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被我妈卖到缅北后
第 16 节 被我妈卖到缅北后
被我妈卖到缅北的第三年，我被救了回来。
表妹冷嘲热讽：“他们是不是爽完了之后，会奖励你吃饱饭？”
我妈阴阳怪气：“你也别恨我，谁让表妹缺钱买钢琴呢？”
后来，她们从缅北醒来时，成了待价而沽的“货”。
经历着和我一样的非人折磨。
她们哭着求我救救她们。
阴暗的地牢里，我笑了：“傻瓜，我不是回家，是回去进『货』。”
我下过地狱，这次轮到你们了！
１
“你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脏吗？”
刚从浴室出来，我妈就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一边撕扯我身上的睡衣一边咒骂我：“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的破鞋也配穿若若的衣服。赶紧给我脱下来，不要脸的东西。”
我的脸火辣辣的，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攥着手指头：“是她说送给我的。”
“她说送你就要？”我妈扯着大嗓门，龇牙咧嘴着，“若若送你是她心地善良不嫌弃你，你收她东西就是你不懂事。你穿着她的衣服招摇过市，让邻居看到误会若若也和你一样被人睡烂了怎么办？”
一瞬间，心像是被人用力扯空了一大块，慌张又害怕的情绪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我。
将我剜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不、不是我自愿的，他们……他们打我……逼我的。妈，我很害怕，我真的……好害……”
“害怕怎么不去死？”我妈打断我的话，字字剜心，“你知不知道你回来后邻居怎么嘲笑我们的？你知不知道你害得若若被人指指点点，说家里有个诈骗犯？”
“我不是诈骗犯，我没有做的！”
“你在那种地方，除了诈骗还能做什么？”
我死死咬住嘴角，三年至黑至暗的记忆，如脱缰的猛兽，向我奔涌而来。
浑身颤抖不止。
“那我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我妈心虚地移开眼睛：“当然是，是你不检点，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被骗过去的！”
“明明是你带我去云南的。”我直视着我妈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戳穿她的谎言。
２
三年前，我妈说她有个朋友在云南做翡翠生意，邀请她过去玩几天，她说她一个人没有出过远门让我陪她去。
那是我妈第一次只带我，也是第一次带我出去玩。
我高兴坏了，跟着她去了云南。
云南真的很美。
下关的风、上关的花、苍山的雪、洱海的月。
那几天，我妈对我很好，好得不真实，好得我以为她母爱觉醒……
可当我吃下她亲手端给我的泡鲁达后，再醒来已经在缅甸了。
我来不及深思我究竟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便遭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整整三年，受尽屈辱，非人折磨。
终于在警方的救助下，离开了吃人的地方，回了家。
可回来后，我才发现我心心念念的家，早就没了我的地方。
我妈也根本不欢迎我回来。
她视我为耻辱，她说我给她丢光了脸，不止一次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每次她这么吼我的时候，我都会陷入自我怀疑。
错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死呢？
“对啊，是我带你去云南的。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亏欠了你，所以才想带你出去玩。可你倒好，你怀疑我是不是？好啊，冯薇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女儿？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免得让你现在来寒我的心！”
我妈态度坚决否认，我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是我怀疑错了？还是她伪装得太好？
“姑妈……薇薇你们这是怎么了？”
邱若这时回来了，她站在玄关处，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和我妈。
我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连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所谓的房间，其实也不过是客厅和阳台之间挂了个窗帘，毫无隐私。
原本的房间，早就被邱若住了进去。
穿好衣服后，一回头就发现邱若双手环胸地靠在了门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你身体这么好，在缅北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
脑袋突然嗡地一下，血液涌上心口。
