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城隍新娘之通天观
第 38 节 城隍新娘之通天观
直播带货后,我被网友骂上天。
因为我翻来覆去就卖一件染了血的红绸带,售价八百万。
网友连番攻击,嘲讽我炒作起来不要命。
然而直播第七天,神秘富豪连线购买。
我笑了:“可以,但要我亲自去送。”
富豪爽快答应,甚至当众邀请以为这是噱头的网友过去打假。
“最后。”
“期待钟大主播后天大驾光临——通天观。”
我看着他身后正在蚕食血气的鬼影冷笑。
后天是农历七月半,中元鬼节,冥界大开。
虽然不知道我那不着调的死鬼城隍夫君到底给我揽什么活了。
但,城隍夫人出行,诸邪避退!
1
“这就是炒神吗?借楼观望。”
“噔噔噔噔,没错,就是她,童叟无欺。”
“开学推迟,莲花没死,接不接?”
“对,炒神就是她了(歪一句,当然接!!!莲花只是去隐居了!)”
开播两分钟后,我准时从旁边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块红绸带。
红绸带上有深色血痕,残破不堪。
“朋友们,珍品绸带一条,不卖九十九,不卖九千九,只卖八百万!”
熟稔地喊了句,弹幕顿时满屏飘 6。
“不愧是炒神,这样子的一块破布都敢开口八百万,怎么,组织派你来洗钱?”
“嘘,大家都快跑,不要让她人气再高上去。”
网友争相吐槽,我不疾不徐地把这个红绸带拿在手上:“家人们,这个绸带非同一般。”
“来,你说说哪里非同一般?”
“仔细说说,洗耳听编。”
“纯路人,有没有可能,这真的是很珍贵的古董,或者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想了想,为难道:“它有什么不一般,我也说不上来。”
“江南人民表示无语!”
“淮河人民表示无语!”
“......”
眼看着弹幕又在狂喷,我十分心大地在其中寻找端倪。
实在不是我说不出来,而是因为我那死鬼城隍老公在把这个匣子以及红绸带寄给我的时候,就附上了三句话。
——亲亲夫人,循物救人。
——比心鸭。
——宁初。
也不知道他一把年纪从哪学来的这套。
我是天生的断命之人,十岁那年,身居祟江城隍庙钟判官之位的太爷爷为了救我,给我和失踪多年的城隍老爷结亲。
我重续了命数,更成为了城隍新娘,牛头马面见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夫人。
暑期实践,我和同学误入绝户村,危急时刻,我那消失多年的“夫君”出现,救下我们之后便继续离开了。
再次联系,便是这回。
红绸从何处来,有什么用,宁初没说,所以我一概不知。
不过他不会无的放矢。
城隍乃是地祇,有庇佑百姓之职责,我信他。
为了找到这红绸带代表的含义,我这才开直播,并且将这绸带标价八百万。
循物救人,怎么循,也有说道。
和这绸带有因缘之人,必然会顺着直播来找我。
感谢神通广大的互联网。
2
【谁能理解一下主播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来直播?】
【黑红也是红,到时候粉丝一多再找个由头转型变现不就是了。】
【考古专业的有没有,谁能看看这绸带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会是封神榜里,哪吒手持的混天绫吧!】
【不许胡说,三坛海会大神怎么会把混天绫都丢了,他这么厉害才不会死!】
该说不说,这届网友还挺好玩。
“三坛海会大神有没有死我不知道,不过幽冥是没了一大半,什么黑白无常十大阎罗,都很少见了。”
顺嘴提了一句。
【主播疯了,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非议鬼神,小心今晚睡不安稳!】
【来,大声和我一起朗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由,和谐......】
【主播这话有什么说法,证据呢?】
我不就是人证咯。
城隍庙本就是在幽冥地界,我也跟着太爷爷去过幽冥主城,现在那地界实在说不上来。
否则之前应对区区一个百尸山鬼王也不至于如此麻烦。
“有人看中了随时可以评论,我会一直看的,现在开始今日份批命,谁想来?”
