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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致命盆栽

第 35 节 致命盆栽

外婆去世后,留下三盆盆栽让我精心照料。

和男朋友视频聊天,他看到了我身后的盆栽,顿时脸色发青。

“你快把那三盆绿萝扔了,你没听过一个绿萝七个飘吗?”

我回头看了眼绿萝:“谁还信这个,这是外婆留下的,养了好久了。”

“你这三盆盆栽里,养着三只厉鬼。”

1

苏杨和我都是天生阴阳眼。

刚认识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共同的特性,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与我不同的是,他是天师传人,鬼怪在他旁边阴暗爬行,他也能淡定地无视。

而我,却还是会汗毛竖起,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后来,我被厉鬼尾随回家的那一晚,吓得转身跳进苏杨怀里。

他微微一怔,将我抱住:“别怕,我来处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心。

可以说我在遇到他之前,每一天都是在提心吊胆地过。

在一起之后,他送了我一条辟邪的项链,在那以后我就再也看不见那些奇怪的东西。

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但好日子不长,外婆去赶集摔到了脑袋,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她的意识开始迷糊。

每天晚上都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衣柜,说里面藏着一个红衣女人。

我快崩溃了,外婆之前是村里的神婆,在村里很有威望,眼睛也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虽然我看不到她说的红衣女人,但我隐约从她眼神里察觉到了,她兴许真的看到了些什么。

我让苏杨来家里帮忙驱邪,他刚进屋就皱紧了眉头:“你家里很不对劲。”

外婆看到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用干枯的手指指着他:“出去!不许进我家!出去!!!”

苏杨退了出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你外婆已经被恶灵缠身,你必须搬出来,否则下一个被缠身的就是你!”

“我搬出来了,我外婆怎么办?”

虽然我是外婆从玉米地里捡来的,外婆一直对我呼来喝去,对我也很冷淡,但至少这么多年是她将我养大的。

苏杨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我肩上,认真地看着我:“你还不明白吗?她已经不是你外婆了。”

2

我怔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苏杨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接着说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摘下项链,你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犹豫片刻,还是将项链摘掉了。

刹那间我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晦暗不堪,就连墙面都变得斑驳老旧。

这周围的怨气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从小阴阳眼到现在,我只看过一次怨气将现实世界扭曲的画面。

那是一座女主人被丈夫和公公婆婆联合碎尸的住宅,一走进去怨气扑人,血液从天花滴落,墙面血掌印暗生。

但现在,这可怕的感觉又来了。

我紧张得呼吸不畅,苏杨握住我的手,低头看我:“别怕,有我在。”

我缓缓推开家里那扇门,一下子愣在原地。

阳光斜斜地从窗外照入,落在外婆的银发丝上,带来一层光晕。

外婆背对着我,站在厨房里捣鼓着饭菜,小时候我曾无数次渴望这样温馨的画面。

虽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恐怖画面,但这样温馨的场景也不太寻常。

听到动静,外婆回过头看到我,又恢复了那副爱骂人的样子,双手叉腰点我:“几点了沈星鸾,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帮忙做菜,就等着吃是吧?”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我外婆还是那个外婆。

随后她的视线一瞥,看了苏杨一眼:“苏杨也来了,一起吃饭吧。”

我连忙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外婆:“外婆,您的伤……?”

“我还死不了!碰了脑袋磁场弱被脏东西迷了眼,现在好了,还好我老太婆道行深!”

我扯了扯苏杨的衣角:“是外婆。”

苏杨紧锁着眉,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异样才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完饭我将苏杨送到楼下,他眉宇中依旧有些不安:“你真确定不去我那?”

“不啦,外婆刚恢复身体,我还是看着她比较好。”

我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他给我的平安符:“再说了,你不是给了我平安符吗,我没事的。”

“好,记住,就算睡觉也要把平安符压在枕头底下。”

“知道啦。”

苏杨垂眸看我,叹了口气弯下腰抱住我。

“星鸾,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我侧过脸,钩住他的后颈往下一拉,吻住他温热的唇。

“我知道,所以我一点都不怕。”

苏杨的脸一点点染上红晕,他勾唇笑了笑:“下次要亲的时候,能不能久一点?”