邱若戏谑的眼神，像一双撕开遮羞布的手，毫不留情地扯开了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闭口不谈的恐惧记忆。
“他们是不是……爽完了之后，会给你一些福利？比如……让你吃饱饭？或者是给你一个单间？哎呀，你懂得姑姑很疼我，很少让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不是了解你在那边的情况。”
肩膀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让我无法呼吸。
我死死盯着邱若，后牙槽都快咬碎了：“你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恶毒。”
邱若耸肩一笑：“冯薇从来不敢这么和我说，所以你是冒充的吧？”
“……你什么意思？”
“冒牌货就该赶出去，不是吗？”
３
我不知道邱若和我妈说了些什么。
她也开始说我是冒充的了：“我们家薇薇是单眼皮的，头发也是天生自来卷。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我女儿又去哪里了？”
“妈……”
“你别叫我妈，你不是我女儿！”
我妈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警惕，又明晃晃噙满了毒液。
她不爱我。
她从来都不爱我。
这一刻，我清醒了，彻头彻尾地清醒了。
既然如此，那我还犹豫什么？
我妈爱邱若是吧，好啊，那就让她最爱的邱若，也亲身体验一下，被人玩爽了之后，会不会让她吃饱饭住上单间。
毕竟，像邱若这种红唇明眸，擅搔首弄姿的女孩，才是缅北最喜欢的“货”。
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我妈。
我，根本不是被解救回来的。
而是……
回来进“货”。
（微笑.jpg）
“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冒充我的薇薇？赶紧自己滚，不然我报警了。”我妈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我通体冰凉。
失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是带着对我妈的恨活下去的。
４
我妈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的时候，被邻居看到。
我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是骗子，是冒充的。我可怜的薇薇已经死在了缅北，回不来了。”
邻居皱了皱眉，看着我：“这不是和薇薇长得一模一样吗？”
“是高科技，她整成薇薇的模样。”
邻居像是看穿一切，嗤笑着：“你们家又不是什么豪门，她整成薇薇干什么？你该不会是嫌弃薇薇吧？哪有你这么当妈的？薇薇能活着回来都是万幸了，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的身心健康。”
“是你弟弟闺女又找薇薇麻烦了吧？你真是偏心偏到肚脐眼了，难怪薇薇和你不亲！”
邻居说完，便上了楼。
我妈被说得面红耳赤，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三叩首请你进门？”
她冲过来，撕扯着我：“被调教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一点都不懂事？怎么没让他们打死你，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邱若见到我又回来了，嗤地冷笑一声：“不愧是被调教过的，就是懂得讨好人。”
我妈见邱若生气了，立马去哄她：“若若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姑妈心疼。好了好了，你看姑妈给你准备了什么。”
邱若眼睛一亮：“爱马仕？”
“是呀，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爱马仕吗？姑妈早就预订好了，就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呢！”
邱若喜上眉梢，挑衅般地瞅了我一眼后，接过我妈递给她的爱马仕。
爱马仕。
随便一出手就是几十万。
我妈……哪来这么多钱？
我偷偷去邱若的房间看过，满柜子的名牌衣服，奢侈品包包有几十个，还有很多没拆封的化妆品。
她一个女人带着我和邱若，靠着我爸生前留下的一家超市过活。
虽然衣食无忧。
可也支撑不了邱若这么挥霍。
毕竟……三年前，我妈还为给邱若买一架几万块钱的钢琴而发愁。
“你看什么看？我警告你你别想太多，我是不可能浪费钱给你买的。二十岁的人了，应该替家里分担重任了。我给你找了个工作，你明天就去。”
５
所谓的工作，是保姆，给人看小孩的。
雇主家两个小孩，是对七岁双胞胎男孩，虎头虎脑很可爱。
小小年纪就社牛得很，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叫得我心花怒放。
我领着他们在小区里遛弯，他们认识每一个路过邻居，每个都会很认真很热情的打招呼。
甚至会炫耀般地向他们介绍我是他们最最最漂亮的姐姐，更会把幼儿园的零食偷偷藏起来带给我。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总是戒备着，提防着，更是小心翼翼着，生怕做错事情，就会像在缅北的那几年被人殴打。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从一开始期待太阳，到后来害怕太阳。
