不知,灵虚真人只爱纯真向善之人,她那副蛇蝎心肠……”

河赛宁瞪了他一眼。

重云脖子一缩:“哦不,是恶毒心肠!”

河赛宁出声打断:“少废话,说重点。”

重云赶紧道:“重点就是二位或许能得仙人指点,修为大增!”

河赛宁:“既是个提升修为的好法子,那还扯什么闲篇?”

“直接说,我们怎么进入仙境!”

我已经做好此事艰难的心理准备。

谁知小狗抬眸,笑嘻嘻地道:“其实很简单!”

“书上写了,只要十位好友诚心祝愿,再诵灵虚口诀,即可进入仙境。”

我和河赛宁异口同声:“这么简单?”

“唉,姐姐们别小瞧。”

“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但要找到十位真心祝福自己的人,可非易事。”

“敢问这天下,又有几人真心祝愿好友飞升呢?”

倒也是。

简单有时亦是最难的事。

好在,小镇上有一群可爱的小羊精。

小咩收到消息,呼朋唤友拉过来九只羊。

他们摇头晃脑地念:“愿镇长顺利进入仙境。”

重云告知口诀,小羊照做。

随后我和赛宁顺利飞上半空。

恰逢近日大雾弥漫,四周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等了许久,毫无动静。

河赛宁开始不耐烦:“我也是疯了才会信这样的离谱之事。”

“要提升修为何其困难,怎会有捷径可走?”

我也有些怀疑,但嘴里仍默默念诵口诀。

须臾,白雾拨开。

烟雾缭绕中,一座仙岛赫然浮现眼前。

飞鸟翱翔天际,海中鱼儿摆尾;岛上青山绿水,别有洞天。

仙岛无宫殿阁楼,顶端只一处修炼台。

山峰断崖处的雾里,仙人衣袂飘飘,于空中打坐。

这场景说不出的飘然。

河赛宁低语:“那就是灵虚真人吧?外形居然如此年轻。”

我赞叹:“确实仙风道骨。”

我们欲运功飞行,却发现法力尽失。

一只仙鹤从远处飞向我们。

河赛宁走南闯北,却没见过神族的坐骑。

她愣道:“这是何意?”

我先一步踏上仙鹤,解释道:“神族常用坐骑来代步,仙鹤是来送我们上岛的。”

河赛宁快步跳上来:“还挺讲究。”

仙鹤缓缓飞行。

人在空中,底下风景一览无余,海面水光潋滟。

飞至修炼台旁,仙鹤停止动作。

我和河赛宁望着断崖流水中的仙人,不知所措。

我们过不去,又不敢贸然打扰。

茫然间,两朵白莲飘至脚底。

还未反应,身体已随它飘走。

距离逐渐缩短。

白莲停在仙人跟前。

抬眼,灵虚一头银发披散。

他面容清俊,举手投足气质出尘。

我们还未行礼,灵虚先变出两只小盒,笑盈盈地递给我们:

“两位小友能入仙岛,说明与我有缘,此物便赠你们作礼。”

传说果然不假。

盒子悬浮身前,轻轻打开。

其中两颗洁白的丹丸散发着清香。

我们拱手:“多谢真人。”

“我们贸然闯入,多有叨扰,本应我们献礼,但事发突然,实在没来得及准备。”

真人仔细打量我,突然笑着说:“无碍,下次见面让他赠我也是一样。”

他?

我听得一头雾水,真人却不解释。

灵虚遥望海面,淡淡道:“二位所求我已知晓,贫道取仙岛精华炼化丹药,可助你们渡过难关。”

“此丹名为仙心丹,并不能直接增进修为,但能化繁为简,以心为道场,心境突破则修为提升。”

二妖似懂非懂,将丹丸一口吞下。

河赛宁尝试运功,却并无变化。

她有些失望,虚心道:“小女不甚明白,烦请真人再指点一二。”

灵虚不言,手中飘起一滴水珠。

水珠浮于掌心,灵虚手腕翻转,它落于河中,随着水流汇入大海。

河赛宁思索半晌,全无头绪。

灵虚微笑:“小友莫急,回去后静心感悟,自会有所收获。”

我们话还没说,仙境却开始消失。

团团白雾遮挡视线,灵虚的脸逐渐模糊。

待雾气散去,人已经回到紫泉镇。

仙岛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一切如梦似幻。

26

厉重云拿着扫帚打扫庭院。

见我们突现院中,他惊喜地上前问:“曼姐,你们见到灵虚真人了吗?”

“他有给你们宝物吗,修为是否提升?”

一连串问题问得我脑瓜疼。

我平复内心,答道:“见到了,还赠了礼物。”

河赛宁仍在沉思:“真人给了提示,可惜我们参不透,境界暂未突破。”

重云闻言,耳朵耷拉下来:“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近日又有人族闯入,难道真要将紫泉拱手相让吗?”

我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

“其实,我有个法子,不过得看运气。”

小狗眼睛瞬间明亮:“什么法子?”

“我的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可在紫泉附近做两个迷幻阵,让路过的修士以为此处无路,就此作罢。”

“即使有人误入,那点人数,也够我们应付。”

重云点头,又问:“为何是两个?”

我轻叹:“无奈之举罢了,晶石不够,以我的灵力无法全镇布局,分两次布阵不仅能减少消耗,亦能确保药性。”

“待迷阵完成,我和赛宁在第一重防线御敌,你和小羊们先躲在二重迷阵后,以防打架误伤你们。”

主意虽好,可若人族大肆进攻,便不顶用了。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

商量一番后,二人采纳建议。

次日清晨,全镇的妖怪们协助布阵。

迷幻阵顺利布成,夜晚庆祝时,我却感觉全身绵软无力。

似有灵气将我封锁,在周身穿梭。

27

篝火旁,赛宁咬下鸡腿。

她见我面色古怪,挪过来关心:“你怎么了?”

我额头冒冷汗:“感觉浑身无力,有一股灵气缠绕。”

河赛宁脸色一变:“你在满华楼曾吃过什么?”

我细细回忆,并无异常。

只有……

我低声:“别的倒不稀奇,唯有床榻之上桑临喂我喝了瓶露水。”

“我以为是助兴之物,并未在意。”

河赛宁思索:“绵软无力,感觉被灵气缠绕……”

她眸光一闪道:“是窃心露水,神族特制仙露。”

“当年在一间铺子里听店家介绍过,称是镇店之宝。”

“制药者能控制服用者的灵力,服用者情绪激烈时,制药者也能感应。”

河赛宁笑容邪魅:“这神族简直霸道,不仅要你的身,还要你的心。”

“看来他对你是爱之入骨啊。”

我气得把碗砸了:“他疯了是不是?此时正值战乱,若关键时刻我法力尽失,小命不保怎么办!”

我彻底没了食欲。

河赛宁这次倒镇定。

她将我拉起,嘴里调侃:“露水价值连城,换作别人还没这待遇呢。”

我气笑了,反呛回去:“既如此,待我飞黄腾达,给蛇姐灌十瓶。”

“别人有的,我们蛇姐也不能差。”

河赛宁一掌灭尽篝火:“心眼比针孔还小!”

“你既无心用餐,不如去散散步吧。”

我起身,随她而去。

夜里的紫泉湖水波粼粼,萤火虫纷飞。

河赛宁慢悠悠地走在我前方。

原本烦躁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她朝着湖面坐下:“当初你欠桑临太多,他纠缠也是正常。”

“毕竟天底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何况你不仅欠他债,还欠他情。”

“若想彻底摆脱,要么强过他,要么,把欠他的全还了。”

我抬眸:“如何还?”

河赛宁随手摘了朵小花:“自然是灵力。你蹭了他这么多灵气,得了修为就跑,本就理亏。”

“你从他那得到什么,通通还回去,这不就结了?”

我眼珠一转,豁然开朗:

“哎,还是蛇妖聪明啊,饶是再修个千年,我也比不上呀。”

河赛宁知我阴阳怪气,伸手挠我:

“你个曼陀罗精,妖声怪气什么呢!”

我敏锐躲开:“我知道了,这人情我早晚会还他。”

五日后,人族大军集结紫泉附近。

他们安营扎寨,离紫泉仅一墙之隔。

镇上妖怪们惶恐不安。

“镇长,最近人族也太多了……”

“他们要发现这还有个灵湖,岂不是会把我们都灭了?”

我本内心坚定,可他们总提起,也不免心烦意乱。

总忧心人族看破迷阵,千军万马直冲紫泉。

提升修为布置结界的事提上日程。

我返回屋中,见河赛宁在收拾晶石。

我拿起桌上的布袋询问:“这是做什么?”

河赛宁丢给我几颗晶石,坦然道:“自然是准备跑路啊。”

“人神两族都快打到旁边了,还在这杵着,找死吗?”

我摇头:“人界要地均被占领,其余地界又对妖族赶尽杀绝。”

“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河赛宁摊手:“得了吧你,你不就是想救那些小羊精么?”

她嗤笑:“一个妖精,身体都没长,居然长了良心,你是真好笑。”

我并未生气,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我发自肺腑,你爱信不信。”

河赛宁走到门口,又问:“你当真不走?”

我将发丝别于耳后,低头看书:“话可真多,你要滚便滚,别碍我事。”

河赛宁眼珠转动,她放下东西坐上椅子:

“不行,突然想起那神族如此宝贝你,定不会放任不管,跟着你准没错。”

“姐姐我不走了!”

……

“呵,随你。”

我加紧修炼,每日研究结界卷轴。

附近交战火热,虽有迷阵,但担忧之事还是发生了。

一队人族修士误入林中。

他们拨开野草,望见灵气充裕的紫泉湖,两眼发光。

“你们看,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卫昌,快去报告掌门!”

