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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十五年牢笼自赎

第 23 节 十五年牢笼自赎

八岁那年,哥哥为救我被车撞死,从那天起,我再没踏出过家门一步。

吃馊食被囚禁,我装疯卖傻十五年,直到警察将我救出。

“姑娘,你爸妈已经死了,你妹妹是凶手,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也会帮助你的。”

我嘿嘿直笑:“饿了,要吃剩饭。”,所有人眼中透着心疼。

可是,真的是她杀的吗?

1

警察找到我时,我正躺在猪圈,病得浑身发抖。

一名女警将外套披在我身上,“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等我身体不再抖动,她安慰我:“姑娘,你爸妈已经死了,你妹妹是凶手,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也会帮助你。”

我呆愣了许久,开口第一句话:“饿了,要吃剩饭。”

另一名警察上前:“你跟她说这些干嘛,被折磨十五年,是个人都得发疯,何况还是个小姑娘,先送医院吧。”

所有人看着我,眼中透着心疼,而我嘿嘿直笑。

何紫被通缉了?

可是,真的是她杀的吗?

2

我在医院躺了半月,医护人员对我关心至极,一切皆因他们看到我满身的鞭痕和青紫。

“真是狗娘养的东西,要是我,恨不得五马分尸,死了都算便宜他们了。”

一个护士在我床边小声咒骂。

医生制止她:“小胡,等会警察要过来,你可别再说这些话了。”

小胡:“我还不是可怜小姑娘,被亲生父母折磨十五年,这哪看得出来是二十三岁的姑娘,瘦的跟猴一样。”

医生哀叹道:“谁说不是呢,脑子还有点问题,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闭着眼,大脑开始思索,我等会儿该怎么应付警察。

是继续装傻,还是说出那个人?

没等我想好,警察就来了,还是上次救我的那个美女姐姐。

她问:“林大夫,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林医生摇头:“已经做了检查,她的认知各方面都有缺陷,也可能是多年身体折磨,导致精神出现问题,时好时坏,有时还能回上几句话,但你们注意时长,她身体严重缺乏营养,需要休息。”

警察姐姐:“行,知道了,谢谢。”

等人离开,她小声叫我:“何媛?”

我反应了半天,这个名字太过陌生,我早已忘记。

但我还是勉强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她。

她对我笑:“你好,我叫郑晴,是名警察,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但我还是有义务告诉你,你家人的情况。”

我仍沉默。

她继续道:“我们从现场调查发现,你妹妹何紫用匕首,刺中你母亲的大动脉,导致她失血过多死亡,而被害者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尸检结果发现,她死前吃过镇定类药物,但她从没有过相关病史,而你妹妹却患有躁动症,指纹血迹等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半月前,你父亲也因为突发心脏病死亡,尸体直接火化,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村民说,当时看到何紫跟你父亲在门口吵架,我们怀疑你父亲的死也有疑点。”

“你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你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许久,我开口:“紫紫可怕,她打我,打人。”

我抱着头哭涕,郑晴继续追问,我突然昏了过去。

林医生将她赶了出去,盘问到此中断。

3

可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我做了噩梦,梦里我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年我八岁,家里排行老二,哥哥十岁,妹妹三岁,爸妈都是普通农民。

那天下大雨,我发烧了,家里没大人,哥哥就带我去诊所。

这时突然闯过来一辆大卡车,直直撞过来,司机吓得翻下了山坡,当场死亡。

我浑浑噩噩,眼前都是雨水,只记得被人抱在怀里。

等我醒来,迎接我的就是爸妈的耳光,亲戚朋友的指责和谩骂。

后来,我才知道,哥哥为了救我,被撞身亡,而他怀里的我,却活了下来。

可我并不开心,我常常在想,要是死的是我该多好,哪怕发烧病死。

“你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你,恒恒就不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还我儿子。”

妈妈边骂边打,所有人伤心难过,他们不知道,我也在疼。

从那之后,我被关进了后院猪圈,吃猪食喝馊水,脚上戴着锁链,整整十五年。

起初我哭闹反抗,得到的是更加狠厉地鞭打,后来我学乖了,只有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

我白天和家禽夺食,晚上和老鼠说话。

想念哥哥,也想死,可每次快咽气时,又奇迹般地活了,这条命可真大。

爸妈两三天会打我一顿,尤其是每年哥哥忌日,我会挨打一整天。

我从开始的沉默忍受,变得狂躁魔怔,我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我好想杀了他们。

4

这个想法让我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我在伺机洞察,等待那个机会。

何紫的出现,给了我希望。

这些年我很少见到她,也可以说很少见到人。

在何家人眼里,我是罪人,是傻子,是他们的出气筒,除了囚禁我,他们视我为牲畜。

那天,女人提着饲料桶,去喂墙角那几头猪,何紫跟在后面。

“妈,我想要台电脑,你说过等我上大学,就给我买!”

