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直播鉴宝:怨灵人偶
第 37 节 直播鉴宝:怨灵人偶
直播时不小心剪坏了芭比娃娃的头发,五岁的女儿发疯一般冲上来打我。
网友:【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
这时连线的主播盯着我手里的娃娃说:“怨灵人偶,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夺人肉身,今天是最后一晚了,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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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是一个白色短发,戴着金边眼镜的清秀小帅哥,ID 叫:鉴宝大师苏樾。
听到他这么说,我有些蒙逼:“你胡说什么?”
什么怨灵人偶,搁这编鬼故事呢。
弹幕也很疑惑:【这是育儿直播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最近鉴宝很火,网上很多主播都在故弄玄虚蹭热度,博主别信。】
【你忽悠人的吧,不就是普通芭比娃娃吗?】
我是个育儿主播,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我连上线的,我晃了晃手上的翡翠玉镯:“既然你是鉴宝博主,那你帮我看看这玉镯什么来头?”
苏樾只瞟了一眼,“这是淮山出土的白玉镯,价值 50 万。”
“淮山的古墓发掘后,考古学家发现墓葬已经被盗墓贼洗劫一空,仅留下一堆破烂铜器和一只白玉镯,根据史料记载,这种白玉镯用料十分珍贵,只有两只,一只现在在 B 市博物馆,一只就在你手上。”
我扑哧笑出声:“啥,出土,50 万,敢情我手上这玩意还是古董呢?”
弹幕也炸了。
【这题我会,这个玉镯是主播婆婆送的传家之宝,说是翡翠,她之前怀疑是假的,送去验过,就是普通的和田玉。】
【这翻的哪是车,是船吧。】
我也颇有些无语:“这位苏大师,你要是没事赶紧退出直播间,我还得跟其他宝妈连线呢。”
苏樾挑眉一笑:“盗淮山墓的那伙盗墓贼我刚巧知道,冒昧问一句,你婆婆的祖上姓吴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得没错,我婆婆确实姓吴。
【窝趣,不会真被苏樾说中了吧。】
【一个姓而已,5G 社会了,想打听很简单!】
但也有人眼尖:【我之前去过 B 市博物馆,确实见过有个玉镯和这个很像!我拍照了,等等我找找。
【找到了,我发在主页了,你们去看!】
【卧槽,真的一模一样!】
【苏樾真的是有点眼神在身上的!】
我点开看网友主页的图片,有点傻眼,不是吧,不是吧,这玉镯真是古董?那是不是要上交国家啊?
弹幕开始一水夸苏樾,他略有些得意,扶了扶眼镜,双手交叉放在高挺的鼻梁前,开口道:“刚才只是给大家的开胃小菜,重头戏还在后面。”
然后对我说:“你摸一下人偶的胸口是不是有心跳?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如果我没有猜错,小的那只已经长出了心脏。”
话刚说完,弹幕又炸了。
【卧槽,你什么意思?】
【芭比娃娃成精了?】
【这是育儿直播间,旁边还有孩子呢!大晚上的,别吓唬人好吗!】
可能是被唬住了,我听话地把手放在芭比的娃娃的胸口上,果然能摸到隐约的、有节奏的心跳声,顿时手一抖,娃娃掉在了地上。
这时苏樾又说:“这种娃娃一共三个,两大一小,我说得对吗?”
我有些蒙了:“你怎么知道?”