幸亏赛宁发现及时。

她运功而上,将报信人斩于迷阵中。

十余人见状,冲她破口大骂:

“卑鄙女妖!看我今天不废了你!”

“无情无义之辈,还我兄弟!”

几人腾空而起,如狂风呼啸般奔向河赛宁。

这些年赛宁修为大增,十人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密切关注战况,从山脚飞至阵中欲支援。

抵达时,人却都已断气。

河赛宁擦拭血迹,皱眉问:

“卷轴何时能启用?再拖下去,紫泉就成他们的后花园了。”

我压力倍增:“待我突破,就可合力召出结界,也就半月时间。”

全镇翘首以盼,将剩余晶石送入屋中,静待我突破。

我反复琢磨灵虚真人的话。

只觉似懂非懂,似清醒又似糊涂。

可偏那关键之处,就是不开窍。

迷阵外危机四伏,千钧一发之际,一位老熟人闯入阵中。

28

任乐山通身华服出现在院子时,我正在枯坐练功。

见来者是他,我微微一怔。

宁嘉城的往事历历在目。

再遇故人,竟有些恍惚。

此时的任乐山修为高强,衣襟上绣着天清阁的纹路。

任乐山与我对视,哈哈大笑:

“我说这迷幻阵怎么如此熟悉,原来是你的手笔。”

“药姐,好久不见。”

我抬眸,眼神清淡无波:“不想任少侠竟喜欢擅闯民宅,也真是失礼。”

任乐山冷哼:“与妖族相处,不必礼让。”

他忽地脸色骤变:“当年侥幸让你逃了,今日重逢,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手中卷轴浮起,隐隐有变化。

现下正是启动的关键时刻。

我暗骂来得不巧。

正要迎战,河赛宁碰巧从林后回来。

见情况不对,她踏竹而上,先挥出一掌。

掌风带动空中气流旋转,满地花瓣落叶被卷至风暴中央。

任乐山动作敏捷,持剑猛攻,直奔河赛宁七寸。

还不知他功力如何,贸然让赛宁孤战,我放心不下。

我低头将卷轴藏进柜子。

推开门,我抬腕使出飞花尽。

片片花瓣快如刀锋射向任乐天。

我飞至河赛宁身侧,她手腕受伤,鲜血汩汩流出。

任乐山如今气质大变,当年温润如玉的性子消失殆尽。

他冷嘲热讽道:“蛇妖惯是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之辈。”

“紫泉这样的风水宝地,给你住,简直是暴殄天物。”

河赛宁脸色一变,嗤笑道:“神族说这话,我便也认了。”

“你人族又是什么好东西,也配评价我!”

任乐山迅速后退,眼中满是鄙夷:

“当年在宁嘉城,你将那户人家尽数杀害,吸尽他们的精气,手段何其残忍!”

“你这样的败类,也配拿自己跟人族比?”

“当真是三界最大的笑话!”

我愣住,当初在宁嘉,这锅可是扣在我头上的。

这算是沉冤得雪了?

我回眸看向赛宁,心想人族这套讽刺的说法都几千年了。

她应当不会在意。

谁知河赛宁却磨磨牙齿,攥紧拳头。

顷刻,她猛追上去,似入魔般癫狂。

任乐山实力深不可测,我赶紧飞身跟上。

此时窃心露里的气息绕体旋转,我浑身像被冰封住。

那股灵气缠绕经脉,令我动弹不得。

祸不单行,苍穹之上,人族将领骑着血阎鸟越过迷阵。

空中一排巨鸟掩住太阳,紫泉被盖上一层阴影。

他们看见底下情景,满心欢喜:“快看!这还有个灵湖!”

“跟上我,咱们飞下去探探情况!”

我运功无效,恨恨道:“桑临,你个混蛋!”

绯红的羽翼闪着光芒,血阎鸟眼神锋利如鹰。

赛宁见状,退回我身旁。

“完了,有六只血阎鸟,现在人族发现紫泉了。”

“花妖,怎么办?”

我努力镇定:“别慌,那日我就怕有飞兽,因此在空中也施法罩了层迷幻阵,他们说话阵外的人听不到。”

“若我们能把他们解决,再召出结界,便能转危为安。”

见她衣裳浸出血渍,我羞愧难安。

河赛宁原本要走。

若她走了,此事便与她无关。

我凑近她:“屋子底下有条隧道,你现在走来得及。此次危机重重,我不能害了你。”

河赛宁推我一下:“你有病吧,说什么废话呢!”

“昨日听妖怪们说,有个兔子精从妖界跑去人族避难,不到半日便灰飞烟灭。”

“我们留在紫泉的确是上上策。”

我吃下桑临给我的灵雨珠。

他曾说过,此物可传递灵气。

服下片刻后,我浑身充满灵气。

我抬手拍向河赛宁后背,将灵气尽数传给她。

29

赛宁惊讶:“你哪来这么多灵气?”

我来不及解释:“下次跟你说,趁灵气足,你赶紧走!”

河赛宁面无表情地推开我。

她飞身迎上巨兽。

河赛宁指向东西两边:“别再浪费时间,快,我们分头行动!”

我见劝不动她,立刻跟上。

任乐山轻蔑地看向河赛宁,提剑追上她。

他口中讥笑:“自寻死路。”

今日赛宁怎么如此反常?

我心下不安,又只得冷静。

六只血阎,我和赛宁各守一边,每人应付三只。

血阎鸟修为不低,这群人能使唤,大概不是普通修士。

明着打是拼不过的。

我暗暗在袖中布满粉末。

这药粉材料毒辣,触碰到眼珠,即刻失明。

我打算先瞎了他们的眼,再做打算。

说起来虽简单,但要靠近他们,也得先挨过那重重打击。

我释出本体花瓣,将迷幻和毒性发挥至最大。

千花甩出,犹如毒箭飞射。

修士们触到花毒,表情目眦欲裂。

“这什么破花,割裂后伤口堪比火烧!”

“大伙儿小心,这妖怪的花瓣有毒,咱们合力施法,将她一击毙命。”

我冷汗直流,三只血阎鸟齐齐喷火。

底下根部灼热,似要融化。

一名将领低笑:“小小暗器,你们怕什么?”

“咱们有六只血阎,难不成她一个花妖,还有排山倒海之力不成?”

此时位置已离得很近。

身后大风呼啸。

我努力找准方位,趁几人毫无防备之际,迅速挥袖。

细密的粉末随风向前飘去。

粉末伤眼,只听几只血阎尖细地吼叫。

声音直冲云霄。

几人突然瞳孔流血,惊慌失措。

“我的眼睛!啊——”

“闭眼,快闭眼!”

好在粉末见效极快,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双目失明。

随后的清理顺畅简单。

几人发了疯般使唤巨鸟喷火,却不见对面是自己人。

我射出飞花,花瓣刺入修士的脑袋。

敌人终于坠落云端。

那三只没头绪的鸟,被我提剑斩首,也消停下来。

我叹气,简直险之又险。

但凡遇到心细之人,今日恐怕危矣。

提起的心刚放下,回头却见河赛宁喷出鲜血。

她身前两只血阎鸟坠落。

那边还剩一鸟两人。

任乐山不停在背后放冷箭,配合着修士的袭击。

赛宁鏖战许久,灵气已快枯竭。

30

任乐山笑意不减:“你们以为灭了这几只兽,打败了几个小喽啰,就可高枕无忧?”

他手中拿出传音笛,傲然道:

“我只要轻轻一吹,外面大军便会立刻进入紫泉镇支援。”

“你们所做的努力,不过蚍蜉撼树般可笑!”

仅剩的一只血阎鸟见同伴阵亡,仰天长啸。

声音刺耳难听,我捂住耳朵,紧皱眉头。

它尖叫着朝赛宁喷出烈焰。

赛宁此时已道尽涂殚,哪还有气力?

她立于山巅,擦掉唇角的血迹,俨然不服输的模样。

赛宁似有些走火入魔。

我慌了神,冲她大吼:“赛宁,我还有体力,你别硬撑!”

“你下来,我上去!”

河赛宁却仿若未闻。

我心中慌乱,眼皮直跳。

她低头瞥我一眼,极力吐字:“结界。”

“快点!我隐隐看到,外面又有血阎鸟飞来。”

我看向天边,果然阵外的巨兽正缓缓飞来。

事不宜迟,我回屋翻出卷轴。

任我着急呼唤,结界卷轴仍纹丝不动。

我心急如焚,到底如何才能使用卷轴!

灵虚真人的诀窍究竟是何用意?

我只恨自己是个蠢才,愚钝不堪。

紫泉之上,山峰顶端,赛宁正竭力吸食湖中的灵气。

我忽然福至心灵。

过去我们一直吸取晶石、人族、神族的力量。

可他们的灵力亦是汲取天地之精华而来,我蹭他们的灵气就如蹭小水滴。

而那天地湖海和万物,才是最大的能量场。

若能天人合一,将我自己看作自然的一体,又何愁没有灵气?

言出法随,心领神会。

片刻间,无尽的灵气从四面八方传入身体。

我凝神启动卷轴。

光芒自卷中发出,我心欢喜。

果真如此!

卷中的能量罩飞出,悬于我眼前。

我下命令道:

“去,把整个紫泉镇笼罩住,不让外界接触,亦不能被看见!”

结界闻言,于无形中放大数倍,盖住整个紫泉。

我有万分欣喜正要和赛宁分享。

抬头,却见任乐天一剑刺入她心脏。

河赛宁皱眉,不顾一切使出妖丹之力。

妖丹中唤出一条巨蛇,是她的魂魄。

我瞳孔放大:“河赛宁你疯啦!”

