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冥婚对象是我祖师爷
第 33 节 冥婚对象是我祖师爷
闺蜜偷偷地给我配了冥婚。
想要借此谋害我,继承我的大别墅和小奶狗。
可她不知道,我是玄学第十代传人,最擅长驱鬼捉妖。
只是,我那冥婚对象,怎么越看越像我那死了千年的祖师爷?
1
房间里,闺蜜华倩倩依偎在男友的怀里:
“怎么样,保险箱密码搞到手了吗?”
男友笑了笑,狠狠地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口:“我办事,你放心。”
“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闺蜜不似往常那般温柔甜美,笑得像是恶毒后妈。
“那可是个千年恶鬼,就算她沈青妩有通天本领,今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人笑作一团,滚在一起。
房间里的喘息声逐渐地加大,温度火速地上升。
我压住心底的怒火,关上了房门。
2
至少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华倩倩对我怀着这么大的恶意。
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难过。
我们五岁相识,整整二十年。
她爸是个酒鬼,整日里喝得醉醺醺,动不动就对她和她妈拳打脚踢。
她妈受不了,丢下她一个人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受苦受难。
我那时候年龄小,见她可怜,就偷偷地画了张符,招了个小鬼去吓唬他爸。
打那之后,她爸再也不敢打她。
后来,她爸因为喝酒意外落水溺亡,我求着师父收留了她。
我们一起吃、一起住,共同生活了二十年。
我把她当生死之交,可她却和我的男友勾搭成奸,想要害我。
我回到书房,坐在桌前思考。
华倩倩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我自认行事谨慎,并未招惹千年恶鬼这样的大凶之物,可她的话又是何意?
思索许久,不得其章法。
起身来到窗前,在看到挂在窗边的香囊时,脑海中迅速地闪过一道光。
我取下香囊,沿着边线将香囊拆开,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百元大钞,一撮头发,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看到这些东西的同时,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事情的原委。
华倩倩偷偷地给我配了冥婚。
心中的怒火更盛。
玄学中人,对于生辰八字和随身物品看得极为珍重。
前几日,华倩倩缠着我追问我的生辰八字。
我信任她,便直接告诉了她。
可没想到,她居然这样辜负我的信任。
我因为悲愤,没有注意到打碎了放在窗边的花瓶。
清脆的声音响起。
很快地,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我闪身躲进了暗室。
华倩倩和董淮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衣衫不整。
他们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我的存在,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应该是风把花瓶吹倒了。”
华倩倩看着地上的碎片,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不会这么巧吧?”
董淮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别自己吓自己。”
说完,将她推到桌边,埋在她的胸前啃了起来。
华倩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回房间去。”
“就在这儿,多刺激。”董淮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恨不得自戳双目,自毁耳朵。
好在华倩倩还有几分清明:“青妩会发现的。”
“好吧。”
董淮不情愿地抱着她,离开了书房。
3
两人走后,我重新走了出来。
看到那张被两人污染的书桌,我只想赶紧把它劈了当柴火烧。
董淮是我在街上捡回来的。
他被一个女鬼缠着,神经衰弱,我救下了他。
打那之后,他就黏在我身边,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着。
后来,他小心翼翼地向我表白。
我见他听话乖巧,长得好看,就答应了。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渣男贱女的事儿先放一放,我得先想想怎么处理冥婚这个事儿。
鬼我倒是不怕。
可是华倩倩了解我的本事,连她都说我会死无葬身之地,可见这个鬼确实是个狠角色。
我想了想,又转身回到暗室。
这个暗室,是我的秘密基地,就连华倩倩都不知道。
暗室里面的东西,都是从祖上留下来的法器。
我挑选了两样,随身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又来到暗室最里面。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面的男子身着黑色长袍,衣领和袖口处绣着金边,神情冰冷,端坐于一把太师椅上。