芭比娃娃是半个月前女儿从小区垃圾桶里发现的,确实是三个,两大一小。
当时我见娃娃脸色惨白,乌黑的头发,眼珠血红,有点吓人。
就对女儿说,这玩意儿太脏了,明天我们去玩具店买新的。
但女儿非常执拗,哭着喊:“妈妈,你看他们多可怜啊,不救他们,他们会死的。”
我常在直播间里跟宝妈们说要保护孩子的想象力,想了想,不忍心让孩子失望。就把这三个娃娃拿回了家,还用纸箱子给他们做了个小别墅。
这些天陪女儿玩过家家,给娃娃扎头发、做衣服,女儿对这几个娃娃很宝贝,不让磕了碰了,所以刚才反应才那么大。
此时直播间里人数暴涨,弹幕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怎么回事,主播的反应不对劲?!】
【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呢,我开个灯先!】
【这几天看鉴皮尸的,鉴狗的,今天又来个鉴娃娃的!有意思!】
也有人反驳:
【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娃娃会眨眼、会说话,有心跳也不稀奇啊!】
【我家娃娃能拗一百种姿势,是不是也成精了?】
【你们傻啊,主播之前拍过三个娃娃的视频,主页就有啊!这证明不了什么!】
大部分网友持怀疑态度,我心里有点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摸娃娃胸口的时候,感觉好像有点软软的,还有点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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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因冤死的人无法回归阴间转世,又无法驻足阳间,它非魔非鬼,怨气冲天形成怨灵,怨灵没有实体,只能寄居在人偶内,如果怨灵人偶被人类捡到,会自动认人类为养主,吸食养主的寿命,并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夺取养主的肉体,代替养主活下来。”
苏樾说完,直播间里的网友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然后又开始疯狂刷弹幕:
【艹,你是不是鬼片看多了?】
【都 2023 年了,还搞封建迷信呢,信不信平台封你的号?】
【七七四十九天,之前主播说她是一个多月前捡的娃娃,苏樾说的都对上了。】
【所以现在要报警吗?喂 110,家里的娃娃要吃人了哈哈哈。】
……
我把女儿拉到怀里,看着地上的人偶娃娃陷入沉思,这三个娃娃中最高的才半米长,平时也没什么异样。
会不会说得太玄乎了?
苏樾见我还是不信,又说:“你这一个月来有没有觉得头晕嗜睡?这是怨灵在向你借寿。”
我点点头,马上又摇头:“我是个孕妇,嗜睡头晕不是正常吗?”
直播间网友忍不下去了。
【看,翻车了吧?】
【主播居然怀孕了,身材真好,我愣是没看出来。】
【这厮估计就是一蹭热度的,大家都散了吧。】
苏樾轻声叹气:“如果你实在不信,可以用剪刀剪开娃娃的后背,看里面是不是塞了纸条,纸条上写着怨灵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女儿趴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今天孩子爸上夜班,家里只有我和孩子两个人,被这么一闹,感觉屋子里空荡荡的,要不是开着直播,我心里真是毛毛的。
弹幕一条接一条:
【卧槽,今晚恐怕睡不着了。抱紧我的狗。】
【生辰八字,邪术啊这是!】
【主播快剪,我想看苏樾打脸。】
桌上正好有剪刀,我捡起娃娃,把她外面的连衣裙脱了下来,对着吊灯看了一眼,里面好像真的有东西。
正要剪开,怀里的女儿突然睁开眼睛,把娃娃夺了过去:“妈妈,你又要伤害 Bella!”
Bella 是女儿给娃娃的英文名,两个大娃娃分别叫 Alice 和 Jack。
“宝宝乖,”我把剪刀背到身后,温声哄劝,“Bella 受伤了,妈妈正帮她做手术呢!”
“你骗人!”女儿抓着娃娃跑进卧室,我赶忙追过去,可她竟然将门反锁了,无论我怎么拍门,她都不开。
“糟糕,马上快到十二点了!”手机里传出苏樾焦急的声音,“你快带我去看另外两个人偶。”
Alie 和 Jack 放在走廊尽头的储物间,我走进去时,发现 Alice 静悄悄地躺在纸盒别墅里,才稍稍松一口气,坐下来,毫不犹豫拿起剪刀沿着她的背部剪开。
【我怀疑苏樾在消遣我们,你看这娃娃这么卡哇伊,像怨灵吗?】
【刚才不是说长出心脏了吗,这么剪不会流血吗?】
【楼上的,有心跳的是那只小的。】
【有点离谱,到现在都是在搞玄学,育儿主播故意请人冒充鉴宝主播蹭热度的吧!】
【等等,好像真的有纸条!】
很快,弹幕沉默了。
我颤抖着手从 Alice 的身体里掏出一张黄色的字条,上面写着“赵玉 年九月廿九,丑时”。
【卧槽,赵玉,好熟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半年前,A 市某小区保姆纵火,好像死的就是一家三口。】
【是主播那个小区吧,我在主播直播间买过东西,发货地址就是那个小区。】
【太吓人了吧!】
【快,跟我一起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弹幕一条接一条,我这时已经完全乱了,想到女儿还跟 Bella 在一起,我飞快地跑到卧室门口:“宝宝,快开门!听话,是妈妈啊!”
