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7 节 师门皆病娇

第 17 节 师门皆病娇

在去向师兄表白的路上,我突然知道这是一款全员病娇的乙女游戏。

如果我现在去向师兄表白,我会被因爱生恨的小师弟一剑穿心;

如果我及时止损,师兄会提着花酒来拜访我,酒里下了断肠毒。

我果断调头,去向清冷师尊求保护。

师尊捏着我的下颌,轻笑问我:

“那你要向我表白吗?”

我:“……”

1

我喜欢了师兄三年。

我与师兄两情相悦,离在一起只差临门一脚。

我决定向他表白。

我让他在屋子里等着,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说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师兄红了脸,说好。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我出发了。

走在小径上,惨白的月光照在树林里,幽森中时不时传来凄厉的鸟鸣。

我内心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森林深处传来缥缈幽怨的歌声,仿佛有女人在轻纱翻飞中起舞。

几行字在我眼前浮现: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欢迎来到游戏《胭脂泪》。天高地迥,寰宇无穷,请玩家尽情探索游戏世界。

【最后提醒,无论在什么境地,不要忘记,你的目标是——活下去。

【祝游戏体验愉快。】

等了几秒,字发生了变化:

【A.现在去向师兄表白。

【B.不去表白。】

我的手心紧张到出了汗。

我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震惊这世界是一款游戏,因为我正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游戏说我的目标是“活下去”,这意味着我的生命是会受到威胁的。

而且极有可能,面前这两个选项,关乎着我的性命。

选错了,可能就会死。

我感觉到我的手脚都变得冰凉,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沉闷的心跳声在耳边起伏。

可是,为什么?

这两个选项,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具有杀伤力。

我抿了抿唇,纠结之下最终选了 B。

我原本打算去向师兄表白,但这个游戏突然出现,或许是在提醒我,这么做会有危险。

我转身,准备往回走。

森林在狂风中发出窸窣的响声,冷风穿过我的身侧,带来一种阴冷渗入骨髓。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按上我的肩,师兄含笑的声音响起:“师妹,你要去哪?”

2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按在肩上那只手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师兄一袭青衣,墨带束发,面如冠玉,笑起来很好看。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莫过于此。

但我只觉得全身发凉。

难道,我选错了?

想到这里,我心脏紧缩,大脑一阵阵眩晕。

我强逼自己稳下心神,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想起还有东西落下了,想先回我屋子一趟。”

谢青云的笑意变淡了,他慢慢靠近我,最终定住。

他柔顺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刚沐浴过。

我几乎不敢大口呼吸。

“师妹,我在屋子里等了你很久,很久。”

他一手绕着我的发丝把玩,语气缓慢。

“你为什么不来?”

月光如霜,照在他苍白清隽的脸上。

我看清他的眼睛,瞳孔显出一种无机质的黑色,仿佛最浓郁的夜,黑色几乎凝成实质要流淌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

他重复着,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他眼底隐隐闪烁着疯狂。

“师妹,你后悔了吗?你不想来了吗?”

“我没有,我说了我……”

他却不再听我的解释,拿出两壶酒。

酒壶口敞开着,飘出一种淡淡的苦涩。

他语气温柔到近乎哀伤:“师妹,选一壶,喝下去。”

我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他见我如此,悲怆地大笑,几乎流下眼泪:

“师妹,别怕。

“这两壶是一样的。

“你一壶,我一壶,我们——”

整个世界黑了下去,所有人与物都消失了。

几行字浮现出来:

【达成 BE 结局·故人酒。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你的背叛令他感到绝望。

【一壶酒,葬故人。】

再一睁眼,我又回到了那个做选择的十字路口,面临抉择——要不要去表白。

我:“……”

3

再面对这两个选项,我毫不犹豫选了【A.现在去向师兄表白。】

我继续沿着原先的路向前走,远远看到师兄的屋子里透出朦胧的烛光。

他还在等我。

我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感到身后一把冰冷的剑抵住我的腰。

我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我都要向你表白了,怎么还要杀我啊?

