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直播打假算命大师
第 36 节 直播打假算命大师
我直播打假,连线到一位“大师”。
他身穿道袍,非把一处绝杀地说成是桃花运旺盛的好地方。
“轻口出违言,寿元短折。大师,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粉丝们纷纷骂我,不懂传统文化。
身为茅山传人的我笑死:“大师,你可敢亲自去那走一趟?”
1
要不是师妹发来信息,我还不知道最近网上出现这么多骗子。
个个打着玄学的幌子直播带货。
什么 9.9 包邮的桃木剑,驱邪避灾。
还有 8.8 买二送一的桃花符,骗小姑娘能挽回感情。
别的门派我不管,打着我们茅山派旗号招摇撞骗可不行。
所以,我也成了一名主播。
打假主播。
专门揭露打脸那些江湖骗子。
今晚直播的这位大师,就在我的子弹扫射范围内。
“茅山第二十三代传人齐忠”,我看着这个名字笑死。
第二十三代的祖师爷们,早就魂归宋朝了。
骗人都不知道提前做做功课。
弹幕里的网友还像找到官方旗舰店一样,信以为真。
我倒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个女孩哭哭啼啼地付费上麦,张口就问自己姻缘如何。
谁知这位齐大师一手捋须,满口哀叹:
“姑娘,你这姻缘线不妙啊。”
连线的女孩一听这话,哭声都止住了。
“大师,你可别吓我,哪里不妙啊?”
齐忠故弄玄虚,犹豫半刻才说道:“在下卜卦,观天命可知这八字姻缘易猝。
“红线牵运,化运成劫,此劫命中注定啊。
“姑娘,这桃花劫怕是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我听到这话,不免嗤之以鼻。
刚才我掐指算过,这姑娘虽然此时正被渣男所伤。
但不出两月,即会遇到此生正缘,守得云开见月明。
哪里有什么劫难?
“大师,我……我也不懂这些,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嘛,虽是天命所归,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紧接着,齐忠话锋一转:
“想知道化解之法,先拍小黄车 1 号链接……”
弹幕里的网友听到这话,有人也忍不住吐槽:
【这大师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但很快,就被这位大师死忠粉的骂声淹没了。
【楼上的,人家齐大师不用生活的吗?靠本事赚钱怎么了?】
【就是,花这点钱就能化解劫难,这算是赚大发了!】
等到连线的姑娘付完款,齐忠才悠悠地说道:
“城北郊区的桃花村乃是一处聚集姻缘气运的宝地。
“你带上一只红顶公鸡,三日后的子时在村口将其抹脖,便可避过此劫。”
弹幕区炸开了锅。
【呜呜呜,公鸡做错了什么?】
【妈呀,一个小姑娘半夜去村口杀鸡,这画面想想就可怕。】
【公鸡:没有人替我发声,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连线的女孩想到灭顶之灾四个字,咬牙答应了。
桃花村是宝地?
真是笑话!
这位假大师真以为,村名有桃花两个字就跟桃花运有关了?
不能再让他坑蒙拐骗地害人。
那姑娘若是真在半夜去了桃花村,必定凶多吉少!
想到这,我直接点了付费连麦,插队连线成功。
“轻口出违言,寿元短折。大师,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齐忠听到我的话,脸色一变。
“你这无知小女,胡说什么?
“我可是茅山派第二十三代传人,容不得你辱我师门!”
弹幕纷纷刷起。
【这人懂不懂啊,这可是茅山派的大师!】
【我看了她主页,又是一个什么打假博主来搞事。】
【算了,不懂传统文化我不怪你,拜托出门左转。】
我倒是不急于此刻拆穿他,让网友看清他的真面目最管用。
于是,我笑着问道:“大师,你可敢亲自与我去那桃花村走一趟?”
2
没等齐忠说话,弹幕区的网友们急了。
“齐大师,跟她去一趟,打她的脸!”
“没错,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玄学大师!”
