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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七日遗言

第 27 节 七日遗言

我死后魂穿了,睁开眼时就看到我男朋友在杀人。

被发现后,他满脸都是血地向我走来。

我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可双腿却僵在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然而下一秒,他紧紧抱住我,力气大得几乎想把我揉进身体里,耳边传来他止不住的抽噎:

“乖乖,我好想你。”

1

我被关在房间里,门外传来剁肉的声音。

向珩正在处理尸体,他已经连续剁了三个小时,外边天都黑了。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门框下淌进来一摊血迹,我忍住想吐的冲动,缩在墙根不敢出声。

我明明已经死了,结果一眨眼就穿越了。

可怕的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男朋友是个杀人犯!

好死不死,我正好撞上了他行凶。

“乖乖,晚上想吃什么?红烧肉好不好?”

我一转头,向珩站在门口,衣服上洇着大片血迹,鲜血淋漓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有些拘谨地冲我笑笑。

我颤抖着点头,胃里止不住地翻腾,他见我没有反驳,满意地关门出去了。

他临走前对我说:“等等,我就快忙完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捂着嘴痛哭出来。

不敢想象,他刚才说的红烧肉,到底是猪肉,还是那个死人身上的肉?

如果我刚才没有点头,他会不会把我也剁了?

外边又传来剁肉的声音,诡异又瘆人。

我攥着颤抖的手指,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要先想办法报警,可是手机不在我身上,屋里也没找到。

向珩应该在厨房处理尸体,大门是厨房的盲区,只要小心一点,我就有机会逃走。

我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转动门把手。

缝隙里露出围裙的一角,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颤抖地抬起头,正对上向珩笑得瘆人的脸。

“乖乖,你要去哪里?”

2

我猛地把门关上,反锁,整个人跌落在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血。

门外传来向珩的声音:“乖乖,不要偷跑出去,我今天没心情和你玩,你要乖乖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裙子都被血染透了。

我看着自己满是血的双手,眼泪滚下来。

我的阿珩不是这样的!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他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哭了一会儿,我从地上爬起来,拿纸巾擦掉手上的血迹,继续想办法求救。

门是出不去了,窗户上也有防盗网,而且这是十三层,想要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我看了一眼床单,从梳妆台上找到了剪刀,把床单剪成一块一块的碎布。

好在电视剧没白看,用口红写上求救信息,把床单从窗户上扔下去,只要有人看见,就会报警来救我。

我才打开口红的盖子,门忽然开了,向珩拎着两个大大的垃圾袋,皱着眉看我。

我举着口红的手僵在空中。

他扔下垃圾袋,捡起口红和地上的剪刀。

“乖乖,不要乱剪东西玩,这个口红色号你很喜欢,不要乱画。”

“哦。”我下意识回答。

脑子里闪过一个个模糊的画面,记忆里我好像经常做这样的事,向珩每次都这样嘱咐我,但我记不清了。

他把我拉起来,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我。

“快去换上,我带你出去一趟。”

我看向他身后那两个黑色垃圾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3

车停在我们家附近的一片野地,向珩打着手电筒,提着垃圾袋,空出一只手牵着我。

一阵风吹过,脚边飘起些灰黑色的东西。

向珩解释:“今天是中元节,有些纸灰,不要害怕。”

走到一片杂草丛生的野地上,他吹了声口哨,周围的草丛忽然窸窸窣窣动了,十几只猫猫狗狗从草丛里钻出来。

我记得这里,这附近有很多流浪猫狗,以前我和向珩每个星期都会来喂它们。

我还给它们起过名字,有一只毛色纯黄的大狗,特别能吃,我叫它大黄。

向珩从垃圾袋里掏出几块碎肉,扔在地上,猫猫狗狗顺着味道凑过去,一口一口啃食起来。

“大黄,来,多吃一点。”

他又掏出大把肉块喂给旁边的大黄狗,大黄摇着尾巴去吃,吧唧吧唧吃得很香。

我终于忍不住蹲下狂吐。

向珩体贴地帮我拍背,可是他越拍,我脑子里越是闪过刚才那幅画面,吐得更狠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也不知道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个什么货色,怎么能跟他相处下去的。

等我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完,向珩的肉也喂完了。

他从车里拿出另一个垃圾袋,在地上挖出个大坑,将两个垃圾袋扔进去,埋了。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袋是肉,那这一袋,应该是骨头。

周围寂静得可怕,我环顾四周,这是我逃跑的最佳机会。

可是以我的体力肯定会被向珩抓到。

如果被抓回去……下场会不会和那堆肉块一样?