女人撂下东西,叫骂道:“买个屁,家里钱都让你爸造完了,能给你交上学费就不错了,没钱,滚滚滚,别挡我道!”

何紫气得想哭:“我不管,我就要,我同学都有,我要是没有,会被他们笑死的,收假前你必须给我买!”

女人挺着脖子:“那你把我杀了吧,给老娘滚!等会你舅舅要来家里,你给我安分点。”

何紫气得砸了她的桶,“你没钱养我干嘛,你还不如当初把我卖了,什么穷逼家庭,还生三个......”

她正说着,我妈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何紫将她推倒,哭着跑出去,我蜷缩在圈里不敢呼吸。

意料之外,她竟然没有打我,等我回头,人已经消失。

这里穷山僻壤,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我正努力入睡,突然听到门响声。

我透过黏成团的头发,看到光亮,有人过来了,甚至逐渐靠近我。

我心脏砰砰直跳,害怕是何秋林来打我。

脚步声转向墙角,“你看看,这几个能卖多少钱?”

是何紫。

电话那头说:“哈哈,你们家就这么穷吗,你不会自己去偷?”

何紫:“别说了,烦死了,你以为我没去嘛,钱都让我爸打牌输完了。”

对方:“行吧,你要是想买那台电脑,那你可快点,人家店里就剩这一台了,要是被人订了,你就得去广市,那边至少一万。”

何紫气急:“我知道呀,你以为我不想,我都快急死了,家里就这四头猪还算值钱,我爸妈明天不在家,不行你找几个人,帮我把它们卖了。”

对方:“就这小猪崽,能卖几个钱,撑死三千,你不怕他们回来打你?”

何紫:“呵,打我又怎样,我可是何家独苗,他们还等着我养老送终呢,放心,死不了,不行我就去你那儿躲几天。”

对方笑骂:“哥哥这儿可是夜总会,你敢来么,你不是还有个姐嘛,反正也是白养,还不如把她卖了,肯定比猪强。”

何紫:“擦!那我不得被我爸妈真打死,那个傻子可是他们的逆鳞,我不敢......”

对方:“那没办法了,要是把那个傻子卖了,说不定你还能再买一个水果机,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还要值班,挂了!”

何紫:“哎哎......”

随后电话被挂断,她咒骂了几句,沉默许久后,慢慢走向我。

我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5

她果然动了心,前后试探过我两次。

第一次,她提着放满辣椒的馊食来喂我。

我像个机器人,一个劲得往嘴里塞,甚至不会咀嚼,塞进去就直接往下咽。

被呛到了,也只是趴进池子喝汤水。

她站在栏外,笑得都快岔气了,她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真是个傻货,馊菜馊饭还吃的这么开心,yue!”

我仍没有反应,只往嘴里塞食,她觉得没意思,骂了我两句就走了。

还说:“我是疯了吧,竟然想卖你,就你这傻样,扔大街估计都没人要,算了,你这辈子还是死在猪圈吧。”

第二次,我学乖了,给了她一些反应。

“紫紫,我是姐姐,我饿,要吃剩饭。”

她突然停住脚步,满脸震惊地看着我:“你不傻了?你记得我?”

我又玩弄头发,“紫紫是妹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突然笑了:“行,姐姐,你等着我,我明天就带你去买蛋糕,你乖乖听话啊。”

我嘿嘿一笑,她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她跑来后院,不知道从哪偷的钥匙,把我脚上的铁链打开了。

我慢慢站起身,一步步往前挪,十五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她拉住我,快步往前走,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过,我直接扑倒在地,脸上沾满猪粪。

“恶心死了,你赶紧起来,我只给你半小时收拾,快点!”