“最看不惯这种打假主播了,到处碰瓷,今天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齐忠被网友们架在火上烤,一时不好下台。
我见这架势继续说道:“这样吧,咱们去桃花村的时候一路直播。
“倘若桃花村真是个姻缘宝地,那我全网给你道歉。
“但若不是的话,以后就别打着茅山派的旗号招摇撞骗了!”
齐忠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讲啊。
“如果那村子真如我所说,那你不光要道歉,还得赔偿我的误工费!”
我笑眯眯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心下了然。
如果桃花村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即使齐忠与我一起前往,他也不会翻车。
天上的云,河里的水,下蛋的鸡,吃草的牛。
只要他那张嘴皮子上下一碰,任何事物都能被他说成是宝地的祥兆。
只不过……
那桃花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前几年我跟随师傅一起去过,那里足足死了半个村的人。
村子地势低洼,汇聚阴气。
横死的阴灵早已将那里变成一处煞地。
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咎由自取,当然这些是题外话了。
这个齐忠想必从来没去过桃花村,昧着良心骗小姑娘的钱,还敢信口开河地把人往绝路上引。
实在也是欠教训。
“可以,如果真如你所言。别说是误工费,你链接里的东西我都包了。”
齐忠听到这话眼冒金光,满口答应。
在直播间里网友们的见证下,我和齐忠约好明晚 8 点,一起前往桃花村。
【家人们,明天不见不散,坐等那女人被打脸。】
【奉劝这位打假主播,先把道歉信写好吧。】
【这波流量可真是让她蹭到了,借着打假的旗号接近我男神!】
男神?
我看着屏幕里年近六旬的齐忠,思考着要不要撺掇师傅也开开直播,说不定有更多美女看。
想到明天齐忠见到桃花村的样子,我脸上扬起几分笑意。
什么齐大师?
只盼着他齐忠明晚裤子别湿吧!
我收拾好随身要带的东西。
打开直播,开车前往桃花村。
桃花村距离市区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
涌入我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开始实时播报。
【齐大师已经出发了,今晚你就等着撞南墙吧!】
【记得路上把道歉稿子多背几遍啊。】
我笑笑没理会这些人,专心开车。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桃花村,我决定原地停车等着齐忠。
免得他发现异样,没胆子进去直接跑路了。
没等几分钟,我的身后终于有车灯亮起。
很好,今晚的大戏准备开始了。
3
“齐大师,你来得挺准时嘛。”我笑眼看着对面来人。
齐忠身旁还跟着个小助理,正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齐大师已经准时到达。】
【刷起一波礼物来,看大师如何揭穿这个打假主播!】
现在就开始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我看着不远处的桃花村说道:“齐大师,不如咱们步行过去。
“这样也能让网友们看得更清楚些。”
齐忠胡子一翘,冷哼一声便走向前方。
我调整好手机拍摄角度,跟着上前。
桃花村外的环境,与几年前大不相同。
即使是在夜色的笼罩下,也能隐约看出路边的野草呈现一种反季的枯黄。
周遭阴风吹过,村子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我们眼中。
当我们走进桃花村的那一刻,山野间忽然变得万分寂静,再无一丝风声。
一团乌云逐渐将月色遮蔽,连虫鸣声都不曾响起。
破烂的房屋,倾倒腐烂的大树。
整个村子都感受不到生的气息。
弹幕里的网友们此时也开始怀疑。
【这、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福地啊!】
【这个村子看起来好恐怖啊,感觉阴气很重。】
【你们懂什么,阴阳两极变化不休。说不定这就是极阴转阳的宝地呢。】
齐忠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也有点发怵。
他看向一旁的助理:“这真的是桃花村?导航没错吧?”
小助理看了眼手机说道:“没错,这里就是桃花村。”
我忍不住开口质问:“齐大师,你不会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吧?
“昨天是谁说,桃花村是个气运绝佳的宝地来着?”
齐忠眉毛抽动了两下:“你懂什么,不知道物极必反吗?
“若是寻常人都能看出来风水如何,那还要我们茅山派做什么?”
