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祭品秘密
第 18 节 祭品秘密
为求村子平安,村里每年都会挑女孩做人皮鼓。
今年,本该轮到我妹妹祭祀,但她意外惨死。
村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刚刚回家的我......
1
“张雅死了。”
我妈满脸愁容。
她像树皮一样粗糙的脸布满着皱纹,鬓角已经发白。
我爸坐在旁边,也是不住地唉声叹气。
村长哼了哼:“这次献祭,本来该轮到张雅了。”
“现在张雅死了,祭祀怎么办?三个祭品少了一个,我怎么向神交代!”
“你们这不是要害死村子么!”
“小几百号人呢!”
我妈紧抿着双唇,不说话。祭品出事,可是大忌。
这交代,怎么都要补上,不然,我们家就会成为村里的罪人。
我妈略显疲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缓缓闭上了眸子,语气无奈,“村长,让小雪去吧。”
我心一颤,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村长上下打量了我几遍,点了点头,“勉勉强强就她了。不然,祭品出事,神灵降怒,我可担不起这个后果。”转而又道:“我记得你家小雪十七了吧。”
“对。”我妈垂着头,应声。
村长搓了搓手指,双眼深邃,“有些超年龄了。算了,十七就十七,总比没有的好。三天后,我们会来带人,你们做好准备。”
2
我所待的村子叫张家村。被大山环绕,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出一趟村就要好几个小时。
这里教育资源不好,村民们也不愿出去打工,因此基本上选择自给自足。百年来安居乐业,颇有桃花源之味。
相传。
我们这里没有地震没有洪水没有瘟疫,皆是因为我们供奉了一个神。
它一直保佑着我们可以安稳过活。但它也有条件,它需要祭品。
而祭品的原料是人。
名,人皮鼓。
人皮鼓,即人皮做鼓,人头做碗,人骨做笛。
村长每年都会挑三个五岁左右的女孩。
为确保人皮的纯洁度,被选为做人皮鼓的女孩必须没有听过污言秽语,没有说过脏话。
身体和灵魂都必须纯洁至上,他们的父母也必须虔信。
然后割掉她们的舌头,刺掉耳膜,送入供奉神灵的寺院。
到了十五岁,便会在新年伊始挑个良辰吉时,将三个女孩在众人面前,拜神祭祀,再带走剥皮蒙鼓。
取皮者先会在女孩头上开一个洞,将水银灌进去。当填满头盖骨的缝隙后,就会顺着流至全身。伴随着少女的痛苦哀叫,一张人皮被完整的取下。
她们的腿骨和头骨,也会被做成各种法器。
当然,这一血腥场面,我们往往是见不着的,只能在年底村里举行庙会时,见到已经制作好的人皮鼓。
十年前,被选中的三个女孩之一,就有我的妹妹。可是现在,她死了。
3
她本是在即将祭祀前,被允许回家看一眼。我爸刚好摔了一跤,脚踝肿得无法下地,她便自告奋勇上山找草药,没想到失足落下了悬崖。
祭祀大忌,祭品出事。过几年,地震洪水将接迥而至。而张家村的人,将会莫名的全部死亡。
现在,马上要拜神了。祭品没了,必须想办法顶上,若是村里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引起恐慌。
而祭品最合适的人选,是我。
我和妹妹,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刻意模仿下,相熟的人都不一定能看出异常。
4
村长走后,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想逃,但还是被我妈抓住了肩膀。
她用力把我拥在怀里,像是想把我融入她的骨血,“孩子,听话。这可关乎着咱们全村人的命。”
我捏着我妈的衣角,泫然欲泣:“可是妈,我想活着。”
“妈也想啊......妈就你们两个女儿啊......”
“更别说,这么多年,你都在姥姥身边待着,好不容易回来了,没和妈妈待多久呢,你就要走了,妈妈怎么能舍得你啊。”
我撅了噘嘴,嚎啕大哭。哭完,我擤了擤鼻涕,眼睛盯着妈妈,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妈,我们跑吧。”
“跑?”我爸双手捂着脸,声音哽咽。
“你跑了,村子里的人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全家可就成了村里的罪人了。”
“更何况,出村只有一条路。要想出去,必然路过村长家。我们肯定会被发现。”
“要是走山路的话,更危险。你的妹妹,你的妹妹就是.......”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和你妹妹.......”
“我这老骨头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拿头一下一下磕着桌子,妈妈松开我去阻止爸爸。两人依偎着大哭。
无言的绝望涌入心头。
我知道躲不了了,默默地退到墙角蜷缩着,把头埋进膝盖里。
5
漫天雪花飞舞,纯洁无暇。
村里的小广场,我和另外两个女孩被绑在柱子上。
我头发杂乱得缠在一起,脸上沾了点儿泥点子,嘴里塞了一块布团。
村长说,他本来是打算把我舌头割掉的。但是想了想,我也这么大了,就算了。
村长还说,我不能露出任何端倪,不然他也救不了我的父母。
这块布团,就是用来掩盖我身份的。
我不能露出端倪。
那两个女孩可能是早就接受了要有这么一个流程,脸上一丝害怕都没有。
村长双手合十,嘴里咕哝着些什么。声音实在太小,我听不清楚。
手上的佛珠碰撞,奏起悦耳的音乐。“愿神灵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身后的村民也随着他做。
我丝毫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什么。
“今日,我等向神灵供上祭品,望神灵护我张家村村民安居乐业。”
“我张家村村长,张志将会为这个村子的发展,奉上我的一切。”
话音未落,突地,不知道是谁忒了一声。
“呸!”
村长猛地扭头。
来人蹲在石头上,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整个一小混混模样。
他歪了歪头,手一撑就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他站姿懒散,身材高大消瘦。神色倦倦,惹眼而又带着疏离感。
桃花眼轻轻一抬。
边吃着棒棒糖,边嘲讽道:“张志,你说你是张家村村长,但我可没听说过哪个村子的发展,需要用女孩的命来换的!”
村长怒了,“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他双手插着兜,懒懒道:“但我知道,世上没有神灵。”
村长眼中戾气一闪。
他大声呵斥:“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平常跟着村长的村民向前踏了几步。
少年弯了弯嘴角:“是,我的确不懂拜神。”
“可你们哪是在祭祀,我就没见过祭祀要用活人的。”
他语气愤愤,“她们是人,不是物件,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她们的生死?”
“她们凭什么被你做成人皮鼓?!”
“你们到底是为了保村子平安,还是在做一些其他的不可言说的东西?!”