“看心情。”

我笑着往回走,朝苏杨挥了挥手:“到家给我发信息~”

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我用手机的光摸索着回到家门口。

推开门进去,家里漆黑一片。

外婆立在窗前,瘦弱的身子就像一副衣架撑起了单薄衣物。

“外婆?怎么不开灯?”

“人老了眼快瞎了,客厅的灯太亮,光刺得眼睛疼。”

“那您早点休息。”

我转身刚要进房间,外婆突然尖叫一声,将我牢牢拽住:“沈星鸾!”

外婆的脸突然凑近,那枯槁的脸庞让我一瞬间吓得不轻。

“你要远离苏杨,他不是人!”

3

外婆之前很喜欢苏杨的。

她一直都反对我和其他人接触,更是反对我谈恋爱。

“沈星鸾,你敢谈恋爱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但她知道我和苏杨谈恋爱之后,并没有反对。

今晚的她很奇怪,怎么就突然喊着让我离开苏杨了呢?

我轻拍外婆的背安抚:“外婆,您是不是头又开始疼了?”

每次她头疼就开始胡言乱语,整个人跟着了魔一样。

外婆突然捂住头,痛苦地瘫坐在沙发上:“我的头好疼……”

“我去给您拿药!”

我急忙去她房间翻找医生开的头痛药,推开她的房门,一阵阴气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房间角落供奉着灵台,白色烛光闪烁,而灵台上……是我的照片!

灵台周围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续命符。

那一瞬间,我不由得浑身冰冷。

我在外婆的天书里看到过,续命符可以转接别人的寿命,以达到长生的目的。

外婆垂垂老矣,她是想用我的寿命来给她自己续命。

我惊慌失措地回头,外婆就站在门边,嘴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药找到了吗?”

4

我吓得拿出平安符,说话也开始打战:“您……你别过来!”

外婆脸上的笑瞬间敛起。

“沈星鸾,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把我当恶鬼防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外婆的眼睛因怒气泵出血液,她的声音沙哑而缥缈,身子也越发变得干瘦佝偻,骨骼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她以一种扭曲的形态,边张口大骂,边朝我扭了过来。

在她干枯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时候,我将手里的平安符贴在她额际。

顿时一阵哀号响彻天际,房间的空间开始极度扭曲。

我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直到来到车水马龙的街头,能感受到热烈的人气我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给苏杨打电话。

“喂!苏杨,我……”

“我知道,我感知到了你的危险,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出事了,你快回来。”

虽然还是很恐惧,但我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家楼下。

但此刻楼下站满了人,救护车和警车的车灯闪烁,我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邻居王大婶看到我,急忙拉了我一把:“哦哟!你去哪了,你外婆在家死了都没人知道!”

“是我刚才去给你家送糍粑,看你家门没关,进去一看,你外婆已经没了呼吸,这才报了警!”

我脑袋刹那间一片空白,即将晕厥的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了我。

苏杨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摇头,喉间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我……是我害死了外婆……”

“不是你,外婆在你回家前就已经死了。”

5

苏杨的说法在警方那边得到了证实。

外婆在我下楼送苏杨的时候,就已经离世了。

因为进家门之后一直忘了戴上项链,所以我回到家见到的景象,已经是阴阳眼看到的世界了。

那是外婆的亡灵。

“我用了平安符,外婆的亡灵会不会烟消云散……”

“放心吧,我这张平安符只对恶灵有封印作用,如果亡灵对你没有恶意,是不会受到伤害的。如果她对你是有恶意的,那……”

苏杨没继续往下说,但我都明白。

我握住颈间的项链,把看到灵台和续命符的事和苏杨说了。

他听完之后,面色凝重:“她原本是想对你用续命符,但她的身体没有支撑到符咒生效,脑溢血死亡了,幸好……我差点就失去了你。”

我突然想起外婆受伤住院,我去照顾她的时候,她曾拽住我的手,恶狠狠地盯着我。

“沈星鸾,让你每天这么照顾我这个老太婆,你是不是心里巴不得我早点死?”