听到他嘴里提起“茅山派”三个字,我就替师门觉得晦气。
这老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继续往里走吧。
随着镜头里景物的推进,弹幕里刷出一条不同的评论。
【我去,这个地方我怎么越看越熟悉,这不是从前的屠户村吗?】
【什么?桃花变屠户,这风格大变啊。】
【大哥,你不是在这编故事耍我们吧?】
刚才发弹幕的人立马着急地解释起来:
【我真没骗人,刚才看到村口的那个大磨盘我才认出来。】
【这原来叫屠户村,后来我家搬去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叫桃花村了?】
看来还是有人记得这里的。
我对着屏幕说道:“没错,五年前的这里就叫屠户村。
“至于改名的原因,我相信齐大师一定清楚吧。”
压力如今给到齐忠这边。
他八成也没想到这里曾经改过名,硬是信口胡诌道:
“必定是哪位道友看出此地不凡,所以才改了一个与这里气运符合的名字。
“这有何不可?”
漫天的阴气,谁的眼睛跟你一样瞎,能觉得这里气运不凡?
没等我开口怼他,有手快的网友已经给出了答案。
【天啊,我在网上查到这个屠户村了。】
其他人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好奇了。】
【对呀,这个神秘的村子为什么突然改名啊?】
那人回复道:【太瘆人了,截图我发在主页了,你们自己看吧。】
齐忠的助理忍不住点开那人的主页。
置顶的图片赫然写着新闻标题:
【神秘老村每到半夜便会有人惨死,记者带你探访屠户村的秘密。】
4
弹幕狂刷起来。
【尊嘟假嘟,我现在开始怀疑这里是福地还是鬼村了?】
【别那么快就跟风拉踩,如果真是那么可怕的地方,齐大师怎么会亲自过去?】
【就是就是,咱们接着看就知道了。】
齐忠看到新闻标题的一瞬间,脸色变得铁青。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此时逃走,以后算是别想再吃直播这碗饭了。
“小姑娘,不要再危言耸听,吓唬网友们了。”
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我都在这站半天了,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话还未落地,一阵阴风将树梢吹得沙沙作响。
恍惚间,我们面前飘过一道嫣红色的身影。
“谁?”我厉声喝道。
回答我的是一串诡异的女人笑声。
齐忠嘴唇微颤着冲我说道:“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为了侮辱老夫的名声,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手上随时准备掐诀,嘴上讥讽道:“既然你觉得这都是装神弄鬼,那咱们就继续往里面走吧。”
那女人的笑声消失之后,周围又陷入到死寂中。
我们三人耳边,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想当年,我与师傅来到这个屠户村的时候,还能见到几户人家。
现在看起来,这里早就没有生活痕迹了。
“嘶……”一阵吸气声在我耳旁响起。
“小严,你大惊小怪什么?”齐忠不满地看向身旁的助理。
下一秒,他自己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屠户村的祠堂。
只是这个祠堂的门前……
几道红绸挂在门上,而那红绸上吊着的,竟是一排白骨。
白骨上似乎还残留着丝丝风干的血肉。
“齐大师,怎么不往里走了?”
他看着门前的白骨,迟迟不肯挪步。
粉丝们的弹幕又活跃起来。
【谁家好村子在祠堂门前挂白骨啊,家人们!】
【细思极恐,得亏昨天连线的那女孩没去,不然会不会也被拆骨挂在门上啊?】
【你们可真是够了,那颈骨的大小明显是猪身上的,怎么可能是人骨?】
齐忠看到这条弹幕之后,又望了下门前挂着的白骨。
他这才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地说道:“老夫只是腿走麻了而已。”
说完,他就迈出大步,往祠堂内走去。
齐忠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的时候,房顶又出现了那抹嫣红的身影。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几年前,这个村子的祠堂里发生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不知道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5
齐忠推开祠堂大门后,一股腐朽的气息冲鼻而来。
黑暗中我凭着从前的记忆,找到烛台的位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祠堂内的景象。
一切都还是五年前的样子。
左右两侧的房梁上挂着几根绳索。
绳索下方,还残留着陈年的血迹。
四周木架上摆放的不是屠刀,也不是供奉之物。
而是各式各样的刑具。
粉丝们好奇地在弹幕中发问: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是祠堂还是刑房啊?】
【反正我是再也不相信这里是什么福地了?】
【那也说不定啊,没准是这个打假主播提前布置好,为了博眼球的。】
网友们隔着屏幕看不真切,但齐忠却心里清楚。
那厚厚的积灰还有角落的蜘蛛网,都在告诉他这一切原本就是这样。
但齐忠的嘴依然比鸭子还硬:
“我身为茅山派的传人,岂会被你这种小把戏吓到?