到最后,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
“住口!扰乱祭祀进度,辱骂神灵,给我绑起来,押走!”
“张志,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村民一扑而上,被少年巧妙躲开。现场混乱一团。
我微微蹙眉,那个少年到底是谁,他又知道些什么?
扑上去的村民太多,少年撑不住,慌乱逃离现场。临走前撂下几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就不得好死——
“你看,你的背后,她瞪大双眼,正看着你呢——
“还有她,她,她......
“张志,做了亏心事你怕不怕!”
6
【这小娃子,是张佑吧。】
【咦,说的我寒毛都立起来了。】
【哎,是他是他。这小子变了样了,穿的也人模人样的,差点都没认出来。】
【三年前,他老娘死的时候,他叫嚣着出去闯荡闯荡,现在怎么回来了?这衣服看起来也不是便宜货啊。】
【我看啊,是偷的!一会儿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他小时候,最爱偷鸡摸狗这行当了。】
【话不能这么说,他小时候偷鸡摸狗只是因为吃不上饭。】
【得老王,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就不痛是吧。这会儿来心疼他了,你怎么不疼疼我的鸡啊?】
【管他是为啥,他干了就是干了!话说他胆子越发大了,这会儿竟然来质疑神了!这不是害我们所有人的命嘛!】
我默默听着村民们的聊天。有村民还想继续追,被村长阻止了,“这小儿竟如此无知。”
“不用追,村里到处都是我的人,他走不出去的。”
“好了,已经祭祀完毕,这三个女孩,给我带走!”
其中三个村民把我们带到了妹妹之前待着的寺院。若是平常时期,女孩们就在这里吃斋念经。
把我们押到这里后,除了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其他人都离开了。
男人和村长押着我们从寺院的前门入,又从后门出。
那里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我们上了车。
可能是觉得我们逃不掉,村长并没有给我们带头套。
我观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窗外景色变换,道路七扭八扭。
这里好像是......下山的路?
车走了好几个小时后,停在山脚下一间平房前。
这房子不是很破,但也好不到那里去。
临时生活用品还挺全,看来是经常有人在这里住。
男人名叫阿布,眯起的眸子里露出一抹危险气息,“你们来了这里,就别想走了。”
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把自己缩成鹌鹑,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村长若是狠一些,肯定会割了我的舌头的。
村长踱步过来,取出我口中的布,眼中带着探究,“张雪,听说你是刚刚回家?”
我瑟瑟发抖,“是的。”
他冷冷道:“要明白,现在我们肯收留你,让你代你的妹妹祭祀,是你的荣幸。你可别不识好歹想着逃,像你妈之前做的那样。”
7
我快五岁那年,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是下一批即将被选中的三个女孩之一。她不愿眼睁睁看着我死去,但也不想忤逆神的意志,成为村里的罪人。
于是,悄悄把我送到了姥姥家。并且告诉我姥姥,如果不出意外,别让我回村子了,她怕村长惦记我。
直到前些天姥姥去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回到村子找到了母亲。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我的妹妹去世了,我又成了祭祀神的法器。兜兜转转多年,该我还是我。
也许这就是命吧,我不怪谁,也不怨谁。
我嗫嚅,“我不会的。”
“我虽然不在妈妈身边长大,但我还是爱她的。”
“我不会因为自己,害了他们的。”
罪人,是不被允许活在村子里的。我若是逃了,爸妈以及我的族人都得死。
村长不住点头,显然是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那就好。”
“阿布,锁门。”
8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村长走了。
这屋子小是小,但还是有两张床的。我和两个女孩没有上床的资格。
阿布把我们三个分开绑着,好心地施舍我们一人一条厚毯子。
喂过我们晚饭后,他把被子一盖,睡了。
我双眸微微一沉。
这屋子没有暖气,他怕我们冻死,还给了我们毯子,说明他不想让我们死。
难道我之前的怀疑是错的?他们真的仅仅是想把我们做成人皮鼓,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尝试与另外两个女孩用眼神交流,但她们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小接受自己是祭品的洗脑,她们已经能安然的接受死亡了。
我干脆转头,继续研究。
这房子老旧,窗户在最顶上,想要靠窗户逃出完全是不可能的。
但是以窗户那个角度,倒是能看见屋子里所有人的状况。
在毯子的掩盖下,我手中的刀片在一下下磨着绳子。
也不知道外面还下不下雪了,若是下雪了,说不定新雪还能覆盖住她们逃跑的脚印。
若是没下,顺着脚印追,没过多久她们就会被抓住。
我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把她们两个送走。这样我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我也不用担心她们受伤。
“喵。”
我懵了一瞬。
刚刚我听到的是猫叫?奇怪,这里哪来的猫叫?
我定睛一看。好像有一个人正在窗户那儿趴着,大脸盘子印在玻璃上,极其瞩目。
哦,是个人啊。
我又移走了目光。想到什么,我猛然一顿。
等等,刚刚那人,是张佑?
9
门忽地被打开,冷空气争先恐后地给我们降温。
风“呼呼”地吹着。外面雪已经停了,积了厚厚一层。
门外是一片漆黑,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为我们洒下一层柔和的光。
万物寂灭。
他逆着月光而来,瘦削的身子挺立,像极了传说中真正拯救苍生的神。
是张佑,他来了。
突如其来的冷风让我们打了个激灵。我割绳子的手顿住。在毯子的掩盖下,我默默将刀片塞回了鞋垫下。
床上,阿布翻了翻身子,嘴里咕哝了两句。
他意识到什么,眼睛倏地睁开!
猛地坐起!
我心头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张佑若是被抓住,可是会死很惨的!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佑拿手帕直接迷倒了阿布。
我松了一口气。
他径直冲向一个女生。
女生眸子里不再是平淡,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
他脱下外套,披在女孩的身上,然后给女孩解着绳子。
嘴里无语吐槽,“这什么破祭祀,每年都这样,有没有意思啊。”
“你放心吧,笑笑,哥会安全带你走的。”
绳子落了地,张佑想要拉女孩起来,女孩却迟迟不动。
他有些疑惑,比了几个手势。
我能看懂手语。他说:怎么了,笑笑,有什么事就和哥哥说。
笑笑抿嘴一言不发。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后,笑笑动了。
她在说:“也带她们走。”
她们,指的我和另一个女孩。
张佑读懂了,他瞟了我们一眼后,揉了揉眉心,继续比划:“笑笑,哥只救你一个人,村长说不定还不会发怒,不会派很多人来找我们,但哥要是把你们都放了的话,村长就会生气,咱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他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宠溺道:“对不起,哥比较自私,哥想让你活着,实在做不到用你的命去赌。”
他伸出手。笑笑倔,还是一动也不动。
就这样僵持下,张佑先低头了。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尘,向我走来。
他叹了口气,相当不留情面地给我随便解了解绳子,就去给最后一个女孩解绑。
我刚刚就有点闷,现在布团被取走,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等一下。”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张佑已经解好绳子了,他正扶着笑笑起来呢,被我这话吓了一跳。
顿时踉跄一步,回眸,“我靠,你居然会说话?”