奈何两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一股脑地缠着我。
这天，我照例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小区里遛弯。
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我享受此时的安静，却在余光中扫到我妈鬼鬼祟祟地躲在树荫下，顺着她紧盯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盯着的正是肖家两个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要干什么？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能发现我妈的身影，她什么都不做，就躲在树荫下……
直到某一天。
我发现，她和两个孩子的爸爸肖哲相谈甚欢。
一时间，我好像明白，我妈想要做什么了。
６
肖哲的妻子产后抑郁跳楼自杀后，便一个人抚养两个孩子，直到最近他的公司因为融资上市，才不得已找人照顾孩子。
这样优质条件的男人，小区里不少大妈都给他介绍过对象。
可他偏偏看上了我，对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有好几次，他送我回家时都会带一束玫瑰花。
邱若每次见了，都会阴阳怪气：“冯薇，你和他接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在缅北被人……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吧？”
指甲戳进掌心的软肉里，想给她一个大逗逼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劝我。
冯薇，忍住，不要功亏一篑。
忍住，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会呀，他很绅士很温柔，不会强迫我。哦，你还不知道吧，他早就知道我去过缅北了，他说他一点都不介意，他说他会帮我走出阴影，要和我重新开始呢。
“像肖哲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我可真幸运能遇见他，希望你能早日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从邱若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她浑身的颤抖。
是被气的。
视线落在她不甘的表情上，我勾了勾嘴角。
鱼儿啊，它终于上钩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肖哲就开始以加班为由疏远我。
邱若总是带着各种奢侈品回家，和我炫耀：“这套首饰，差不多几十万，是我男朋友送的。你喜欢吗？”
我扫了一眼她后，沉默转身。
却被她拦住：“我男朋友呀……是肖哲。”
我猛地愣住，回头死死盯着她。
邱若越发得意了：“我也遇到了凤毛麟角的好男人，你不该高兴吗？”
“高兴，高兴得很。”
７
邱若失踪了。
半个月前，肖哲和我分手后，带邱若去迪拜旅行了。
邱若每天都会发十几条带具体定位的朋友圈。
精修的照片，九宫格都摆不下。
我妈与有荣焉：“若若说，等肖哲带她回来之后就结婚，她说肖哲答应她要送一栋别墅给我呢。我果然没白疼她，不像你这么白眼狼。”
“我怎么白眼狼了？”
这个问题，我想问她很久了。
从我爸去世后，她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唐僧一样，但凡我惹了她不高兴了，她就会骂我白眼狼。
我自问，我尽到了作为一个女儿的责任。
她为了挣钱给邱若买新衣服，陪着她顶着烈日在马路上发传单而中暑的人，是我。
因为心疼她，想减轻她负担，每天省下一块钱走路去学校的，也是我。
她为了不耽误邱若练钢琴，冒雨送她教育机构，被淋生病时，也是我守着她。
甚至，她为了给邱若买钢琴，被卖掉的，更是我。
我怎么就白眼狼了？
这么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再也咽不下去了。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妈被我盯得不自在了，板着脸：“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妈！怎么在缅北的这几年没学会什么叫听话？冯薇，好好的日子你非要闹腾个什么？”
“为什么你只爱邱若，而不爱我？”
“你也配和若若比？她是我弟弟的孩子，她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呢？你姓冯，你是外姓人，我凭什么爱你？我又不是傻！”
好。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邱若，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
邱若彻底消失了，她的朋友圈停止在两天前。
我妈给她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没有接，再打就是关机了。
她急得一整晚睡不着，半夜冲到我房间掐着我脖子问我：“你把若若怎么了？”