黑色长发半束,披散在肩上,剑眉星目,眼尾处有一粒小小的泪痣。
据师父说,这是我们的祖师爷,兰濯池。
对此,我是不信的。
天资聪颖的祖师爷,曾以一己之力对抗鬼王,拯救苍生。
按理说,应该是个超脱世俗的老头,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又英俊?一定是祖师爷觉得自己相貌丑陋,特意让画师美化了一番。
但是,不管信不信,该拜的还得拜。
我点燃三根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祖师爷在上,保佑弟子沈青妩能顺利地除掉恶鬼。”
话音刚落,暗室的温度无端地下降。
我搓了搓胳膊,以为是错觉。
4
临近傍晚,我接到了华倩倩的电话。
她声音颤抖,语气惊恐:“青妩,我好像招惹到了脏东西,我好怕。”
透过听筒,她的哭声传来。
我立刻追问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她报了个地址,末了,还叮嘱我一定要快点赶到。
我当然是满口答应。
华倩倩说的应当是真的,但显而易见,这脏东西是她主动地招惹的。
她八字轻,我专门给她制作了平安符,平常的鬼物压根儿不能近她身,除非她主动地摘掉平安符。
为了演戏,她还真是拼。
既然如此,就让她好好地玩一会儿吧。
我先给自己点了份双拼口味的炸鸡,又点了杯奶茶,吃饱喝足,才背上法器慢悠悠地出门。
此时,距离华倩倩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根据她给的地址,赶到后才发现是一处荒废的宅子。
从外表来看,宅子并无异常,甚至可以说是风水宝地。
我在宅子外谨慎地走了几圈儿,也没能发现异样。
推开门,走了进去。
瞬间,一股蚀骨的阴冷钻进骨头里。
宅子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我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刚到里面,就看到华倩倩和董淮两个人缩在墙角,涕泗横流。
看到我之后,华倩倩哭得更厉害了。
一开口,就是对我的责骂:“青妩,你怎么才来!”
我佯装着急,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路上有事耽搁了。”
心里却忍不住发笑,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房间的另一边,一个红衣女鬼飘在空中,朝着两人龇牙咧嘴。
华倩倩和董淮抖得很厉害了。
我在心底默默地给这个女鬼点了个赞。
该演的戏还要演,我转过头看向女鬼:“还不离开?”
女鬼看到我,抖了抖,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华倩倩和董淮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埋怨道:“青妩,你怎么把她放走了?这种恶鬼,就该让她灰飞烟灭。”
我冷淡道:“她身上并无人命,不曾作恶。”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的声音陡然消失。
四周静的仿若进入了真空,空气中的冷意更甚。
我缓缓地勾起唇角,来了。
宅子仿佛活了起来,影影绰绰。
耳边传来敲打的声音,由远及近,身上的衣物也不知何时换成了红得像血一般的嫁衣。
我转过头,就看到一行人抬着轿子前来。
轿子在我面前停下,才发现,那堆人都是纸人。
红红的小脸,诡异的微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并未害怕,俯下身子,上了花轿。
须臾之间,花轿就抬着我到了拜堂成亲的地方。
一个纸人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饶是我做足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跟着纸人的引导,从花轿走出来,在原地站定。
身旁,摆放着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
棺材是金丝楠木,这鬼还挺有钱。
因为光线黯淡,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和惨白的皮肤。
我微微地皱眉,总觉得这人在哪儿见过。
唢呐声响起,两个纸人幽幽地飘到我身后,按着我拜堂。
我表面上佯装顺从,心里却已经计算好时间。
就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我扯掉了身上的红嫁衣。
桃木剑一挥,纸人应声而倒。
我抓住空隙,来到棺材前面,一只手拿着符文,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里面躺着的人的衣领。
黄符还没贴上去,那人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手一松,黄符飘在地上。
“祖师爷!?”
5
鬼魂杀人,往往是通过制造幻觉。
所以,我很快地就意识到,这是恶鬼的把戏。
只是他居然能窥见我的内心,制造的幻境亦是如此真实,看来华倩倩说得没错,这恶鬼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我故作惊喜地笑了笑:“祖师爷,怎么是你!”