我装作听不懂,被她拖拽着,新奇地看向四周,原来何家三口,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白墙亮瓦,还有着我从没见过的家电和装饰。

这愈发刺激我,他们根本不配。

我被塞进了浴室,何紫嫌弃道:“你会洗澡吗,那个开关你会用吗?”

我站在门口发愣。

她嘟囔地骂了一句,然后帮我打开,“给你半小时,要是洗不干净,我打死你。”

门被摔上,我洗了十五年来第一个热水澡,身上能搓出几斤泥。

隐没在下面的皮肤逐渐显现,上面数不清的伤疤和青紫,但我视若无睹。

很快,这张脸也显露出来,和何紫有几分相像,看着十分讨厌。

头发是最难洗的,已经打结成块,我捡起角落的剃须刀,将头发全都割掉。

半小时后,何紫惊讶地看着我。

“尼玛,谁让你剪掉头发的,丑死了,这样谁还敢要。”

我低着头,她又说:“算了,等到了县上,给你买个假发,没想到,你竟然长这样,和我还挺像,这张脸看得我都舍不得打了。”

6

她带我出了门,一路上的风景,看得我眼花缭乱,原来这就是自由,我迫切地想呐喊,想发疯。

我也这么做了,一边大喊,一边抓起何紫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她惊得不停扇我,我比她更凶狠,手脚并用压在她身上。

我和家禽鸟兽相伴十五年,它们一个眼神,我就能猜到下一步动作,咬死敌人,绝不让她喘息。

四周都是荒野田地,得亏何家住的偏僻,她还没来得及呼喊,我已经将她打晕,随后拖进了包谷地里。

我没有咬死她,留着一口气,因为我还需要她。

趁她未醒,我搜遍她全身,找到手机,按上指纹,生疏地操作。

“妈,我和同学去外地玩了,最近都不回来,你也别给我打电话。”

我编辑完短信,发给黄美娟,随后把手机卡抽出,折断,手机埋到了荒土里。

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何紫,如果没有她在我面前各种炫耀,我也看不懂这些玩意儿。

等我操作完一切,何紫醒了。

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我,但我折断了她的胳膊,她怕我还手,只能歇气。

“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我捂着脑袋,坐地上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

她知道,我又犯病了。

“我手机呢?”

她用脚踢我,我抓着一块石头,在手里把玩。

见我不应,她骂道:“等到了县城,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呵呵笑了,跟在她身后,把石头塞进兜里,浑身充满兴奋。

那个县城,我迫不及待。

7

终于进了城,刚下车,何紫骂道:“擦!差点忘了,我手机没了,真是晦气!”

她瞪我:“在这给我等着,哪里也不准跑,要是被人抓了,小心被打死。”

我傻愣愣地点头。

笑死,要是想跑,你也走不出那片苞米地,这世上还有哪儿比何家更危险。

还别说,可能真有。

半小时后,一个打扮的像混混的瘦弱男人,把我和何紫带去了一间 ktv。

他说:“就是这儿,咱这县上最阔气最有钱的地方,八号公馆。”

何紫满脸兴奋:“浩子,原来你在这种地方上班,那不是有喝不完的饮料,还能看美女。”

男人点着烟,嘴翘得老高:“那当然,比进电子厂强百倍,活少轻松来钱快。”

何紫越听越心动:“那你把我也介绍进去吧。”

浩子瞅了她一眼:“你想当公主?”

何紫脸立刻冷下来:“那算了,我还以为能干你这种活。”

浩子一脸不怀好意,然后看向身后的我。

“这就是你那傻姐姐?”

“对,怎么样?”

浩子边抽烟边打量我,这种眼神,让我内心躁动,好想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看着还不错,就是有些瘦弱,傻傻呆呆的,也不知道红姐要不?”

何紫立刻上前:“这种多好呀,给饭就行,不听话就打,她在我家一直都很乖。”

浩子扫向她:“你跟她长得还挺像,个子也差不多,不行你俩一起呗,红姐肯定满意。”

何紫绷着脸:“放什么屁,我只卖她,少打我注意,咱俩一个村的,你老娘还在家,不想给她惹事,就给我安分点。”

“行行行,跟我来吧。”

我跟在他们后面,去了那个满是刺鼻味道的地方。

咚咚!

“进!”