我缓了缓才道:“我是人,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你你你......你没被割舌头?”他惊叹,“你的舌头居然没事!我去,割了还能新长出来啊,太牛了!”
我满头黑线。怎么不开口是少年,开口是憨憨呢。
谁家好人舌头没了还能再长出来啊,他是单细胞生物吗?
我拍了拍尘土,默默翻了个白眼,刚刚在我眼里他伟岸的形象是一点儿也没了。
“我懂了,你没被割舌?”
把手里的绳子扔了后,听见他这一句话。
不是,才反应过来啊。
我随意回了一句:“割了。”
他又“丝”了一下,惊讶道:“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蹙眉,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闭嘴,快走,一会儿他醒了谁也跑不了。”
我盘算着。我不能离开,人皮鼓的秘密我还没有弄清楚呢。张雪的心愿我必须帮她完成。
雪已经停了,跑出去必然会留脚印。若是我跟着跑出去,再走回来破坏之前的痕迹,说不定能保护他们安全跑掉。
“哦哦哦,走吧。”
寒风凛冽,我们忍着脸上被吹的刺痛,裹着毯子艰难地行走。
10
张佑扶着妹妹,我扶着另一个女孩。
张佑问,“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说话?”
我淡淡道:“祭品不是我,是我的妹妹。”
他惊叹,“胆大包天,你直接换啊?”
“早知道能换,我就把我妹妹也给换了。”
服了,白天那股聪明劲哪去了。这换人是那么简单的吗?
反正这冰天雪地的,跑也跑不快,我干脆和他聊了起来,“张佑,告诉我,关于人皮鼓,你知道些什么?”
他反问,“为什么告诉你?”
为什么?
我正色:“就凭,我能救你们。”
许是我的神色太严肃。他盯了我良久后,噗嗤笑了。
我把手覆在冰冷的脸颊上,不住哈气。
他的声音雄厚又磁性:
“我三年前离开村子,只是个幌子。家里人都死光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我必须救她。我去了小镇,去了城里,我查书,查资料,疯了一样的查人皮鼓。”
“我爸之前是个猎户,我跟着他,会打猎,会点功夫,于是我回来后,就藏在了山林中心,靠打猎为生。有时候,我会偷偷跟踪村长。只可惜他太谨慎了,我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在外面查到,人皮鼓本是西藏的一种祭祀法器。”
远处吹来一阵寒风,他哈了一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11
人皮鼓,又名阿姐鼓。
1951 年西藏和平解放前,一直实行的是农奴制。在那时候,西藏是由少数官员、贵族以及僧侣进行封建统治的。
“人皮鼓”,就是那段时间,喇嘛们用来祭祀的一种宗教法器。
旧西藏喇嘛们认为,成年人已经经历过人生百态,受世俗影响,灵魂已经“不再干净”。而祭品一定要用最纯净的东西,才能让上天满意。
那什么是“纯净的东西”呢?
不是水,也不是血。
是 16 岁以下少女人皮制成的鼓。
少女未经世事,单纯无暇,灵魂最为纯洁。
12
这些资料,或多或少我也知道一些。
“当时查到这些资料,我就觉得,村长心里有鬼。”
我不解,“怎么说?”
“且不说人皮鼓是西藏祭祀的法器,离我们甚远,就说那里的文化历时这么久了还能传到我们这北方的大山里,简直奇了个大怪。”
我接下他的话:“但你们没怀疑过村长。”
“没有。”
“村长说我们是神的后代,我们受它庇护。
“他效仿着西藏的喇嘛们,供奉神,制作人皮鼓。
“村子交通不便,村民出不去,老师进不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所有人都会信的。要不是我想救妹妹,出去查了资料,我也不会起疑心。再加上十几年前发生那件事....”
他顿住。
我追问,“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移了话题:“什么人皮鼓不人皮鼓的,我才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呢。”
我眸光闪烁。看来,当年一定有内幕。只有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皮鼓这一陋习才能彻底被革除。
“我是谁?我可是张佑,一个纯纯的唯物主义者!”
我感到好笑,“你知道唯物主义者什么意思嘛?”
他咯噔了一下,诚实道:“不知道。”
我看着他清澈无比的目光,有点忍俊不禁。
没什么文化、单纯、冲动、自私,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13
“这么久了,我至少能确定一件事,人皮鼓绝对是一个噱头。他在进行着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我颔首,“我会帮你的,张佑。”
他抿了抿双唇,没有应声。我倒也不介意他不理我,继续蹒跚着向前走。
狂风暴雪肆虐,远处一片苍茫。
他突然停下来,一个不察,我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少年太瘦了,肋骨突出,我被磕得鼻子生疼。
正使劲揉着鼻子,听到张佑的声音。
“我是这个村子里,最渴望人皮鼓消失的人。
“我有一个姐姐,也是为制作人皮鼓死的。”
我一怔。
他哑了声音:“我和她是龙凤胎,我只记得她对我很好很好。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就被带走了。”
“那时我就想,人皮鼓这个传了这么多年的习俗消失了该有多好。”
家里的女孩全被带走制作人皮鼓,他一定很难过吧。
我尝试着安慰他,“都过去了。”
他自嘲地笑笑,“也是,不忘掉能怎么样呢,我又没有反抗的能力。”
“快到了。”
我停下脚步:
“张佑,你带着她们走吧。”
“你什么意思?”
寒风刺骨,我打了个哆嗦。
我指了指脚下,“你看这些脚印。”
“就算你们跑了,村长也能根据脚印追上来的。我想回去,帮你们混淆视听。”
他紧皱着眉头,“可是那样,你会死。”
“我不这样,我们四个人都会死。你说,一个人死和四个人死,哪个比较好?”