“今天我如约而来,到现在为止也并无异常。
“小姑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看着眼前这副嚣张的面孔,我指了指他身后。
“那她是什么?”
齐忠回头的一刹那,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红衣女子的全貌。
竟然是她?
来不及在此刻多想了。
那女人苍白的手,正向着齐忠喉咙抓去。
“还不快跑?”我出声喊道。
让齐忠来这村子,只是想戳穿他的真面目。
我可没想直接让他把小命搭在这儿。
我左手抛出两张符箓,口中念咒。
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出现在红衣女子的头顶。
我无意伤她,只想通过这层禁锢使她无法害人。
没想到她厉号一声,放弃追赶齐忠,一双手托起符网。
阵阵乌黑色的阴团从她手中散发而出。
百怨汇聚,一时之间竟与符箓上的咒文僵持胶着。
金黄色的光芒点点蚕食包裹住她的双手,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抽离。
我左手刚要掐诀为咒文加持,那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她竟拼全力挣脱了束缚。
双手鲜血淋漓,快速抽身而去。
我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但却没有追上去。
因为我的裤脚被人死死拽住了。
“小……小严是吧,你先松手好不好?”我无奈地试图收回腿。
可地上那小哥左手敬业地举着手机,右手死死拽住我的裤脚。
“女菩萨救命啊,我就是个打工人而已。
“这是什么鬼村子,我可不想把命搭这啊!”
6
我被他拖住动弹不得,正好顺便看了眼弹幕。
【妈呀,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刚才那位红衣姐姐……是 NPC 吗?】
【兄弟们,我想提醒大家一句,现在是可以呼吸的。】
【太顶了吧,这特效得加鸡腿呀,对了齐大师呢?】
我瞥向一旁的齐忠,他倒是够鸡贼的。
整个人藏在供桌下,正瞪着两个眼睛,贼兮兮地向我这边看来。
眼见祠堂内恢复平静,他终于钻出来,走到镜头前。
“大家不要误会,老夫刚才已经查看过了。
“无论是这个祠堂还是红衣女人,肯定是有人故意设局来污蔑我的!”
弹幕里有人附和,但更多的人开始逆转风向。
【可拉倒吧,刚才整个屏幕里都找不到你身影。】
【不知道跑哪儿躲起来了吧,唉又翻车一个主播。】
【可别出来害人了,万一昨天连线的女孩真听了你的话,这不把人坑惨了?】
齐忠还想出言狡辩,我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将手机摄像头直接对准他的裤子。
“齐大师,要不您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裤子湿了呢?”
弹幕里的网友笑声一片。
这时候,地上的小严也终于松开我的裤脚爬起来。
他搓搓手说道:“这位……女菩萨,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凌霜就行了。”
小严局促地扶了扶眼镜:“那个,凌大师啊。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环顾了祠堂四周,指着那些绳索问道:“你知道那些是做什么的吗?”
小严摇摇头。
他走过去四处观察了半天,却在角落发现一本手札。
刚翻开看了几页,小严就瑟缩着把手札递到我面前。
“这、这上面写的,应该不是真的吧?”
我翻看着手札上的内容,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这个村子,原来叫屠户村。
“家家户户都以屠宰为生计,从百年前一直持续至今。
“五年前,这里发生了几桩诡异的惨案,所以我跟着师傅来到了这。”
小严听到这话,双眼闪烁地问道:“师傅?冒昧问一下,凌大师您师从何处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旁边的齐忠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块玉牌扔给小严。
“茅……茅山,莫非您也是茅山派的大师?”