一个打扮妖艳,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走上前。

浩子谄媚道:“红姐,人带来了。”

红姐瞅了何紫跟我,“这两个?”

何紫连忙回话,指着我:“是她!我亲戚,她是孤儿,脑子有点问题,但她非常听话,给她吃的就行,长得也不错。”

红姐打量我:“妹子,我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带走吧!”

何紫急忙祈求:“红姐红姐,您再考虑下,她真的很乖,但凡不听话只管动手,打她也不吱声,比别的女生都好管。”

红姐想了十几秒,开口:“行,但我最多只给你两万,要是后面给我惹事,可不是两万的价了。”

何紫终于松口气,“没问题,我这几天帮您看着,直到您满意。”

红姐:“好,浩子,带她去财务先领一万,这个姑娘送朱经理那儿。”

浩子:“好的,红姐。”

短短几分钟,何紫就把我卖了,他们笑了,我也笑了。

8

当天夜里,领班经理喊人要退货,可惜何紫的钱包已经空了。

她刚喜提笔记本和新手机,还没焐热,就被浩子一个电话骂回来。

“何紫,你玩老子呢?”

何紫一脸纳闷:“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那个傻大姐全身都是疤,这怎么陪酒接客,而且她还打人,把别的姑娘打的鼻青脸肿,这才来半天,就给我捅娄子,红姐已经发毛了,要不是看在熟人面上,谁要一个智障,你完蛋了,我也完了。”

何紫无所谓道:“我哪知道她还打人,反正人我给你们送到了,别的我也没办法咯。”

浩子:“不管?你怕是不知道红姐的厉害,那些保镖打手可不是摆设,何紫,我劝你还是退钱吧。”

何紫心里发紧,说道:“钱都花了,那些保镖真打人?”

浩子脸上带着狠:“三个月前刚残了两个,惹上他们,死路一条。”

何紫:“那报警吧?”

浩子:“报警?你可是收了钱把人带过来的,不想活了?”

何紫:“那怎么办!”

这时后面出来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架着何紫。

浩子一脸为难道:“我也没办法,一命抵一命,红姐说了,一万已经变十万了,反正你也拿不出来,只能拿你抵那个傻子了。”

何紫吓得当场昏过去了。

而我,刚趁保镖出去上厕所,拿兜里那块石头砸昏了路过的服务生,换上衣服,从别的出口溜了。

我盯着从何紫身上偷来的证件,低笑:“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妹妹。”

9

“姑娘,是你要找工作?”

我点头:“洗碗打扫我都能干。”

老板娘皱眉:“成年了么?”

我把证件递给她:“满十八了。”

她再问其他,我都按照之前编的内容,随便糊弄过去。

就这样,我拿下了人生第一份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急需用钱,一笔足够复仇的钱。

我上班的地方是家生意爆火的酒楼,离八号公馆只有两公里。

而这间酒楼,长期给八号公馆送餐,这是我观察了一周发现的秘密。

我可以一边赚钱,一边暗中监控何紫。

我会让她好好地待在那里,休想逃离一步。

计划也在顺利进行,何紫被红姐关押在郊区的员工宿舍。

我和司机送过两次餐,那里人烟稀少,是个废弃园区,里外十几个黑衣打手。

大门口还拴着两条藏獒,里面禁闭森严。

看来八号公馆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可我却因为何紫,差点遭受这一切。

现在也该让她尝尝被囚禁的滋味了,毕竟我生生受了十五年。

这天,我把餐食送进去,刚准备进女宿,一个壮汉挡住我。

他手里拿着电棍:“站住!就放院子。”

我带着口罩,一口乡下方言:“大哥,咋的啦,昨儿不是拿进去么?”

我见这人面相慈善,偷偷递上两盒好烟。

他果然有些松动:“这儿的事少打听,小心脑袋!不过以后这边你也不用来了。”

我心一惊:“咋的了?”

“里面那几个姑娘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已经被老板转卖到广市,今晚就会被拉走。”

“那她们还能回来么?”

男人呵呵一笑:“怪不得你面生,原来是酒楼新人。”

“告诉你,进了八号公馆,除非老板点头,不然只能横着出来,打听这么多,你也想去?”

我吓着摇头,扔下餐盒就跑出大门。

和我一起来的司机问我:“咋的了,吓成这样,里面又打人了?”