“你带她们逃的远远的。接下来的路,你们记得多走几步。”
我止住话,莞尔,“张佑,你渴望的黎明,会见到的。”
“你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快走吧,别被村长追上来。”
许久的沉默后,他再次动身,瞅见他走远,我准备蹲下身子。
空气中飘来一句话:
“我也会保护好你的,等我。”
我发自内心地笑。
张佑啊张佑,你这么勇敢的一个人,就应该亲自见到一切都结束的那天。
我裹紧毯子。将脚印用脚毁掉,又顺着往回走。到了一个地点后,我又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一段路后,我又抹掉痕迹,换了一个方向。做完这些,我按着原来的路线,回了那个平房。
14
阿布还没醒。门还是半开的,我没动它。
我磨掉脚印后,进了屋子。怕村长怀疑我,以防万一,我把鞋垫下的刀片藏到了床底下。
将布团塞好,毯子披好。
绳子用村长的手法打好结后,把手塞进去。
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我是被巴掌甩醒的。
村长咬着后槽牙,问道,“她们人呢?”
我被扇得懵了一瞬。阿布已经醒了,他结结巴巴地向村长解释。
村长的脸上越来越沉,“我问你人呢?为什么只有你没被带走?”
我牙关打颤,“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三个女孩,少了两个。你说你不知道?”
我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道:“我一直被绑着啊。”
说话带上了鼻音,“我就记得,我不知道为啥突然睡着了,刚刚才被你打醒。”
“而且我最近才回来这里,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救我啊。”
阿布道:“她应该说的是真的,若是要逃,她为什么不逃。”
我点头如捣蒜,“就是。”
村长气道:“给我去追!”
我心里窃喜。
刚刚我看见了,外面在下雪。不大,但是加上这一层雪的覆盖,想找到张佑就更难了。
除非他下令搜山。但这山,是那么好搜的吗?
村长果然没有对我失去戒心,他让人给我搜了身,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再管我了,我喜滋滋继续睡。
我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
“张佑,你这样可是顶撞神灵!”
“我信神!但我不信你!神就可以枉顾人性命的嘛!”
迷迷糊糊听到张佑这个词。我惊醒,张佑被抓了!?
村长厉声呵斥,“你是不识好歹。幸好木子告诉了我你们在的地方,不然全村人都要被你们拖累,完蛋了!”
木子!
是另外那个小女孩吗?
张佑红了眼眶,“狼心狗肺。我好心好意救她出去,她居然举报我。”
村长反驳:“她那是明智。”
我感到我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变冷。什么意思,那个女孩背刺了?
木子和张佑妹妹被推了进来。我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门边。
初阳下,手链上的小蓝钻折射出一抹淡淡的光。
“你们谁再敢逃,就是违背神的意志,我会代神处罚你们的。”
“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那村民拿着木棍,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打。直到,皮破肉烂。
被称作木子的女孩眼里没有一点儿光,仿佛面前的一幕与她无关。笑笑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害怕。
村长跨过门槛,笑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笑笑拽着村长的裤腿,神情急迫地比划着什么。
她说,我愿意当祭品。
你,能不能放过我哥哥?
村长眯了眯眼,“你在为他求情?”
“你要知道,他想害了全村人,他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阿布把村长的话转为手语比划给笑笑。
女孩又说:“你可以打他,但我求你留他一条命。要是他死了,我也去死。”
村长怒极反笑,一脚踢到笑笑胸口,“谁给你的胆子威胁我的!”
笑笑捂着胸口,大声地咳嗽。咳完,又爬了过去。
不大的小脸上满是倔强。村长攒拳,最终哼道:“好,我答应你。你安心当祭品,不准逃,我会放过你哥哥一命。”
笑笑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村长的话令她更加心寒。
“把他打一顿,扔山上自生自灭去。”
这,这冰天雪地里,身上都是伤口,他怎么活下去啊。
硬生生被冻死吗?
我紧握着拳。笑笑又傻了,她向村长跪下,村长无动于衷。
她干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这,代表着臣服,完全的臣服。
村长冷笑一声,直接用脚碾住她的手指。骨头破碎的声音响遍整间屋子,笑笑痛得呜呜叫。
怒火快要将我燃烧殆尽。我紧紧咬着唇角,生怕自己冲动。
江挽意,你一定要冷静。
只有你冷静下来,死去的女孩才能再见到光明。
村长居高临下地看着笑笑,“我给他留命了,能不能活下去是他的本事。你要再敢威胁我,我直接把他喂狗吃。”
又剩下我们三个和阿布。笑笑扭头看向那位名叫木子的女孩。
她艰难比划,“你为什么要告诉村长我们在哪儿?”
木子认真回复:“笑笑,我们生下来就是祭品,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只有神,才能帮助这个村子。我们应当为了村子,奉献自己。你出逃,这太自私了,我做不到。”
15
她的眼神冰冷无比。真可笑,她竟然早就已经习惯自己是一个祭品了。
我干嘛要救她呢?
人性,不过如此。
布团塞在我的嘴巴里,我说不了话,只能狠狠瞪她一眼。好在,她没有把我也跑了的事透露出去。也许是觉得,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用说了。
不然,村长知道,我也要完蛋。
笑笑愣了愣,身子松下来。她咬了咬唇,把身子蜷成一团,不说话了。
阿布漫不经心地给她们绑好绳子,点上了烟。
烟圈呛的我想吐。
“生来当祭品,是你们的使命。别再想着逃了。”
我趁他们不注意,又调整了一下手链。雪下得更大了,感觉要把村子都覆盖住。
为了防止我们再逃跑,门加了一把更大的锁,只能由里面开,还多了一人看守。笑笑靠在墙上,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太阳西沉,光线慢慢变淡。夜幕渐落。
我眨了眨眼,“阿布叔,我要上厕所。”
阿布伸了个懒腰,随手给我扔来几截纸。
厕所在外面,是用石头简单垒起来的。阿布叔在外面看着我。
我垂眸,吹了一个口哨。紧接着,我听到砰的一声和阿布叔的怒骂。
我慌张跑出去后,阿布叔已经是满脸被猫抓的伤痕了,他伸出手想去掐猫的脖子。
我被这场面惊到,大叫一声,一不小心踩到了阿布叔的命根子。
他吃痛,猫咪大叫后,逃离。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出来问:“阿布,怎么了?”