我连忙说道:“去掉也字,谢谢。我师门里没有那种坑蒙拐骗的人。”
弹幕里飞速刷起一片感叹。
【我擦,今天的剧情不是真假千金,换成真假茅山大师了?】
【怪不得这位打假主播这么有底气,原来是齐忠这个骗子舞到正主面前了!】
【茅山姐姐好酷啊,小说里飒气的大女主走进现实了!】
【你们先别吵吵,我还想听屠户村的故事呢。】
我看着祠堂中摆放的几排灵位,叹息道:
“这一切,还得从屠户村那个世代的秘闻开始说起……”
7
“传说这屠户村的祖上曾出过一位富商,他死前留下一句话。
“财自女腹出,道从子中来。”
我刚说完,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就开始分析起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给后世子孙点拨生财之道吗?】
【我怎么感觉像祖爷爷在催生一样,哈哈哈。】
【古代本来就需要劳动力才能致富,想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是啊,如今网友听到这句话都能大概猜出个七七八八。
可当初屠户村的人们,却偏执地去解读这句话,直到走向疯狂。
看着四周的刑具,缓缓开口说道:“屠户村里的人,只记住了字面的女腹二字。
“所以,他们一直认为财宝会出现在孕妇的肚子里。
“近些年屠宰行业越来越规模化,这屠户村慢慢没了生计。
“所以有些人,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老祖宗留下的这句话里。”
随着我在屏幕前,翻开一页页的手札。
当时这个村里荒唐的一幕幕,重现在网友们面前。
“他们一开始尝试着生剖取子。
“后来逐渐在孕妇身上,做起各种活体试验。
“缝合孕妇的阴部,将腹中胎儿憋在里面,受四十九天香火再取出。
“或者将孕妇吊起来,用狗血浸泡的鞭子抽打在孕妇身上,祛除胎儿所带的所谓女人晦气。
“在这种种残忍的手段下,他们依旧没有在孕妇体内找到传说中的财宝。”
手札中记录了他们曾经试过的几十种方法,上面还有画的配图。
弹幕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始疯狂刷飞。
【我擦,这些人畜生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们难道不是活在 21 世纪吗?祖宗都快被气得掀棺材板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家人们。他们村哪来这么多孕妇啊?】
终于有人问到关键处了。
一个正常的村里,哪里会出现这么多的孕妇供他们残害?
我刚要开口,没想到一旁的齐忠窜到屏幕前。
“你们别听这个女娃娃编故事。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抓来,她们肯定是同伙!”
说完,他一把拽起拿着手机支架的小严,阔步朝门外走去。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左右我也要找到那个女子,索性跟在后面一起出了祠堂。
祠堂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漆黑的夜色早已不似刚才那般清明。
不知道齐忠此时是不知者不畏,还是担心丢了饭碗。
总之这会儿的他,反倒胆子大了起来。
我们顺着地上血迹,一路来到村东边的一处院子前。
齐忠倒是不傻,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说道:“你不是自称茅山传人吗?”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弹幕一片骂声。
【这老狗真是鸡贼啊,这种时候把小姐姐先推出去了。】
【齐骗子别挣扎了,你洗不白了!】
【真想骂街,齐忠你个怂货,怂货!】
我从包中取出镇魂铃,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头顶上一阵异响。
回头一看,那红衣女子正站在我身后几米处。
她双手还流淌着鲜血,却像是不知疼那般指向我和齐忠。
“你们到底是谁?”
阵阵阴气,自她身上氤氲而起。
我努力地回忆着她的名字:“小……小月,你还记得我吗?”
当年师傅解决完这里的事情,本打算带走她。
但离开前却怎么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小月眼睛紧盯着我,似乎在回忆着我的身份。
“你是,凌霜姐姐?”
见她认出我,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正当我准备问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村子怎么就剩她一个人的时候,齐忠那个老狗冲过来,将一瓶液体泼向小月。
这味道……
不好,是黑狗血!