我打了个寒战,蹲在一旁不敢动。

没多久,地面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平整得看不出痕迹。

向珩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拉住我的袖口:“乖乖,回家了。”

4

埋完尸之后,向珩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清理家里的血迹,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去浴室洗澡。

为了防止我逃跑,这次他把房间上了锁,还没收了我的化妆用品。

我只能找其他方法。

屋子里几乎没有可用的东西,翻到床头柜时,抽屉的最底层被锁上了。

我不记得有这把锁。

这是我那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

锁是智能语音的,需要指令才能打开。

我按着录音键,想着向珩最爱说的口头禅。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屏幕上立刻显示密码错误,给了我一个警告。

“叽里咕噜,玛卡巴卡,芝麻开门?”

屏幕又给了我个警告。

看着上面飘着的红字,我正犯愁,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吓得我赶紧爬到床上。

向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股重量压过来,向珩半个身子撑在我身上,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乖乖,我洗了好多遍,用了好多沐浴露,可身上还是好难闻。”

“他的味道太恶心了,我洗不掉。”

“……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他流着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我脸上。

我差点没认出来面前这人两小时前刚埋完尸。

5

外边下起了大雨,轰隆隆的雷声像要震碎玻璃,向珩把我抱在怀里,轻轻顺着我颤抖的背:

“小兔子乖乖,摸摸背,不怕不怕。”

右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听得有些不真切。

我做噩梦时,他就会给我唱这首儿歌。

我好像无数次在打雷的夜里这样钻进向珩怀里,他总会抱着我,哼歌给我听。

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暖的人。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高二那年的夏天,那个晚自习。

外边下着大雨,教室里闷热异常,风扇呼呼转着,我从枯燥的作业里抬起头,习惯性往窗外看。

瓢泼的雨里,一个身影向着篮球场跑去,他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可投篮的动作却没停下。

“怎么这个天气还有人去打篮球啊?”

“……那人是隔壁班的吧?”

“我认识他!他叫向珩!十一班的班长!”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向珩这个名字。

下课铃响后,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也冲了下去,七八个人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雨水浸了满身。

向珩在滂沱大雨中进了个三分球,整座楼都传来一阵欢呼,比雷声还要响亮。

向珩是个太阳,而我,就像阴暗角落里肆意滋生的苔藓。他却固执地用阳光温暖我,告诉我——去他妈的苔藓,你是阳光下生长的向日葵。

我总能听到他在吻我时说,乖乖,我真的爱死你了。

可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也很爱他。

直到我死,我好像都没有和他说过这句话。

……为什么呢?我明明那么爱他。

我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心底五味杂陈。

今年是我和阿珩的十周年,上个月纪念日,他向我求婚了。

我们要结婚了。

可是,我死了。

……我怎么死了呢?

我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好像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影响。

向珩的手在我背上拍了很久,久到我终于泛上一丝困意,恐惧感也消散了些。

他在我右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听不清,我屏起呼吸,却也只能听到像蚊子一样模糊不清的嗡鸣。

我鼓起勇气问他:“向珩,为什么要杀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摸我头上的伤疤。

这块伤疤我已经忘记怎么来的了,我只记得是小时候被火烧伤留下的。

“因为他该杀。”

“那你会杀我吗?”

环抱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他吻上我的额头:“不会,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我很害怕。”

“对不起。”他眼睛又红了,“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他。”

6

窗外的大雨还没停,我在向珩的歌谣里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向珩正撑着脑袋在看我,他双眼猩红,有些瘆人。

“你……”我刚开口,话断在喉咙里。

向珩翻身压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嘴里一遍遍重复着:

“去死!去死!杀了你我就安全了!”

“你这个累赘!去死!”

我努力去扯脖子上的手,双脚不受控制地乱蹬,可怎么也抵不过一个男人的力量。

再这样下去,我眼球都要被挤出来了。

“阿……珩……”我用尽力气叫他。

可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耳边只剩下一声声的“去死”。

……

“周舟!醒醒!”

“周舟!”

我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发现双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

我……差点把自己掐死?

“乖乖,你怎么了?又看到坏东西了是不是?”

转头看见向珩那一刹那,我抱着头钻进了被子里。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向珩把我扒出来,面前这张脸和梦里重叠在一起,我尖叫着挣扎,躲到床角。

“阿珩、阿珩救我……”

向珩伸出去的手一顿,悬在空中许久。

他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只是想抱我去洗澡。

记忆里我的阿珩也总是这样,眼睛红红的,可面对我时总是笑着。

他好像我的阿珩。

我怔怔看了他许久,爬过去,像小狗认人一样在他脸上闻了闻。

“……你是我的阿珩吗?”