我叹了口气,将粥喂到她嘴边:“您能不能别天天都说死?之前您不是给自己算过,能活到两百岁,您命数还长着呢。”

外婆将我手里的粥掀翻,开始大喊大叫:“我不吃!谁知道粥里有没有毒药?”

滚烫的粥将我手背烫伤,我疼得手都在抖,但外婆只是冷眼看着我。

“这点委屈表现给谁看呢?我养你这么大,对你做什么都不算过分。明白吗?”

我沉默着收拾地上碎裂的碗,从小到大,这样的谩骂经历过无数次,我习惯了。

外婆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好的时候,会眷恋地抚摸着我光滑的皮肤,眼睛里全是光泽:“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很像……”

发疯的时候,恨不得我去死。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玉米地里捡回来,是你把我这辈子拖垮了!”

我坐在床边哭,第一次冲她大喊:“你要是这么不甘愿,那你把我的命拿去就好了!”

外婆听闻,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伸出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珠。

她满意地点头,唇边露出让人心底发颤的笑意。

“你倒是提醒了我,好孩子,你最孝顺了。”

所以,外婆在那时候就想到了用续命符了吧?

毕竟我只是她从玉米地里捡回来的野孩子。

6

虽然从小到大对外婆的感情更多的是恐惧,但她突然的离世,还是让我很难过。

难过的情绪从心底里,密密麻麻地蔓延。

从此以后这个家里只有我了。

苏杨陪我操持完外婆的葬礼后,开始忙着闭关修炼。

上一任的天师退下来之后,就是他继任了。

生活似乎开始归于平静,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离我远去。

苏杨修炼结束的第一时间,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

“你怎么瘦了?”

“可能是最近修炼法术被反噬了,没什么胃口,过段时间就好了。”

苏杨噙着笑看我,眼神里的温柔毫不掩饰:“你也瘦了,等我出关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随后他看到了我身后的盆栽,顿时脸色发青。

“你快把那三盆绿萝扔了,你没听过一个绿萝七个飘吗?”

我回头看了眼绿萝:“谁还信这个,这是外婆留下的,养了好久了。”

“你这三盆绿萝里,养着三只厉鬼。”

看着苏杨严肃的表情,我有点犯怵。

外婆生前比较喜欢养植物,还严苛地命令我要精心照料。

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盆盆栽,外婆气得惊声尖叫:“天啊,你摔疼了我的宝贝!”

那心疼的表情和小心翼翼捧起盆栽的动作,甚至是下意识地用手臂抖两下,俨然像是抱着哄一个啼哭的婴儿。

将两者联系起来,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正在这时,我从视频的画面里看到我身后的绿萝开始晃动,传来小孩咯咯咯的笑声。

盆栽裂开转了个身,露出泥土里一张苍白又诡异的鬼脸,他的头一歪,从桌上滚下。

他的头落在地上蹦着,血色的眼睛 360 度旋转,咧着嘴笑着:“我的身体呢?是你藏起来了吗?”

7

我吓得手机掉落在地,苏杨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星鸾!穿上我上次送你的海青衣!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外婆房间,顺势将房间门关上,并将外婆房间的驱魔镜对着房间门口。

之前我生日苏杨送我的海青衣,我嫌丑送给外婆了。

冲到衣柜面前将柜门打开,外婆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清理,我翻箱倒柜地找着。

门外的男童鬼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如果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是哪家迷路的小孩:“姐姐,我自己在外面好害怕,你可以来陪我吗?”

我无暇顾及,眼角一瞟看到海青衣被外婆贴着衣柜边缘挂着。

将衣服扯开,一个红衣女鬼以诡异的姿势蜷缩在暗柜里,突然转过头来,布满划痕的苍白鬼脸给我来了个贴脸杀。

我吓得连连退了几步摔倒在地,将衣服披在身前,手都在抖:“冤有头债有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别害我……”

“哦?”