单纯直播卖红绸带高价炒作最开始吸引不了太多人,我也会兼职另一个业务。
批命。
不过和那位代天应人的姜离姜天师不同,我只是依托于地界冥书,靠着自己的权限看见其人过去所做的善恶之事来进行预测。
这事在古代也算常见,幽冥主死,却也会广开善门,也算是地祇一脉的修行。
很快,有人连线。
镜头对面是一个看着老实正在加班的青年。
对面这人看见连线成功,苦笑着说:“钟大主播,我都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你能帮我看看我这人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未来能不能发财。”
【兄弟,相信主播,你真不是脑门被撞了?】
【救命,他一边连线直播一边还在做 PPT,报一丝啊,PDST 了,我先去尿尿,有人一起吗?】
【我我我,我也尿尿。】
【这年头谁不是劳碌命。】
【家人们,谁懂啊,都这个点了老板突然喊我一起出差(也是男的,别多想)。】
【噢,都是男的啊,那更要多想了,祝 99。】
青年深以为然,也跟着吐槽了几句工作艰难:“我们领导特别折磨人,觉得我学历一般,什么杂活都让我干,我都已经连续加班半年了。”
“所以呢,这就是你作恶的理由?”我放下绸带,盯着他的五官。
冥书所载,历历在目。
青年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你在说什么呢,我每天工作忙到都要累死了,还有什么心思作恶。”
“钟主播,你该不会是压根不会批命,又在我身上找噱头吧。你们这样子的黑心网红我见多了,真是社会败类。”
他冷笑连连,显然被我那句话给气到了。
“走了,无良主播,为了炒作还真是不要命,污蔑人这一套都来了。”
“还以为除了炒作这人兴许有点儿本事,切,原来还是老三样。”
“都散了吧,她要是会批命,我就直播吃屎。”
“再来一次,生当作李莲花,该放下的就放下!!!”
“莲络人?呜呜呜呜,就是没有死,两门内功心法可以逆转生死对不对!”
我叹了口气。
“王汉以,生于一九九九年十月初二,家庭普通,父母在你高中离婚,之后各自组建家庭。高考考上了江南一所普通大学,去年六月毕业。”
“后来辗转进了两家公司,这是第二家,面试你的领导对你印象不错,直属领导却总派活给你,如你所说,你已经加了半年的班了。”
“可,这就是你作恶的理由?”
我重复了一遍。
3
王汉以瞳孔骤放:“你胡说!”
【等等,刚才这个兄弟自我介绍过了?这个名字从哪里来的,看着好像说对了。】
【还有到底是什么恶,也不说清楚。】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一伙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
【钟主播是真的会批命,前几天我和奶奶一起连线的,她说我奶有病兆,结果真查出我奶肺有肿瘤,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弹幕里吵得沸反盈天,我则端详着王汉以的冥书载记。
“梧桐花苑近来多了许多小动物的尸体,它们大多是被人用混了乙醚的食物引诱,再残忍分尸虐待后抛在那里。”
“万物生灵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这样子造孽,你就不怕它们报复吗?”
王汉以哼了一声,看了眼办公桌下方,仍旧反驳:“你说我虐杀小动物就虐杀小动物啊,你是什么人,你有证据吗?”
弹幕里有人说自己就是江门人,他们那的确最近报道了一起梧桐花苑虐杀小动物的事件。
【主播也是江门人?】
【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就算不是江门人也难保看见过那边的新闻,算不得什么稀奇。】
【证据呢,没有证据污蔑人,小心网警出动!】
“证据吗?”我幽幽看着他,“要说证据,你座位下书包里的黑色塑料袋装了什么东西,你敢拿出来让大家看吗?”
王汉以冷汗连连,彻底蒙了,其他人也让他把摄像头对准桌底下看看到底有什么。
他拿着手机,屏幕也随之转变。
镜头微微颤抖。
地上也的确放着一个书包。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打开,却迟迟没有触碰到书包。
“你怨恨上司,今天明明不用你加班,可你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把那些动物内脏放在他的办公室吓他。”
“王汉以,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你这样做,除了获得了一点儿扭曲的快感,又有什么作用。”
“你的寿命,也因为造孽而止于今晚。”
我看了眼时间。
“只剩下......一分钟了。”
说完这一句话后,王汉以彻底破防了,他看着镜头,面孔狰狞:“别说了,你别吓唬我,我才不信什么善恶有报,什么批命,都只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
“你说的都是假的,假的!”