手上却悄悄地掐了个口诀,刹那间,黄符自地上浮起,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符贴在了恶鬼的额头上,快速地后退到墙角。
恶鬼果然停了下来。
我拍了拍手,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中计了吧!
“就凭你,也敢当本姑娘祖师爷,我才是你祖奶奶!”
可笑着笑着,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灵符是祖师爷亲手所画,流传到我这一代,就剩下寥寥无几的两张,可威力却在。
就算是千年恶鬼,被灵符贴上,不消片刻,便会灰飞烟灭。
可眼前这鬼,不仅没有现出原形,还面不改色,半点影响都没有受到。
难道是这恶鬼能力太强?
还是祖师爷不太行?
我正想着,就看到恶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两根手指夹住了额上的灵符,取了下来。
瞬息之间,灵符便化为灰烬。
我心中警铃大响,脑子飞速地转动,想着应对之法。
顺便还分了个心,愤愤咒骂,祖师爷坑我!
那恶鬼从棺材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而我却被死死地定在原地,两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心里的小人默默地咬着手绢爆哭,难道我今天就要遭恶鬼毒手,折在这儿了吗?
可下一秒,恶鬼就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有磁性,就是说出的话属实不好听:
“你便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子沈青妩?”
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真是我门不幸。”
而我,也在此时终于找回了丢失的声音。
“你这恶鬼!还敢装作我的祖师爷!”
话音刚落,额间一凉,整个人瞬间清明。
祖师爷皱着眉,言语间是掩不住的嫌弃:“连有没有幻境都看不穿。”
直到现在,我才接受了眼前的恶鬼真的是我祖师爷的事实。
心中的火气瞬间哑火。
我讪讪道:“祖师爷,你要是寂寞,给我托个梦,我给你烧了百八十个美女,何苦要你回来亲自配阴婚?”
冰冷的刀子朝我飞来。
“这事儿日后再说,先回家。”
我压下心底的疑问,“哦”了一声。
7
别墅内灯火通明。
华倩倩和董淮大抵是得意忘形,连门都未曾关好,便在客厅内厮混。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祖师爷,却见他老人家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一般。
我清了清嗓子,把手放在门上敲了敲。
董淮的好事被打断,一脸怒气地看向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
在看清是我时,脸色一白,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前。
华倩倩不明所以,也朝我看来,尖叫出声。
我“啧啧”了两声,朝着屋内走去。
“怎么了?很意外?”
“青,青妩,你,你怎么......”
“我没死,你很难过?”
华倩倩反应到底是快,她用毯子裹着身子冲到我面前:“怎么会!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像往常那样来搀我的手臂,我侧身避开。
她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董淮:“董淮,你在干嘛呢?”
董淮也回过神来,立刻跑到我身边,向我解释:“姐姐,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倩倩姐......”
大概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副说辞有多苍白,迟迟地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指着祖师爷,脸色苍白道:“姐姐,你不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你半夜未归,回来却带着个男人?”
我不得不佩服他这倒打一耙的功力,可还没等我解释,就听到祖师爷冷冷道:“他是傻逼吗?”
我:“???”
千年前的鬼也这么与时俱进?
8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惊讶:“你们能看得见他?”
董淮和华倩倩僵硬地转过脸看向我:“青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本想去沙发上坐下,可想起刚刚的场景,顿时直犯恶心,只好倚靠在沙发背,神秘兮兮地说道:“恶鬼生,人魂灭。
“能看到恶鬼的人,七日之内,必死无疑,你们俩自求多福吧。”
华倩倩生硬地笑了笑:“别,别开玩笑了。”
董淮也跟着附和:“姐姐,你别吓我了。”
我摇了摇头:“不信?那你们看,他有影子吗?”
两人听到我的话,急忙地看向地面。
可就在下一秒,别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紧接着,陷入黑暗。
黑暗中,华倩倩和董淮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没忍住偷笑起来,祖师爷可真有眼色。
“行了,别叫了,我还在呢,恶鬼暂时还不敢动你们。”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光明重新回到别墅。
董淮和华倩倩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沈恪在哪儿?”