阿布揉着自己的脸颊,正想说话,黑猫直直从房顶跳下来,正中那个人的胸口。头撞到墙,他晕了过去。
阿布颤颤起身想去帮那个男人,猫咪毫不留情地也扑倒了他。他也晕了。
一切又归于静谧。
16
我勾唇。我抱起黑猫,出了大门。这次我不准备带她们跑了。
我还要回来的。
“带我去张佑所在的地方。”
黑猫带着我,来到了山上一间用木头做的屋子。我敲了敲门,是一个老爷爷开的门。
“怎么了姑娘?”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黑猫身上。“呦,这只黑猫是你的啊。”
我乖巧道:“请问您是救了一个受伤的男生吗?他是我的朋友,我想看看他。”
“你认识张佑?”
我内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情况,面前的爷爷认识他?
仿佛看出我心中的疑惑,他慈祥得笑了笑,“我们都靠打猎谋生,偶尔在山里会碰见。”
我跟着他往前走,听他絮絮叨叨说着。“黑猫把我带过来的时候,他衣衫褴褛,发着高烧。”
“要不是我老伴学过医,我跟着学会一点,他估计都活不过今晚。”
“说起来,你的猫真有灵性,还会救人呢。”
我终于看清了张佑的现况。他躺在床上,虚弱地呼吸着。裸露在外的身子上,全是布条做的临时纱布。
张佑的手指头轻微动了动。
爷爷笑了笑,“他醒了。”
“姑娘你和他说会儿话吧。”
爷爷退了出去,给我们留出了单独的空间。
我帮他倒了一杯水,“你醒了。”
“这是陈爷爷那儿?”
“嗯,是他救了你。”
他看着黑猫,“它....你的?”
他想伸手,却拉扯到手臂上的伤口,顿时痛的叫了一声。
我连忙道:“好了好了,你现在全身都是伤,好好休息吧,别起来了。”
他看着猫咪,“是它救的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在晕倒前,他估计还有残存的意识,知道是黑猫救了他。
他又说,“你不是张雅,也不是张雪。”
我挑了挑眉,“我怎么不是呢。”
被抓前,他应该去查我的身份了。想必就是那时,木子才有时间通风报信的吧。
“我的猫刚刚救了你,你就来怀疑我的身份啊。”
他勉强道:“我在许村见过她,她怕。”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张雅被我的黑猫吓到的样子。
有点狼狈。我没忍住笑意,摊了摊手,“她确实怕。”
“我的确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虚弱道:“你是谁?”
我懒懒回应:“我不过是一个,想要帮张雪实现愿望的可怜人罢了。”
我想用自己的手,给她拂去头顶的阴霾。
“张佑,你撑着点,好好养伤。我会帮你救回妹妹的。”
17
陈爷爷坐在外面收拾屋子,我叫了一声,“陈爷爷。”
“哎。”
“您在这里,住了几年了?”
“我想想啊。老头子今年 62 了,住了十几年了应该。”
十几年。
那张佑提到的那件事,他会知道吗?
我掩去眼底的寒意,“陈爷爷,您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会如此信奉用人皮鼓祭祀神吗?”
陈爷爷给我倒水的手顿了顿。
“神,本不存在。存在的是人的贪念。一旦贪念存在,"神"便也存在。”
“当自己的心里全是贪念时,那么神,遍地都是。”
话有点晦涩。
我大抵是明白是什么了,笑吟吟道:“您的意思是说,此地无神,有的只有贪念,对吗?”
他没回答我。
他喝了口水后,我继续说:
“陈爷爷,您知道十几年前,村子发生过一件大事吗?”
他声音冷了下去,“你这丫头片子,这是你该问的么。看着不大,想知道的倒多。”
这态度,我更确认他知道了。
他认识张佑,并愿意救张佑。我相信他的心里还是有善意的,我想试一试。
“陈爷爷,您如果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自出现人皮鼓这一祭祀法器,每年都要有三个女孩死亡。也许在我们的角度里,她们就是祭祀的法器,就该死。但她们的家人呢?她们呢?如果不是无奈,哪个家长想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我想起张雪的母亲。
她这一生一共就两个孩子,生了张雅后,她身子虚弱,不能再生了。
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全部,可是阴差阳错下,这两个孩子都被选中做人皮鼓。
那时,她在想什么呢?
我笑着摇头,声音里带了悲切,“可是因为人皮鼓,一切都毁了。她们只要被选中,就会失去舌头,失去听见的能力。世间的一切美好与她们再也无关。”
“她们死时正青春,您难道不觉得,张家村此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吗?”
“我不知道您和张佑的关系怎么样。您看张佑,他可怜吗?他的妹妹也要被制成人皮鼓了,他这一身伤,是为了救他的妹妹。”
“他只有他妹妹这一个亲人了。”
陈爷爷皱眉沉默。
我 90 度鞠躬,“您不愿意告诉我,我也理解,毕竟您之前也在张家村生活过。但我实在是想请您告诉我,也许这就是真相的关键。”
“告诉我你又如何呢,你能让她们重见光明吗?”
我愣了愣。他不耐地挥手,“等时机吧。时机到了,我自会说出。”
他没有松口的可能了,我只能离开。
脚印消失在漫天雪地里。
我感叹,这雪下了好几天了,一点儿也不见停,就像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一样。
我出去没有很长时间,回去的时候阿布和男人还晕着。
木子依旧无动于衷,笑笑还沉浸在悲伤中。我把他们两个拖了进来,关好了门。
18
“你这,什么情况?”
阿布脸已经毁容了。他捂着脸说话的时候,我很想笑。
村长将视线落在会说话的我身上。“你说,怎么回事?”
我紧闭着双眼。
脸颊通红,村长疑惑得摸上了我的额头。
“快这么烫,怎么回事?”
我晕晕乎乎地靠着墙。是的,我发烧了。
昨天晚上回来,我突生一计。
昨晚的黑猫事件村长绝对会怀疑我。我必须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保护好自己。比如,发烧。这样子我就可以逃避村长的逼问了。
我故意穿着单衣,在外面站了很久。如我所料,今天果然发起了高烧。体温越来越高,阿布量完后,傻了。
他喃喃,“40 多度了。”
“她不会死吧。”
村长道:“没什么大事,用冷水降降温就可以了。”
“还有三四天,够了。笑笑,这两天你来照顾她。她要不退烧,我拿你是问。”
三四天?好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我敲了三声地。
笑笑机械地点头,机械地拿着毛巾给我擦身子。
像一个机器一样,让干什么干什么,只是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就这样,连续照看了我两三天。这几天,我梦到了很多。
19
我出生在城市,爸爸是警察,妈妈是医生。
有一次和爸妈路过许村,突然下了大暴雨,附近没有避雨的地方。
情急之下,张雪的姥姥打开了大门,邀我们入内。
那年,张雪十二,我十七。姥姥去给我们端水的途中,张雪就一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被盯得不自在,不爽得咕哝:“真没礼貌,一直盯着人看。”
妈妈打了我的手一下,“说什么呢。”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声音有点高了。
她挠了挠头:“俺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和俺妹挺像的。”
“你妹?”