我连忙收起表情,面带微笑:“没有呀,保镖说以后不用来了。”

司机大哥了然,什么也没问,看来人家也门儿清。

而我一直担心的另一颗地雷,也消失了。

我去 ktv 送餐,后厨经理告诉我,浩子突然被红姐调去了广市。

看来和何紫一起被卖了。

活该!

这一夜,我兴奋地无以言表,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可以完全取代她了。

我的妹妹,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替你好好孝顺父母的。

你安心去吧。

10

三个月后,我终于回了何家庄。

我提着满手礼物,刚进门就被黄美娟扇了一巴掌。

“你特么这几个月死哪去了,你要气死老娘啊!”

她边打边骂,我条件发射地捂着脑袋浑身发抖。

许久,她终于停下手,见我精神恍惚,脸色煞白,也吓了一跳。

“紫紫,怎么了?”

“你别发抖呀,你要吓死老娘呀,快说话呀?”

我终于回过神来,起身就还给她一巴掌。

“你有病呀打我,你都不知道,我这三个月过得有多惨,差点就被人卖了,呜呜......”

黄美娟吓懵了,甚至都忘记还手。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出去玩么,还有我猪圈栓的那个孽种哪儿去了,是不是你!”

我学着何紫往常的刁蛮语气,大喊道:“是我!谁让你不给我买电脑,我把她卖了。”

黄美娟简直气死,朝我胳膊狠狠来了一拳。

“卖了!那可是你大哥的命啊,你凭什么给老娘卖了,你让恒恒怎么转世安息,村东头的崔老娘算过,那孽种绝不能离开咱家,不然家宅不宁,你哥会魂飞魄散的。”

我掐着手心,原来这就是我被囚禁十五年的原因。

好狠毒的一家人!

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关我哥屁事,他都死多少年了,转不转世还跟咱家有关系么?”

黄美娟骂我:“当然有关!崔老娘说了,等你满十八,嫁给她儿子,到时候你们生的第一胎,就是你哥哥的转世。”

“绝不会错,她掐得特别准,现在全完蛋了,那孽种跑了,你哥也跟着走了,快说,你把那孽种卖去哪儿了?”

她甚至都不在乎我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原来在她眼里,只有那个死去的儿子。

我回:“卖给一个中介,早转到外地去了,我都差点被那人绑走,幸亏我命大,逃了出来。”

“反正人早就不见了,除非你们报警,但是警察要是知道是我卖的,那咱家全都完了,你们囚禁她的事,还有我卖她的事,全都会被查到,咱们一家铁定坐牢。”

黄美娟听完,吓得瘫在地上大哭。

没一会儿,她突然起身,“不行,我得去找崔老娘!”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出门外。

我摸着脸颊,笑了。

她没认出我,看来三个月前的那场整容手术,成功了。

鬼知道我没日没夜地打工攒钱,忍受肌肤之痛,只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何紫,我最恨的这张面孔。

可一想到复仇,我忍了,大不了以后再毁了便是。

黄美娟想把何紫嫁给崔老娘那个傻儿子?

笑死,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她送出去了。

想到我的第一步计划,我安心地坐在门口,等着何秋林回来。

下午四点多,他骑着二手摩托,浑身酒气地走进门。

“呵,你这小杂碎知道回来了,妈的,老子花了那么多钱供你上学,结果你说跑就跑,还把那个孽种也带走了。”

“说!把她带去哪儿了,马上就是你哥忌日了,她不能走。”

我没理他,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 dna 鉴定单。

“爸,你先别说这事儿,咱家天要塌了,你被我妈绿了。”

11

“这是基因鉴定单,是你和那个傻子的,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几个月前,我突然听村东头的崔老娘跟人说,我姐不是你的种,于是我偷偷带着她去县里做鉴定,结果我们俩被人绑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我才是你亲生的,我姐是我妈跟别人的,这是报告,不信你可以上网查,怪不得我和她一点也不像,原来不是一个爹呀。”

何秋林听完,顿时酒醒,眼里充满怒气。

他这人最好面子,以前就有人说,我和他长得不像,那时他还和人因此干过架。

倒不是为了维护闺女,而是他最注重的面子。

他不识字,我只要稍微煽风点火,他绝不会轻饶了黄美娟。

果然他发了暴脾气,一脚掀了摩托车,接着又踢门口的石桌子,坐在地上污言秽语。

我过去扶他,结果他一脚将我踹飞。

“黄美娟这个贱人,竟敢给老子戴绿帽,还有你这个小杂种,你们都是贱人!”