“小月快闪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齐忠疯狂地大笑:“哈哈哈,是人是鬼,大家马上就能看到了。”
此时的小月,身上到底还是沾到了那黑狗血。
嫣红色的长裙上被灼烧出几个大洞,她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猩红色。
“凌霜,你竟然带人来害我!”
此时的我真想一脚将齐忠踹进地府!
没等我解释,几团阴灵聚集而成的煞剑便冲我们而来。
8
我摇起手中的镇魂铃,念道:“天地玄黄,辰宿列张,镇!”
面前的煞剑被钉在半空中。
“小月你先别动手。这死老头是个意外。
“你还记得我师傅吗?他一直都想带你离开这里,你当初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小月站在远处树上,仰天大笑。
“哈哈哈,当初这个村子里的人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不死绝,我怎么舍得从这离开?”
“妖女啊,妖女。害人还要找借口。”齐忠在一旁好死不死地说道。
我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他两腿中间。
“快闭嘴吧你,想死别拖累别人!”
齐忠哀号一声,还想张口骂我家户口本。
下一秒,小严拿着一段绳子,出现在他身后。
“都被人戳穿了,就别狡辩了。要不是你还没给我结工资,老子懒得管你。”
小严用绳子紧紧勒住齐忠的嘴,将他拖到一旁。
冷不丁一看,像是人类驯服野生马匹……
小月听到齐忠的话,冷哼道:“你这个老东西知道什么?
“害人的是我吗?是他们那群畜生!”
弹幕里的网友们,纷纷猜测起来。
“这个红衣美女,不会是当初被害的那些孕妇之一吧。”
“不会吧,看着她也就十六七岁,不像是孕妇啊”
“我靠,该不会是被拐来的吧!这种疯批村,哪还管什么年龄啊?”
我沉默不语。
当初我和师傅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怨气蔽天。
按照当时老村长的说法,每到半夜子时,村里便会惨死一个男人。
我还记得,师傅当时挑眉问道:“村里这两年死了多少女人?”
老村长踟蹰了半天,直到师傅转身要走,他才咬牙说出实情。
当我们看到祠堂中的一切时,师傅差点被气得胡须倒竖。
里面躺着几具孕妇的尸体,没有一具全尸。
有些被做成人彘,只剩圆鼓鼓的肚子,没有半丝生机。
还有些肚皮被豁开,取出的胎儿还在一旁扔着。
小月就是那时候被救下的。
全村买来的女孩里,只剩她一个人还尚有气息。
只不过,她的下体完全被撕裂。
一个木头制成的金元宝,被塞进她的体内。
师傅叹息道:“因果轮回,这等孽事非你我所能沾染。
“报警吧。”
警方来了之后,在村东北的菜地里,挖出来多具女性尸体。
包括老村长在内的几个买卖、杀害妇女的主谋被带走。
但我们心里都知道,有些帮凶无法给他们定罪。
师傅为那些被害女性超度往生的时候,发觉不对。
“怨灵不肯轮回,这个村子迟早变成凶地啊。”
被救下的小月,被我师傅用符箓护住心脉。
只等着第二日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将她送去医院。
没想到临走之前,她便不见了。
想到这里,我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小月,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怨念,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她望向我,发出一阵冷笑。
“报仇自然是辛苦的,只是那些人死前痛苦的叫声,我很喜欢。”
我不解地问道:“如今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绝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小月嘴角一笑,手中出现几团魂火。
那一团团火苗上,映出不同男人痛苦挣扎的脸。
“当然是为了留在这里,与他们相伴啊哈哈哈。”
那些男人的脸在痛苦中,极度扭曲。
他们的魂火只能停留在死地附近,小月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无休止地折磨他们。
这种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弹幕里的网友。
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指责她残忍。
【呜呜呜,这个红衣小姐姐好可怜啊。】
【那些人是自作自受,整个村子说不定都是同谋。】
【肯定的,不然她为什么死了都不放过他们。】
9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既然我自己劝不动她,就只能摇人了。
我打开手机,拨出一个视频。
“喂臭丫头,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我没时间跟师傅他老人家闲扯,赶紧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师傅一听,立马正色说道:“让我跟那姑娘聊聊吧。”
我将扩音键打开,对着小月说道:“你还记得我师傅吗?他,你总能信得过吧。”
“小月丫头,是你吗?”