祖师爷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面前,声音冰冷。
华倩倩一愣:“我,我不知道。”
我猜想,祖师爷死后变成恶鬼这件事,应该就和他口中的“沈恪”有关,他这次出来,应当是为了报仇。
只是不知,为何现在才来。
我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沈恪”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我确实不知这个人。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祖师爷的身上冒出了丝丝黑气,那些黑气犹如拥有生命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那些黑气化作两只大掌,将华倩倩和董淮的脖子掐着,一寸一寸地从地面拎了起来。
两人剧烈地挣扎,脸色也变得通红。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掐了个清心诀,那些黑气飞快地逃窜,再次回到祖师爷身体中。
华倩倩和董淮也摔在地上,我顾不得查看两人伤势,快速地拉住了轰然倒下的祖师爷。
别说,死沉死沉的。
9
我有些摸不清祖师爷的状况。
鬼魂一般只有灵体,并无实体,可他不仅有实体,还可以触碰。
更惊奇的是,这鬼居然还会晕倒!
我守在床前,看向他,他整个鬼都陷在被窝里,一点儿都不像鬼,倒像是个花美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我迷迷糊糊间,看到床上的鬼睁开了眼睛。
“今日是初几?”
我刚想回答,就听到他又说:“阴历。”
“十五,今日便是中元节。”玄学中人对时间总是格外敏感,不用借助手机,也能清楚地记得日子。
他微微地皱眉:“时间不多了。
“你可曾听过沈恪这个名字?”
我摇了摇头。
他从床上起身:“我得去找他。”
我自告奋勇,“我和你一起。”
他再次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还是算了。”
这话里的嫌弃是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了?至少你晕倒了,我还能把你搬回来!”
祖师爷的表情一僵,似乎有些尴尬。
“罢了,那你便跟上吧。”
我急忙地点了点头,激动地跟了上去,可刚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等等,祖师爷,你得先把事情给我讲清楚,沈恪是什么人?你跟他有什么恩怨?你找他是为了什么?知道得多了,才方便行事。”
他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沈恪,是我师弟。”
在我不懈地追问之下,我终于算是弄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我的祖师爷兰濯池,和沈恪师出同门。
但他打小就有天赋,年纪轻轻就成了翘楚,受万人敬仰。
对比之下,他的师弟就显得资质平平。
尤其是在他以一己之力封印鬼王,拯救苍生之后,世人便只知兰濯池,不知沈恪。
于是,沈恪心理扭曲了。
在某次捉鬼途中,背刺了我的祖师爷。
可怜我的祖师爷年纪轻轻,便命殒黄泉。
临死之前,祖师爷悄悄地给自己算了一卦,他的生机在千年之后一个叫作沈青妩的弟子身上。
他拼尽全力,抽出一丝生息,附在最近的物体上,也就是在暗室中挂的那幅画上面。
我就说,怎么每次去拜画上香时,总感觉阴森森的,有人在看自己。
之后,沈恪将他的尸身和灵魂打入极阴之地,万鬼镇压,毒咒封印。
他陷入沉睡,直到昨晚。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的那丝生息回到体内,他暂时冲破了封印,找到了我。
今天的月圆之夜,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能够冲破封印,他便能得到自由,以正常人的身份重回世间。
若是不能解除封印,他便会魂飞魄散。
我拼凑出事情的大貌,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最后,只能握住祖师爷的手,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感谢祖师爷的信任,弟子沈青妩定不负所托。”
祖师爷冷冷地抽回手:“我这一生,算卦从未出过错,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开始怀疑,当初的卦象,是我算错了。”
我:一点儿也不感动了。
破局的关键,应当在华倩倩和董淮身上。
我斟酌再三,缓缓地开口道:“我了解华倩倩。”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祖师爷就出言嘲讽道:“是吗?”