任凭她怎么问我，我都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她急疯了，却始终不报警。
邱若失踪的第三天，我妈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我妈脸色瞬间煞白得毫无血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若若她怎么会……
“缅北那种地方，若若怎么熬得住啊……我可怜的若若……我该怎么办？
“你……你一定知道！你在缅北待了三年，一定有认识的人对不对？你赶紧想办法把若若救回来！”
我妈突然抓住我，疯狂摇晃着我：“你赶紧把若若救回来！都怪你都怪你让若若认识了肖哲，不然若若怎么会……你把若若还给我！”
“妈……你在说什么……若若她……缅北？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身体更是抖得跟筛子，一副被刺激不轻的惶恐模样：“缅北……不，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我听话……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我去骗人……求求你们别打我好不好。
“红……红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听话……
“红姐我错了。
“红姐我错了。
“红姐我错了。”
在缅北三年“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我条件反射般地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不停哀求着。
我疯了，我妈却冷静了下来。
她后退了两步，迟疑地看着我，问：“……红姐是谁？”
“红姐……红姐我真的错了，你别打我好不好，我乖我听话的。”
我突然抓住我妈的大腿，诚惶诚恐地求饶。
我妈却满脸不耐烦：“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妈！”
她踹开我，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我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我妈猛地关上房门……她真的不认识红姐？
８
我妈回房间后，不知道给什么人打电话。
我听见她说：“不可能！肖哲呢？让肖哲接电话！
“你们放屁，肖哲是我先看中的，你们凭什么抢走？
“你们必须放了若若，否则大家一起死！”
这些话……又不免让我怀疑她究竟认不认识红姐了。
夜里，我又做了噩梦。
梦见，我到缅北的第一天，就被人看中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向我扑来，一边淫笑着一边对我上下其手。
我拼命地挣扎。
可他们告诉我，到了缅北的女人，只有两个下场。
一：成为男人的玩物。
二：男人玩够了后，卖到下一个园区继续玩，玩到最后被榨干了，再卖掉器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给家里打电话，交赎金。
我深知，我妈是不可能拿赎金救我的……
我不甘心。
那又能如何？我妈心里只有邱若，为了邱若，她可以牺牲我。
那些人的嘴脸，狰狞得犹如地狱走来的牛鬼蛇神，张牙舞爪又阴狠歹毒。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
“啊！救命！救命啊！”
我从尖叫中醒来。
“妈！我怕！”
浑身冷汗扑进我妈的怀里，紧绷的神经使我呼吸不畅。
触不及防地，听见咣当一声。
“妈，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你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我梦见在缅北……妈，你说若若是不是和我一样？他们没人性的，你赶紧想办法救救她啊。”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我妈的脸色。
但我知道，她一定很不好受。
既然这么爱邱若，我让你们在缅北重逢啊。
看，我多善良。
“妈，若若她……她肯定撑不住的。若若长得那么漂亮……那些人会一个接着一个……”
“够了，你闭嘴！”
我妈甩门而去。
我冷笑一声，在床底摸到了菜刀。
你们猜，我妈三更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地上又为什么有把菜刀？
９
经过一夜的考虑，我妈决定亲自去一趟缅北。
“你和我一起去！”
“我？”
“对，你去过缅北，你比较熟悉，有你一起去方便些。更何况，你和那些人有过交情，你求求他们或许有用。”
“哦。”
正中下怀。
“你这什么态度？若若是你表妹，她出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我妈狠狠拧了我一下，“你的血真冷！”
“妈。”
我妈没好气：“干什么？”
“当初我被弄到那种地方的时候，你想过交赎金救我吗？”
我妈想也没想就回答：“救你？为什么要救你？去了那种地方还能干净？你要是有点羞耻心就应该死在那。”
即便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可亲耳听见我妈回答我，心还是会绵绵如针扎一般痛。
憎恨交织在一起，如潮水一般疯狂向我涌来。