向珩的眉颤抖:“我是。”

他伸出双臂,要将我搂进怀里,我捂着脑袋,尖叫着后退:

“你不是!你是杀人犯!你这个混蛋!把我的阿珩还给我!”

我想,我可能是不要命了,才会对一个杀人犯拳打脚踢。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被我胡闹了一通,向珩大概觉得烦了,按住我的双手压在床上:

“乖乖,如果不想让你的阿珩受到伤害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果然,他不愿意装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阿珩!

我的阿珩被他藏起来了!

向珩松开我,抬手指向浴室的方向:

“现在,去洗澡。”

7

我被向珩扔进浴室里,温水倾泻而下,浇在我头顶。

身上的冷汗被冲干净,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镜子里的女人不着寸缕,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掐的痕迹,我把手放上去,完全吻合。

出去之后,我可能得去医院一趟了。

洗完澡出来,向珩用毛巾给我擦头发。

“你……不用上班吗?”

“我辞职了。”

“那我呢?”我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

他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摸我的头:“乖乖,你太可爱了。你觉得我会让你去上班吗?你敢保证出去之后不会报警吗?”

我全身一颤,磕磕绊绊找了个借口:“可是我……我想吃城南的那家麻辣兔头。”

“我去给你买。”

他利索地去穿衣服,和往常一样,只要我说想吃什么,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去给我买。

临出门时,他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在我耳边叮嘱:

“乖乖,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他脸色阴沉沉的,吓得我后背一凉:“不……不会。”

“乖。”

防盗门落锁那一瞬,我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次我的活动范围大了很多,我在书房找到了纸笔,写了十几张的求救信息和门牌号,从窗户扔了出去。

接下来只要安心等待救援就可以了。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厨房的刀架空荡荡的,处理尸体的刀具全扔了,连水果刀都没留下。

之前为了防止家里进小偷,向珩在客厅装了一个摄像头,现在也被拆了。

向珩处理得很谨慎,就连门缝里都没有留下一滴血迹。

如果不是我忽然穿越过来,撞见了他的杀人经过,以向珩的聪明,一定不会被别人发现。

没多久,外边传来开锁声,我赶忙跑过去,屏气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打开,向珩手里攥着一沓白纸,上面我用红笔写的字迹扎眼得很。

“乖乖,你这么想逃离我吗?”

他沉着脸问,手一挥,纸张散落一地,满地都是猩红的字迹,写着“救救我”。

向珩踩着那些纸,一步步逼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不要杀我……”

他伸手要来掐我的脖子,我又抓又踢,被他按住双腿,掐住手腕抵在墙上。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大声骂他,让他滚,用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诅咒他。

我咬伤他的虎口,恨不得把他的肉咬掉。

可他却一动不动,像没感觉到似的。

松嘴时,虎口上两排深深的牙印还在往外淌血。

我抬头,正对上向珩含笑的眼,那样温柔,和我的阿珩一模一样。

下一秒,他往我嘴里塞了个东西,一股甜味在舌尖绽开,中和了嘴里的血腥味儿。

“周舟不怕,吃了糖果,恐惧都消散。”

我愣住,眼泪终于决堤。

这是我和阿珩维持了十年的习惯,每当我感到恐惧的时候,他都会剥好糖果塞进我嘴里。

他说,吃了糖果,恐惧都消散。

可现在,我全部的恐惧都是来自于他。

手腕上的桎梏忽然消失,向珩把我抱到沙发上,半跪在地上给我穿鞋。

“以后不要光着脚乱跑,会肚子疼。”

他还是那么贴心,但是现在这份贴心只会让我毛骨悚然。

8

窗户被封死了。

向珩正蹲在茶几前,给我掰麻辣兔头。

明明以前最爱吃了,可现在看着那些头骨被生生扒开,我眼前飘过的都是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好像血腥味儿还在鼻尖飘荡。

我忍不住冲进厕所狂吐。

向珩在身后递给我水:“最近不吃肉了,我炒青菜给你吃。”

真贴心啊。

麻辣兔头最后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说到做到,午饭时向珩果然炒了青菜,但都被我倒进了垃圾桶,他说我不乖,又去炒了一盘新的。

“乖乖,浪费粮食可耻。”

这回我没倒,只是那么放着不肯动筷。

他又不开心了,把碗筷拍在桌子上:

“你不吃饭,你的阿珩也没有饭吃,我要把他活活饿死!”

我沉默两秒,抓起米饭就往嘴里塞。

哪怕噎得想吐,咀嚼的动作也没停下,把一碗米饭全吃完了,他很满意。

向珩捏着我的下巴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给周舟小朋友的奖励。”

他用手给擦我嘴角的饭粒:

“以后我不看着你,也要乖乖吃饭,知道吗?”