“嗯。”
姥姥听见了,回了几句,“小雪这丫头,可喜欢妹妹了。她一直偷偷回去看她妹妹呢。”
姥姥想到什么,又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五年......五年......”
我妈不解,“还有五年什么?”
姥姥没有应声。这时,我的黑猫叫了一声,然后蹦到了我怀里。张雪当即被吓了一跳,她扑到姥姥怀里,眼里含着泪水。
“姥姥,我怕。”
这小孩怕猫啊。
虽然她被吓到了,但她刚狼狈的样子有些搞笑。
我崩着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寄人篱下,江晚意你注意着点儿。
我哄着张雪,“猫咪不咬人的。她很乖,你要不要摸一下?”
姥姥看清我怀里是黑猫后,刚刚的和蔼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哪来的怪人,你们走,走。带上你们的黑猫滚。”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姥姥?”
她冷冷道:“我家孙女怕猫,你们留着会吓到她。”
我妈为难得看了一眼我爸。我把猫更抱紧了些。我爸说,“外面在下大暴雨,麻烦您再多收留我们一会儿。等雨稍微小一点,我们会带着猫走的。”
“不行,现在就滚滚滚滚!”
“您,您再通融一下。”
姥姥不耐烦,她推搡着我爸,“你们什么奇葩,快滚。”
我们对视一眼。现在有点难搞啊。
张雪冲出去抱着姥姥的大腿,“姥姥,不要。”
“我怕猫猫,但是,外面下雨。她们出去是会生病的。”
“囡囡,听我说,她们不好。”
“可是她们会生病。”
姥姥放低了声音,哄着,“猫猫发狂抓伤你怎么办?”
“可是......可是她们会生病。”
她低着头,小声抽泣,扯着姥姥的裤腿撒娇:“姥姥,求你啦。大不了我离猫猫远一点。”
姥姥招架不住,答应了。姥姥去给张雪做饭,我悄悄拉住她,在她口袋里塞了几个糖。
“小姑娘,姥姥为什么想赶我们走啊?”
她靠近我的耳边吐气,“姥姥赶你们走,是因为黑猫不吉利。它,寓意着不详。”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黑猫代表着不详啊。
我养了它两年了它都没给我带来过什么噩运呢,迷信。
我眼珠子转了转,又问,“喂,小朋友,你告诉我,五年后你妹会怎么样?”
不知为何,张雪对我是一点儿没有设防,直接告诉我了,“五年后,妹妹会被制成人皮鼓。”
我不解,“人皮鼓是什么?”
人皮?
鼓?
人皮做的鼓?
她解释完后,我没忍住,“放他娘狗屁,这绝对是封建迷信。”
“什么是迷信?村长说,神存在的。只有神存在,村子才能发展。”
我摸了摸她的头,“我才不信神呢,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我看着她提到妹妹略显难过的神色,想和她说,要不你去报警吧。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去。
我当时看过挺多小说的,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报警可能也无济于事。何况她还小。
无言的悲哀笼罩在我的心头。
她眨着 blingbling 的大眼睛,可爱至极。
我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姐姐以后是要做警察的。到时候,你带证据来,姐姐帮你。”
“这是姐姐的地址,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20
五年后,我从警校毕业,参加工作。
命运的齿轮转动,她敲响了我家的门。
“姐姐,求你救救我妹妹。”
她砰的倒地,我才知道她发着高烧,连忙送她去了医院。
我妈检查发现,她的身子极其虚弱。她醒来后,丝毫不顾自己还在输液,跪地求我。
“姐姐,救救我妹妹。”
马上就轮要到她妹妹了。
她哭着喊道,她居然才知道她也是要被做成人皮鼓的。
没想到,她没成,妈妈的第二个女儿,也被村长选中了。
在姥姥的抚养下,她活的很快乐,而妹妹却代替了她,成为了聋哑女。
她好难过。都怪她,那么漂亮的妹妹再也不能说话了。她想帮帮妹妹,至少不让她死。
我握着张雪的手,心里愧疚得很。当时知道人皮鼓的事后,我和我爸提过。我爸说,他没办法。
毁掉村民的信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更何况村子很闭塞。特警不出动,他根本没有办法。可是让特警出动,你要有证据啊。
现在空口无凭。你去和谁要证据,姥姥吗?姥姥可不一定会搭理你。
张雪吗?她才多大,说的话都不一定是真的呢,还指望她给你证据。
我说:“对不起。”
“姐姐,求求你。”
长期营养不良,她一米六的身高只有八十来斤,看着还不到八十斤。
我想起多年前的承诺,眸光逐渐坚定。
嘴角轻轻勾起,“小雪,你这次信我。”
“我没有骗你哦,如今。”
“我是一个光荣的人民警察啦。”
21
她把她所有的过去都告诉我了,包括她知道爸妈的存在后偷偷从山后的小路溜回村看爸妈妹妹。
她想让我当一次张雪。张雪从小就离开张家村了,现如今姥姥也去世了,那里没有人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和她妹妹长那么像,爸妈也一定不会怀疑的。
至于她在许村待的那几年,她说姥姥怕她被发现,从来不让她与外人多见面。她只认识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我没想到那么不凑巧,我刚回到家,她妹妹就死了。
一方面是对张雪的愧疚,若是五年前我们肯出手,她妹妹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是个机会。我来当这个人皮鼓,看一看这村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正月十五那天,村长拿着水逼我们喝的时候,我清楚时机到了。我没有反抗,乖巧喝下了水,晕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未知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22
我是被粗糙的手磨醒的,我们三个躺在床上。男人穿着西装,眼里满是欲望。他的手不安分的在我的身上摸来摸去。
紧接着他起身,舔了舔唇。瞧着村长毕恭毕敬的样子,我一瞬间明白了。
原来,秘密最终是这个。以权色为条件的交易。
男人将我们三个都摸过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我嘴里的布团上。
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会儿后,问道:“她会说话?”