将我死死禁锢住。
不得往生。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若若身娇肉贵，这几天肯定吃了不少苦。”
“知道了。”
10
再次回到缅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一路上，几乎毫无阻拦，畅通无阻。
不正常。
11
可那又如何呢？
到了园区的第一天，我妈就被绑起来了。
“什么意思？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要见老 k！让他来见我！”
我妈叫嚣着。
我站在一旁，嘲讽冷笑着。
我妈听见了，她扭头质问我，却发现我根本没有被绑住：“你……”
我盈盈一笑：“你说得对，我对这里很熟悉。”
我妈这才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叫着：“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这么对你亲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那天晚上，我就应该早点下手把挖了你肾去换若若！贱人，赶紧放了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你要怎么饶不了我，红姐？”
红姐，最近几年活跃在缅北与国内的最大蛇头，据警方不完全统计，三年里她一共往缅北运输了一百三二十人，安排二十一名各地富商阔少参与非法赌博。
“你……你都知道了？”
我妈震惊得眼睛跟铜铃一样大：“你怎么会知道？你……你不可能知道的啊。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已经被我……”
“被你什么？被你卖掉了？”
曾经恨之入骨，可此刻问出口时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妈哑口了几秒，才道：“你也别怪我，若若那个时候想要买一架钢琴，要几十万……我哪里有钱？你是她姐姐，你替她分担点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这些年你一直恨我？冯薇，我是你妈，你居然恨我？我就说你是白眼狼一个养不熟！”
“你们两个还真是母女啊，一个为了买钢琴卖掉亲生女儿。一个为了立功骗来表妹和亲妈！”
肖哲一边拍手叫好，一边从暗处走出来，他戏谑地看着我和我妈。
我妈看清楚肖哲的脸后，又是吃了一大惊：“肖、肖哲？”
“我在这里很意外，红姐？”肖哲冷笑一声，“可你一开始不就是打着把我骗来这里才让冯薇到我家打工的吗？”
“你不可能知道啊。”
“那就要多谢你的宝贝女儿了，是她告诉了我你的计划。也多亏了她，我才不至于成了你的猪仔。”
“若若呢？你把若若怎么了？”
“她啊……好像刚被轮过扔到水牢里了。”肖哲笑得冷血，把我推到我妈面前，“你生了个聪明女儿，是她建议我，让我直接带着邱若主动来投诚，没有红姐你这个中间商差价，我一下子就成了座上宾呢。”
“冯薇我杀了你！”
我妈朝我冲来，却被人按住，又顺手给了两巴掌：“臭娘们老实点！”
“我要见老Ｋ！”
“不如先见你的宝贝若若？”
12
阴暗潮湿，又散发着腥臭味的水牢里。
邱若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就说吧，她这样身材长相都一流的“货”在缅北最受欢迎了。
“若若……若若！”
邱若从臭水中缓慢抬起了头，见到我妈后，欣喜若狂：“姑姑！姑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快点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随后她又看见了我，眼底的喜悦肉眼可见：“姑姑是你用她来换我的对不对？姑姑你太聪明了！”
我妈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她一定心疼坏了吧。
“姑姑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走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遭了什么罪……姑姑你……你怎么被绑住了？你……你是被抓来的？”
“可算是看清楚了。”我让人把邱若从水里捞了上来。
看着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邱若，我心里痛快极了。
邱若疼得哀号了一声，她抬头看看我，又看看姑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你……是你！”她朝着我大叫着，可惜啊，被折磨了几天的她，根本没有攻击力。
“对呀，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蹲下来，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虽然早就习惯了，可还是觉得恶心。
不。
我是恶心邱若。
“怎么样？他们玩爽了后，有没有赏你一顿饱饭吃？你不是不了解这边情况吗？我就让亲眼来看一看，满意吗？”
“冯薇！”
恐惧爬上冯薇的脸，她撕心裂肺地大吼着。
可她吼得越大声，我心里越痛快。
从小到大，我吃了她多少暗亏，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是该她还给我的时候了。