红衣女鬼从衣柜里爬出,身子扭曲着朝我匍匐而来:“你这具身体真是鲜活呢,若是能以你的身体还阳,那我就可以和我家相公重逢了。”

她说着,脸上的划痕一点点修复,变得美艳动人,如果不是那扭曲的四肢,我恐怕也会被她迷惑。

之前听外婆说过,她应该是可以随意变化样貌的画皮鬼。

画皮鬼轻轻一吹,房间门就被一阵疾风吹开。

门外的无头男童鬼已经将脑袋装到了身体上,手里抱着皮球,歪着头冲我咧嘴笑。

“姐姐还是把这具身体让给我吧,我六岁就被虐杀而死,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留恋。”

可能是忌惮我身上的海青衣,无头男童鬼未敢直接攻击,但画皮鬼却一点点朝我靠近。

很显然海青衣几乎对她没有震慑力。

“你这件海青衣属实太丑了,不如脱下扔了吧。”

画皮鬼四肢如同蜘蛛扒在地面,行走却灵敏而迅速。

我看得头皮发麻,我急忙站起身来朝外跑去。

路过无头男童鬼的时候,顺势将海青衣盖他头上,顿时衣服上冒出白色烟雾。

男童鬼尖叫声刺耳,差点把我耳膜贯穿:“杀了她!杀了她!杀!杀!杀!”

刚打开大门,就撞进了温暖的怀里,条件反射想要逃开,却被一双大手抱住。

苏杨将我护在怀里,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心中安稳:

“星鸾,是我。”

8

苏杨到了之后,我原本慌乱恐惧的心也平复了一些。

苏杨朝我身后望去,眼神变得冷冽,带有一丝肃杀的气息。

“哟,天师传人也来了,久闻大名。”

画皮鬼趴在客厅地板上,扭着身子,笑得妩媚。

无头男童鬼已经将头上的海青衣扯去,满头被灼伤的痕迹,也在一点点恢复。

苏杨拿出符咒,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符阵的中心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走廊。

接着一道道光芒从符阵的四周射出,犹如闪电般击中了眼前的两只厉鬼。

画皮鬼顿时长发竖起,在头上绽开如同孔雀开屏,她怒不可遏地张口尖叫,嘴巴裂开直达耳垂下方。

那血盆大口看得我胆战心惊,就差没晕过去了。

她四肢一跃,整个身体就扒在天花板上,随即迅速地朝我们的方向冲来,像一只巨型蜘蛛。

苏杨将我往后一推,他继续用符阵挺上前去,顿时整个走廊被煞气扭曲,变得破败不堪。

邻居的王大婶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几点了还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下一秒她的脸色顿时煞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关上门,边喃喃低语:“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开门,阿弥陀佛……”

这时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画皮鬼和无头男童鬼被符阵压制,女鬼长发披散,眼里血色暴起:“老大!有人欺负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极度阴冷,空间的扭曲更为黑暗。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黑暗笼罩,有种死亡来临的绝望感。

咚!咚!咚!

那沉重的脚步声从房里传来,我猛地想起苏杨说的:“那三盆盆栽里,养着三只厉鬼。”

所以……

还有最强大的厉鬼,一直在背后观望。

苏杨脸色一沉:“是将臣!”

我浑身骤冷,之前听外婆说过,将臣是传说中的僵尸始祖,狂躁嗜血。

我第一反应是,我们完了。

9

当将臣从门后走出,那身高目测有两米,也不知道这副身躯是怎么藏在我家的。

他飞扬的长发将脸挡住,但依旧能看到那泛着绿光的眼和干瘪到发青的皮肤,浑身肌肉健硕,感觉一拳过来就能把我打到太空。

苏杨一步步往后退,随后将我往后一推:“快走!!”

我愣了有一秒,苏杨摁开电梯,直接将我推到了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走廊泛起绿光,随后听到苏杨骨骼被折断的声音,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痛呼声:“啊——!!”

我跑不了的。

我脑海里只冒出这个想法,让苏杨为了我顶这么一会,让他独自一人死在厉鬼的手里,他该多孤独。

我腿一抖,急忙将电梯在下一层按停,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我跑回家里,只见将臣将重伤的苏杨掐着脖子提起,他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放开他!你想要什么!冲我来!”