妖丹藏着本源的力量,是万万不可使用的。

这是同归于尽之法。

任乐山见状,瞬间慌乱:“不过切磋一二,使用妖丹大可不必。”

“你就愿为了个紫泉,放弃自己的性命吗?”

河赛宁双眼发红,神态癫狂。

她冷笑着,银蛇听令咬住任乐山的脖颈。

“任乐山,你此刻又怕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是谁无情无义,是谁胆小如鼠!”

“认输晚了,下辈子注意些吧!”

银蛇满天飞窜,将血阎鸟和任乐天的身体粉碎。

修士的尸体释放出血气,染得满天血污。

一切尘埃落定。

河赛宁再也支撑不住人形。

蛇身骤然从天空中坠下。

我奔上前接住她。

眼角泪花止不住,滚滚落下。

“河赛宁你疯什么!我还在呢,你不用妖丹,我们也能赢!”

银蛇吐信子,虚弱道:“拉倒吧,你刚突破,若将那点灵力用了,过阵子再发生什么事,恐怕自身难保。”

“就当我还你人情了,你照顾我这些年,也该我还你了。”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强撑着继续说:“对了……我,其实血脉特殊。”

“我这一脉的银蛇,可做成法器银蛇鞭,威力甚猛。人族贪得无厌,为制法器,将我姊妹全杀害了,我这才报复他们全家。”

“如今修成正果得长生是不能了,你把我制成银蛇鞭……”

“也算得永恒。”

我摇头,泪珠滑落在她身上。

赛宁却再说不出话,化作蛇鞭落入我掌中。

我泣不成声:“你说人情难还,可这我要如何还?”

31

紫泉阳光明媚。

我躲在房中数日不出。

厉重云破了二重迷阵才找到我。

“曼姐,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说你和蛇姐在这边御敌,让我和小羊们躲在二层迷阵后,隔两日便互相汇报情况吗?”

“这都快七日了,你们怎么还不过来呢?”

我抱着膝盖,情绪低落,默默坐在窗边。

重云担忧道:“怎么了,结界还是没有进展吗?”

他垂眸:“我早想问来着,但又怕打扰你,没敢问。”

我嘴唇轻颤,可对上厉重云纯净的目光,又什么也说不出。

重云比我们都小,正是野蛮生长的年纪。

狗妖情绪敏感,是共情力最强的妖族,承受太多悲伤不利于修行。

我感叹,短短几日,物是人非。

“赛宁她回故乡处理事情了,恐怕再难得见,但走之前,她配合我召出了结界。”

“紫泉镇没危险了。”

小狗稍感意外,但并不吃惊。

厉重云点头,微笑道:“原来曼姐是在为这个神伤。”

他递给我苹果:“从前蛇姐也爱在三界游玩,她性子洒脱不羁,不是不要我们。”

“曼姐不要难过,我们会再相见的。”

我捂上面庞:“但愿。”

上古卷轴的威力强劲,结界坚固无比。

小羊们见危机已过,又开始快乐玩耍。

结界外的纷争与紫泉隔绝,这里岁月静好。

除了我。

妖族大多是没有心的。

可为何我这样难受?

走过紫泉镇的每一处,赛宁的身影都会浮现在眼前。

心里那道坎,我始终没过去。

重云贴心温暖,知我心情不佳,担起重任,为镇子忙前忙后。

近日镇上有妖精举办宴会,我坐在席上接受众人敬酒。

紫泉孕育的孩子,有的天赋极高,生下来便可化为人形。

这种喜事都是要庆祝一番的。

今日正是为此欢聚。

众妖举起酒杯:“多亏镇长守护紫泉,咱们才能悠然生活。”

“镇长,其实小镇上每个妖怪都发自内心感谢你和蛇姐,祝镇长修为大增,名扬天下!”

我举起酒杯,笑容明媚道:“名扬天下大可不必,平平安安,自在随心,我便满足了。”

“这些年多谢大家的包容,愿各位顺遂无虞,所得皆愿。”

举杯饮酒,满座欢欣。

姑娘抱着孩子递给我:“小桃桃,你瞧,这是镇长!”

小孩笑嘻嘻地看着我,声音奶声奶气含糊不清。

我轻柔地将小晶石塞进襁褓。

“哎呀,孩子还小,此物贵重,使不得呀……”

我淡笑:“送都送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那、那就多谢镇长了。”

晚宴散去,重云陪我散步。

此刻街上挂满灯笼,灯火通明。

路旁,妖精仿照人族搭建的铺子生意红火。

“曼姐,你说小镇现在多好啊,要是蛇姐看到,估计会大吃一惊。”

“她原来不是嫌弃街道破破烂烂么?小羊们听见了,花了月余时间重建,就等她来看呢。”

“虽说蛇姐嘴毒了些,但其实咩咩他们还是很喜欢她的,若是曼姐能给她寄信,记得告诉她,小羊们想她了。”

我极力忍住情绪。

身体的窃心露水感受到剧烈的情绪,封住了我的灵气。

我经脉刺痛,轻呼出声。

重云发觉我不对,扶住我:“曼姐,你怎么了?”

从前赛宁如锦囊般,学问多又见识广。

现在没了她,我还真不知这窃心露水该如何解。

我靠在树下,强忍难受:“无碍。”

“大概是之前损耗过大,我打算去树洞中静修。”

妖族的静修跟冬眠差不多,一修就是几百年。

重云拍拍胸脯:“曼姐放心养伤,镇里的事情交给我,我熟得很!”

次日清晨,我带上晶石灵物进入石洞。

厉重云变回原形,一路陪着我上山。

还未进洞,我回眸:“重云。”

“其实我一直想问,把镇子托付给你,会不会耽误你?”

“这世界广阔,谁都有探索之心,将你困在这,是否太过自私?”

重云刚化成人形,还有些蒙。

他挠挠头,嘴角带笑:“曼姐多虑了!”

“曼姐你大概不知,我生在人族,来紫泉前过得也是颠沛流离的生活。那种日子,我过够了,余生就想安安稳稳地留在紫泉,在这若能修成正果最好,若不能,也不过是再来一世!”

我安下心,还之以微笑,转身入了洞。

洞口位置极佳,白日阳光照耀,夜晚星光闪烁,底下是一览无余的紫泉湖。

可谓集齐天地之精华。

我闭上眼,时间一晃,两百年过去了。

32

沉睡中,灵气层被人撞开。

“曼姐!大事不好!”

我睁开眼,厉重云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我收回灵气罩:“发生何事了?”

重云忧心忡忡道:“这两百年,人间格局早已大变。”

“现下妖界已被神族统治,人族还坚守着一半山河,几大长老仍拼死对抗。紫泉隐匿多年,本不关咱们的事,可最近空中常有神族鸟兽盘旋!”

“他们似在寻找什么东西,神族法力高强,若是破开结界,那咱们恐怕……”

我站起身。

不能让赛宁白白牺牲,紫泉必须永葆安宁。

近日沉睡中,我常能感到窃心露水的运作愈发激烈。

我怀疑此事与之有关。

桑临,是在寻我吗?

若此事与窃心露有关,那我待在紫泉,便是将紫泉拽入深渊。

我让重云赶制人族服饰,打算一探究竟。

“曼姐,这是要去哪?”

“你刚静修完毕,不去和小羊们见一面吗?”

我站在结界旁,解释道:“事态危急,我必须弄清真相,你们老实待着,有事用传音筒告知。”

出了紫泉,眼见沧海变桑田。

才发觉,这天下真的易主了。

谢城中飞檐走壁之人皆是神族。

房屋建筑大变,均遵循神族风格修建,远看仿若仙境。

人族的生活,和想象里苦苦挣扎的模样不同,他们早已归顺。

两族相处自然融洽。

我在街道上瞎逛,对新城尚有好奇。

跟着人群乱走,碰巧走到满华楼。

纷杂的记忆和桑临阴鸷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我浑身发麻,默默绕开路。

为省银钱,我找了家小客店暂住。

这一待,便是一月有余。

体内的窃心露发作得愈发频繁。

颇有吞噬天地,把我生吞的架势。

更诡异的是,原本天空中只有低阶的飞禽,在我来谢城后,却惊现龙鸟凌空。

那是桑临的坐骑,全天下仅有的一只。

重云用传音筒告知我,小镇上方的神族鸟兽皆已消失。

还真是冲我来的。

桑临简直疯魔!

此刻我就是个定位仪,神族的引路人。

若我待在紫泉,桑临迟早发现端倪,将紫泉一锅端。

再回去是不能了。

我告诉厉重云窃心露水的原委,准备去流浪。

这次,重云声音哽咽:

“曼姐,你一定要回来,别像蛇姐一般杳无音信。”

“相处这些年,我早已把你们当成亲人,不想咱们就此分别。”

我心下感动,答应道:“窃心露水的事情结束,我必然回去。”

“且我带着传音筒,咱们随时都能说话。再说了,本姑娘是镇长,是老大,这紫泉可是我的,怎会不回?”

重云这才放下心。

谢城离紫泉镇太近,我心中不宁,于是坐上顺风鸟一路赶到宁嘉。

无人发觉顺风鸟的腿上缠着一朵曼陀罗。

顺风鸟飞入宁嘉,侍卫拦住巡查。

趁众人准备之际,我悄然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入城中。

我随风飘,将宁嘉城尽览眼底。

三百年后的宁嘉挂满星月纹。

城中熙熙攘攘,早已无人记得,这曾是人族都城。

我悄然钻进花农的篮子里。

不巧一位仙子撞翻小贩的花篮。

我从花篮中滑出,栽在地上。

小贩满脸慌乱地拱手道歉。

那仙子围绕着小贩看了又看,拧眉道: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有妖气?”