我梗着脖子:“今晚的事情是个意外,虽然我也是第一天知道她对我怀着这么恶毒的心思,但我还算是了解她,若是没有高人在背后指教,她干不出这事儿。”
找到华倩倩时,她正在收拾东西跑路。
嘴上说着讨厌我,可我给她买的奢侈品,倒是一件都没落下。
我一脚把门踹开,双手抱胸,倚靠在门口。
她被我这一脚吓坏了,在看到我后,脸色阴沉,连装也不打算装下去了。
“姐妹一场,你想杀了我吗?”她冷静地说道。
可紧紧地握在一起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难道不是你想杀了我吗?我对你不好吗?”
她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不过是通过我来博取一个好名声罢了!你从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全部按照你的喜好,把一切都一股脑地塞给我。”
她说到最后,满腔怨恨。
我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我给你买的奢侈品你不喜欢?”
她大概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一步回答了。
“喜欢。”
答完之后,她突然恼羞成怒:“那又怎么样!是你害得我没有爸爸!”
我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有的怨恨由此而来,即便那个男人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不给她学上,在她心里,那也是她爸爸。
而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害得她连那份带着仇恨的父爱都失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抹了抹眼泪:“人是董淮找的,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董淮一直都是个单纯的男孩子。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我快速地跑到董淮的房间,可人去屋空。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压根儿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华倩倩紧跟在我身后,在看到这一切时,她比我更惊讶。
“怎,怎么会?”
10
抽丝剥茧,最不可能的那个结果,就是真相。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我看人的眼光真的烂透了。
掏心窝子的闺蜜想谋害我,看起来纯情的小奶狗其实是个黑心肝。
我仔细地回想和董淮相遇的一桩桩、一件件。
当时他被一个女鬼缠身,苦不堪言,打算自杀。
我从河边经过,救下了他。
可那条河,位置偏僻,水也不深,并不是跳河自杀的绝佳场所,倒像是他专门在那里等我一样。
第二次,是在我回家的路上,他冲向车流,恰好倒在我的车面前。
我认出了他,并未追究,反倒是给了他一枚平安符。
直到第三次,我去他所在的大学解决一桩事件,碰到他跳楼。
我再次救下了他。
他告诉我,平安符丢了。
我没有放在心上,见他可怜,又和我有缘,替他驱赶了女鬼,他就此缠上了我。
我调查过他的身份,没有可疑的地方。
从那之后,便由着他来了,可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假如他就是沈恪,他不是应该把自己藏得好好的,避免被祖师爷找到,又怎么会主动地出现在祖师爷面前?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祖师爷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我自诩足够了解他,却始终没有看清他。”
华倩倩啃着苹果站在门口:“难怪能当师徒,全都没长眼睛。”
我皱着眉转过头:“你怎么还不走?”
“走?董淮骗了我一百万!”
我“哦”了一声,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
看,她还不是没长眼睛,好意思说我。
她强行插进我们的谈话里面:“我有个想法。”
我们两个都没有搭理她。
她果然生气了:“我说真的。”
我敷衍道:“哦,那你说说。”
她看向祖师爷,眼中染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我觉得,他一定是喜欢你,对你执念太深。俗话说得好,爱之深,恨之切,他对你又爱又恨,所以才会故意出现在你身边。
“结果,你居然没认出他,他生气了就跑了,说不定还想弄死你,留下你的身体,制成傀儡,与你日日欢好。”
华倩倩每多说一句,祖师爷的脸就黑上几分。
最后,祖师爷的脸黑得像是锅底灰。
我用手戳了戳她,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示意她停下来。
她恨恨地啃了一口苹果,没再说话。
我们凑在一起,还没讨论出什么时,门铃声便响起。
彼此对视了一眼,我警惕地来到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快递小哥。
“你的快递。”
签收之后,我拿着快递走到屋里。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董淮寄来的。”
“有地址吗?”华倩倩问我。
我摇了摇头,把快递递给了祖师爷。
他不急不慢地撕开快递袋,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里,发黄的纸条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字。
“鬼门开,死者生。”
“这是什么?”