将臣将苏杨放下,朝我走来。

苏杨重重跌落在地,喘着气看着我,满眼忧伤:“为什么还要回来?”

画皮女扭着身子,尖笑起来:“你可别装了,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为谁赴死的感情啊,都是假的,尤其是男人,不可信。”

将臣走到我跟前,朝我伸出手。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往阳台飞去。

看着六层楼高的地面,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但只是一瞬间,我几乎感觉不到失重,就落在了地面。

苏杨踉踉跄跄地拽住我,拉开路边的出租车门,将我塞了进去。

出租车司机回头,有些诧异:“在哪撞的,伤成这样?……去医院?”

苏杨抬眼:“九台山灵安寺。”

司机还想说什么,我塞给他几张百元大钞:“麻烦了师傅!”

车子在山区里行走,终于来到了灵安寺门前。

我没问苏杨为什么来这里,但我对他有百分百的信任,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用命来护住我的人。

说来奇怪,大家都说灵安寺香火不断,就连夜半时分也会有虔诚的香客来上香。

但此刻的灵安寺却显得过于安静了。

我把苏杨扶进寺庙里坐下,刚想去叫人,就被他一把拉住。

我回头,他唇边露出一丝陌生又可怕的笑意:“能把你骗来真不容易。”

10

苏杨的眼神里有种想把我生吞活剥的欲念。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对我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

我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苏杨?”

他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原本白皙俊朗的脸显得更为苍白,他凑近我,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你不是说你的心都是我的?现在到了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他的视线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它的味道了。”

苏杨的眼睛突然泛着绿光,整齐洁白的牙也变得尖锐而恐怖。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告诉我:快跑。

“渣男!大猪蹄子,玩弄人感情!”

苏杨随之一愣,我趁机挣脱开他的手,转身朝寺庙外跑去。

我再相信爱情我就是狗!

我喝醉的时候是说过土味情话,但我说的心是我的爱,他却是实实在在想吃了我的心脏!

冲出寺庙外,看到司机的车还停在那,我立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师傅!快走!去哪都行!”

一秒没动静,侧头一看,师傅已经被吸干了精血,变成了干尸立在原地。

抬眼一看苏杨已经追到了寺庙门口,我急忙下车往树林深处跑,有种四面楚歌的紧迫感。

事到如今,我只能将苏杨送我的项链扯掉。

在那一瞬间,我的阴阳眼睁开,彻底看到阴界百鬼横行。

原来寺庙前的乱葬岗是真实存在的,灵安寺就是为了镇压乱葬岗的孤魂野鬼而建。

抬眼望去,甚至有穿着明制服饰的鬼魂飘过,以及清朝服饰装扮的僵尸在我跟前蹦来蹦去。

好在和要吃我心脏的苏杨比,和那三只厉鬼比,他们并不太吓人。

我扯开嗓子喊:“谁在阳间有想办的事我给他办!只要能帮我把厉鬼拦住,我年年清明给他烧纸烧香烧别墅!”

一只僵尸蹦到我跟前,歪着头看我:“别墅是什么?”

一个吊死鬼捋了捋长发,吐了吐舌头笑了:“土包子,别墅都不知道,是现代人住的大宅院,比俺们村的院子还要大……”

我真服了,他们还讨论上了?

能不能看看我,先救救我啊?

“大伙儿先别吵了,人命关天,再晚人都死透了,谁给你们烧纸?”

一个戴着官帽的老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朝我走来,满脸青紫,看来是被人毒害身亡。

他抬眼看我:“你家里那三只厉鬼正在往这边赶来,而你在灵安寺里的那只鬼,才是最可怕的,能操纵百鬼。”

我顿时浑身发麻:“那……那我该怎么办?”