小贩低眉顺眼,赶紧道:“仙子息怒,实在是我眼神不好!”

“我就是一卖花的,哪能跟卑劣的妖族有关系?仙子你莫冤枉了我!”

我屏住妖气,内心紧张。

仙子从篮中取出一枝花,确认无恙。

“嗯,是我冒失,你去吧。”

危机解除后,我有些后悔来此。

宁嘉城此刻驻扎着神族世家。

城中多是修为高强之人,他们异常敏锐。

且城中审查严格,妖族待在他们的地界,怕是祸事多多。

情况不对,立刻跑路。

我连夜赶去人族残余领地。

结果二族打得不可开交。

城中战火纷飞,尸横遍野,惨状令人感叹。

可好在此处鱼龙混杂,无人管你是人是妖。

但凡不拿武器,就是好人。

在战乱地带,神族抓到人族士兵便杀,抓到反抗的妖族便斩。

这种情况下,人族与妖族惺惺相惜,倒没了歧视。

浑水才好摸鱼,我决定在焰阳城住下。

许多人识破我是妖族,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同族。

凭着战乱,我在人界又混了一百年。

这些年,我又做回制药的老本行,赚了不少钱。

我拿着钱财,寻到最好的医者。

医馆里,我把银蛇鞭放在桌上,问道:

“大夫,有没有办法能救活被做成法器的宠物蛇?报酬一切好说。”

老者捋了捋胡子,皱眉道:

“姑娘,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你这蛇都死透几百年了,就是神仙也不一定能救活哇,您就别为难老衲了。”

“莫耽误后面的人,下一个!”

返回街道,我戴上面巾。

我垂眸,手指抚摸着银蛇鞭:“赛宁,你说好笑么,我居然信了说书人的话,以为你能起死回生呢。”

“如今,我能还你的情,也就是老实待在焰阳,不让紫泉陷入危难了。”

我打算多攒钱,买些灵宝送回紫泉。

各大门派拼死抵抗,焰阳城中伤亡惨重。

初时的震撼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麻木。

焰阳这种战乱地带,迷幻药供不应求。

我忙得不可开交。

客源不断扩大,连军队士兵都成了常客。

那日傍晚,我去焰阳军驻地送药。

由于药效显著,将领为我特制了一枚身份牌,方便送药时进出。

穿梭驻地时,我迷了路。

偶然瞧见帐中三大长老身负重伤,正紧急补充灵气护体。

我暗道不好。

焰阳凭着人族三大势力才硬撑到现在。

若是长老们都无力抵抗,神族攻入不是迟早的事?

送完药,我回屋收拾行囊,准备再次跑路。

人还未出城。

神族突然攻入焰阳。

灵兽铺天盖地地闯入,剑阵如暴雨般簌簌射下。

满天神将施法,百姓们诚惶诚恐。

我躲在城郊,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当初坚持离开紫泉。

比起神族灵兽,曾经那几只血阎鸟,根本不够看。

狂风呼啸卷起树木,蓝冰斩断人族阵法。

我从不知道,原来神族打架是这阵仗。

他们来势汹汹,城中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不到半天,焰阳城硝烟四起。

我几次差点被砸死。

由于实力差距过大,人族惨败。

神族将出口封锁,势要铲除余孽。

我就这么沦为俘虏。

33

体内窃心露疯狂掠夺,死死压制着我的灵气。

我想逃跑,却根本使不出力。

身边人被关进大牢,我却安然无恙。

士兵给我拷上手铐关进黑屋,好吃好喝地供着。

我尝试运气,却立刻被发现。

士兵用布条把我的眼睛蒙上,并施咒锁住我的经脉。

这下我是插翅也难飞。

黑屋中阴暗潮湿,我浑身发冷。

也不知他们为何单拎我出来,难道是我的妖族身份被识破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沉沉睡去。

迷糊中,只觉唇瓣被人撬开,如溺水般被吻到窒息。

我难受至极,猛地睁开眼睛,却仍是一片黑暗。

我大口喘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种梦……

第三日,神将下令,全员问斩。

我也没能躲过。

行刑那日,我正昏睡着,布条忽然被人扯下。

门被从外推开,来人身形颀长。

玄色长袍铺开地面,绣纹华丽至极。

他垂手而立,浑身散发着威压。

我倚靠在墙边,被他浑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恍惚间,居然觉得行刑之人有些帅。

神族杀个人,要搞这么大阵仗么?

可真讲究。

我懒懒闭上眼。

横竖是一死,再不歇,就没机会歇了。

这人似被我的举动激怒,抬腕施法将房屋给劈开。

木屋瞬间四分五裂。

我吓得躲开下坠的屋顶。

男子冷笑,瞬间凑近,将我拽至空中。

我这才看清,来人是桑临。

他黑眸中压着怒气,伸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几乎窒息,难受得皱眉。

桑临邪恶地冲我笑:“主人,我现在灵气很旺盛,你想尝尝吗?”

他手腕收紧,我越挣扎他越使劲。

我垂眸,放弃反抗。

苍羽这级别的神族,在幼年期便可以捏死我,何况是五百年后的今天呢。

连着欺骗他两次,此次我必死无疑。

若是当初没占小便宜就好了。

我刚闭上眼睛,唇却被人覆上。

桑临摁住我的脑袋,稳稳将气渡过来。

我呼吸顺畅后,他松开我。

桑临盯着我,神色稍缓,嗓音不悦:“怎么,许久不见,非要我上极刑才肯开口?”

我抬眸望着他,瞥见他身上的纹样。

这不是昨日士兵口中尊上的标志绣纹么?

神族新领袖,竟然是桑临!

仔细回想前几日,蓝冰和剑阵的出招,确是桑临的风格。

我抿唇,有点慌。

他不会将我砍头挂城墙上以儆效尤吧?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桑临若是有意杀我,早就杀了。

他这是仍对我有情。

既然有情,那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抿唇一笑:“统领大人好威风,好帅气呀。”

“多年不见,你变得既俊朗又腰缠万贯,更令人心动了。”

我悄悄划破手指,释放出迷幻气息。

桑临眼中毫无温度,掌中唤出蓝冰,森冷异常。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些虚情假意么?”

蓝冰是至寒之物,我浑身一冷。

再靠近,恐小命不保。

可除了示弱,我别无他法。

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

即使输了被杀,也好过受漫漫折磨。

我无畏地靠近他,漠视他手中的寒冰,钻进他的怀中。

曼陀罗灵魂里的香气四处弥漫。

我搂住他:“再次见面,桑桑除了冷言冷语,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比如,说你想我了。”

桑临神情冷漠。

他伸出爪子刺向我的心脏:“妖族心肠歹毒,可恨至极。”

“本尊今日便要刨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我冷笑:“可我是妖怪,没有心。”

利爪如剑锋抵在我心口。

我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第一见,好似也是这般场景。”

桑临手心传来凌厉的寒气,嘲讽道:“楚晗,你求生的手段,低劣到令人鄙夷。”

他猛然运气拍向我。

我瞬间被弹开,狼狈地摔在地上。

桑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来人,押入冰窟。”

我被士兵带入云端。

一座座冰山矗立云间,千年之冰晶莹剔透。

冰翼神兽一脉自古生于此地,他们对气候尤为适应。

可我出生于下游温暖的千木城。

在灵气匮乏时,待在这对我宛如酷刑。

士兵将我丢进洞中,封住出口。

冰锥缓缓滴水,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半个时辰后,身体灵气逐渐消散,我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沉睡中,身体传来一股暖意。

我本能地往那温暖处钻。

睁开眼,桑临眼尾泛红,目光灼灼。

他身上酒气甚浓,神色有七八分醉意。

我在这受苦受难,他花天酒地。

我想起紫泉温暖的日子,忽然满是委屈:“她说得对……”

“什么都是有代价的,若是再来一次,我便不进冰洞了,拼死也要靠自己。”

桑临眸中闪动,咬牙道:“我就令你如此厌恶?”

“宁愿在焰阳受苦,也不愿回到我身边!”

“凭什么,凭什么痛心疾首的只有我一人?既如此,我就偏不让你如意,非生生世世折磨你不可。”

说罢他俯下身,吞噬般采撷花蜜。

“桑临!”

“啊……你,就是个疯子!”

我身处浪尖,稳不住身形,抓不住一切,只得随热浪翻涌。

34

醒来时,侍女半跪在床边欲伺候我更衣。

屋内布置华丽整洁,尽显神族的尊贵。

这里大概是桑临的宫殿。

“夫人,奴婢为您更衣。”

我浑身酸痛,闻言一愣:“夫人?你在叫我吗?”

我支起身,将碍事的发丝从眼前拨开。

小姑娘低眉顺眼:“自然是叫您。”

被疯子折腾一晚,我也快憋疯了。

得找个下家解解气。

我勾唇,伸手捧住侍女的脸:“我可是妖怪,你们尊上十分恨我,当心他迁怒你。”

神族姑娘从未见过这般不正经的主子,小脸煞红。

我被她的模样逗笑。

桑临进屋望见这一幕,脸瞬间黑了。

“出去。”

侍女急急退下。

桑临不知发什么疯,突然生气了。

他拽住我的手:“女子你也不放过?”

此时气候温暖,我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眨眨眼:“尊上,原来在你眼里,我是夫人呀。”

桑临捧住我的脑袋,眼眸微微眯起:

“主人看起来精神很好啊,既然如此,来玩玩游戏。”

这次换我脸黑,迅速钻进被窝。

“姐姐我困得很,没力气陪你玩。”

现在的小神兽一叫主人,真是令我浑身发麻。

可怕得很。

桑临却不让我如愿,他将我打横抱起。

“既要折磨你,便要如我所愿,让我欢欣。”

“宁芸的身体我不喜欢,我为你准备了新的容器。”

我无语:“那你折腾容器不就好了,费劲折腾本姑娘做什么?”