我缓缓转过身去,看清来人。

是我错怪师兄了,来人是师弟尉迟楚。

少年暗金色的衣袍拖曳至地,衣袍边缘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他有一张美到几乎称得上昳丽的面孔,只是唇色太血红,肤色又过分苍白,使他整个人有一种破碎感。

他身上有一种因长年病弱而带来的药香,令人闻着昏昏沉沉的。

少年低低咳嗽了几声,朝我微微一笑,唇色殷红:

“姐姐,你去做什么?”

他的唇靠近我的耳畔,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想去对谢青云表白,我猜得对不对?”

我悚然。

他收回剑,粲然一笑:“姐姐喜欢的人不是我,没关系的。”

我心中的怪异并没有随这句话而消退,相反,我感到更不安了。

他微微弯下腰,虚虚地将我环在他怀中。

就好像一个拥抱。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手中的剑从后面穿过我的身体,紧接着扎进他心脏的位置。

他用一把剑,将我们两人紧紧连在一起。

鲜血顺着剑沿流下,两人的鲜血淌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再无法保持平衡,摇晃着倒下。

轻若呢喃的话语如羽毛般落下——

“我爱你,就够了。”

……

【达成 BE 结局·相思剑。

【『血染斜阳残,月孤晚凉天。弑风携雨落,魂破鬼门关。』

【嫉妒与痛苦驱使他下定决心。他终于用一把剑,将你们紧紧连在一起,再无法分开。

【——他的心脏渴望你滚烫的血液。】

4

我再一次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你妈的,为什么。

其实这两次死亡也带来了一定信息。

两次都是 BE 结局,两次都是死亡,是否说明我要活下去就必须达成 HE?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无论选哪个都是 BE。

我看着眼前的几行字,试探性地问:“还有 C 选项吗?”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面前的字没有变化。

我突然福至心灵,调头换了个方向走。

这个方向既不是向师兄屋子的,也不是向我自己屋子的。

我两个都不选,我要去山顶,那是师尊住的地方。

我就不信我躲到师尊那里,他们还能追杀上门。

……

面前的字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

我不知道,在我转身后,又浮现出一行字:

【解锁 CG·暗藏杀机。

【『此身流转如飘梗,正向南山赋采薇。』

【你踏上了另一条未知的路。

【看似躲避了必死的结局,但是,这条路就一定安全吗?】

5

越靠近山巅,风裹挟着冷意吹来。

空气中露水太重,潮湿得令人有些烦躁。

我走到师尊门前,抬手轻叩三声。

“咚、咚、咚。”

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开了。

“咯吱——”

师尊的衣袍在风中飞扬,向我扑来一种潮湿的冷意,我感到有些疑惑。

按理说,在屋内不应该比室外温暖干燥吗?

奇怪的是,之前我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

我按下心中的困惑,走进屋内。

月光透过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如流的影子。

师尊长相极美,眉眼清冷,银色的长发仿佛是月光下流动的雪。

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疑惑,只是微微笑了起来,唤我的名字:

“阿芜,你来了。”

我看着这样的他,内心那种怪异更加强烈了。

师尊极少笑。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来,因此开口道:

“师尊,我发现师兄和师弟表现得有点怪,就好像——”

师尊将我的话接过去,温柔道:

“——就好像他们想杀你,对吗?”

那一瞬间,我毛骨悚然。

……

面前再次浮现了几行字,这次我终于看到了。

【解锁 CG·空山月。

【『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机。』

【他等你很久了。】

6

师尊却微微一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别紧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这个世界是游戏?这也太荒谬了,谁都不会信。

最后我只是道:“我本来打算今晚去……去师兄屋子一趟,却发现师弟一直跟踪我,手里还拿着剑。”

师尊面上的神色更柔和了。

“你打算去你师兄屋子做什么?”