我不情愿地点头:“知道了。”

9

我打开电视,新闻上正在报道最近的失踪案。

向珩正展平糖纸的手一顿。

“陈氏集团总经理陈彦已经失踪三天,目前下落不明……”话没说完,画面忽然切成了古装剧,向珩换台了。

我夺过遥控器把频道切回来。

向珩伸手来抢:“乖乖,不要看这些没用的。”

我固执地不肯换,把遥控器握得死死的,最后他没办法,无奈地把电视关了。

“乖乖,为什么不听话呢?”

我仰头看他:“你要杀了我吗?”

“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

我抓住他的手腕:“那你可以让我见见阿珩吗?”

“我保证乖乖的,不会报警,以后我都听你的话,我只想确认他是安全的,求求你了……”

在我祈盼的目光下,向珩冷笑:

“他死了啊。”

10

“……你说什么?”

我怔怔看着向珩,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响起阵阵嗡鸣声。

“我说他死了。”

“是你……杀了他?”我咬着牙问。

他这张脸明明那么好看,我却觉得好狰狞。

“乖乖,我就是你的阿珩。”

“放屁!”

我猛地从他怀里挣脱,跑进卧室把门反锁起来,然后抄起凳子就往玻璃上砸,直到凳子腿都折了,玻璃也碎了。

我趴在窗前大喊大叫,疯狂地喊救命。

杀就杀吧,不就是再死一次吗?

老娘不干了!

我宁愿和我的阿珩一起死!

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向珩破门而入,我从窗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把最锋利的尖指向他。

“别过来!”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乖乖,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不然呢,等着哪天被你杀死吗!”

“怎么会,我那么爱你。”他眼睛又红了。

又和我装委屈,又用阿珩的脸这样看着我。

我不吃这一套了!

我受够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保护我!我的阿珩都被你害死了!”

“我要离开这!放我走!”

他摇头,捂着脸痛哭出声:“对不起,是我的错……再陪陪我好吗?乖乖。”

他哭得那么可怜,委屈得像只小狗,可该哭的明明是我。

目睹杀人的是我!

被囚禁的是我!

每天担惊受怕的是我!

你有什么资格委屈?该哭的明明是我!

我把碎玻璃指向自己手腕:“向珩,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离开这里?”

“你说你会永远保护我,如果我死了呢?你会和我一起死吗?”

“周舟!不要!”

碎玻璃划开脉搏的一刹,血涌出来,我的头好疼,眼前闪过一幕幕的画面——

浴室里,血水在地面蜿蜒,墙壁上溅满了血滴,入眼都是猩红色。

手腕处的痛那么强烈,我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向珩用床单捂着我的伤口,在我耳边一声声叫我的名字。

豆大的眼泪砸在我脸上,他哭得嘶哑,一遍一遍说着什么,可我听不清,勉强听出几个音节,捋成一句话。

他说:“你明明那么怕疼,为什么要割腕呢?”

11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卧室里一片狼藉,窗户上的洞还在,折了腿的椅子也在,只是地上的碎玻璃都没有了。

向珩趴在床边,我一动,他也醒了。

“乖乖,还难受吗?手还疼不疼了?”

我把头偏向一旁,不想理他。

他几近求饶地说:“我带你出去,好吗?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只要你不这么糟践自己。”

“我想去商场,我的裙子脏了,我要买新的。”

他一愣,似乎想起昨天被弄上血的裙子是我最喜欢的那条,又破涕为笑:“好,好,我们一会儿就去。”

他剥开一块糖送到我嘴边,我乖乖张嘴含下。

在他展平糖纸的时候,我说:“我想背那个奶油黄的斜挎包。”

“我去给你找。”他轻吻我的额头,起身去换衣间。

见向珩走远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床头柜,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中性笔。

我悄悄把它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我终于见到了除向珩以外的其他人。

商场里人来人往,可向珩一直在我身边,就连换衣服都要在门口守着。

我只能借口去卫生间,在一个有人的坑位旁边,从口袋里拿出笔,在卫生纸上写下求救信息,从底下递过去。

旁边的女生犹豫了两秒,把纸接了过去。

那边没了别的动静,不久,隔壁女生开门出来,我也赶紧出去,在她身边佯装洗手。

她对着镜子上下打量我一番,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任何交流,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从向珩身边直直经过。

好在,他并没有发现异样。

我如释重负,门外向珩拎着一大摞购物袋,见我出来,笑着把我揽进怀里。

“乖乖,纸条传出去了吗?”