村长笑得谄媚,“是,之前那个是她妹,她妹死了,我拿她来顶替了。”
“不过你放心,她长得可比她妹好看多了。
“她妹小时候长得是真的好看,可是长大了就没那么好看了。跟她虽然差不多像,但那气质,差的很啊。
“而且她也细皮嫩肉的,绝对是您喜欢的类型!”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会说话也好,烈性,我喜欢。”
“那两个女孩呢?”
“您都带走。您知道的,这都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绝对干净,绝对服从。您啊,可以放心玩,玩死了交给我就行。”
我清楚地看到,木子脸上带着龟裂。
怎么,到现在后悔没逃了吗?
男人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烧穿,我死死咬着牙,才克制住自己想把他们都打一顿的恶劣念头。
美名其曰是信仰,其实是从小到大养着以防与男人有恋情。每年选三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待身体刚刚长开,就交易给有特殊癖好的男人。
不管他怎么玩。玩死了,正好可以做成人皮鼓。
我怒火中烧。这十几年来,至少有三十多个女孩间接丧命在他手上。
他还配做人吗?
23
男人想把我带走,正好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敲锣的声音。那音色......是张佑!他伤还没好利索,怎么敢来的!
笑笑眼一下瞪大了。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村长在这里欺负小女孩了。”
“是要制作人皮鼓还是为了满足心中的贪念,本帅哥张佑全程为你解答。”
男人拿起东西就准备走,“张志,我先走一步。”
村长连忙阻止,“哎哎哎等一下。”
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等什么等,一会儿警察来了。”
村长挤出一抹笑,“你放心吧,不会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里警察早被我都收买了。”
“外面就一个黄毛小儿在叫嚣。我出去骂他一顿,他就消停了。”
男人把东西放下,“行,那我跟你出去看看。”
“好好。”
我把又藏进鞋子里的刀片拿出来,划开绳子。男人的公文包还在。
我翻开名字,记住他所有信息后,打开了外面的门。
不知道村长又把我们带到了哪儿。
阿布在门口看守。我捏了捏手指,到时候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捂着他的鼻子,直接将他脑袋一扭。
晕了一个。
开玩笑,老娘的格斗,在警校可是数一数二的牛。
村长没注意到我,此刻正很嚣张道:“没死啊,我以为你死了呢。”
“你居然能找到这里,也是真的厉害。”
西装男人扶了扶眼镜,“我以为是多牛的一个人呢,结果,是个小孩,身上还带着伤。你这个蠢猪。”
张佑还拄着拐杖。就算这样,他都没有落到下风。
“世上若有神,知道你在做什么,必会降罪于你的。”
村长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
“我可以很狂的说,我在这村子里一天,我就是神。”
他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意,眸子里是对生命的漠视。
“你看这个村子,哪一块不是我的地盘。”
张佑喊道:“你疯了。”
“疯了?我可没疯。”
他展着双臂,语气狂妄,“我,就是神。”
“我,就是最伟大的神。”
他痴迷得看着天上,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你不怕我报警吗?”
村长低下了头,语气中带有势在必得。
“实话告诉你吧,你报警也无济于事。你要得去城里,去首都报警。不过,你也得逃出去才行啊。”
“你觉得你现在能逃出去吗?”
他嗤笑,“你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怎么配与我比呢。”
“无知小儿。脑子里都是浆糊。”
“你做的这些,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是吗,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我喃喃。
我抬眸。我已经站在村长的背后了,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上去。
“打着神的名义,行污秽苟且之事。”
然后对着西装男的屁股也是一脚,“别说世上无神,就是有神也要被你们气死。”
“你们互相勾结各为自己的贪念找借口。”
“还想当神呢,我看你们想当的是死人吧。”
“神若是知道,绝对气得从床上蹦起来一脚踹死你丫的,敢毁他老人家的名誉。”
“我跟你说你们这种人渣,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我踩着他的脸,使劲碾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对笑笑的呀,是这样吗?怎么,我这么对你你舒不舒服啊。”
“好玩吗,张志,嗯?”
24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你怎么敢的?”
“我怎么不敢?”
“你想用你们两个的血肉之躯......对付我们这一整个村的村民吗?”
“现在放了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临死了还嘴硬,简直可笑。
“哦,是吗?”我拍了拍手。
“呜——”
霎那间,黑暗处跑出大批特警。
他们带着防毒面具,手中拿着手持式防弹盾。
村长好像看见了救星,喊道:“快快,你们快逮捕这个女人,她冤枉我,还想杀我。”
特警没理他。
其中一名特警给我敬礼,我回礼。我浅笑着,“女警江挽意,奉命逮捕张志。”
特警朗声:“张志,有人举报你们利用邪教谋财害命,请跟我们走一趟。”
村长愣住了,张佑也傻了。
村长被我的脚压着,此刻还能厚脸皮地求情,“哎呦,警察叔叔,你们没有证据啊。”
我翻了个白眼。
多大了还叫警察叔叔?害不害臊啊。
特警队长道:“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可是那算证据吗,哎呦,我的老腰啊。我就是,口嗨,对,口嗨。”
我抬起胳膊,轻笑:“村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月色美如画,我手链上的小蓝钻折射出一抹光。
“这个蓝色的小钻。”
“是针孔摄像头。”
“我在这里遇见的一切,都被我用手链完完全全传到了警方那里。人证物证俱在,逮捕。”
我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弯唇:“说起来,还要多亏你呢。”
我的手上戴了一款手链,正好符合我的手腕细度,摘不下来。
若想摘下来,必须使用特殊工具。而这,必然会伤害到我的胳膊,甚至会使我失去胳膊。
村长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祭品,于是决定不强制我卸手链,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村长面如死灰。
一切又归于寂无。
25
特警正准备押他走的时候,周围突然跑来许多村民。他们高举着火把大喊。
【放开我们村长!】
【你们这样,是违背神的旨意。我们都会死的!】
【大家伙们上,他们肯定不是真警察。人警察都说了咱们这属于正常信仰,不违法的。他们肯定是假的!】
【害人不浅啊!我们快打死他们!】
【救出村长,救出村长!】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冷眼看着。
幸好五年前我没有选择直接调查这里。否则,真相没查到。我人也回不去了。
他们一拥上来,与特警搏斗。只是,他们哪是特警的对手。
我厉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什么是神?神是保佑人民的,是杀人的吗?动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祭品只需要女孩。”
“因为他要用女孩来换钱,把女孩卖给与有特殊癖好的官员或者董事。女孩的生死,与他无关!”
“在场的人家中总有女孩或是邻居家的女孩被选中当人皮鼓的吧,你们就这么忍心活生生的生命逝去吗?你们不想给她们一个公道吗?”