“宝宝!”我又急又气。
可门后的卧室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颗心迅速下沉。
这时苏樾又说话了:“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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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樾的话,我猛地一惊,两个大娃娃是放在一起的,Jack 怎么不见了?
我翻遍了客厅和小卧室,甚至把厨房和卫生间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看着主卧室的门,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就在此时,玄关那里突然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拿起扫把,死死盯着防盗门方向。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家里的钥匙只有小孩爸爸和小孩奶奶有。
小孩爸爸不可能中途下夜班。
难道是小孩奶奶,可是已经这么晚了……
弹幕跟我一样紧张起来。
【不会是入室抢劫吧,主播别怕,我时刻准备帮你打 110!】
【妈耶,谁懂,我也独居,我现在好害怕。】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那个消失的人偶?】
弹幕越说越离谱,苏樾却静静地盯着镜头,不置一词。
他越是沉默,我越是害怕。
我担心等会真的跑进来什么怪物,手忙脚乱地塞了个蓝牙耳机。
这时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天,虚惊一场。
竟然是我老公许飞。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诧异地问。
要是往常,我估计已经扑到他怀里了。
面对我的质疑,许飞解释说:“同事有事,我临时和他换个班。”
他见我脸色不太好,疑惑地问:“怎么了,你怎么像掉了魂一样?”
“没事。”我摇摇头,仍然心有余悸,“对了你看到 Jack 了吗?”
“Jack?大半夜不睡觉,你找那个娃娃干吗?”许飞一边换鞋,一边环顾四周,直起身来指着客厅的沙发,“不是在那吗?”
我转头望向沙发,然后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Jack 果然坐在那里,睁着血红的眼睛,正要笑不笑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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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镜头扫过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刚才我也没看到,是困迷糊了吗?】
【那个人偶是在笑吗?好瘆人啊!】
“你老公有问题。”耳机里传来苏樾的声音,“他可能已经被怨灵控制了,你想办法验一验他!”
许飞正脱了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我连忙叫住他,故意用撒娇的语气问:“老公,你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飞一愣,有些不耐烦:“怎么突然拷问我?我今天累了一天,能不能消停点?”
我故意生气跺脚:“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其实我心里慌得一批,许飞平时对我很温柔,从来不会给我甩脸子。
他不会真的……
许飞站在原地颦眉,迟迟不回答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手心捏出了汗。
“老婆,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吓到你了?”他突然笑了,走过来张开手臂拥抱我,在我耳边说,“你又记错了,结婚纪念日是明天。”
然后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礼物我都买好了,你是不是要赏我一个吻?”
我把他凑近的嘴巴捂住:“好了,考验通过,你去洗澡吧!”
等许飞进了卫生间以后,我在公屏上打字问苏樾:【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老公挺正常的啊!】
他还早早买了我心仪的项链,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找啊!
“怨灵能够提取他的记忆,模仿他的神态和语气。”苏樾兜头给我浇下一盆冷水,“你刚才没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吗?”
弹幕又刷疯了。
【对对对,我刚想说,主播她老公的肢体就像被人控制的一样!就好像……】
【你是不是想说提线木偶?】
【妈妈呀,你们说得好恐怖。】
【不是,人家一个会说会笑的大活人,你们瞎说什么呢?】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卧室突然门开了,女儿抱着 Bella 走出来,揉着眼睛对我说:“妈妈,你怎么还不进来陪我睡觉?”