12

我是被向珩强行塞进车里的。

路上他一言不发,我缩在副驾驶座不敢吭声。

那个女生应该已经报警了,我在纸上写了我们的车牌号,向珩逃不掉的。

警笛声骤然响起,后视镜里,两辆警车正紧跟着我们,两旁的车辆都在让道。

向珩踩下油门,车子猛地提速。

“向珩,你不要命了吗?”

“从杀他那一刻我就已经不要命了!”吼完,他冷静了一瞬,“扎好安全带。”

我连忙检查了一遍安全带。

向珩转动方向盘,车身猛地一歪,冲着小道蹿了出去,我差点飞出去,幸好有安全带勒着。

警笛声穷追不舍,路越走越偏,这么开下去,不知道会开到什么地方。

我一咬牙,伸手去抓手刹。

车子不受控制地冲向路边的树,剧烈的撞击把玻璃全都震碎了,哗啦啦砸下来。

再睁开眼,向珩牢牢把我保护在怀里,他额头上都是血。

他抓着我,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可是我没听清。

右边耳朵又不好使了。

我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头痛欲裂,警察在敲玻璃,我却没办法回应。

“周舟,周舟……”

好像有人叫我。

“周舟……乖乖……”

视线逐渐清晰,面前那人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是我的阿珩。

“阿珩,我好想你!”

我扑进他的怀抱,却感受到怀抱里的人在慢慢消散,最后只抓到一抹尘埃。

“阿珩——”

……

我猛地睁开眼,颤抖着呼吸新鲜空气,旁边有人凑上来叫我的名字,是个陌生女人。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在医院里。

“你是谁?”

她掏出警官证:“我也姓周,你可以叫我周警官。”

……警察?

这么说,我逃离他了。

我摆脱那个魔鬼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周警官伸手帮我擦掉。

“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你被一名杀人犯劫持,根据你给的车牌号,我们抓住了嫌疑人向珩,但他伤势较重,还没有醒过来。”

“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勇敢地向陌生人求救,你很聪明,也很理智,你很棒。”

“医生说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能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吗?”

我点点头:“好。”

离开时,路过隔壁病房,向珩毫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我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那时候,如果不是冲上来保护我,他会受这样重的伤吗?

明知道我一定会报警,他为什么还要放我出来?

明知道跑不掉,为什么还要逃呢?

阿珩很聪明,不会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

周警官挽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

“没事。”

我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事。

13

一个小时后,警察在野地挖到了死者的尸骨。

“他杀了我的未婚夫!他杀了阿珩!”

“我醒来之后就看到他在杀人,他一直在捅那个人的肚子,到处都是血!那个人看见我了,伸手向我求救……我当时想跑,可是我的腿动不了,我很害怕……”

“他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出去,他在外面剁肉,剁了三个小时,血从外面流进卧室里,到处都是血……我想求救,可是我出不去……”

周警官拿暖水壶给我倒了杯水,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安慰我:“别怕,慢慢说。”

“我……我丢了一段记忆,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可是我想不起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名男警官拿着资料走过来。

“DNA 结果出来了,死者就是陈彦,已经通知家属了。”说着,他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发怵。

“周警官,阿珩找到了吗?”

周警官抿着嘴,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呵,装疯卖傻,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制裁吗?”男警官瞪着我说。

“林立!”周警官站起来制止他。

林警官没理她:“你说你的未婚夫被向珩杀了,那你未婚夫叫什么?”

“……向珩。”

林警官听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

手掌摸上脖子,我回想起那两个掌印。

我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14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个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我眼前直冒金星,加上脑震荡的头晕,缓了好久也没爬起来。

一道身影挡在我面前,是周警官。

“陈彦就是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害死的!”

“你这个祸害!”

“贱人!勾引我儿子不够,还要杀人灭口!”

他越骂越难听,警察都围上去拦着他。

我眼前一阵阵发晕,脑袋好像被电钻钻了一样疼。

我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混乱中,有人不小心把暖水壶踢炸了。

我的手压在内胆的碎片上,一阵刺痛。

一段记忆扎进我的脑海。

破碎的暖水壶、滚烫的热水、染血的图钉、打火机……

还有……

居高临下的那些人……

“周舟!”周警官把我扶起来。

那个男人已经被强制带走了,休息室又安静下来。

林警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越过满地狼藉到我面前:

“周舟,我们怀疑你与本次案件有直接关联,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他看了眼周警官:“带她去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我低着头,听林警官开口道:“向珩醒了,他已经承认全部犯罪事实,你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罚。”

我抬眼看他:“交代什么?”