“我打算……我打算……”

我喝了一口茶来掩饰我的窘况。

想向师兄表白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尊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圣洁的月光下,他美得惊心动魄,眼里仿佛有粼粼的清冷水波。

他语气温柔至极:

“阿芜,你不说,那让我来说。

“你喜欢你的师兄三年了,今晚,你打算向他表白,对不对?”

暗恋被戳穿,我只感觉脸烫得厉害,像发烧了一样,满心沉浸在少女情思当中。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掐上了我的下颌。

我被冷得瑟缩了一下。

师尊强制性地将我的头抬起,直视他的眼睛。

他掐得我皮肤有些疼,我刚想开口,却被他的神色吓住了。

我从没见过师尊这样的眼神。

师尊从来清冷如谪仙,面上极少有情绪波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失控。

他捏着我下颌的力道越来越大,但他却像是没察觉一样。

世界越来越模糊不清,我感到头昏昏沉沉的。

——是那杯茶。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那一刹那。

他说,你休想。

7

醒来时,我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借着窗外微弱的曦光,我看清了自己手上的锁链。

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我赌对了。

这条路是行得通的,起码,到目前为止都没有 BE。

步履无声,门被悄然无息打开了。

师尊走了进来。

他依旧一身白衣胜雪,神色清冷,与这昏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他低头拨弄着我身上的锁链,发出“泠泠”的响声,唇角含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阿芜,你不乖。”

锁链牵动我的伤口,我疼得“嘶”了一声。

明明是我被锁着,却见他眼尾薄红,眼里水汽氤氲。

他咬着牙,问我:“你喜欢他什么?”

我沉默着。

他一把将我按在墙上,语气阴冷:“说啊,喜欢他什么,嗯?”

面前浮出几行字:

【A.说出喜欢师兄的理由。

【B.说不喜欢师兄。】

我选了 A。

“我喜欢他温柔有礼,光风霁月。”

其实不是的,“光风霁月”这个词更适合用在师尊身上。

从前的师尊。

“哗啦——”

他失手摔碎了一个瓷杯。

我看见他瞳孔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来,拂袖而去。

眼前的世界暗了下来。

【达成 BE 结局·囚中笼。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

【宗门的高阁从不许弟子进入,只有师尊偶尔去。

【传闻,曾有弟子听见高阁中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却从来不见人从那里走出来。】

我:“……”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

再次回溯到师尊问我的时候。

我凝视着他的眸,给了他想听的回答:“我不喜欢师兄。”

其实这句话傻子也能听出来是假的,昨天还要去表白,今天就不喜欢了。

但我明显感觉到师尊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低头为我解开左手的锁链,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低声对我说:“抱歉,阿芜。”

话是这么说,但他并没有为我解开另一只手的锁链。

他怕我逃走。

但没关系,够了。

我对他唇角弯出一个笑容。

这是我从被他囚禁以来,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他白皙的耳尖微微红了。

8

师尊走后,我在心中默默算好时间,悄悄用左手拔出藏在发间的簪子,伸入锁匝中,“咔哒”几下就把锁打开了。

一直没人知道,三教九流的功夫我都会一些。

我揉了揉酸涩的手腕,走到窗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片刻后,我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解。

从这里到宗门出口,大约需要半刻钟。

一刻钟后,轮值的人换守,我就趁这个时机逃出去。

如果在这期间,师尊回到屋里发现我不见了,我就走不了了。

一刻钟也耽误不得。

我走得太急,没发现,一朵洁白的花瓣从我身上飘落下去。

……

一切都很顺利,奔到门口时,正好轮值。

我看着新换上的人,瞳孔微微颤抖。

师兄,谢青云。

他发现我了。

“师妹你——”

我看得出他有很多话想问我,比如昨晚为什么没来,再比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我已经没时间解释了。

我打断他的话:“师兄,现在情况很危急,我必须出宗门。”

师兄清隽卓绝,此时微微皱起眉,也好看得很:“这不合规——”

我笼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在危急情况下迅速做出决断。

我深吸一口气。

“昨晚师弟来找我了,他好像想杀我,我必须得逃——”

……

从一开始我就在刻意渲染一种紧张的氛围。

听到我提及师弟尉迟楚,他微微拧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几经神色变幻,他还是让步了。

“师妹你走吧。”

我跨出门一步,回头望他。

“师兄,你不愿和我一起走吗?”