祖师爷将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回信封。
他的记忆也飘向远方。
“这是师父留下的十二字预言。意思是,鬼门大开时,鬼物祸乱人间,原本活着的人,会死去;而原本死去的那些鬼物,会复活。
这句话,预示了当年的那场祸乱。
“鬼门大开,鬼王现世,如果没有这则预言,我们不会提前做好准备,那场战争也不会轻易胜利。”
“那还有六字呢?”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在我的师弟那里。”
我们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最后,祖师爷才道:“无论如何,今夜鬼门大开,便是提示。”
鬼自阴来,山北水南为阴,城郊外的墓地便是极阴之地,且四四方方,为绝命方,凶煞之地。
不出意外的话,鬼门便会从此地开。
11
天黑之后,我和祖师爷、华倩倩一起赶到了这里。
天刚黑,一只脚踏进这里,便无端地刮起一阵阴风。
风声“簌簌”,仿佛婴儿夜啼。
华倩倩缩在我背后,抖得厉害。
我叹了一口气:“要你别来,你不听。”
“你懂什么!跟你们在一起,至少遇到危险,还有保障。可一个人在别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幽幽道:“你还怪聪明的。”
我们一路往里走,越往里,阴寒之感越深。
耳边,似乎有女子的笑声,尖利诡异。
我拿着罗盘,一路上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正中央。
四周一片黑暗。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到来。
根据计算,今晚十一点四十四分,乃是最阴的时间。
那时,鬼门便会开。
至于之后发生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和华倩倩找了个地方坐下,背靠着背。
时间缓缓地流逝,许久之后,背后传来声音。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本领大,长得漂亮,有疼爱你的师父和父母,有真心的朋友,再看看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你的施舍。”
我刚想说些什么,祖师爷突然开口:“情况不对。”
我立刻站起来,手拿桃木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安静了。
时针滴滴答答地往前走,距离十一点四十四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可一切都格外反常。
祖师爷朝着四周看了看,在一块墓碑后,找到一个雕塑,看形状,似乎是麒麟。
我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道光,急忙地跑向另外几个方位,无一例外,每个方位都有一个雕塑,雕的是上古神兽。
“离、坤、坎、乾、兑、震、艮、巽,每个方位都放着一个镇压神兽,形成一个八卦聚阳阵!我们上当了!”我急忙说道。
“生门在哪里?”
“乾。”
“乾主东南,为阳,去死门,巽方位。”
祖师爷的话刚说完,周围的气压突然一变,无数游魂嘶吼着朝我们冲来。
我赶忙举起桃木剑抵御。
这些游魂虽无杀伤力,可数量众多。
祖师爷身受封印,十成的功夫只能发挥出一成,全靠我一人,可我还带着华倩倩这个拖油瓶。
很快地,我便体力不支,可那些游魂仍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一秒,华倩倩惊声尖叫起来。
一双双白骨的手,从地底下钻出,握住了她的脚。
“沈恪在拖时间!”
祖师爷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他的目的了。”
我抽空看向他。
“他想要我的身体。”
我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狼狈不堪:“祖师爷,你开什么玩笑!”
“他这么多年,恐怕就是通过夺舍才实现了长生的梦想。可频繁地更换身体,给他的灵魂造成了极大损害。而我的尸体,千年不腐,是绝佳的容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今夜让我魂飞魄散,好占据我的身体。”
“那怎么办?”我一边抵御空中飞来的游魂,一边去挣脱地上的白骨,整个人心力交瘁。
华倩倩此时突然摔倒在地,发出惊呼。
她的腿上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淋漓。
“青妩,怎么办?”她哭得厉害。
我心里烦躁,却突然注意到,原本攻击我的白骨和游魂,突然全部朝着华倩倩奔去。
我看着她流血的伤口,产生了一丝猜测。
下一秒,这猜测就被证实了。
“这些东西通过血液缔结契约,所以在闻到血液的味道时,会冲上去。”祖师爷冷静道。
“青妩,快拉我起来。”华倩倩看着我惊慌地说着。
我迟疑了。
她害我在先,如今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不是吗?