老翁掐指一算,摇了摇头:“你乃天煞孤星,命里属实处处是劫难,劝你自行投河,也不用被厉鬼分食,死相难看。”

旁边的孤魂野鬼也都呆呆地点头迎合老翁的话。

“是啊,我们奈何不了那些厉鬼,与他们对抗我们会魂飞魄散,你只能自己保重了。”

僵尸先生突然眉头一皱,满脸惊恐:“将臣……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将臣要往这边来了。”

我真的会谢。

但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我难受了。

因为透过乱葬岗的百鬼,我隐约看到了三只带着浓黑瘴气的厉鬼,正在一步步朝我逼近。

就如同恐怖片一样,上一秒还在百米开外,下一秒就闪现来到了十米的距离。

再下一秒,他们龇着牙朝我飞扑而来……

我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11

我下意识地闭眼,但只觉身侧闪过疾风,我却分毫未伤。

睁开眼,身后传来厮杀声,百鬼避之不及,纷纷遁地或隐藏。

猛地转过身,苏杨被将臣撕扯,肉身血肉模糊,却依旧行动敏捷,反手撕掉将臣一层皮,将臣的胸口渗出绿色的液体。

我一时之间蒙了,他们怎么打上了?

不都是冲我来的?

正当我迷惑之际,画皮女闪到我跟前,那张美颜的脸此刻变得凶狠无比:“沈星鸾你还发什么呆!要等到后卿完全吞食你那小男朋友的时候才觉醒吗!

“到那时候谁也奈何不了他了!”

后卿……我也略有耳闻,是跟将臣齐名的四大僵尸王之一。

后卿只有一丝魂魄,所以他一直在找一个具有灵力的宿主,才能完全融合魂魄,形成新的躯体。

这期间他反复侵蚀凡人,将人的肉身作为傀儡,供他差遣。

所以苏杨……变成了后卿的傀儡!

而他的目标,其实是我,他想要我的躯体!

这说明我是有灵力的,但我除了有阴阳眼,似乎其他方面与常人并无不同……

正当我脑内 CPU 快要干烧时,苏杨龇着满嘴尖牙冲我扑来,他眼眸里的眼神已经完全陌生,甚至嗜血。

我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被画皮女用长发卷住腰部,身子随后朝空中抛去。

“沈星鸾你醒醒好吧!我们快救不了你了!”

我就如同坐着大摆锤,在空中翻来覆去,看他们厮杀成一片。

无头男童拿着战斧将苏杨的右手切断,这才将将臣从他手里解救。

但下一秒,无头男童的头就被苏杨一拳打飞。

头颅在空中形成抛物线飞到我眼前,无头男童一脸怨念地看着我:“我刑天从未如此狼狈,外婆是怎么想的,竟让我们仨护住你这草包!”

这无头男童是……刑天?!

所以这三只厉鬼是外婆派来救我的?

12

画皮女被苏杨划破人皮,露出真身。

她尖叫着失控,瞬间困住我的长发松开,我重重地掉落在地。

苏杨朝我一步步走近,我抬眼看他,试图将他唤醒:“苏杨!苏杨是我,沈星鸾!”

他两眼无神,走到我跟前,指尖已经长出长长的指甲,似乎轻轻一捅,就能将我的身子贯穿。

他咧嘴笑,满脸尽是嘲讽:“这就是女娲后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人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就一穷打工的,怎么就女娲后人了?

该不会认错了吧,那我岂不是死得很冤……

“等等!我真不是女娲后人,你肯定搞错了,我要是女娲后人,我能这么窝囊?”

“吃了女娲后人的玲珑心,我后卿就能重见天日,法力大增。是不是女娲后人,我吃了你的心脏就知道了。”

苏杨说着,伸出手就要直击我的心脏。

幸好我反应快躲闪了一下,但依旧被他长长的指甲刺穿肋骨,疼得我直不起身来。

“苏杨!”

我痛哼着翻过身,兜里的项链掉出。

他看到项链,眼里有一秒的愣神,随即迅速捡起项链点开项链的机关,很迅速,项链的吊坠瞬间亮出暗器,他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动脉。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我都来不及阻止,就看到苏杨在我跟前被血液浸透。

他身上的瘴气慢慢消散,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的眼眸一如初次见面那般温柔清澈。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星鸾……我……对不起……”

13

我在医院里醒来,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我才确认这不是梦。

护士看到我醒来,冲我温柔笑了笑:“你真是福大命大呢,被野猪咬伤了,还能自己来到医院门口求救。”

我看了眼站在病床前的三只厉鬼,心里却没有了原先的恐惧。

待护士走出去,我抬眼看着画皮鬼,她叫梅娘,正叹着气看我:“这伤得可还真不轻。”

“到底怎么回事?”