没了性命之忧,我胆子开始变大。

桑临脸黑,低头咬我耳朵:“你想试试蓝冰吗?”

我倒吸一口气,赶紧从他身上跃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命要紧。

“郎君,人家错啦。”

等姐能打过桑临,非摁着他捶不可。

桑临拽我到雪殿。

殿中冰雕栩栩如生,正中央一个女子身形窈窕。

她闭目,浮于半空。

光线从四处照耀着她的躯体,看上去精妙绝伦。

桑临抬掌,女子立即抬起头颅。

她的模样竟和我的人形一模一样。

桑临回眸瞧我。

我迅速后退。

我和宁芸的身体几近融合,再分开别提多疼。

桑临走近我:“不疼,你怕什么?”

我转过身就跑:“桑临你个混蛋,狗都不信你。”

他不语,使出法术控住我。

灵气穿梭体内,突然大力震开。

我从宁芸的身体里弹出来。

还真不疼。

桑临微微不悦道:“我何时骗过你?”

他扣住我的手,带我飞到容器跟前。

光束照在我头顶,桑临输入银光控制容器。

她扭动着身躯凑近我。

我才靠近,便被强力吸入其中,陷入一片黑暗。

再一睁眼,满身光辉。

这容器显然是珍宝级别,使用起来轻盈舒畅,和我贴合完美。

我抬起手腕触摸光柱,心中欢喜。

所有妖精都渴望拥有人身。

桑临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眸中闪过惊艳:

“宁芸不是你,这才是真正的楚晗。”

我心中颤动。

只有极少数人见过我的真容,在世人眼里,我就是宁芸。

小神兽却一直记得我的模样。

这样的容器,据说得上等神器才能凝成。

相当耗时耗财,除了神族世家,无人能造。

我弯弯眼睛:“尊上记性可真好,模样丝毫不差呢。”

桑临隐去情绪,冷冷道:“呵。”

“巧言令色。”

35

桑临事务缠身,送我回冰羽殿后便消失在神境中。

一群侍女迎上来行礼,阵仗颇大。

“恭迎夫人,问夫人安。”

姑娘们乖巧,垂眸不敢看我。

我未有过如此待遇,有些不习惯。

扫了一圈,发现中间那位正是伺候我更衣的熟人。

我抬起她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为琼华。”

我点头:“好名字。”

“除了琼华,其余人下去吧。”

琼华诧异得左顾右盼,又凑上前问:

“夫人有何吩咐?”

我打量她:“你没发觉我模样有变么?”

琼华抬眼观察,缓缓道:“夫人容光焕发,倾国倾城,您恢复原身,奴婢甚为欢喜。”

我没料到,连婢女都知晓我的真身。

“你如何得知,昨日那身子不是我的?”

琼华垂下脑袋,似不愿多说:“奴婢不知,奴婢瞎猜的。”

我抽出丝巾,不耐地瞧她,愠怒道:“好你个琼华,把我当主子,却又不说真话。”

“也罢,待你们尊上回来,我便哭天抢地说你怠慢我,要换个说实话的婢女。”

琼华急忙跪下:“夫人我错了,我、我说!”

“此事在神族,也不是秘密。尊上百年前便四处寻找能制成您这具身体的方法,为保还原,您的画像几乎传遍神界画师手中。”

“尊上的画室曾派奴婢打理过,所以……”

苍羽神兽居然如此痴情。

实在意外桑临能做到这个份上。

画室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倒要看看,他笔下的我是何样。

“既如此,那你带我去画室瞧瞧。”

琼华犹豫片刻,又不敢反驳:“是。”

琼华走在我身前,穿过云桥,走过几处花园。

她停在一处隐秘的大殿前。

殿门推开,满室画像。

桑临心细如发,将每处细节画清。

殿中陈列着我曾用过的贴身物品。

这画面可谓震撼,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桑临想做成一件事,便会竭尽全力。

琼华道:“夫人,此处还有机关。”

她轻轻摁住圆扣,殿内雕像口中吐出金丝。

金丝交错折射,光芒流转间在空中绘出画面。

其中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的人正是我。

桑临和我的回忆被他用术法封在殿中。

琼华垂眸道:“未寻回夫人前,尊上常常来殿中独坐。”

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从前当他是胡乱说的情话,不承想,全是发自内心。

我忽然有些感动。

在人族打打杀杀惯了,第一次有被珍视的感觉。

我轻轻触摸细微的金丝。

吃下仙心丹后,我似乎能感受到人族的部分情感。

灵虚真人的话在耳边环绕。

赛宁离开时,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

那是从未有过的。

或许她最后走火入魔。

也是因仙心丹而真正感受到了人族的憎恶,这才激发了内心的魔障。

从前小神兽说他喜欢我,我平静无波。

如今看着满室金丝,心中却升起暖意。

昨夜耳鬓厮磨,他恨声说,要关我一辈子。

桑临不懂我,却说爱我。

那这爱,究竟是爱我,还是爱自己的欲呢?

对妖族而言,人界的情感太难解。

兴许等我心境豁达,智慧生出,才能略懂一二。

内心虽未有答案,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那便是我不想留在冰羽殿。

不想出走一遭,又重回原点。

不想再做那任人摆布的花枝。

可凡事皆有代价,我欠桑临的,得还。

我灵光一闪。

小神兽曾经陪伴我许久,那我还他两百年就是。

他渴望的,我给他;我亏欠的,亦还他。

此番正是两全其美。

36

桑临踏云而来。

刚进殿,我热情地迎上去:

“夫君!”

“你回来啦,我真真是好想你。”

桑临愣住,冷峻的面庞微微错愕。

他握住我手腕,运气扫过我全身,低声道:“没被附体……”

我扑哧一笑,抱住他的腰甜甜撒娇:

“夫君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见到你,欢欣喜悦罢了,怎得这样想我?”

桑临眼中闪过诧异。

他低头,轻轻揽住我:“我不许你出去,将锁你在冰羽殿内,你不生气?”

我将他拉进屋:“怎么会呢,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在这守着你。”

琼华把膳食摆好,我夹起吃食喂进桑临嘴里。

桑临眸子注视着我,默默吃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忽地拉我入怀:

“怎么,不想被折腾,故作讨好?”

我声音甜软:“尊上仪表不凡,才貌双全,我能有幸陪伴左右,已是千年修来的福气。”

桑临抵住我的肩,剥开我的衣裳:

“既如此,我倒要试试真假。”

我咬牙,卷入暴风骤雨。

此后,无论桑临如何折腾,我都照单全收。

无数个日夜里,我暗暗算着日子。

还差一百九十九年就还完情债了……

我细细研读人间情书,学习男女之间的情话。

希望桑临能满意,别事后纠缠。

不过,有个疑问。

时间好偿还,但这灵力要怎么还呢?

桑临法力高深,我那点灵力对他而言如水滴般渺小。

无解,此事先搁置。

冰羽殿富丽堂皇,吃穿用度奢侈。

可没了自由,也像座牢笼。

桑临一开始对我的变化很欣喜。

时间久了,他似发觉不对,一心要找出我的破绽。

我隐去不开心,认真扮演尊上夫人的角色。

当桑临不在,我总会下意识抚摸着银蛇鞭。

看到它,就能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

偶尔我会悄悄用传音筒接收侍女的琴音。

借此方法向重云报平安。

答应他回家的事,不知多久才能做到。

希望小羊们别怨我。

我靠坐在窗边回忆入了神,没发觉桑临在身侧。

他望着我,神情并不太开心。

我掩去思绪:“桑桑你回来啦,今日天气极好,我们去花园里散散步吧。”

桑临并未动作,他眸中精光闪烁:

“明明不开心,却又笑脸相迎,你还真能装。”

我温柔道:“尊上多心了。”

“殿中如此华丽,令人赏心悦目,还有琼华陪我摘果子玩。日子悠然自在,不似在人族时朝不保夕。”

“况且能伴尊上左右,又有何难过呢?”

桑临眸光闪动,似有些受伤:“从前十句有一句真,虽是难听的话,好歹是真话。”

“如今你也懒得说了。”

“你恨我,因此无话可说,是么?”

我吃掉盘中的樱桃。

若是初见的小神兽,我还真想和他分享过往,带他去紫泉镇看看。

可惜桑临但凡听闻我想走,便会如临大敌疯魔万分,恨不能将我锁在屋中。

几番下来,我哪还敢谈什么心,聊什么天?

只得老老实实扮演好角色。

待缘分散尽,人情还完,再求自由。

如今我当好乖巧夫人,他还是不乐意。

也不知他到底想要什么。

神兽心,海底针!

我抬眸凝视他,温柔道:

“我怎会恨你?”

“桑桑待我的好,我都记得,若没有你,我大概会死在冰川中。”

“人家不过见到你,心花怒放,自然娇羞了些……”

桑临对我没法子,却也不愿放手。

我们相互折磨,彼此纠缠了两百年。

此刻,日子终于攒够了。

现下便只剩灵力了。

神族统领三界后,大洲罢战息兵。

桑临高才卓识,理事进退有度。

旧主未清理的人族祸害,此时一并清理干净。

余下势力皆遵循新约,该赏赏,该罚罚。

很快,大洲内外呈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桑临的第一下属陆庭忠心耿耿。

隔两日便来汇报诸事。

我修为低下,又对神族事宜无感,他倒也不避着我。

我靠着书案为桑临磨墨。

陆庭笔直站立,面色凝重道:

“西焰神族势力庞大,如今被我们削去羽翼,一直怀恨在心。”

“尊上的命令,他们阳奉阴违,惹得子民不满!”