“我不能——”

我牵住了他的衣袖。

他神色错愕。

我用眼神无声地恳求他。

他还是妥协了,就像从前那样。

他轻轻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牵住他的衣袖,往前走。

我要逃走,可我舍不得他。

我说,我们私奔吧。

……

我转身离开时,没有看到浮出来的几行字。

【解锁 CG·遗之铃兰。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苍白的指尖捻起了地上柔软的铃兰花瓣。

【他对旁人道:『不必了,我亲自去一趟。』】

9

我们下了山,往北去。

宗门在深山中,要出这层层环抱的群山,路途不无艰辛。

翻越了几重山,我感到有些疲累。

“师兄……”

我眼巴巴看着他。

师兄失笑。

“那便歇息会儿吧。”

我们盘膝相对而坐,我感到双腿受到了解放。

我随口问道:“师兄,你喜欢我吗?”

我本以为他会一如往日给出肯定的回复,但他只是摇头。

“不是喜欢,是爱。”

他反问我:“那你呢?你对我呢?”

我心尖一颤。

我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被迫分开,你会如何——”

他眉眼垂敛:“我不知道。”

他问我:“你会变心吗?”

我正欲回答,便听到一群人靠近的脚步声。

我猛地站起来:“谁?”

一群穿紫袍的人将我们二人围住了。

为首的人磨了磨牙:“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们面上暗紫色的獠牙面具昭示着他们魔修的身份。

原来是早就埋伏好了的,见正派宗门弟子下山,便出击了。

正邪两道,向来不共戴天。

我宗闻名天下,我与师兄身为宗主亲传弟子,论实力这些魔修自然无法与我们相比。

但他们人太多了。

我在心中默默算了下,约有上百人。

我与师兄对视一眼,十年来的默契让我们在无声中达成共识。

我们二人的剑同时出鞘,剑锋合一,划成一个闭合的圆,以无可抵挡之势扫过。

魔修的阵势乱了。

趁现在!

我们飞身而起,轻点浮风掠过一众魔修。

就在即将突围出去的时候,变故突生。

为首的那名魔修追来,拼死将魔剑向我斩来。

我一时气息不稳,身形乱了,就要被击中——

师兄挡在了我身前。

魔剑穿过了他的身体,剑上的倒刺在伤口中勾连出血肉。

鲜血喷涌,他坠入人群,衣袍在风中翻飞。

他面对着我,微微笑。

他用口型无声对我说:“师妹,走啊。”

泪水涌出我的眼眶,我刚想说什么,却感到四肢骤然失力。

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识。

……

【解锁 CG·蝴蝶撞剑。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他向下坠落的时候,就像一只濒死的青色蝴蝶。】

10

醒来时,在一个山洞里。

我被一人拥在怀中,萦绕鼻尖的是熟悉的沉沉药香。

我全身发软,使不出一点力,感受到那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发顶。

我无力地垂下指尖。

“尉迟楚。”

来人正是师弟。

他神色苍白,眼里带着几分盈盈笑意,看着我。

“姐姐,我救了你呢。”

我抓住他手臂的力道骤然一紧:“那……师兄呢?”

他一顿,不知为何,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

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管谢青云。

当然,就算来得及,他也不会救的。

他其实想再给他补上一剑。

他盈盈笑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呢?”