从梅娘的嘴里,我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后卿发现我是女娲后人之后,就想要得到我的玲珑心,以此让自己重塑躯体法力大增。

但因为他只是一缕魂魄,只能找人寄生,就盯上了苏杨。

苏杨试过跟他抗争,打算闭关修炼以此逼退后卿。

没想到在这时,我给他发出求救信号,他提前出关导致自己法力大损。

后卿趁势入侵,将苏杨变成了傀儡。

所以我是间接害死了苏杨……

“那天师传人还挺痴情的,是傀儡自己不想活了,不然后卿可能会得手。”

梅娘长长的指尖拨弄着拖地的长发,叹息着摇头:“可能是我肤浅了,竟没想到人世间也有为了真爱不惜求死的男人。沈星鸾,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替你开心还是难过。”

所以苏杨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害我……

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给我换了一瓶药水。

我猛地抓住护士的手,问道:“苏杨呢?”

“苏杨?值班医生只在医院门口发现你一个人。”

我拔掉针管下床,我得去找苏杨,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岭该多害怕。

护士急忙跑出来想拉住我,我忍着痛往电梯口跑去。

电梯打开,我刚想进去,就看到有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躺在担架上。

白布下露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么熟悉,指甲上还带着泥,我的心乱成一团。

“苏杨?”

我掀开白布,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颈间那一道深深的致命伤,心里一阵钝痛,顿时泪如泉涌。

护士追过来,将我拉开。

“你还是病人!不能乱跑!”

“苏杨!!”

电梯门关闭,我被隔绝在外,怎么一夜之间,我和他就阴阳两隔?

从护士的嘴里,我才知道,苏杨是被寺庙的和尚在树林里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浑身都是撕扯的痕迹,手里还握着项链。

大家都说他是和野猪搏斗的时候,误伤了自己的动脉,继而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多可笑啊,他用命护着我,最后却得到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死因。

但没有人信我嘴里说的,就连温柔的护士小姐姐,也皱着眉温柔地安抚我:“我知道你受到了惊吓,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好一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就一间小小的病房,那些鬼多得已经挤到了我的床前。

还有一个溺死的七八岁的女童鬼,坐在我床上背对着我不断啜泣。

如果不是两个世界,她身上湿漉漉的水应该就把我床单都泡湿了。

经历过这一系列事情之后,我对这些无意识伤人的可怜鬼已经没有什么恐惧了。

一颗头颅突然抛到我手里,刑天转了转那双无神的大眼看我,龇着牙笑:“不就是个肉体凡胎的男人吗,何至于如此难过?”

“滚。”

我翻了个身,刑天的头颅顺势就掉落在地,他的身体气呼呼地将头颅捡起装上。

“哪来这么大怨气,如果不是我们将你带到医院门口,现在在停尸房的人就是你。”

梅娘扭着腰肢刚走进病房,房里的鬼魂全都吓得四处散去。

“你们都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毕竟人鬼殊途。”

“你以为我们想管你?要不是你外婆的嘱托,我们才懒得理你!”

将臣站在墙角一言不发,刑天倒是怒不可遏地上蹿下跳,嘴里骂我白眼狼。

“可是外婆明明想要用我来续命。”

“沈星鸾,你错了。你天生短命,是你外婆用她的阳寿在给你续命。”

14

从梅娘的嘴里,我第一次完整地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本是女娲后人,但因我娘亲在怀我的时候,与魔族血战,被魔灵入体。

我遭到魔化,吞噬着母体。

梅娘用指尖轻点一下我的额际,说道:“你娘亲生下你这天煞孤星,遭到反噬而亡。是巫叶婆婆于心不忍,把你捡回来的。”

“我确实是被外婆从玉米地里捡回来的,我和外婆并无血源关系。”

梅娘猛地转身,原本白皙绝美的脸变得阴森恐怖,她冲我愤愤地龇着牙。

“你又错了!巫叶婆婆是你的亲外婆,你害死的,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怔住了。

刑天将头取下来放在胸前,点头表示认同:“巫叶婆婆也是女娲后人,不然我刑天怎么可能任凭她差遣。幸亏巫叶婆婆将我失去的首级夺回,不然我此刻还身首异处呢。”

我原以为刑天只是与战神同名,但他真的是神话故事里的刑天?