更何况,她一直都那么讨厌我。
可脑海中,又想起往日的画面。
至少,那时的快乐和幸福是真的。
我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时间飞速地流逝,只剩下十几分钟。
我们仍旧被困在原地,无法行动。
我咬了咬牙,拿出剑割伤掌心,将鲜血洒了出去,换得片刻的喘息。
我拉着华倩倩,快速地往外跑。
可那点鲜血根本不够。
随着时间的到来,这些东西的能力愈发强大。
就在我们快要跑出阵法之前,华倩倩又摔倒了。
她的身后,跟着成千上万的魂魄。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跑过去拉起了她。
下一秒,死门大开。
祖师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我支撑不了太久。”
我顾不上其他,拉着华倩倩就跑,可太多的魂魄朝着我们袭来,我想,这次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我闭上眼睛,坦然接受死亡,下一秒,华倩倩用刀地割破了大腿动脉,她用力地将我推了出去。
她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这一次,我不欠你了。”
伴随着那笑容,她被魂魄淹没。
我鼻子酸得厉害,却忍住没让眼泪落下。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12
赶到董淮,不,应该是沈恪所在的位置,距离十一点四十四分还有四分钟。
他看到我们,并无意外。
“你们来迟了。”
“看,阵法已成。”
他站在一个光阵的中央,源源不断地鬼魂被吸入阵法当中,成了牺牲品。
而他脚下的光阵,越来越黑。
这是九天聚阴阵,献祭鬼魂怨念,为己所用。
沈恪,不仅想要长生,更想成为鬼王,统领万物。
祖师爷往后退了一步,被沈恪看在眼里。
他猖狂地笑起来:“师兄,没用的,你想跑吗?可时间一到,你就会自动地成为我的新容器。
“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我慌乱地看向祖师爷:“怎么办?”
可他脸上并无慌张,只有平静。
“师弟,你还记得师父留下的十二字预言吗?”
“我当然记得, 这一切,还要感谢师父。若不是他留下的这六个字,我也不会想到这一切。”
祖师爷往前走了一步:“你把这六个字藏得太深, 我一直都没有参破,可现在,我想我猜到了。”
他又接着往前走了一步:“散魂魄。
“得长生。”
他说完这六个字之后,整个人便进入阵法当中。
沈恪冷笑道:“那又如何?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你疯了吗!”
他回过头,露出见我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沈青妩, 你真给我丢脸。”
虽然还是嫌弃,可总是想流眼泪。
他们脚下的阵法开始快速地旋转起来, 只能看得见两个人的身影。
祖师爷一步一步地走到正中央,时间也在这一刻,来到了十一点四十四分。
最后一刻, 我听到祖师爷的声音:“鬼门开,死者生;散魂魄, 得长生。
“师弟, 你错了。”
我醒来时, 是在家里的大床上。
窗边站着一个黑影,我急忙裹着被子:“你是人是鬼!”
黑影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好看的面容:“非人非鬼, 半人半鬼。”
“祖师爷!
“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我惊喜地从床上光着脚跑到他面前, 他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 相反,脸色红润有光泽,比我都健康。
只见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门不幸, 不争气的弟子哪。”
说完, 他便消失在原地。
我央求了他很久, 求他给我讲讲他是怎么虎口脱险的,可他就是不说,实在烦了, 才丢给我几个字:“鬼门开,死者生;散魂魄,得长生。自己悟。”
12
我把还沾着露珠的鲜花放在华倩倩的墓碑前。
“后来, 你猜我悟出来没?”
我弯下腰,擦了擦黑白色的照片,缓缓道:“原来, 那十六个字, 便是生路。
“鬼门大开,魂飞魄散,向死而生,终得长生。”
所谓的死者,便是兰濯池, 原以为阵法会让他魂飞魄散, 可没想到是涅槃重生。
而沈恪,却以为“散魂魄”是让献祭孤魂野鬼的魂魄,最后被阵法反噬,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向死而生, 真是美好的词。”
我笑了笑:“倩倩,你说对吧。”
没有人回答我。
但我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