我刚想走过去抱她,苏樾大声制止我:“别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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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被怨灵控制了。”
“可她是我女儿!”这一晚上我心力交瘁,终于忍不了了,“苏大师,你切线吧,我不相信有什么怨灵,我老公孩子都好好的在眼前呢。”
“时间就快到了,你必须把娃娃埋到银杏树下,否则你们一家三口都会死!”苏樾急切地说,“这三个怨灵是被火烧死的,如果你还不信我,就去厨房拧开燃气灶,看看你女儿是什么反应?”
弹幕劝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坐等苏樾被打脸。】
【主播验证完这个就别和他啰嗦了。】
我犹豫了下,对女儿说:“宝宝,你饿不饿,跟我来,我给你煮个鸡蛋吃。”
说着扭身进了厨房,她果然僵硬地跟过来,站在门口两眼无焦距地盯着我。
我把灶台上的锅拿到一边,拧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舌迅速燃烧起来。
看到火苗,女儿的瞳孔骤然变大,好像唤醒了她痛苦的记忆,大声地号叫起来。接着在地上打滚,两手抱着头,像是被火烧一般,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我直接愣在原地。
女儿不住的惨叫声让我心痛如绞,我赶紧关了燃气灶,抖着声音问苏樾:“现在怎么办?你快说啊?”
直播间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卧槽,我现在信了,她是被怨灵附体了吧。】
【那主播怎么没事啊,三个娃娃正好对应主播一家三口啊?】
【是不是因为主播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所以 Alice 进不去啊?】
【太尼玛吓人了。苏大师快说破解之法啊!】
这时苏樾才道:“你带上这三个人偶,先到小区楼下,一直往南走,路的尽头有棵银杏树,在那里等我,切记,下楼后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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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女儿在地上痛哭地挣扎,我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受折磨。
可是苏樾一直在提醒我,如果我再不有所行动,女儿的身体就会被怨灵彻底占据。
我抹了把眼泪,把地上的人偶捡起来,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Jack 的眼睛不知何时闭上了,苏樾说是因为许飞在洗澡,怨灵喜水,暂时陷入了沉睡。
我又到储藏室找了个黑色大塑料袋,把三个人偶放在一起。
走到玄关那里,女儿躺在地上,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在喊:“妈妈。”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狠下心出了门。
外面黑漆漆的,前几天电梯口的灯恰巧坏了,催了物业好几次都没来修。
当初结婚的时候,这个小区只剩下这栋楼还有几套房子在卖,不是低层就是顶楼。
我思虑再三,选择了 17 楼顶楼,因为顶楼的房子是一梯一户,公用面积比较大,也比较安静,没有邻里纠纷。
我站在黑暗中,用手机屏幕光照射,奇怪的是,明明是半夜,应该没人乘坐电梯。按了半天,电梯的数字一直显示在 1 层。
“难道电梯坏了?”我看向电量快要不足的手机,镜头里苏樾好像在骑摩托车,他转头看我一眼,“是怨灵设下了结界,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一张符。”
直播间里的人好像都睡不着,一直守着。
【我擦,好高级,还有电子符呢?】
【那必须啊,时代在进步,你看那些捉鬼道士都从飞天遁地变成开车骑摩托了。】
……
我加了苏樾的微信,他给我发了个黄色的符咒,还教我一句咒语,果然一顿操作,电梯门开了。
“进了电梯,你一定要小心,电梯里信号不好,可能会断网。”苏樾叮嘱说,“紧要关头,打我手机。”
“好。”我紧紧攥着手机,心想,等今晚这个事结束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可就在电梯门关闭前,我看到许飞带着女儿走了出来,他们身体僵直,步伐僵硬,像两具没有灵魂的人偶,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按下电梯键。
这边我刚松一口气,就发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一直在狂跳。
接着诡异的事情来了,电梯猛地下坠,又猛地上升,好像在做循环运动,我被晃荡得头晕,站立不住,扶着内壁差点吐出来。
拿出手机想求救,果然断网了。
屏幕上显示紧急呼救四个大字。
糟了,电话也打不通。
地上塑料袋里的人偶表情似乎也变了,正阴恻恻地看着我,发出咯咯的讥笑声。
怎么办?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想起苏樾给我发的那张黄符,保不准还能再用一次呢?赌一把!