他捡起地上一根枝条,朝我走过来。

刚好门口路过的何大壮看到,连忙过来制止。

“秋林,你又犯酒疯了,打孩子干嘛!”

何秋林指着我:“滚开,让我打死这个贱人,和她妈都不是东西,我老何家全让这几个女人克死了,可怜我的儿子,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们。”

说着,他开始发疯,见人就打。

“是不是你这个老毕登,说!你和黄美娟有没有一腿!”

何大壮吓了一跳,怕自己被打死,咒骂两句就跑了。

没过几分钟,他刚把苗头撞向我,黄美娟从村东头跑回来了。

“你怎么又喝酒了,家里出大事了......”

迎接她的是何秋林的拳打脚踢,她甚至来不及呼喊。

一拳一脚,何秋林是下了死手,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黄美娟就像当初的我。

而她才挨了区区几下,我可是受了他们十五年。

十多分钟后,黄美娟奄奄一息,她朝我求救。

我淡淡地撇了一眼,转身走到大门外,落锁关上,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发呆。

心情愉悦,一边听着里面的拳打脚踢,一边帮他们看门盯梢。

多么可笑,对我施暴的人,如今竟然自相残杀,就这么容易。

门内,黄美娟终于逮着机会反抗,应该是在还手。

“你特么神经病呀,喝点马尿就犯病,你儿子都快没了,还不着急。”

“打我有屁用,赶紧让何紫跟崔老娘她儿子结婚,过了恒恒的忌日,就全完了。”

何秋林:“恒恒?他是我何秋林的种吗,你特么的成天跟那个老神棍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敢说这三个孩子都是我的?”

“全村人都知道我何秋林被人戴了绿帽子,就我还像个傻子,你敢说你没出过轨?”

黄美娟不认:“你放屁,出轨也是你出,何国强那个寡妇儿媳,你敢发誓自己没睡过!”

“我辛苦给你养家,你却见天的出去打牌喝酒,现在还敢打老娘,我让你打!”

何秋林也来了气,两人开始混合双打,里面不时传来哭叫喊闹,还有噼里啪啦地砸撞声。

可突然,大门被人打开,幸好屋外我落了锁。

是黄美娟。

她不敢喊叫,只是不停地摇门。

我走到门缝处,问:“怎么了!”

黄美娟吓坏了,“紫......紫紫,出大事了,你爸好像不行了。”

我见她慌张,连忙打开大门,转身闪进去。

走近,只见何秋林头朝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用脚提了一下,没反应。

我看向黄美娟,她吓得浑身发抖。

我朝何秋林鼻息探过去,“死了!”

这下黄美娟直接昏死过去。

12

我接了一桶馊水,朝她脸上泼过去。

她被呛到,没过一分钟人就醒来了。

她刚开口骂我,我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说道:“怎么办?报警还是直接发丧。”

黄美娟终于清醒,问:“真死了?”

我:“不信你摸,人都硬了。”

她连忙朝大门外看去。

我:“锁着呢,没人看见,除了我。”

她靠近我,想要抓我胳膊。

我后退一步:“报警还是发丧?”

她上身发抖,慌里慌神的地抬头看我:“紫紫,妈妈只是为了还手,对,我这叫正当防卫,是他自己打不过,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你要给我证明啊。”

我耸肩:“我在门外,没看到。”

她哭道:“我可是你亲妈,你不能看着我去坐牢呀,咱们就对外说,你爸喝酒发疯,心脏病犯了,反正家里也没啥亲戚,明天就拉去火葬场,回来再对外发丧。”

“这样就没人怀疑了,要是再追究,他早烧成灰了。”

我嗤笑,不愧是黄美娟,心狠手辣,做起事来也不拖泥带水。

就这样让她坐牢,那太便宜了,更何况没有证人。

他们这种罪人,必须下地狱才行,不然我会终身难眠的。

我点头:“好呀,就按你说得办。”

她疑惑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我:“因为人又不是我杀的,不过妈,处理完这件事,你不能把我再嫁给那个崔傻子。”

“我可保不准哪天在村里捅娄子,你知道的,我这人嘴巴漏风。”

她皱眉:“知道了,办完你爸丧事,我们就离开这里,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我笑:“那我哥不管了?”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黄符,“当然还有办法,你哥注定会从你肚子里转世的,放心!”