看我一脸不可置信,刑天立刻补充道:“别看我现在只是男童的模样,是因为我来到现代法力还未恢复,只能成为野鬼。想当年我也是与黄帝齐名的战神!”

原来,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天生命短,本应该死在玉米地里的。

这些年,是外婆用她的寿命一直在给我续命。

所以外婆算过她能活到两百岁,她却在六十岁这年死去,并不是她算错,而是她把阳寿都给了我。

她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早,为了不让我难过,才对我冷言冷语吧。

知道真相的我,恍如被雷电击中,扇了几个重重的耳光。

是我不孝,我害死了自己的娘亲和亲外婆。

“倒不如让我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到伤害了。”

“你不能死,如今的人间已被妖魔鬼怪侵蚀,作为女娲后人,你不能不管。”

我真的是气笑了,活了二十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肩上还有这样的重任。

“可我什么都不会,我连鬼都怕。”

这时,一直沉默的将臣站起身来,个子快顶到房间的天花了。

他弯下腰看我,幽深的绿眸有股认真的坚定。

“带你, 上昆仑。”

15

带我去昆仑仙山修炼?

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我这么多年, 唯一的成就就是散打比赛混了个一等奖吧。

我当然拒绝了他们要带我去昆仑山的请求。

经历了这么多事,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但事与愿违, 假期结束回校的那天,我发现我的室友对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像是看猎物一样看着我, 经常对我又拉又抱,我还发现她偷看我洗澡!

梅娘用我的指甲油认真地涂着脚趾甲, 边淡淡地和我说道:“你室友被男蛇鬼附了身, 男蛇鬼一向好色, 你知道,你真身是人面蛇身, 他最爱这一款了。”

“怎么办啊,你们帮我把它给弄了。”

梅娘吹了吹刚涂的指甲:“我们仨最近在恢复阶段,不宜使用法力,会损耗元神, 你自己解决吧。”

我真的会谢,原本以为敌不犯我,我不犯人。

现在是我想做个普通人, 都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我了是吧?

这昆仑山不去是不行了呗?

“行!我跟你们去昆仑山,行了吧?”

话音刚落,将臣和刑天就拿着我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异口同声:“就现在吧。”

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他们一早就设计好的。

梅娘也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你是天煞孤星,但命里带有玲珑心,极其矛盾, 阴阳两化,是修炼的好苗子。你若不修炼,到时候后卿折返,你恐怕应付不来。”

说到这我就疑惑了, 瞟了一眼寡言少语的将臣。

“将臣不是僵尸之王吗?怎么连后卿都打不过?”

刑天替他解释:“将臣因为来到现代后不再吸食精血变得虚弱,打不过后卿。后卿怨念很深,怨气汇聚成瘴气,自然力量要强些。”

将臣听罢点点头:“对,解释, 通透。”

最离谱的是,梅娘说修炼之人为了体现虔诚之心,只能徒步前往。

我退了刚买的飞机票, 给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刚过边境线, 天色渐晚,我们找了个旅馆休息。

旅店老板裸着上半身,手臂上青龙白虎的纹身,一看就不好惹, 他叼着烟问我:“一个人?”

我看了眼旁边的三只鬼, 点头:“对。”

老板将房卡递给我:“房间在二楼尽头。”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房间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刑天的头突然滚到我脚边,说道:“缅北是哪啊?刚才在门外听到他们说要带你去缅北玩玩,这些人还真热情。”

我一下子清醒大半, 急忙坐起身来。

但,已经晚了。

我看到房间的门,正被人从外打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