桑临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上贡的神珠。

神族内长老众多,冰翼神兽虽血脉高贵,但世族中仍有不满者,欲取而代之。

他眸若寒潭,我不禁也放轻了动作。

桑临冷笑:“此事我早已知晓,由他们闹去。”

陆庭猛然抬头:“可,再这么下去……”

桑临打断他:“若无把柄,如何斩草除根?”

陆庭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他拱手行礼:“是,属下告退。”

陆庭走后,桑临将我拽进怀里。

烛光映照着我的脸,我默默给他捶肩:“尊上日理万机,我甚为心痛。”

桑临搂住我的纤腰:“本尊正努力培养下属,以后便可多得清闲。”

他说的人正是陆庭。

我眼珠转动:“可这陆庭看起来并不聪慧。”

桑临意有所指道:“有时忠诚比聪明要重要得多,你说是么?”

这是在内涵我呢。

我假装听不懂,笑盈盈道:“尊上高明远识,令人钦佩。”

桑临闻言却不欢喜,他神色黯然:

“我倒愿你如从前一般,嬉笑怒骂。”

我垂眸,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若我变回从前,你愿放我走吗?”

桑临即刻变了神情,他沉声道:“呵,永无可能。”

“即使永世纠缠,也好过我一人痛苦。”

37

西焰神族行事卑鄙。

明着抵抗不过,暗地里四处诽谤。

桑临心细如发,攒足把柄,一击毙命彻底夺了他们的权。

从此,神族安宁。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平息时,西焰神族却集结军队,反了。

事发突然,西焰特意选在大宴之时。

云端上的仙君神将皆前往东山赴生日宴。

桑临不喜热闹,在书房中读书。

西焰军破开殿门,来势汹汹。

精美的雕刻被龙啸刀砍过,瞬间四分五裂。

侍女受惊四处逃窜。

桑临敏锐,发觉不对立即将我藏至地下室中。

西焰大军气势如虹,飞马踏平围栏。

殿内一声大吼:

“桑临,躲在里头畏畏缩缩做什么?赶快出来迎战!”

长矛刺穿侍女,宫殿瞬间被血迹染红。

西焰神族擅用火,顷刻间,火光四溢。

琼华护着我,不让我出去。

“夫人,地下室是尊上施法特制的,踩不坏烧不灭,只要您不出去,等援军来临,一切便好了。”

“且尊上实力深厚,您不必担心。”

我着急道:“可外面有百余人,个个法力高强,殿中就桑临一人实在危险!”

“多一人帮忙,就多一分胜算。”

琼华急得跪在我脚边,死死抱住我道:

“夫人您不能去,神将斗法威力无边,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啊!”

河赛宁的模样浮现在我脑中。

同样的悲剧,我不想再看一次。

我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大殿之上,桑临面色冷然,挥袖间排山倒海。

蓝冰如冬日暴雪般克制住西焰的烈焰。

冰羽殿的温度霎时从炙热转为温凉。

此次袭击,西焰虽带兵不多,但全是精兵。

估摸有千余人。

桑临表情淡漠,讽刺道:“怎么,西焰家后继无人,只剩这些残兵败将了?”

西焰王脸色一变:“竖子!西焰家是陪旧主打下江山的老功臣,何时轮到你来轻贱!”

他握住龙啸刀,旋转发力,烈焰直冲云霄。

桑临出招并不花哨,却凌厉霸道。

他轻笑道:“原来你也知旧主早已陨落。”

“我当你耳聋眼瞎,看不清春时秋日呢!”

交手间,西焰隐隐接不住招。

桑临一人可破万军。

我躲在圆柱旁,裙摆纷飞。

心中惊叹,原来桑临修为已如此深厚。

也是,桑临无依无靠,却能坐上领袖之位,自然实力超群。

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冰与火交织碰撞,在空中炸开剧烈烟火。

看似美丽,可若凡人轻轻一碰,便是灰飞烟灭。

西焰王挥手,身后众人纷纷上前。

“无知小辈,你目无尊长不遵旧规,其他世家不管,我们来管!”

“今日便要取你头颅,另立仙尊!”

桑临进攻时,浑身透着肃杀之气:“找死。”

他凝成无数冰刃,直指西焰王心脏。

冰刃所过之处凝成寸寸寒冰,如冬日般刺骨。

我虽远在地上,仍冷得浑身发颤。

桑临集冰川之力,汇冰翼神族之源。

这一击狠劲凶猛。

西焰王错估桑临的法力。

他即刻喷出鲜血,寒气撑开皮肤,爆体而亡。

“爹!”

西焰二殿下跪地拢住父亲的遗体。

其余亲眷死的死,残的残,都不足为惧。

百余名西焰子民在血泊中挪动。

蓝冰凝结,将一位又一位士兵冰封在结晶里。

战场上,二殿下跪地嘶吼,悲痛万分。

桑临施术洗去身上血渍。

正当他毫无防备之时,西焰二殿下释出金丹之力。

我瞳孔一缩。

神族金丹威力十足,何况是同归于尽之法。

火光顷刻笼罩了整个冰羽殿。

桑临尚未反应,那火焰便席卷全身。

烈焰离他仅不到一寸之际。

我将身体凝成小小的飞花片。

飞花侧身冲过去,为桑临挡下致命一击。

西焰神力破开身体。

我被打回原形,根部受损。

瞬间,空中花瓣纷飞。

“楚晗!”

桑临声音明显慌乱,随之而来的是暴怒。

他上前扣住那人头颅,将之击碎。

余下残兵败将更是不堪一击。

西焰家族见行动失败,仓皇出逃。

桑临乘胜追击,迅速斩草除根。

他收尾结束,飞快朝我奔来。

我在地上挪了挪。

大意了。

以为神族受伤后就好对付。

可不想这一击,如此狠厉。

现在人形都没了,修为不知又损耗了多少。

我思绪纷飞,最后灵力不支晕了过去。

38

花房里阳光直射,十分温暖。

我醒来时仍未恢复成人身。

运气感受一番,发现功力退步了四成。

恰好是从桑临那蹭到的全部灵气。

这债,我总算还完了。

刚挪动身体,桑临源源不断地向我传来灵气。

我笑了:“喂,别传啦。”

“原形吸收力差,传也白传。”

此刻我毫无伪装,言语坦诚。

桑临心细如发,立刻觉察到了。

他声音欣喜:“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我没回答他,淡淡道:“桑临,现在我不欠你了。”

“情,我努力还了;灵气,我也尽数还你了,还差点小命不保。”

“等我变回人形,你就放我走吧。”

桑临唇角那抹笑,在听完后瞬间消失。

他动作一顿,却并不停止传送灵力。

沉默许久,桑临才缓缓开口:

“好。”

不知为何,我竟感觉他有些哽咽。

我欣喜万分:“当真?”

桑临闷闷道:“嗯。”

“但必须养好身体才能走。”

紫泉湖,小羊仔们,镇长我要回来了!

桑临没食言。

他知我想走,用最快速度养好我的身体。

很快我便恢复人形。

半月后,我欢欢喜喜地在宫殿中收拾行囊。

东西不多,但找起来也颇费工夫。

把“赛宁”装进背包,旁边重云给的晶石也装进去。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来着?

我转身,撞到桑临。

他一身酒气,眼眶微红。

我还未说话。

桑临拽住我。

正当我以为他要反悔时,他往我手里放了三样物品:

“此物是灵源石,取自神族冰川深处,其中灵气便是你用几辈子也用不完。”

“这是千冰刃,我自己炼制的,对付大部分神族绰绰有余,你不必担忧安全。”

我提起那个好看的铃铛:“这又是何物?还怪好看的呢。”

桑临睫毛低垂:“此物名为万音铃。”

“若是你需要帮助,摇摇铃铛,我便会来到你身边。”

小神兽可真好啊。

这次我真心觉得。

我低声感叹:“若是你知我心意就好了……”

若是你知我随性,知我洒脱,知我喜乐,就好了。

桑临抬眸,拉住我:“此话何意?”

我微微一笑,抽回手:“我也不知何意,话本子里学的,告别之时就要故作深沉,才能显得厉害。”

“小神兽,有缘再会啦。”

我飞身而下,从云端坠落。

这次没有士兵敢拦我。

我并未立刻回紫泉。

实在是我憋了几百年,得撒撒欢。

小神兽给了我特殊令牌,它能穿越三界不受阻拦。

“赛宁,本妖带你吃遍三界!”

我先勇闯神界。

神界灵气充裕,走在路上即是修炼。

山川大海,雪域江河。

神族有种静谧的美。

可惜食物太寡淡,不符合胃口。

我踩着木筏慢慢漂到人界。

这边人声鼎沸,贸易兴盛,食物酸甜咸辣样样皆有。

我坐在茶楼里听故事。

底下先生一拍书案:“话说这神族新领袖,是来自冰川深处的冰翼神族。”

“冰翼神族人数稀少,千万年前和雪狼、白狐一起修行,因此也延续了两兽们对伴侣忠诚的特质。”

“尤其是苍羽神兽,他们长情重义,在幼年期极易依赖亲人。上一任仙尊曾利用这点,借苍羽之手打天下。”

“可这神兽威力无穷,前仙尊又恐他们造反,于是将成年的苍羽斩杀殆尽。如今的仙尊,是被其母亲藏于人族附近的冰川,才侥幸活下。”

我举杯品茶。

怪不得小神兽这么黏人。

底下人听得兴致勃勃,丢了银钱打赏:“这么看来,苍羽神兽真是完美无缺。”

先生摆摆手:“唉,此言差矣。”

“五行都无绝对完美,世上哪有无瑕的人呐?”