我上下扫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自若,衣袂连尘埃都没沾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我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没有力气。

“我要去找师兄。”

他声音冷淡:

“先别管别人了,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状况。”

长时间战斗,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全身脱力。

我身体支撑不住,又倒了回去。

他低着声音哄我:“乖,休息一会儿。”

我疲惫地闭上了双目。

我不知道,昏暗的山洞中,尉迟楚垂眸看我,有些出神。

此时此刻,他嫉妒谢青云到发疯。

为什么她自己已经全身脱力了,还想着要救谢青云。

凭什么?

为什么?

明明他比所有人都先喜欢上她。

11

我在迷蒙的睡梦中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

我骤然睁开双眼。

山洞口走进来一群紫袍人。

又是刚刚那帮魔修。

尉迟楚轻轻“啊”了一声:“他们找来了。”

他小心地将我放下来,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的唇角溢出一缕血。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从我到这个山洞开始,他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不是他不想站,而是他真的受伤了。

为首的魔修冷笑一声:“强弩之末。”

尉迟楚不在意地抬手将血一抹。

血迹没有被彻底抹掉,而是在他唇边化开。

丝丝缕缕的鲜红映在他唇边,更衬得他脸色苍白,眉眼沉沉,唇色殷红得不似真人,仿佛厉鬼从地狱中爬出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在我站起来的过程中,双方已经陷入缠斗当中。

短兵相接,刀光剑影。

师弟的一招一式极狠,不止对敌人,更是对他自己。

我看得触目惊心,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师弟终究不敌这么多人的围攻,一时不察,被一柄魔剑从他锁骨下方击穿。

他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长发散乱。

师弟素来喜穿红衣,但此时即使是红色也掩不住浓重的血意。

伤口处流出来的渐渐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紫色的。

剑上附有魔气。

那一刻,我的身体爆发出战意,我用尽全身力气挡在他身前,双手死死握住剑对着魔修们。

魔修那边的状况也不好,死伤惨重,此时只余下十数人。

见我挡在师弟身前,一时半会无法也结束不了战斗,也就不再上前进攻,而是开始疗伤。

我缓缓后退,将师弟往里拖。

师弟没有昏迷,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他一下抱住我,沉沉的香气朝我涌来。

他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吐出一口血,朝我笑得明媚。

“姐姐,如果我死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会永远记住我?”

这个疯子。

“你不会死的。”

我伸手在囊中搜寻了一会儿,掏出两张符纸。

我将其中一张往外一扔,另一张贴在他身上。

“轰隆——”

洞外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响声。

血块飞溅。

尉迟楚的身体在渐渐变得透明。

他神色错愕。

山洞里不断有碎掉的石块落下。

我低声对他说:“乖,回宗门。”

两张符纸,一张是爆炸符,一张是传送符。

其中任何一张都要耗费我大半修为。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眼前,最终全身无力倒在地上。

越来越多石块砸下来,山体开始崩塌。

我用来保命的符纸,都给他了。

现在我也没力气跑出去,生死由天了。

也算还他一命。

……

【解锁 CG·不见往生。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即使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依旧固执地想求个答案。

【下一次见面,他会问她,可不可以永远记住他。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经此一别,山高水长。】

12

也许是老天不忍看我死在这里,我被一块掉下来的大石围在角落,替我抵挡了其他碎石。

我在洞里睡了三日三夜,醒来时师兄站在我面前。

原来他被俘获后,魔修没有杀他就来追我。

而他们又死在了这里,因此师兄有足够的时间将绳索磨断,逃出来。

我恍惚抬头,在山洞中待了太久,竟不知光明是何景。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久违的温暖。

“师兄,再有最后一座山就出去啦。”

我对他说。

“我想回我的故乡。”

……

出了山里,我感到久违的自由。

我逗师兄:“带你去见家长。”

师兄霎时变得有些紧张。

“这……这有点太快了吧。”

我好笑道:“逗你的,我没有家人。”

我生来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从我的故乡到宗门,其间有一千二百余里,山高路长,可惜我生如浮萍,漂泊无依。