“骗子!”
我不是姜天师,可镜头前,一直缠着王汉以的那些猫狗怨灵就是我的眼睛。
它们看到了自己的尸骨,也是它们造成了王汉以的结局。
“松越设计公司,你们当中有江门人的话可以现在报警或者叫救护车,总......”
虽然他犯下错事,但人死为大。
话音还没落下。
面相老实的青年忽然捂着胸口倒下,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手机掉落在一角,恰好可以看见他侧躺在地上挣扎的模样。
【???】
【不像演的,不会真的要猝死了吧。】
【刚才不是有江门人在吗?谁去看看啊!】
【如果这要是主播和人合作,我一定一定举报!!!】
【人命关天,报警吧!】
直播间因为这个变故涌进来了许多人,他们看着王汉以一动不动的躯体,连忙报警,十来分钟后,附近派出所真的来了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也许是因为眼看着生死于眼前转变,大概网友们的心神还没缓过来,弹幕都变得有些稀疏。
“因果有报,勿以恶小而为之。”
我轻叹了声,继续开始售卖那八百万的红绸带。
这会儿弹幕倒是少了一些骂我的人,只是他们仍旧对这八百万的“珍品”存疑。
【主播是有真本事的人,但,也没几个人会眼瞎花八百万买这个吧。】
【插一句题外话,刚才说主播要是真会批命就直播吃屎的那位仁兄呢,要不赶紧的?】
画面上忽然连着闪过十来个嘉年华特效。
【???土豪来了!】
【我去,花花富贵迷人眼。】
一个网名叫作天通的用户申请连线,也正是他打赏了许多嘉年华。
画面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柔和儒雅。
“你好,能不能把这绸带放近一些让我仔细看看?”
我自无不可,把绸带仔细翻转了几次。
天通点点头,十分平淡。
让人感觉他可能下一刻就要说一句不要。
“我买了。”
?
我不由审视了起来。
【救命,什么叫富贵,刚才那些零头算什么,这才是泼天的富贵啊!】
【先蹲蹲,万一是炒作。】
【别总炒作炒作了,也许是真的,刚才那幕你没看见?我可是服了。】
【那个兴许就是巧合,我是怎么都不信有人会买这破烂绸带的。】
天通毫不在意弹幕怎么说,微微挑眉:“我不能买吗?”
我笑了。
“当然可以,不过,东西我需要亲自送过去。”
天通的表情毫无变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我的要求,顺带欢迎那些要去打假看看是不是炒作的网友一起,还包食宿。
【去就去,谁怕谁。】
【看我不揭穿主播的真面目!】
【等我,反正还没开学。】
天通问了我的银行卡号后约定明天八百万会准时到账,似乎并不担心我携款潜逃。
“最后。”
“期待钟大主播大驾光临——通天观。”
他眼中好似有一道朦胧狐狸虚影,借由这个天通的身体和我对话。
我微笑应下。
“我会准时到的。”
4
下了飞机,天通已经派人在出口等着了。
四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举着牌子。
——欢迎钟大主播莅临青牛山桃园镇指导。
旁边,一个戴着网球帽的高中生拿着手机正在直播,见状赶忙凑了过来。
“炒神,咳咳,大主播你终于来了,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手机上直播间名字很醒目。
——高中生勇揭炒神真面目!
“?”
他耸耸肩不好意思道:“小姐姐,噱头应该懂吧,噢,我都忘记你可是这行的大高手,差点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高中生叫林诡,今年高二,趁着还没开学特地过来打假。
绝对是暑假作业太少了。
而此刻,在林诡旁边,还有四个人拿着手机正在直播。
天通在直播间内承诺负责机酒,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和土豪的人会面了,一会儿就会出发通天观。”
“不要着急,呐,你们看,钟玥在那儿。”
“看她这样子还真的像模像样,而且天通也不像是托,不然这造假成本也太高了。”
“来来来,美女主播,那红绸带呢,带来没,让我们现在见识见识!”