于是我拿着黄符对着电梯门念咒语,许是太过紧张,怎么都念不对。
就在我快要绝望之际,电梯突然匀速下降,到了一楼,门叮的一声,居然开了。
我提起塑料袋踉跄跑出去几米远,脑海里一直回响苏樾的那句话:“一直往南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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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楼下,手机终于联上网了。
弹幕已经刷了很多条。
【主播,你还好吗?】
【卧槽,十分钟过去了,不会出事了吧。】
【主播,你快说话啊,我好担心你。】
【要不要报警啊?各位姐妹。】
【警察只捉人不捉鬼吧?】
……
“我没事,现在到小区里了。”我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等我找到银杏树,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我一直往南走了 500 米,也没看到银杏树,而且我记忆中,这个小区里好像没有种植银杏树啊。
苏樾好像还在路上,这会儿他的镜头已经黑了,耳机里传来呼啸的风声。
我正想给他打电话,余光瞥见远处的路灯下有两个人影,一大一小,等我看清了,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8
我无法形容眼前这一幕的诡异。
许飞牵着女儿站在远处,正用一种阴恻入骨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只有一个电梯,又是 17 楼,他们是怎么下来的?
女儿似乎还在哭,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凄厉刺耳。
她说:“妈妈,火烧得我好痛。
“妈妈,救救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然后我惊愕地发现,那个叫 Bella 的小人偶也流出了眼泪,只不过是血泪。
手机摄像头正好对着地面,直播间的网友全都在卧槽卧槽……
【起猛了,看到真怨灵了。】
【主播快跑啊。】
【苏樾呢,他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妈耶,快看,地上的人偶好像站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这么看着三个人偶往许飞和女儿的方向走去,Alice 似乎还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
“宝宝。”我担心女儿,想抬脚跟上去,发现身体好像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大约过了五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樾吗?
我张开嘴叫喊,喉咙却像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背后的人用黑色的塑料袋蒙住了我的头部,把我扛在肩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9
落地时,我被人猛地推到一个椅子上,然后头上的塑料袋被扯开,我紧紧攥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前方。
眼前黑漆漆的,空气中有一股烧焦的霉味。
白炽灯被打开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我缓缓睁开眼睛,转动眼珠观察,发现面前的墙面乌黑,地上都是被烧毁的家具。
难道这里是……
猜到这是何处,恐惧闪电般席卷全身。
“怎么这么慢?”男人对着电梯口说道。
话音刚落,我看到三个人偶直挺挺地走了进来,而它们身后跟着的正是许飞和我女儿。
我激动地挣扎,歪身从椅子上掉下去。
男人拿着蜡烛朝我走过来,他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头上扎着黑布巾,身上有一股子浓重的香油味。
他蹲下来,手从我的脖子一路摸到小腹,然后在我的小腹上暧昧地揉搓:“你这具身体很好,小玉很喜欢,就是肚子里这玩意儿碍事儿。”
“不过没关系,拿掉就好了。”说着,他冷笑一声,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对着我的肚子捅下去。
那一瞬间,我惊叫出声,眼泪冲出眼眶。
可腹部并没有传来疼痛,苏樾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人身后,一脚把他踢翻:“好小子,整个小区都被你设下了结界,道行不深,本事不小嘛。”
趁着男人还在地上呻吟,苏樾扶起我,往我鼻前放了个绿色小壶,一股子臭味直冲天灵盖,呛得我直咳嗽。
过了会,我的手脚便渐渐能活动了。
男人站了起来,用手揩去嘴边的血渍:“你是谁,敢坏我好事?”
苏樾骚气地撩起刘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自己:“你什么档次,也配知道我是谁?”