“你们要是强行阻止,说不定他们晚上就从地下爬出来,在你们的耳边说,【为什么阻止我复仇】呢,你们不怕吗!”
“谁再敢妨碍我们办案,就去局子里喝喝茶吧。放心,没个几十年,我是不会让你们出来的。”
见他们脸上带着犹豫,我缓了缓又道:“叔叔阿姨们。人皮鼓不应该成为别人违法犯罪的工具。今天你们要是阻止了,你们就是杀人犯,你们的孩子以后就是杀人犯的孩子。唾沫星子会淹死你们的。”
有个阿姨开口:“神是存在的呀,要是没有神的庇佑,我们这儿早就被地震震塌,洪水冲垮了。”
张佑“切”了一声,“没有洪水是因为这里地势高,没有地震是因为我们不处于地震带,没有瘟疫是因为我们处于一个封闭的村子中。叔叔阿姨,多读点书吧,这是常识。不要再被村长欺骗了。”
他们面面相觑。村长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们别信他的鬼话,他骗你们的!”
“他就是想毁了咱们村子!”
其中一位阿姨怯生生道:“可是十几年前,我们这里发生瘟疫,死过很多人...”
张佑眨了眨眼,“这是有原因的。”
“徐爷爷,您请。”
老人从暗夜中走出,在月色的照亮下,他的容貌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村民窃窃私语。
【这个人,是当年那个神医的男人吧。】
【哎,好像是。】
【当年我们得了那病,就是他媳妇给咱治好的。她可是大好人了啊,可惜已经去世了。】
【听说他媳妇走了后,这男人就隐居山林了。】
【他现在出来,是不是当年的事儿有隐情?】
陈爷爷抡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大家安静。
“当年的事,大家都误会了。”
“你们并没有得什么救不好的瘟疫,你们得到就是外面最简单的一种病。但由于你们缺乏常识,不知道这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我女人第一次给你们诊脉,就发现了这件事。但是她被村长警告了,不能说出事实。村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能让你们更相信神的存在。”
“我女人想反抗,但是她不能。反抗太难了。没过多久,她郁郁而终。我搬到了山里,就是因为不想回忆起这些往事。”
【神医居然是因为这个去世的。】
【我当年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只是个小病。村长,你害人不浅啊!】
【村长,你当时明明告诉我们,神医是神派下来救我们的。以后我们不听神的指令,我们会死。你居然是在骗我们!】
【我的囡囡,我的囡囡,是爸爸害了你,爸爸信了小人的话啊......】
26
“住嘴,你们住嘴!如果不是我,你们早死了!姓陈的,你就是嫉妒我,你瞎说!”
“我没瞎说。”
他颤颤巍巍拿出一张绝笔信。
“这是她走前留给我的......”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处沾着泪滴。可以看出来,这绝对不是近期写的。
几个村民在特警的允许下,凑过去看了两眼。
他们激动道:【这个是神医的字迹,她给我签过名!】
“闭嘴,你们给我闭嘴。”
我踩着他的头更深了些:“闭嘴?”
他猛地吃了一嘴雪。
我轻轻吐出几个字:“呵,就不。带走!”
我松开脚。张佑走近我,特警准备给村长带手铐。
变故就是在这一时间发生的。
27
冷风呼啸,我只听见张佑喊了一句,“小心。”随后便是皮肤被刺破的声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愣在原地,好久,僵硬地转头。
“砰。”
他对我缓然一笑,嘴角渗出了血。心脏处的地方染了红,村长抽出刀刃,又刺了进去。
村长阴森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让你们毁了我,我杀了你们!!”
我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刀脱落到地。
特警立马桎梏住村长,刚刚太突然了,我们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张佑吐出一口血,倒在了雪地里。
我眸光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喊,“张佑!”
时间在这一瞬间放慢,我冲过去。
他的心脏正在汩汩冒着血,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不甘心。
风与树相舞,一起为他悲鸣,雪花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感到了凉意。
下雪了,张佑。
我傻在原地,抱着张佑。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张佑死了。
我怔怔地摸着他的手, 满脑子都是他刚刚的那两句话以及他的笑脸。
“江挽意....你的名字好好听。
“我说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看, 你还不信。”
我信了,我信了, 张佑, 你睁开眼再看看好吗?
笑笑就是这时候出来的。她疯了一般地跑过来把我推开, 随后她试了一下张佑的鼻息。
她紧紧按着张佑的心脏处,想给他止住血, 可是无济于事。
血透过她的指缝, 流到雪上, 融出一个红色的洞。
我愣愣地前进一步,想安慰她。
她嚎啕大哭,嗓音嘶哑。
我隐隐感觉她喊的好像是,“哥哥。”
哥哥!
她推搡着我,我丝毫没有反抗。
对不起,笑笑,是我害了他。
再然后,她跑着去撞了墙。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心脏一点点停止跳动。
我闭上眸子, 压抑的情感在此刻宣泄,眼泪哗哗地流。
黑暗中是我的怒吼,“张佑——!”
远处, 东方泛起鱼肚白,山峰渐渐有了轮廓。
黎明,到来了。张佑,你还是迟了一步。
28
我把张佑和笑笑埋在了一起。
我站在墓前,本想说些什么,但踌躇好久也没说出口。
若不是我,张佑不会死,笑笑也不会死。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千言万语最后凝成两个字:“抱歉。”
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愿你们兄妹两个, 可以投生到一个幸福的家庭。
张雪知道妹妹死后,很久没说话。
“姐, 我想见见我爸妈。”
不大的屋子里, 他们紧拥。我悄悄退了出去。
如果思念有声音,那一定是震耳欲聋。
我把证据交了上去。
村长涉嫌传播邪教和人口买卖等犯罪事实,被判了死刑。
和他有过联系的官员名单,被送到了警方手中。该进监狱的进监狱, 该判死刑的判死刑,无一落下。
死去女孩的尸骨终于再见光明。
张家村的事情被媒体大肆报道,国家都知道了这个地方。没过多久,国家出资为这里修路,修学校, 致力让这里成为脱贫攻坚的新典范。
至此, 张家村的阴霾被全部拂去。
打着人皮鼓旗号的张家村, 再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村”
29
我沉没于暗夜中,直到完全泯灭。
蚁虫无法啃食我的骨血, 心灵上的失望会让我死亡。
黑暗与光交织,黎明前的黑暗最可怕。然希望的光明会驱散所有。
张佑,一切都结束了。
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