“你们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我没有杀人。”

林警官将笔录甩在桌子上:“案发现场只有你们三个人,你是向珩的女朋友,还和死者有直接的矛盾冲突,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他从文件中拿出张照片:“认识他吗?”

照片里的男人面无表情,我却觉得那么熟悉。

我捂着头,那种蚀骨的疼痛又出来了,简直要把我的脑仁搅碎。

我见过这张脸,可我不记得了。

“他就是死者,陈彦。”林警官继续说。

原来他洗干净了是这样的。

“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陈彦,曾就读于江宁一中高三六班,和你是同班同学。”

可我没有印象。

我努力试着回想高三那年的记忆,却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我问林警官:“为什么把我列入嫌疑人?”

“向珩承认了所有罪行,但不愿说出杀人动机,他在保护你,但相比起他,你的杀人动机会更明显。”

“你说你睁开眼就看见向珩在杀人,但是据我们的调查来看,半个月前你辞职之后就没有出过家门,五天前向珩把陈彦骗到家里杀害,这期间你一直在家,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我半个月之前就已经辞职了?

可我问向珩时,他没有告诉我。

林警官皱眉,冷声说:“十年前江宁一中有个轰动一时的案件,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林立!”周警官出声打断。

林警官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严肃的样子:“你最好现在就交代。”

我满脸疑惑,头疼得越发厉害了。

“受害人是一名女学生,在学校水房内被发现,医学部鉴定该女生在过去 5 小时内受到过残酷的虐待,甚至一边耳朵丧失了 80% 的听力——”

脑子里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乱爬,我头疼得浑身抽搐,脑袋用力地往桌子上磕,勉强能缓解一点。

所有回忆一股脑涌上来,那些破碎的记忆终于连贯起来,填补了记忆里的空白。

江宁高中阴暗的水房、夜晚医院的天台、满是血水的浴缸……以及掉在地上的手机,不停震动着的七夕提醒。

“……够了。”我嗓子哑得快要冒烟。

林警官没听到,继续说:“一个月前陈彦作为你们公司的合作方,参加了你公司的庆典,也就是在那时,他再次……”

我猛地一拍桌子:“我说够了!”

审讯室瞬间宁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我抑制不住地大笑,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狂笑着一边掉眼泪。

“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哈哈哈——”

我全都记起来了。

为什么右耳总是听不清声音,为什么会恐惧雷声,为什么看到暖水壶会下意识害怕……

原来我是自杀的。

15

距离我进审讯室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从我进警局开始,我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他们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我总不能说其实我已经死了,我是穿越来的,他们也不会信。

我摩挲中指上的钻戒,看了一眼表:

“你们没有证据,24 小时已经过去了,请放我走。”

我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只有出去之后才能找到答案。

林警官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在警局门口,周警官叫住我,给了我个号码:

“如果你对案情还有什么能够补充的,不管是当年的案子还是现在的,随时联系我,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如果我真的是凶手呢?”

她直直看着我:“我会逮捕你,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为什么帮我?只是可怜吗?”

她神色哀伤了一瞬:“我学生时代也有很要好的朋友,但是她的年龄永远停留在了 18 岁,她死于校园暴力。”

“对不起。”

我从她手里接过号码,看到她中指戴着戒指:“你也要结婚了吗?”

“是啊,上个月七夕,我未婚夫求的婚。”

我正要说恭喜的话,忽然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你说上个月是七夕?”

“对啊。”

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我头顶。

我发了疯一样冲进警局,在休息室的墙上找到了日历,上个月末刚好就是七夕。

我跌落在地,捂着脸痛哭,周警官在一旁问我怎么了。

现在,一切疑惑都有答案了……

我死的那天是七夕,我记得在血流尽前,手机还响起了七夕节的震动提醒。

可我目睹向珩杀人的那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也就是说,我穿越过来时,这个世界的周舟已经死了七天了。

林警官说我辞职之后再也没出过家门,其实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怪不得向珩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报复陈彦。

怪不得他明知道我会报警还是放我出来了。

怪不得他明知逃不掉还是要开车逃逸。

他就是求死。

我一直以为我是魂穿,在这个世界的周舟还没死时穿越过来的。

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魂穿。

我出现时,周舟已经死了。

他从见到我第一眼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周舟了。

自始至终我都忽略了一件事,刚穿越过来时,向珩说:“我好想你。”

他从最开始就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耳边响起向珩的抽泣。

他说,你明明那么怕疼,为什么要割腕呢?