“苍羽神兽天赋过人,又身份奇高,因此同理心极差,不受上位者喜欢,常受打压。并且他们生性好静,对外人不喜言语,即使说话,也不讨人喜欢。你若真靠近,还真不一定受得了。”

我差点站起来鼓掌。

赶紧从怀里掏出枚银币丢下去。

不知为何,我隐隐感觉有一股视线,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回眸,却并无人。

我品尝够人族美食,又乘顺风鸟回了妖族。

妖族现下律法严明,夺人身躯之事再不会发生。

神族新规,妖族可参与大洲晶石灵宝的贸易,不再受歧视。

妖怪再也不必四处奔波寻宝,皆能安心修炼。

我在妖族四处晃,发现妖族外貌着实没神族好看。

鸟头蛇尾,鹿身狮子头。

什么奇异妖兽都有。

逛遍几座城,才看见一匹长着翅膀的马。

这是方圆几里我唯一称赞的外貌。

他们难得见花妖,瞪大眼睛瞅。

历经三界后,我自信不少。

我这外貌,在妖界俨然是个大美人儿。

兜了一圈后,我悄悄回紫泉。

39

厉重云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铺满鲜花迎我回来。

绵羊们个个化为人形,将我团团围住。

小咩抹抹眼泪:“镇长,你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回来了!”

“我好想你哇。”

重云眼角晶莹,却默默站在最后,听大家叙旧。

夕阳将紫泉调成金色,天边晚霞散发着细碎的光。

久违地感受到紫泉的温暖。

我终于回来了。

三界安宁,小镇的对外贸易恢复,灵气也更旺盛。

大家修为猛增,令人惊叹。

重云变得大方稳重。

看着他,有种孩子初长成的感觉。

“曼姐,我没让你失望吧,这些年我就怕你回来看到紫泉破败,怨我不会打理,这才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我将神族的珍宝赠他:“不错,这些东西对你大有助力,就当作你辛勤办公的奖励。”

重云咧嘴一笑:“谢谢曼姐!”

“对了,你周游三界,有找到蛇姐吗?”

我笑容收敛,故作平常道:“有些线索,不过得过些时日才能告诉你。”

这话我倒没撒谎。

在神族游历时,听闻月海中心有一处清灵神树。

清灵神树由上古神明掌管,据说将尸身放至神树旁,便能凝结魂魄,恢复性命。

神树上硕果累累,每救活一人,便掉下一颗果子。

待果子落完,则神树枯萎。

神明陨落前担忧世人利用神树复活恶妖,遂将它存于月海之上,静待有缘人。

虽说神树玄秘诱人,可途中险恶异常,会有海兽与守护灵相继攻击。

无数人葬送性命。

也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

但神族向来不会空穴来风,我打算在紫泉修炼百年后再去一试。

紫泉镇人杰地灵,我一修,又是五百年。

这日,我正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吸收日光。

小咩变回原形舔我的脸:

“镇长别偷懒啦,快起来练功。”

脸上布满口水,我用灵气擦拭。

我掐她脸:“你个小坏蛋,没看到我在吸日光吗!”

小咩怂得很,见我要骂赶紧跑开。

我站起身感应,发现修为已达目标。

是时候出发去月海找清灵神树了。

平日我没事就爱出门采购,重云并未发现异常。

我走时对他们眨眨眼:“要是我贪恋人族不回来了,大家可别太想我。”

重云打趣道:“我不信,曼姐你绝对舍不得紫泉。”

清灵神树既是神族的东西,必要经过神界。

月海位于冰川右侧。

想到那刺骨的寒凉,我就浑身一哆嗦。

骑上顺风鸟,五日后抵达冰川。

在人神两族的交界处,我寻了个悬崖吹风。

此处气温适中,再多走几步过冷,退几步过热。

我从包里拿出灵源石,灵气顺着手指滑入身体,好不舒畅。

翻包时,不小心触碰到了万音铃的绳子。

我心里一慌。

还是得把它包起来。

这铃铛一晃就容易响,别待会儿把桑临招来,又给我关个几百年。

那真是叫苦不迭。

我轻手轻脚地将这祖宗捧起来。

刚从包里拿出方巾,一阵狂风大作,铃铛再次发出轻响。

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在担心之事并未发生。

正准备起身跑路时,转身便撞上一个白绒绒的东西。

我抬头,桑临正以原形坐在我身后。

他往这一坐,体形堪比两间木屋,把我路都堵住了。

苍羽那双深邃的眼此刻有些尴尬。

小神兽大概发现了,我碰到万音铃纯属意外。

此刻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久没见到桑临原形了。

毛茸茸得看着真威武。

走南闯北这些年,发现还是他长得最标准。

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爪子:“仙尊大人,挺闲呀。”

桑临冷傲地撇过眼:“路过。”

“噢,原来如此。”

“那麻烦让一让。”

神兽一动不动。

我内心慌张:“你不会又要把我抓回去吧?”

我猛地往后退,打算从悬崖飞身而下。

桑临反应极快速,抬爪把我压进怀里。

他用脸蹭了蹭我:“我知你心意。”

这话怎如此熟悉?

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我拍他爪子:“什么心意不心意,快松手!我有事儿呢!”

桑临抬爪,身上一轻。

我还未爬起,他又把我拢进怀中:“我不会抓你回冰羽殿。”

我盯着他。

仍是那冷俊的脸,好看的眸。

但小神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心有余悸:“我害怕,你先发誓。”

桑临向着太阳:“我发誓,绝不强迫夫人同我回家。”

我气得掐他脸道:“谁是你夫人,不要胡说八道!”

桑临这些年勤奋修炼,刚触碰他便浑身灵气充裕。

他五官流畅,鼻梁高挺。

他这样,还怪迷人的……

妖怪本就重欲,再加上多年未开荤,我有些蠢蠢欲动。

该死,找不到比桑临更好看的了!

反正他已发誓,也不怕被逮回去。

我舔舔唇角,魅惑地释放出曼陀罗气息:

“小神兽,你这原形未免太碍事,不如变回人形,我们叙叙旧?”

桑临周身蓝光闪烁,变回人形。

他立于我身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袭雪白长袍更显超凡脱俗。

不干坏事的小神兽,太诱人了……

我凑近他,轻轻把曼陀罗花瓣放进他衣领。

桑临喉结滚动,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也不挣扎,笑盈盈地望着他:

“多年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我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拉着他飞入附近会馆。

屋内一室旖旎。

……

早晨我拿起行囊准备出发去月海。

桑临又拽住我。

我指着他,表情凶狠:“你干吗!又想反悔?”

桑临神情严肃:“月海上危险重重,你一人我不放心。”

我惊讶:“你怎知我要去月海?”

窗外落花阵阵,会馆身处交界处,人烟稀少。

桑临从后抱住我:“我一直分身跟着你。”

“你走的每一处,我都在身侧。”

我浑身发毛。

这么多年,桑临居然忍得住。

此人可真可怕。

我努力掰开他的手,却弄不开。

“桑临你个神经病,说好分道扬镳,你这是做什么!”

想起万音铃,我如梦初醒。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不小心碰到你那破铃铛,然后借机纠缠?”

“真歹毒!”

桑临也不狡辩,死死扣住我。

他沉声:“我不管是何缘由。”

“终归是你用铃铛唤我来的,来了,我便不走了。”

……

我鼻孔长长呼出一口气:“你堂堂仙尊,这种手段也使得出?”

桑临轻笑:“招式不在高贵,有效便好。”

我气结:“亏你昨日装得像偶遇!我还真信了你那无措的神情,呸!”

不对啊。

小神兽已发誓不再拘着我了。

当初离开便是因为他专横霸道,让我毫无自由。

如今自由不受限,还有人免费服务,怎么想都不亏。

我眼珠一转:“行啊,你不愿走就算了,多个男仆,我横竖不亏!”

“对了,小神兽你怎么如此清闲?”

桑临伸手,掌中变出颗透明小球。

神族地界尽在其中。

他道:“下属聪慧勤劳,加之大洲无事发生,我只管精进就好。”

这话倒不假。

当初在神界,仙人们的性情大多平稳恬淡。

苍羽神兽也不喜言语,厌烦喧闹,更不会主动应酬。

大家各修各的,除了两大神族心有不甘,其余人几乎不问世事。

其中西焰一族被灭,另一方更是掀不起风浪。

下属得力,又无事发生。

桑临可不是更悠闲了。

我躺在他怀里,舒适温暖。

“看来尊上大人过得还挺滋润的嘛~”

桑临卷着我的发丝,否认道:“无亲无戚,夫人还跑了,我孤寡一人,除了修炼便是修炼。”

“难过得很。”

……

怎的说话功夫比我还纯熟!

几百年工夫,桑临心境更上一层。

从前的他如奔涌的江河,现在却似深海般广阔辽远。

40

桑临回到我身边,待我如养花。

不仅精心照顾,还悉心陪我练功。

他看准天气,预计十日后出发。

我们见时间充裕,悠悠闲闲地在人族玩耍。

走街串巷中品尝到不少美食。

桑临一贯冷淡的脸上,浅浅浮现出笑容。

我时常调戏他:“小神兽,跟姐姐在一起开心吗?”

“我不在时,你是不是在宫里数圆柱呢?”

桑临此刻学聪明了,再不上套。

“夫人,我比你大。”

“年龄应从成妖那日算起,你初见时我才化形,如何做我姐姐?”

可恨。

长大了,不好骗了。

我不满地瞪他:“哼,答非所问,就问你是否欢喜!”