师兄声音低了下去。

“抱歉,我不知……”

我摇摇头,这没什么。

我从来没拥有过,也不在乎。

我们上了马车,行驶数余里,不远处是一个小村落。

其实称作村落并不太贴切,这已经是一个被废弃的地方了。

木板与茅草搭起来的屋子,已经在数十年的风雨中摧折了大半。

放眼望去,一派荒凉。

我小心翼翼地将倒下的门板扶正,向更深处走去。

“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

师兄边跟着我走,边环顾四周。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我回答他:“十年了,十年没有人住了。”

师兄停下脚步。

“十年前,你刚来宗门。”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顿了顿:“十年前,这里的村民都死了。”

没等他发问,我继续解释:

“有人为了报复村子中的一个人,往村中的井水里倒毒。”

为了报复一个人,杀了整个村子的人。

残忍到令人发指的行为。

师兄问:“为了报复谁?”

我望着远处,并没有回答。

他又问:“凶手的下场呢?”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面前一整片坟地。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坟。

一大片一大片,漫无边际的坟。

夕阳的余晖洒在坟地上,为其铺上一层最后的光。

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回十年前那个下午,呼吸被一点点攫取,如潮水般漫过鼻喉。

事实上,当时我并没有哭。

我过了很久,才慢慢回答:“凶手死了。”

13

我在每一座坟前放了一束白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花?”

师兄问,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花。

“铃兰,在我的故乡才有这种花。”

我终于放完了所有的花。

我站起身来:“走吧。”

“去哪?”

“带你去一家我最爱的茶馆。”

我带着他出了村子,往附近的一个镇上去。

茶馆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店本身的面积也不大,来客稀少。

我进去点了两壶日铸雪芽,将其中一壶推给师兄。

他轻轻抿了一口。

“感觉如何?”

师兄温声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扬眉:“假话吧。”

师兄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挺好喝的。”

我“嘁”了一声,想了想,道:“也确实不太好喝。”

只是对我有特殊意义。

我向前俯身,凑近他,近得几乎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他在我的注视下,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

我一时晃了神,按住他的肩膀,即将吻上去——

“你们在做什么?”

……

【解锁 CG·辄止的吻。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痛苦与嫉妒淹没了他。】

……

师尊神色苍白地看着我们。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下颌落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追来,却发现自己心爱的人正与他人接吻。

为什么心爱的人宁愿逃离,也不愿试着爱他一点。

哪怕一点点。

第一次,心中悄然浮现出了一种恶念。

想将阿芜带回去,用锁链把她囚禁起来,这样就再也不会逃走了。

想把阿芜按在柔软的床榻上,看她眼尾薄红泫然欲泣,想对她做无数次梦里做的那样……

他感到喉咙漫上一股血腥气,稳了稳心绪,又恢复成往日那个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师尊。

他对我说:“阿芜,我给你一段时间和他告别。”

他的剑出鞘,寒光如雪。

这是无声的威胁。

师尊说的话从来不容置喙。

我默然站起身,带师兄走出茶馆,只有师尊一人留在原地。

……

他怔怔看着桌上那两壶茶。

一壶是谢青云的,一壶是阿芜的。

他闻出来那是日铸雪芽。

他与阿芜就是在这家茶馆相遇的,那时他点了一壶日铸雪芽赠她。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的弟子,也不知道自己会爱上她。

为什么宁肯喜欢他人,也不愿试着喜欢他一点?

那为什么又要来茶馆,点一壶日铸雪芽?

为什么还要给他念想。

……

良久,他端起阿芜的那一壶茶,一饮而尽。

真难喝啊。

令他想流泪。

14

师兄站在门口,回头望我。

他眉目垂敛,问我:“你爱我吗?”

说罢,他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自嘲般一笑,又问:“那你爱过我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种悲伤的情绪漫过我的心间。

他看着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一如初见时穿着一袭青衣,眉眼清隽,风姿卓绝,朝我笑。

那笑容明媚又哀伤。

“那我走啦。”他对我说。

我喊住他:“你要去哪呢?”