“冯薇，你放了邱若！”我妈也嘶吼着，她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像极了噙满毒液的毒蛇，非要咬死我不可。
“邱若，你想离开吗？”我没有回应我妈的话，而是问邱若，我笑着告诉她，“只要你给杀了最爱你的姑姑，你就能离开，你愿意吗？你敢吗？”
“冯薇你胡说什……”
“我愿意我敢！”
不等我妈骂完我，邱若便迫不及待喊了出来，她还生怕我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我敢！只要你放我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若若……”
没有什么，比此刻，我妈失望的声音，更加悦耳了。
我难得同情地扫了一眼我妈：“你的若若，还真是……孝顺呢。”
我丢给邱若一把刀子：“去吧，让我看看你有多狠。”
邱若握着刀子，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戳进了我妈的肚子。
她一副急于投诚的样子真丑。
她朝我妈冷笑着：“邱敏你去死吧，这些年我早就受够你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老女人！”
“若若……若若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邱若，她不敢相信，她疼爱了一辈子，为之付出了一切的侄女，到头来竟然会这么对她。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虐待薇薇姐我都气得发狂？恨不得叫来警察把你抓走！”
薇薇姐？
改口还真快。
我冷笑着。
她以为，我会信她这些话？
邱若还想给第二刀时，我拦住了。
我拿过刀子，塞进我妈手里，同样告诉她：“杀了她，我就放你走。”
“薇薇姐你刚刚说过只要我杀了她，你就放我走的！”
我冷眸瞥着她：“是么？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邱若满脸死灰。
我妈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手拿着刀子。
她在犹豫。
真是可笑。
事到如今了，她竟然还犹豫。
看来，她是真的爱邱若。
13
我懒得再试探些什么了。
“把她们两个都扔进水牢里吧。”我吩咐着身边的人，又问，“最近有什么需求吗？”
“漂亮国那边需要一双眼角膜，阿拉伯需要一颗心脏。哦对了，中非那边需要个人偶娃娃。”
我嗯了一声：“去安排吧。”
冯薇和我妈半截身子泡在腥臭的水中，满脸都是奔赴死亡的苍白。
我妈受了伤，泡了脏水，很快就会发炎。
这种地方，一旦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冯薇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竟然还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老Ｋ收拾你？”我妈继续叫嚣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说老Ｋ啊……他这会……”
应该是在逃亡的路上吧。
不过没关系，跑不了多远的。
“我倒是好奇，你凭什么觉得老Ｋ会为了你而收拾我？来，说出来吓唬吓唬我。”我盘腿坐在二人面前，难得心情好得欣赏二人的狼狈。
我妈听我这么问，立马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红姐！这些年，我为老Ｋ送了多少人过来？没有我，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我可是大功臣，你算个屁！”
我心颤了颤，又问：“你能送多少个，能有我功劳大？肖哲可是搞科技的，他能替老Ｋ办了你们都办不到的事情。”
我妈不屑一顾：“不就是洗钱？笑话，没我有帮他拉人头骗富商，他有个屁钱！冯薇，你真以为自己让老Ｋ睡两下就成了他心尖上的宠妃了？你啊，还是太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钱才能养女人，有钱才可以想养什么样的女人就养什么样的女人。”
我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恨意：“我也是你骗来的。”
“你说起这个，我倒是要谢谢你了。没有你替我打开这道大门，我还真想不到干这行这么赚钱。”
“……所以你有钱给邱若买爱马仕。”
“呵，说到底你就是嫉妒了。你嫉妒我疼邱若，可冯薇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都被人玩烂了，你配我疼吗？”
想要的话已经套到了，便没了再和她们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我站起来。
狠狠阖了阖双眼，再睁眼时，眼底赤红而决绝。
“她们两个，赏你们了。好好玩一玩吧，不过别玩死了。
“玩够了，就送她们上路。”
身后传来邱若和我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我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突然想起些什么，停了下来：“忘记告诉你们了，我不是回家，是回去进『货』。
“欢迎你们，来到地狱。”
14