我盯着那道符,自言自语:“但愿你还有机会。”

晚上,我给何秋林守夜,黄美娟安排好车辆后,进了里屋。

半夜三更,她突然大喊大叫。

我打开门,只见她蹲在墙角,人不人鬼不鬼的,嘴里嘟嘟囔囔,被吓得不轻。

“紫紫,你爸刚进来了,他还掐我脖子,拿枕头捂我,我差点就断气了,妈妈好怕,呜呜......”

我从口袋掏出一盒镇定药。

这是我从县医院开的,为了拿到这些,我废了不少功夫。

“妈,吃点这个,吃了你就可以不害怕了。”

“这是什么!”

“安眠药,我以前睡不着就吃这个,放心,很安全的。”

我当着她的面从上面抠出一粒放进嘴里,直接咽下去。

她这才接过,从里面连着抠出来五六粒,我连忙挡住。

“三粒就行。”

她木讷点头,这药有依赖性,吃多了会慢慢神志不清。

吃完后,她终于安心睡了,一整夜屋里都很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她突然跑出来骂我。

“十二点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又见空荡荡的板床,问:“人呢?”

我摇着手里的骨灰罐,笑道:“这儿呢!”

13

我把罐子递给她,她闪躲好远。

“别给我,我不看,拿远点!”

呵,好歹夫妻一场呢,原来亲情也不过如此。

那天,是我打电话给亲戚报丧,也是我一手处理了何秋林的后事。

他还真是会享福,生前没怎么养我,死后却是我给他送了终。

整个过程,黄美娟都扮演着凄凄惨惨的伤心人,亲戚们都说她可怜。

儿子没了,丈夫也死了。

可没一个人提起那个被她囚禁十五年的我。

从那之后,黄美娟更加信任我,她每天精神恍惚,神神叨叨。

我带她离开了何家庄,去了广市。

去干嘛?

当然是带她去见最心爱的小女儿呀,真正的何紫。

好让她了无遗憾。

我靠着和酒楼老同事的关系,从八号公馆打探到何紫的下落。

她在广市做了陪酒女,一举一动都在那边人的监控下。

身份见不得光,做的事更见不得光。

来到广市后,我租了一个小伙子,以他的名义,包了何紫一周。

前两天让那男人带着她吃喝游玩。

第三天回酒店后,狸猫换太子,我进了他们订的客房。

当然,还带了黄美娟,一会要给她一个惊喜。

晚上十点,何紫红光满面的和那个男人回来。

看见我后,男人转腿就跑。

我卸下头上的包巾帽子,给了她一个大大惊喜。

她扔下手里的购物袋,满脸吃惊地看着我。

随后又看向黄美娟:“妈,你怎么在这里,她是谁?”

黄美娟此刻已经神志不清,毕竟她不久前才吃下镇定药。

正是瞌睡的时候,她勉强睁开眼睛。

“紫紫?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拉住她:“妈,我才是何紫,她就是个冒牌货,你是不是又糊涂了?”

黄美娟抬手摸我脸:“没错,你才是紫紫,是我太瞌睡了,哈哈。”

我扶着她走向床边:“那您先躺会儿。”

何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我带着黄美娟直接越过她。

她大喊:“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是那个傻子?”

我笑道:“傻子?你怎么连自己姐姐都不认识了?”

我抱着她:“妹妹,好久不见,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她用力推开我,抬手给我一巴掌,不过我挡住了。

她骂:“你个贱人!是你害的我,如果你没有惹事,我就不会被浩子他们抓回去,太可怕了。”

“那里简直就是个地狱,而这一切本该是你要承受的,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我冲过来。

我跑向黄美娟,指着上面的人说道:“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而我却救了你!”