“找死!”男人被他挑衅得发火,手里握着匕首直直地刺过来,苏樾把我推到一边,自己弯腰躲过,顺势来了个扫腿,又把男人绊倒在地。
苏樾从地上捡起匕首,吹了吹灰,笑着说:“就你这点身手,吃饭坐小孩那桌。”
看到刚才那一幕后,直播间里的网友纷纷刷飞机火箭:
【苏樾,你好狂啊!】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鉴宝主播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老公太帅了呜呜呜,今晚我就去你被窝。】
【楼上的姐妹矜持点,请问苏大师还收徒吗?我 360 度滑跪拜师!】
……
苏樾看了眼弹幕,笑得恣意张扬:“你们见过世面没,这才哪到哪?”
装逼遭雷劈啊……
我一直缩在墙边,注意到地上的男人嘴里在念咒语,然后惊愕地发现站在墙边的人偶正在迅速长高。
“苏樾!”我叫喊了一声,指着他身后道,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快……快看你后面!”
那几个人偶站成一排,最高的已经逼近两米,头顶贴着天花板,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樾。
“艹,”苏樾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过马上又抱起胳膊,气定神闲地说,“本来呢,本座念你们是冤死的,不想动手!”
“现在看来——”他弯腰在背包里掏了掏,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现在看来……”
脸上突然有点尴尬:“糟糕,八卦镜忘带了!”
然后他拎起背包,飞速朝我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拉起我就跑,跑到门口有个人偶挡在那里,他只好带我跑进了卧室,卧室的门已经被烧毁,三个人偶很快便追了上来。
危急时刻,他双手紧扣,嘴里念咒,推出去一个蓝色的屏障。
“暂时安全了。”他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先和直播间的网友唠唠嗑。”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
眼看三个人偶在屏障上乱撞,想到许飞和女儿还在外面,我焦急地走来走去,外面那个男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他会不会伤害我女儿。
苏樾和网友聊得火热:“嗯呢,我老家,淮山的。我师父是谁?嘿嘿,保密。
“刚才那脚叫神龙摆尾。
“别叫我老公,人家会害羞的。”
弹幕都是彩虹屁,一条弹幕引起了我的注意:“主播,你快想办法逃,苏樾是个骗子,刚才我查了,他是赵玉的侄子,那个怨灵是他的亲姑姑!!”
随着这条弹幕的出现,直播间又炸了:
【不是吧,你是警察吗,你怎么能查到苏樾跟赵玉的关系?】
【仔细想想确实不对,苏樾不是说让主播去找银杏树吗?我就住在隔壁小区,据我所知主播那个小区里根本没有银杏树!】
【他会不会和那个刀疤男人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把主播骗下楼?】
【太可怕了,怨灵不恐怖,恐怖的是人心啊!】
……
我看向苏樾,眼睛里满是疑惑,他刚想解释,屏障突然破了,一个人偶抡着巨大的拳头砸下来,苏樾一把将我推开。
他从书包里抽出桃木剑,咬破了手指把血抹在剑上,与人偶激战起来。
人偶被木剑刺中,迅速缩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可是三个人偶轮流攻击,饶是苏樾身手矫健,这一回合下来,也累得气喘吁吁。
就在我以为危机即将解除时,那个刀疤男人用匕首抵着许飞走进来,手里还牵着我女儿。
男人一脚踢中许飞的膝盖,许飞僵直地跪下来,他把匕首放到许飞脖子上,对苏樾说:“把桃木剑扔了,不然我杀了他们。”
“艹,”苏樾骂了声娘,“你是刺客吗,身上藏那么多匕首。”
男人把手上的力道加重,我看到许飞脖子上有血珠渗出来,忙哀求地看向苏樾。
苏樾只好老老实实把桃木剑扔到地上,举起手。
“踢过来!”男人又命令道。
苏樾伸出一只脚,刚碰到桃木剑,手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把粉末,撒向刀疤男,然后从他手下把许飞和我女儿拉了过来。
又一脚把男人踢得跪倒在地,抽出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我连忙抱住女儿,她浑身冰凉,心跳微弱,像一具活尸体。
“苏大师,求你救救我老公和女儿!”