关门上后，我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虚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身后，是她们两个人哭喊哀求的声音。
开心吗？
我应该开心的。
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肖哲听到二人惨叫声时，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坐在了我旁边。
一言不发。
直到，里面没了声音，我才将录音笔交给他：“证据都在这里了，你拿给警察吧。”
“……你没事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你那边怎么样？”
肖哲一边扶起我，一边道：“都办妥了，我把老 K 让我洗出去的钱都转到了警方账户。他和他上线的犯罪证据也都移交给警察了，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我们回家，星星和月月都在等你回家。”
“家？我没有家了。”
肖哲：“心在哪，哪里就是家。”
“……心在哪，哪里就是家？”我喃昵重复了一遍肖哲的话，几秒后，我茅塞顿开，“我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了。”
15
肖哲跟随警方一起回国了。
回国前，三年前救我出狼窝的宋警官告诉我，这次围剿行动我立了功，再加上我本就是受害者，可以以功折过。
她说，我回去后，她可以帮我重新开始。
我拒绝了。
“宋姐姐，谢谢你当年救赎了我。
“是你告诉我，女人的清白从不在裙摆下。是你让我有了勇气重返贼窝，让老Ｋ和红姐绳之以法。”
三年前。
眼前这名叫宋清溪的女警官，不顾生死将我从缅北救了回来。
她像一缕春风，滋慰了我狼狈不堪的心灵，拯救了我肮脏破败的肉体。
她让我见识了中国警察的温柔与力量。
所以，我心甘情愿替他们当卧底，义无反顾地返回了贼窝。
老Ｋ很意外。
我告诉他，我不想回家，我想留在这里挣更多的钱。
他自然是怀疑我的，但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取得了他的信任。
我说，我打算回国，用受害者的身份骗取更多人的同情和信任。
他同意了。
于是，我以被解救的受害者身份，回国了，回到了警方怀疑是源源不断为老Ｋ送人头的红姐身边。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 红姐是我妈。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我没有辜负你们的信任, 我完成任务啦！”
“是, 你完成得很好。”宋姐姐钦佩又心疼地看着我，“跟我回去吧, 你当我妹妹,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不啦, 我有更好的去处。只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
“肖哲他没有把所有钱都转到警方账户, 他应该私下扣下了三百二十万。”
我惋惜道：“这些钱, 是当初他老婆被诈骗走的钱。本来, 是肖哲卖了房子准备创业的钱，结果都被骗走了。他老婆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跳楼自杀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老婆是产后抑郁自杀的。
其实不是的。
是她悔恨自己被骗走了所有的钱，是她不能原谅自己害得肖哲一无所有。
才会在无限的遗憾和无法纾解的痛苦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肖哲愿意配合我，带邱若来缅北的原因。
他想，亲自为亡妻报仇。
他没有错，错的是吃人血的诈骗犯。
我恳求着：“能不能网开一面？”
这件事情, 瞒不了多久的。
警方早晚会查到。
“如果查清楚，他确实被骗走了这么多钱，那这些钱也是要还给他的。”
听宋姐姐这么说, 我便放心了。
和宋姐姐告白后，我来到了云南的一个边陲小镇。
当年，我就是从这里出境的。
肖哲后来联系过我，他告诉我，我妈被警方救出后没多久，就因为伤口发炎引起并发症死了。
至于邱若……她回家后，试图阻拦警方冻结我妈名下所有非法财产，三番五次袭警。
最终被警方逮捕，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肖哲说，她在监狱里, 被检查出染上了艾滋。
他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告诉他, 不回了。
16
“薇薇姐, 刚刚又有好几个人要偷渡！”
秀秀气呼呼地走到我面前：“我跟他们说，对面没有金山银山，只有豺狼虎豹，他们非不信！”
我躺在漫山遍野的虞美人花海中, 看着云卷云舒，惬意又舒服。
秀秀的父兄牺牲在边境线。
很快，她也将前往云南警官学院报到了。
“如果高高的铁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防都拦不住他们，那就尊重他们好了。”
没有人, 能在非自愿的情况下, 越过重重看守的边境线。
“秀秀你不是说过, 所有人都可以笑云南吃菌子中毒，但绝对不能说不信任云南边境战士的话？”
我轻轻抚摸着右下肋骨处隐隐作痛的疤痕，坚定的声音伴着微风, 回荡在山川间。
“4060 公里的国境线，中国云南边防对得起每个中国人。”
每个人，包括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