根本就没有另一个向珩。

是我总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精神高度紧张时,把幻觉里的一切当成了现实。

所以他杀人是为了我,他在为我报仇。

他说要永远保护我,他在履行承诺。

他真的是我的阿珩。

16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雷雨天,陈彦和另外五个人,他们曾经在我身上做下的恶行。

用暖水壶的内胆划破我的皮肤,让我跪在掺了图钉的碎片上任由他们侮辱,几十个巴掌扇得右耳几乎失聪。

后脑那块伤疤,是他们用打火机点我的头发,留下来的烧伤。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追求。

那场折磨长达两个小时,之后我奄奄一息被扔在水房里,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叫向珩。

是他脱下校服盖在我身上,在救护车来的时候,帮我遮住了脸。

他来医院看我,在我无数次想要从医院的栏杆上跳下去的时候,是他告诉我,肮脏的不是我,是那些施暴的混蛋。

每次我在深夜痛哭流泪时,他会把糖果塞进我嘴里,跟我说:“周舟不怕,吃了糖果,恐惧都消散。”

当我出现幻觉时,是他一直在我身边,陪我发疯,为我收拾犯病时留下的烂摊子。

难怪,向珩不让我碰剪刀和口红,是因为我以前总是乱剪东西,用口红在墙上乱画。

厨房空了的刀架,并不是向珩在销毁物证,而是怕我伤到自己。

每当我发病的时候,向珩都会在吃完药之后,喂我吃糖。

他说,我的灵魂和我的脸一样漂亮,只要我愿意,我永远是最干净漂亮的天使。

他说,他喜欢我。

他说,请让他成为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说,他会永远保护我,直到他死。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带我走出那场噩梦。

可是十年后,那个人渣再次找上了我,再次遇到当年的事情,我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十年前我没有从医院的顶楼上跳下去,十年后我在浴室里割开了手腕上的大动脉。

我一直都是懦弱的胆小鬼。

17

我回到家,屋子里还是一片狼藉。

我找到那个指令锁,按下录音键:“周舟,我爱你。”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泪水模糊了视线。

和向珩在一起之后,我常常陷入一种自卑的情绪里,即便他那么爱我,但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我从没对他说过“我爱你”这样的话。

直到他向我求婚那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中指上,说想听我说爱他,我都没有说出口。

但是他把这句话做成了语音锁。

抽屉打开,里面有个 U 盘和一个铁盒子,旁边放着我的手机。

盒子里是用糖果纸叠的千纸鹤,还有一摞没有叠过的糖纸。

高中时我住院,他就在病床前给我叠千纸鹤,用我吃剩下的糖纸。

他说,每次来见我都要带很多很多的糖,等糖吃光了,把糖纸叠成千纸鹤,我的病就会好了。

这个习惯持续了十年,每次我生病时,他都会叠很多千纸鹤。

翻开铁盒的最底下,写着个地址,我想应该是周舟的埋尸地。

我把 U 盘插进电脑,里边只有一个视频,点开后,是家里被拆掉的摄像头录下的监控录像。

录像被抹去了声音,详细记录了他杀人的过程,一直到我闯入镜头,在发现他杀人之后试图逃跑,却被他抓住扔进了卧室。

有了这个视频,我就能洗脱嫌疑。

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逃跑,只是我的出现,让他放慢了求死的脚步。

如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会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坏人,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他甚至不想让我怀念他,不想让我在愧疚中度过余生。

阿珩,你好狠的心啊。

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感,我捂着心口倒在地上,隐隐抽搐。

原来心痛可以这么强烈。

大哭过一场之后,我拿起抽屉里的手机,开机,然后拨通了周警官的电话。

我想勇敢一次,为了阿珩,也为了自己。

18

这桩凶杀案情节恶劣,受到了各方关注,因为证据确凿,媒体已经公布了凶手落网的消息。

陈彦的父亲陈远在媒体前扬言要让向珩受到制裁,为了造势,让媒体在警局门口围堵了好几天。

休息室的窗户刚好能够看到这一幕,我只觉得讽刺。

周警官给我倒了杯水:“不要管他们。”

“我只是想,如果当初他们也这么尽职尽责的话,陈彦或许就不会死了。”

外边传来敲门声,林警官一脸开心:“成功了!”