女孩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冰冷,有所缓和。
“丫头你听我说,你手里那些人的魂火最多还能再坚持月余。
“可你身上附集的那些女孩冤灵,撑不了多久了。
“她们一旦消散,便再也无法落入轮回,只能魂飞魄散在这世上。
“如果你愿意现在收手,我和凌霜可以帮她们转世成人。”
听到这话,小月终于有了些松动。
“您说的,可是真的?”
师傅在屏幕里装作生气地喊道:“我老头子还能骗你不成?”
这时候,小月身边的那些冤灵尽数浮现出来。
那一个个女孩还保持着死前凄惨的样子。
“小月,这几年你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那些帮凶都已经死了,我们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们报仇,五年前你就能离开这里,如今也是时候了。”
一个个女孩的冤灵从小月体内挣脱而出,浮在半空中与她道别。
她们缓缓向我飘来,最终凝聚成一个无脸女的模样。
“还请你和你的师傅把小月带走吧,这里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看着小月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而这些女孩也着实可怜,根据当年警方的调查,她们几乎都是被人贩卖至此, 受尽折辱而死。
本该灿烂的人生, 终究是埋葬在这个丧心病狂的村子里。
这也是为何后来官方要将屠户村改名为桃花村。
我打开收魂笼, 将她们一个个装进去, 等到合适的时间送她们去轮回。
网友们此时又开始活跃起来。
【看见没,这才是正能量的打假主播!】
【要不是凌大师站出来, 齐忠那个老骗子不得把昨天那个连线女孩坑死。】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他昨天真的是随口胡说出这个村子的吗?】
看到这, 我也起了几分疑心。
我让小严将旁边的齐忠带过来。
“别装死, 你昨天究竟为什么让人家女孩半夜来这?”
齐忠此时拖着湿淋淋的裤子, 瘫在地上。
他听到我的话,神色闪烁了一下。
“什么这个村那个村, 反正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刚想将他拎起来逼问,一旁的小月来到他面前。
“凌霜姐姐,这个人的声音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抓起齐忠的头发:“小月, 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摇摇头:“没有,不过前阵子有一群人来过这里。
“他们在村里待了几天,我躲在房顶偷听他们打电话的时候, 听到过这个声音。
“好像说的是……带过来,打款什么的。”
说到这里,我和直播间的网友们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说不定就是, 这个村子这么偏僻,如果真有人半夜孤身在这,消失了上哪儿找去?】
【这老东西要不是图点什么,怎么会把人引到这里来!】
我看向地上的齐忠, 心中一阵恶寒。
没想到过了五年,还有人想在这里做尽恶事。
只是他背后的人,还要交给警方才能挖出来。
我将齐忠捆起来,准备交给了当年在这办案的陈警官。
而小月, 则按照师傅所说,带回师门调理身体。
这几年她身上一直附着冤灵,阴阳失调对体质也是有所损害。
再加上,她也想一起送那些女孩的冤灵去转世轮回。
我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这一夜, 终究是过去了。
五年前这个村子犯下的罪行终于画上了句号。
五年后那些试图作恶的人,我一定要将他们拖到阳光下示人。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还沉浸在兴奋中。
【凌大师, 以后我每晚都蹲你的直播, 一定要把这种骗子都揪出来。】
【就是,要不是你站出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害。】
【凌姐姐,你师傅现在还收不收徒啊, 我也想学点法术, 要不开个班吧?】
我看着这些弹幕,哑然失笑。
他们要是知道师傅平时对徒弟有多变态严苛,估计早跑了。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
“明天晚上,我会继续直播连线打假, 不见不散。”
我关掉手机直播,回头望向这个充满阴霾的村子。
这一切都是贪婪所致。
我拉起小月的手说道:“走吧,姐姐带你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