闹市中人声鼎沸,店肆林立。街道繁华热闹,车马通行。

从前被追赶时,桑临在我身侧;如今大洲安宁,他还在我身侧。

桑临眸中如星河闪烁,他牵住我的手:

“自然万分欢喜,否则怎会念念不忘?”

我心中热流涌动。

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

我撇过脸,拉着他往前走:“欢喜就行,话还这么多!”

“你现在说话如蜜,哪还有我发挥的余地?”

“诶,你瞧,前面有杂技,咱们去看看!”

身后桑临轻笑,随我慢慢走。

翌日空中艳阳高照。

我和小神兽怕晒,躲在神族雪山脚处避暑。

谁知交界处人员混杂,几个小孩也躲在底下玩雪。

此时桑临正以原形坐在雪中。

我骑在他背上看雪山。

周围温度适宜,十分舒适。

几个小孩围着我的小神兽好奇。

“姐姐,你这是何宠物?”

“好白好漂亮!”

他们上手抚摸,还揪小神兽的绒毛。

偏偏桑临还有几分尊老爱幼,隐忍不发。

我可受不了,站起来叉腰大吼:“不许拔我神兽的毛!”

“小孩,看清楚了,这可是苍羽!”

“小神兽,你拍一爪子!”

桑临无比配合,往地上一拍。

这一拍,地动山摇,小孩们被震得摔倒在地。

他们吱哇乱叫地跑回家找娘亲,再不敢胡闹。

桑临淡淡道:“孩童稚嫩,让让他们无妨。”

我才不管:“摸可以,但这是我的神兽,他们凭什么欺负!”

桑临站起身。

坐在他背上的我,视野瞬间放大。

他一跃而起,飞上雪山顶。

“主人如此护着,我当涌泉相报,带你赏美景。”

我心旷神怡地躺在神兽背上:“算你有良心。”

桑临缓缓飞行,一路向月海而去。

不知他走的是何路线,四方风景瑰丽,叫人心旷神怡。

月海猛兽繁多,好在苍羽身手敏捷。

桑临闪避式前进,空中锯齿鸟类反应不及,被甩在身后。

我的幻术精进不少,与异兽交手,游刃有余。

这五百年着实没白修。

桑临对我的进步很赞叹:“主人施法精准优美,我还需多多学习。”

每当他这样叫我,我总想起些见不得人的片段。

“此后不许这么叫我!”

桑临柔声道:“夫人说笑了。”

见他得意,我恨不能咬他一口。

可眼下敌人众多,不能掉以轻心。

飞行半晌,桑临停在空中。

“此处有仙境,须绕过才能前进。”

“其中应是月海的守护神。”

我抬腕挥出紫光,却被反弹回来。

正思索着,仙境突然显现。

我拉着桑临进入仙境。

周围是一片绿洲,眼前有座仙府。

烟雾朦胧间,仙门大开。

灵虚真人长身玉立,青衣飘然地出现在眼前。

我一喜:“灵虚真人?”

他笑容清浅,向我问候道:“楚小友,许久不见。”

我想起上次匆忙,未准备礼物,立即示意桑临。

桑临随身法宝甚多,他挑了件最贵重的赠予真人。

灵虚打量着桑临:“你这郎君天赋极高,又对你一往情深,真是好福气。”

桑临闻言唇角带笑,礼貌行礼。

我好奇问:“真人怎会在此?”

灵虚笑容温和道:“原不该我守护月海,碰巧老友今日有事,托我顶个班。”

“楚小友是找清灵神树吧?”

我点头:“对,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灵虚抬腕倒茶,府中香气四溢。

他指了指右手边出口:“沿悬崖边走,有一片祥云,乘云可至神树前。”

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本以为高低要挨真人一顿揍。

灵虚看破我心中所想,笑容慈祥道:

“既是熟人,行个方便又何妨?且神树仅是月海宝物的万分之一,不足为奇。”

我深感自己幸运:“您赠我仙心丹,传我方法,才使得紫泉渡过危难,如今又为我们指路。”

“真人屡屡相助,小女感动不已。日后若有所成就,定当涌泉相报。”

灵虚身前变出几朵曼陀罗花,花瓣发着幽光。

真人浅笑饮茶:“不必。前世因,今世果。”

“贫道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我不过多打扰,带上桑临前往神树救人。

踩上祥云前,身后传来隐隐声音:

“河小友归来,替我问声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祥云已下坠。

41

清灵神树在一片虚无中。

它浑身包裹着一层蓝绿色光芒,扎根黑暗,不知生于何处,长至何处。

神树实在太高,抬眼望不到尽头。

我和桑临站在树下,宛如两株小草。

站在此处,心神宁静,有种奇异之感。

我将银蛇鞭放至神树前,虔诚道:

“赛宁重情重义,命不该绝,求神树救回我的好友。”

只见树根底部显出一面水波镜,从中走出一位浑身透明的仙子。

她浑身绿光,应是神树精魂。

仙子拿起银蛇鞭,仔细打量。

她声音如泉水般悦耳:

“她心有不舍,灵魂还未离开,可身受重伤,即使救回,记忆也会全然丢失。”

“与神树相遇需要机缘,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你愿把这唯一的机会,留给一个记不得你的人吗?”

重塑魂魄后,一切往事将随风散去。

她也不再是她。

可比起她的性命,这些实在不值一提。

我有些怅然:“无碍,她安好即可。”

神树颤动,顶部能量蜿蜒而下,汇集在银蛇鞭上。

赛宁的魂魄从银蛇鞭中释出,凝在空中。

神树缠绕修补,魂魄片片组合,逐渐恢复了她的原貌。

河赛宁从水波镜中走出来时,我愣住了。

无数日夜的梦魇被眼前人打碎。

眼底毫无征兆地滑落泪珠。

我无措地擦去。

赛宁,我不仅长良心,还会哭了。

想扑上去抱住她。

可见面不相识,怕多有冒昧。

河赛宁上下打量着我,见我神情异样,她道:

“你是何人?”

语言疏离淡漠。

我压下欢喜,坦然道:“我们是旧友,你身受重伤,我这才来求神树医治。”

河赛宁满脸怀疑,打量起我和桑临。

她冷笑:“人神两族高傲自大,怎会大发善心救一个蛇妖?”

“怕是你们另有所图。”

河赛宁吐信子,身体呈攻击姿态。

桑临护住我:“不过同行一场,姑娘不信也罢,出去后各走一边,互不打扰即可。”

河赛宁拉开距离:“哼,这是自然。”

“本妖还能缠着你们不成!”

离开神树前,桑临和我向仙子道谢。

神树缓缓落下一果。

河赛宁随我们离开月海。

分道扬镳之际,她毫无留恋。

我站在岸边,目送她离去的身影万分惆怅。

桑临拉住我:“她不是河赛宁。”

“如今你心智已开,懂得喜怒哀乐,可她还是蛇妖,不会因你动容。”

我心有不甘:“你怎知她不会动容?”

海面波涛汹涌,几块浮冰摇摇晃晃。

夕阳下落, 玫红的云晕染天边。

桑临抬眼望向月海,轻轻叹气,又深深看我一眼。

这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是什么意思?

他垂眸, 没头没尾地叹道:

“罢了, 曾经我亦有错。”

我捡起一小块冰扔进海里。

海面激起层层水花,又归于平静。

“我知道赛宁应该自己去历练,去成长,直到有一天她修悟人性, 我才能向她分享我们的故事。”

“可是成长实在艰难, 我总放心不下她一人。”

“何况她刚恢复, 正是需要陪伴需要照顾的时候。”

桑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神情复杂:“这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他眼眸低垂,不说话时如冰山一般。

我莫名有些心虚,指尖悄悄扯住他的衣袖。

我待桑临算不上差, 但也论不上好。

细细想来, 赛宁需要陪伴,年幼小狗重云需要陪伴。

那被抛弃在冰川的桑临, 依赖亲人的苍羽神兽呢?

不知他曾经是如何度过极寒之地的夜晚,又是如何谨慎小心地躲过追杀, 才完好无损出现在我眼前的。

那些被抛弃的日子,他也曾期待一束光。

我的意外闯入填补了他亲人的空缺。

也许, 桑临正是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才这么难以放手。

我虽是个虚情假意的妖, 但他也愿当作是真的。

我抿抿唇,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转转眼珠,低声道:“要不, 你和我回紫泉吃顿饭?”

桑临一愣, 眼底藏不住的欣喜。

他隐去兴奋,摸摸袖子找东西:“出门仓促,身上值钱之物不多。”

“我再准备些珍宝, 改日……”

可恨,桑临浑身的珍宝都够我潇洒几世了!

我拽住他:“别废话啦, 姐姐让你去就去!”

“快点变回原形,我给你指路。”

我骑着威风凛凛的苍羽升入高空。

偌大的城镇和冰山渐渐变小。

小神兽毛茸茸的,一点也不硌人,不像那秃毛顺风鸟。

心情愉悦, 人便爱说吉祥话。

我柔声道:“桑桑你可真好,如冰川里的火焰,如夏日凉风,稀有珍贵。”

桑临听我夸他,却丝毫不开心。

他不满道:“你这又是抄哪个话本子的来忽悠我?”

“夫人,我不爱听假话。”

呀, 看来冰羽殿的情话集被发现了。

琼华这个大叛徒!

我撑着脑袋,斜靠在他背上,轻轻抚摸他的绒毛:

“其实呢,那些话也不完全是骗人的, 我是照着你夸的!”

我伸手挡住眼前灿烂的夕阳。

底下,桑临发出一声轻笑。

余晖映照下,一人一鸟消失于天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