14

她停住手:“我不信!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我连忙打开手机录音。

里面播放着黄美娟让何紫嫁给崔老娘那个傻儿子的录音,当然我做了一点处理。

她听完,果然愣住。

我说:“他们本来要让你在大哥忌日前嫁给那个傻子,你也知道,崔老娘有多神经病,黄美娟为了让大哥投胎转世,一定会让你和那个傻子生儿子。”

“不管你以前有多受宠,都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不然她也不会舍不得给你买电脑。”

“其实他们早就收了崔老娘三四万的彩礼,可就是骗你说没钱。”

“是我偷听到的,我费尽心思将你送出去,就是为了保全你,可你竟然怀疑姐姐。”

“你是不是疑惑我怎么突然不傻了,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装病,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他们认为哥哥的灵魂在我身上。”

“只待你成年,并在哥哥 25 岁忌日之前,把你嫁出去,我要是不装傻,早就被他们打死了,那样你甚至都等不到现在。”

说完,我从黄美娟的身上,拿出那张黄色符纸。

“半个月前,我用你的身份回去,结果黄美娟发现了,她和爸爸一起收拾我,还要闹着让我带你回去,发生争吵时,爸爸心脏病发死了。”

“但这依然不能阻挡黄美娟的计划,她逼我打探你的消息,还贴身带着符纸,这次姐姐也救不了你了。”

我一口气说完提前预备好的台词。

许久,她动摇了,真是个脑袋空空的废物。

黄美娟突然起身,嘴里嘟囔着:“紫紫,你一定要带着符纸结婚,给妈生个儿子,你哥哥没时间了。”

这句话无疑坐实了我的说辞。

何紫突然发疯,拿着匕首冲了过来,直朝黄美娟刺了过去。

“为什么!我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都逃到这么远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的整个人生,全被何家人毁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见她刺过来,连忙躲闪,黄美娟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何紫直接刺向脖颈。

她疯了般一刀一刀下去,连着十八下,刀刀致命。

许久,满床鲜血,我一声叫喊,她终于停下。

可一切都迟了。

她扔下匕首,吓得坐在地上大哭,就像半个月前的黄美娟。

“姐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了黄美娟。”

“呜呜......我这辈子全完了,全完了!”

我蹲下身安慰:“怎么会呢,你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我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还有证件。

“没时间了,等酒店发现就迟了,你快走!这里姐姐善后,以后也别回来了。”

她起身要抱我,我连忙避开。

“姐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放心,就算我被抓了,也不会牵连到你,这份恩情, 我下辈子一定还你。”

我哼笑道:“好, 不过这辈子已经足够了。”

下辈子, 我可不想跟何家人有任何牵扯。

她捡起我给她的卡片,扔下匕首, 慌张逃跑。

临走, 还是我提醒她, 去洗手间清理下,再换身新衣服。

她全程发抖, 思绪游离, 很快离开酒店。

等人走后, 我处理了下现场,幸好我戴了手套和鞋套。

蒙上包巾帽子下楼,坐上来时包的那辆面包车,花了二十几个小时,终于又回到了何家。

我的最终归宿地,那个囚禁我十五年的猪圈。

我弄毁了那张整容脸,慢慢地抹上猪粪和泥巴,一点点装扮自己。

然后安然地躺在地上,仰望星空, 期待明天的到来。

十五年了,从没如此踏实过,如果今晚我死了, 那一定是件极幸福的事。

我这辈子活得太苦了,下辈子不想来了。

再见,何媛,你解脱了,我给你报仇了。

15

“何媛?何媛?”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原来是场梦,再睁眼,我又看到了那个警察姐姐。

我还在想,不如直接坦白吧。

是死是活,这辈子就这样结束吧。

我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

郑晴突然打断我, 她笑着安慰我:“你不用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疑惑:“什么?”

她身后的另一个同事解释:“何紫已经被抓, 她承认刺死你母亲的犯罪事实, 还有你这些年装疯卖傻的事。”

“你爸是被黄美娟害死的,那天你家隔壁的何大壮虽然看见何紫和你爸发生过争吵,但他儿子却爬到你家楼房上看到了全过程,发现你爸妈在屋里打斗。”

“后来你爸被她打死了, 七岁小伙子吓得大病一场,话都不会说了,幸好昨天已经清醒。”

我突然大哭,没人懂我这一刻的心情。

老天似乎开了眼,是怜悯我前半生受的苦嘛。

我没再解释, 我自私地希望, 就让我这辈子带着罪孽活下去吧。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孩子, 下辈子如果我还有机会,那便再做个好人吧。

何紫,何秋林, 黄美娟,还有哥哥,这辈子就让我们划清界限。

来世化作陌生人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