苏樾把那三个人偶捡起来,拽着刀疤男对我说:“你跟我来。”
他走到客厅,把刀疤男往电视墙的方向一推。
那里有一个黑布,黑布下鼓鼓囊囊不知盖着什么东西,刚才我就注意到了。
苏樾一把掀开黑布。
黑布下是一张木桌,桌子上摆了三个相框,正是赵玉一家的。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三个木偶娃娃,雕刻得栩栩如生,与我们一家三口一模一样。
苏樾拿起木偶:“这种邪术已经失传很久了,没想到还有人在用。不知道夺人阳寿遭天谴吗?”
他看向刀疤男:“小子,你把赵玉一家的怨灵封进人偶里,然后把人偶扔到小区垃圾桶寻找养主,找到养主后,又做了这几个木偶,想把活人的灵魂抽出来封进去,这样就能颠倒阴阳,借用活人的身体复活早已死去的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赵玉的情人吧?”
刀疤男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屑地哼笑:“是又怎么样?”
然后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我:“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本来在今夜,小玉就该回来了,可我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怀孕了!”
见我听不明白,苏樾解释说:“这种术法有个 bug,就是对孕妇无效。”
“那我老公和女儿呢,他们是不是已经……”我急得快要哭出来。
苏樾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木偶在手里把玩:“莫慌,这个傻屌还没完成引渡,刚才怨灵只是暂时夺了你老公和女儿的意识。”
也就是说他们的灵魂都还在体内。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樾抽出一张符,嘴里念咒贴在我女儿和老公的头上,约莫过了半分钟,许飞猛地张大眼睛,像是从噩梦中苏醒一般。
他转头四顾:“这是哪里?”
女儿也恢复了神智,扑到我怀里:“妈妈。”
我简单地和许飞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让他先把女儿带回家了。
看着地上的刀疤男,我问苏樾:“现在怎么办?报警能制裁他吗?”
“当然能。不过……”苏樾蹲下来,盯着刀疤男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问, “是你放火烧了赵玉一家吧?”
刀疤男没有吭声。
“他不是想救赵玉吗?怎么会?”
苏樾接着说:“你是赵玉的情人, 但是她不愿意和丈夫离婚, 你索性教唆保姆放火烧了她一家,可惜你没有料到, 赵玉为了丈夫和孩子,宁可烧死也不肯独自逃命。你为了一己私利,害得他们一家三口含冤而死, 不得往生, 还要用邪术, 再害死三个人!”
“你懂什么!”刀疤男突然大笑起来,“我根本没想害死她, 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为了她, 我甚至可以复活她的老公和孩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她。”
刚才的一切都被直播间的网友看在眼里, 弹幕纷纷感慨:
【杀了她, 又复活她, 怎么,她还得感激你啊,人渣!】
【总有人把自私占有称作『爱』。】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别废话了, 直接送公安局吧。】
……
“好了, 游戏结束了。”苏樾一个手刀把刀疤男劈晕了,然后站起来,扔给我一支录音笔, “等会警察来了,把这个给他们。”
说罢, 他开始弯腰收拾背包。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我看着他道。
他转过脸来,对着我一笑:“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赵玉的侄子吧?”
我点点头。
“是,”他直起身,走到阳台处, 伸手往南一指,“我刚才让你把人偶埋到银杏树下也并不是骗你。”
我跟着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只有几棵黑松。
“那里曾经有一棵三百岁的银杏树,建这个小区时, 因为影响施工,被砍掉了, 现在那一处地底还有那棵老树庞大的根茎。”
“其实今晚连线也是我故意的。”苏樾有些歉疚地说, “我姑姑死后,我算到她没有往生,一直在找她的灵体。所以……”
“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谢谢你!”我截断他的话, “以后如果有机会,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一言为定哦, 我要吃麻辣香锅、红烧排骨、蒜蓉小龙虾!”他弯起眼睛,笑得阳光爽朗。
说罢他已经背上了书包,并将那三个人偶捡了起来。
我站在阳台处,看着他下楼以后向南走去, 走到银杏树的位置,将那三个人偶埋进土里,并虔诚地念起咒语。
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警车的鸣笛声愈来愈近。
黎明就要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