我出来时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警局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住。

陈远就在里面。

我一出来,警局外的媒体一股脑涌过来,话筒将我团团围住。

商务车的车窗也缓缓落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和陈远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从记者手里拿过话筒,走到车窗前:“陈董事长,十年前,你的儿子在江宁高中联合七个男同学对我进行霸凌,导致我右耳几乎丧失听力,患上重度抑郁,不得不退学住院,你却用你的关系人脉,让这个人渣只拘留了三天,你给校方送礼,让他们对这件事缄口不言,花钱压下热度,让这样一桩丑闻不了了之。”

陈远眉毛一皱,威胁我:“你说话要讲证据,不然就是诽谤。”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

我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话筒贴近扬声器,点开那段监控录像。

以我对向珩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把录像的声音去掉,除非他在陈彦死之前,曾经逼问过当年的真相。

他知道自己被抓后,这份证据一定会被警察找到,或许会让陈家父子就此落网。

可是我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计划。

为了保护我,他把声音抹去了,好让我以周舟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他为我考虑好了一切。

可是我不甘心。

不就是把伤疤揭开吗?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吗?

视频播放完毕,我收起手机:“陈远,这份视频太血腥了,但是音频会席卷网络,你和陈彦都跑不掉,还有当年和陈彦一起伤害过我的人,你们都逃不掉。”

“十年了,你们该赎罪了。”

林警官和周警官一前一后出来,陈远被带走接受调查,而我,被周警官保护着离开。

等媒体全都离开,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也要落下了。

“谢谢你,周警官。”

周警官笑着摇了摇头:“你很勇敢,如果她也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

我知道她在说她的那个朋友。

她不仅仅是她,我也不仅仅是我,我们是受害者,也是千千万万个曾经遭受过噩梦的女孩。

有陈远作例,或许会给那些人警示,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我作例,我想,会有很多女孩愿意站出来,勇敢面对不公平的风暴。

我知道前路或许很难,但总要有人走不是吗?

分开前,我拉住周警官的袖口:

“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一件事?我想再见向珩一面。”

19

那段录像完整记录了向珩的犯罪经过,由于情节过于恶劣,向珩被判处死刑。

其间我几次去探视他,但他都拒绝探视。

直到临刑的前一天,我去看他,他接受了。

他穿着狱服,头发剃掉了,长胡子了,人也瘦了很多,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爽整洁。

我穿了求婚那天的裙子,戴着钻戒,把头发挽成了公主头。

他一看见我就愣住了,眼眶慢慢变红:

“乖乖,你今天好漂亮。”

我扬起笑容:“见你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他局促地搓着手指,像个孩子。

我鼻尖发酸,忍着哭意问他:“值得吗?”

向珩抬起头,看了我半晌,眼泪流下来:

“我说过要永远保护你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眼泪从我脸上滑下,我努力维持着笑意:“傻子,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你对我那么好,我最难过的时候都是你陪在我身边,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阿珩,有句话我拖了很久,每次想说时却都因为懦弱退缩了,现在我想告诉你。”

我破涕为笑,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永远都在包容我,谢谢你爱我。”

“我爱你, 向珩。”

20

向珩在一个很温暖的午后离开。

我带他去了铁盒子里写的那个地址。

那里有树,有溪流, 他和周舟在成片的野花下长眠。

没有立碑, 我只留下了一罐糖果。

向珩说过,要带着很多很多糖果去见周舟,我怎么能让他空着手去?

周警官在不远处等我, 挥舞着手臂, 我听见她兴奋地大喊——

“陈远判了!我们赢了!”

番外

后来,我依然还在这座城市。

我通过了司法考试,取得了律师执业证书,开了一家律所, 为千千万万个曾经像我一样不敢开口的女性发声。

工作越来越忙, 我在律所的时间比在家还要多。

有一天深夜,我要关电脑之前, 瞥到回收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垃圾了。

在清空回收站之前,我都有打开检查一遍的习惯。

打开回收站,最上面有一份 word 文档吸引了我,标题是“周舟亲启”。

我把它从回收站拖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没有署名,但每个字都写着他的名字——

“周舟,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猜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全貌了,毕竟我们周舟这么聪明, 一定能猜到的。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世界,也不知道你是哪个时期的周舟,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人是鬼, 还是我也出现了幻觉。

但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知道是上天看我可怜,让我能再看你一眼。

你不要怪我这样对你,我只是想和周舟再多待上几天,几天就好了。

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陪你一起去公司,为什么见你情绪不对没有及时问你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天要在公司加班,错过了救你的最佳时机。

我真的好没用,说了要保护你一辈子,可还是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些伤痛。

乖乖, 你明明那么怕疼, 手腕上的伤却那么深。

乖乖,你流了那么多血, 疼不疼?

对不起,不过好在,我马上就要去陪你了。

我会给你带很多很多的糖, 给你唱你最喜欢听的歌谣。

我好像从来都没和你说过,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你知道得还早。

那个晚自习,我冲进雨里, 不是为了引人瞩目,千百人的欢呼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

我只想让你知道,原来隔壁十一班有个疯子。

他的名字叫向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