他想了想。

“天下那么大,也许去哪里走走,大概是不会回宗门了。”

我默然。

“我真的走啦。”

他又一次回头望我。

我说:“嗯,那你走吧。”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没有背行囊,只带了一把剑,孑然一身踏上不归的旅途。

这次他真的走了。

……

【解锁 CG·各生欢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总会释怀的。】

15

我回去茶馆寻师尊,却没找到他。

店小二道:“您是要找方才那位吗?他刚刚去旁边的客栈休息了。”

我去了那家客栈,找店家要了师尊的房号。

我在门口轻叩三声,房间内却无反应。

我直接提剑破门而入。

师尊半倚在床边,衣裳凌乱,双目紧闭,脸颊薄红。

他仿佛从光风霁月的神,一下沦为红尘挣扎的凡人。

他依然没有反应。

我用手碰了碰他的脸,烫得惊人,大概是发烧了。

我站起身来,用毛巾蘸了点冷水,敷在他的额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我,眼里泪涟氤氲,眼尾泛红。

他哑着声音唤我:“阿芜。”

“我回不去了。”

我低声问:“回不去哪里?”

他又闭上了眼睛,如玉的侧脸显得格外脆弱。

“宗门。”

他回不去宗门了。

为什么呢?

我没有问,因为这是在我预料之中的。

想必在我与师兄告别的时间里,他已经得知了消息——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宗门天翻地覆,九派争权,已然大乱。

新上任的宗主不会再允许前宗主回来了。

他在高烧中低低喃道:“我不该出来的……”

我低声哄着他:“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日早晨,师尊已然清醒。

他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长发如月光般垂曳至地,眉眼清冷,恍如明月。

他垂眸看我时,眼底是说不出的缱绻情意。

他在我唇边落下轻如羽毛的一吻。

即使在他最嫉妒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依旧克制、隐忍,不曾吻我。

现在,他终于走出了这最后一步。

我对他说:“师尊,我们走吧。”

“去哪里?”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去哪里无所谓,重点是和你。”

师尊依旧是光风霁月,不染一尘。

但我知道,初见时那轮高悬的明月已然落入我怀中。

16

你知道猎人是如何捕捉庞大的猎物吗?

他们以弱小的动物为饵,引诱猎物出洞,诱饵惊慌失措地逃跑,而猎物会失去理智地追逐。

直到猎物踏入陷阱。

当然,有时候诱饵不受操控,因此有的猎人会以自身为饵。

……

我叫沈芜。

我从出生起就是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在我十岁那年,有个人为了报复村子中的一个人,往村中的井水里倒毒。

他是为了报复我。

是幸也是不幸,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我活了下来。

那人见一次杀我不成,也不来阴的,直接杀进我的屋子。

我并不害怕,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其实我知道,是他杀了我的父母,现在他还想杀我。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深的仇恨,以至于上一代死了,还要赶尽杀绝。

他说,他想要一支特殊的簪子,杀了我的父母没找到,想必在我身上。

为什么?

这只是一支簪子而已。

它值得那么多人的性命吗?

它值得这么深的仇恨吗?

那人笑了笑,说,我对你父母并没有仇恨的。

我至今仍然记得,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

“只是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那年我才十岁,我从小在乡野长大,对人世情感一无所知,唯一能做的是模仿。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用他心心念念的簪子杀了他。

那其实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没有什么特殊的,一直别在我的发间。

论力量与技巧,我必然不如他,但我有唯一的优势——

我那年才十岁。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拥有杀人的胆量和能力。

我把我的优势发挥得很好。

我说过了,三教九流的功夫我都会一些。

活在底层的孩子都会这些,下流、上不得台面,但他们——我们靠这个活下来。

那天,我又一次靠这个活了下来。

我毕竟没有经过训练,力气和准头都不够,第一次握着簪子往他胸口扎下去,他没死。

我又扎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终于咽气了。

我没有发现这一点,我仍然在扎。

第六十五次、第六十六次、第六十七次……

最开始的血液已经凝固在簪子上,每次扎进去再拔出来都会带出喷涌的血。

一层又一层凝固的血,暗红色的、鲜红色的……

第六十八次。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

他的尸体被扎了六十八个窟窿。

故乡的坟场里有六十八座墓碑。

那年我十岁。

……

那年人间迎来了百年难遇的雪灾,我本来没有受到波及,但我听闻剑宗宗主去北山施救。

神使鬼差地,我迎着大雪去了北山。

我把自己困在更冷、更荒芜,也更人烟稀少的地方。

当我被发现时,我躲在山洞里蜷缩着身体,衣裳单薄,冷得发抖。

眉眼清隽的他踏剑而来,穿越极寒,身如玉松,仿佛连一袭白衣也裹挟着风与欺霜。

他挥剑,剑锋既出,将天地间不尽的风雪斩断。

风生万壑,纷雪骤停。

他朝我伸出手:“我带你走。”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震耳欲聋。

其实那日雪很大, 如果我设计这一切只是为了拜入宗门,是不值当的。

如果我没有被发现, 如果我赌输了,那我就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拜入宗门, 也许只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

后来我喜欢上了师尊。

我想也许那人的话是对的。

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在我之前曾有一位师姐,她也喜欢上了师尊。

她的喜欢被发现了, 于是被逐出宗门。

我不像她。我用了七年的时间让师尊喜欢上我。

师尊喜欢我, 但未必肯和我在一起。

宗门有一大原则,师徒之间不准相恋,而师尊又是最守礼的。

于是我又用了三年伪装出我喜欢师兄的假象, 这是布局的第一步。

发现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的时候,我本来不打算在那时收网。

但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需要被“逼”出宗门。

因此我临时改变计划,我逃到师尊的屋子里, 对他说有人想杀我。

我逼他正视“我喜欢师兄”这个事实。

游戏让我选择的时候, 我选了【A.说出喜欢师兄的理由。】

我知道这会激怒他,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那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怎样对我, 我就怎样对他。

……

师尊囚禁了我。

原来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神也会有情思和私欲,他也会嫉妒, 也会痛苦,也会用强制的手段逼我爱他。

原来师尊和我一样的。

我想, 那师尊别怪我下作了。

……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我装作惊慌失措地逃离宗门, 并故意留下了一朵铃兰花。

师尊看到铃兰花, 也许会猜到我回了故乡。

他还会猜到我去了茶馆,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我一定要将师兄也一起带离宗门,因为本质上他与师尊是一类人。

他们这类人在行事大义上绝对正直。

那段时日,门中长老已生异心, 师尊走后必然局势动荡, 倘若师兄留在宗门中,必定会维护师尊的地位,我不允许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因此我必须将他带走。

这也是当初我选择“喜欢”师兄而不是师弟的原因。

师弟和师兄不同, 他称得上野心勃勃, 心中也无多少道义可言, 师尊一走,他自然会如环伺的虎狼扑上前去。

如我所料, 师尊被我引出宗门后, 他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 还差最后一步。

我要的是完完全全的胜利。

于是我在茶里下了药。

在他被背叛的时候,在他发着高烧的时候, 在他最脆弱、最痛苦的时候,是我始终陪伴着他,是我一遍一遍对他说“我爱你”。

你看啊, 所有人都会背叛你、痛恨你、厌弃你,但我不会。

永远不会。

……

【达成 HE 结局·永结同心。

【你明白先爱上的人会输,因此你从不主动向他靠近一步。

【你只会站在原地,不前进也不后退, 保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你也要斩断他的前路。

【他只好向你走来——

【你会扔掉手中的剑,踉踉跄跄朝他跑去。

【你对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