不得不说,网友真闲。
感慨了句后,我微笑着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朋友们,安全落地北岭市,大家期待的富豪天通即将露面。”
流量才不给人蹭!
而且大主播人设不能倒,这样,也方便我见识见识那通天观是什么地方。
从机场出去,我们几人分别坐上了两辆车,高中生林诡,以及另一个甜妹孙露露和我一起。
孙露露也在直播,三个人的镜头互相怼着,有一种奇妙的曝光感。
【该说不说,同时从六个角度看直播,很 6!】
【来,让本微表情大师盯着,绝对不给钟玥收买其他主播的可能。】
【你们先等等,北岭风景这么好看的吗,外头全是树,郁郁葱葱的。】
【喂,这怎么还有个主播晕车啊,啊啊啊啊啊,溅我脸上了!】
【呜呜呜,怎么还对着人鼻子灌的!我不干净了喂。】
车子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旅游小镇,开发得不错,商业建筑和本土风情错落有致。
唯独人很少。
甚至,大白天的也没有几人在街上走着。
“为什么没看到几个人。”孙露露疑惑道。
“大概是在家睡觉?”
林诡随意接了句话,镜头不住地转动,然而这一切又很难解释,总不可能全镇人都去睡了吧。
另外一辆车的闵鹤、丁兴安、苏建康和我们汇合后,保镖领着我们到了一道长阶前。
两侧树木忽然齐刷刷地被风吹动。
“各位,老板就在观内等你们。”
他木然地说了句,表情僵硬。
闵鹤忽然把手机对准他的脸:“哥们,说话就说话,干吗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要把我们给卖了。”
直播间里。
【等等,刚才这个保镖队长的眼珠子是不是绿色的?】
【怎么可能,你们再仔细看看。】
【不应该啊,我看到了,就是绿的,或者干脆就不是常人的瞳孔,倒像是动物。】
【嘿,主播请来的水军是吧,有这赚钱的机会也分享分享,让我们也赚点轻松钱呗。】
闵鹤瞥了我一眼,轻视道:“钟玥,这不会也是你想的套路吧,还有什么后招,尽管使出来,我们这次就是专门来揭穿你们的。”
林诡笑嘻嘻地插话:“兄弟,没必要这个态度,要不是钟大主播,咱们哪里来的免费旅行,对待金主爸爸客气些。”
“老妹,大兄弟,先别吵了,咱们早点见到通天观的真面目再说呗。”丁兴安活络地招呼着大家。
我暗中捏着兜里的城隍官印,借着城隍之力一边探查。
世界瞬间变得青幽一片,在长阶尽头涌出了一片褐色液体,缓慢又厚重地向着我们来。
阴时阴日,血河泛滥。
太爷爷说过,这是极凶之兆。
我瞬间肃然。
“别再上去了,里面很危险,就算是我也很可能会栽在这。”
闵鹤几人一副我是在危言耸听的样子。
就连弹幕也不约而同地刷了起来。
【就算是我?主播这话什么意思,普信女?】
【咋的,您老是什么奇人异士,真是搞笑。】
【一言以蔽之,6。】
【主播说得好像很认真,会不会是真的?】
【快看,通天观到了。】
5
镜头前后的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翻新过但是仍旧局促普通的道观。
青砖绿瓦以及具有年代感的木门。
就这?
闵鹤忍不住笑笑:“果然是怕我们发现这里的真相,不能再编故事骗人了。”
其他人也说说笑笑,左一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右一句他们是无神论主义,再说了这种道观哪个深山老林没有啊,没有多稀奇。
林诡沉默了会儿,捂着后脖颈,神秘兮兮地走到我旁边。
“钟姐,你相信世界上有阴阳眼吗?”
我眨了眨眼。
怎么能不信,你面前就有一个行走在人冥两界的城隍夫人啊!
见我没回应,他也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小声说自己看着这通天观也觉得不对:“要不我们先跑路,然后去找行家过来救人。”
可我知道,已经跑不了了。
血河无形流淌,已经将通天观四周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个鬼蜮,除非破开阵眼,否则谁也不能离开。
而今天更是中元节,时间一到,鬼门大开,整个桃园镇只怕都会变成恶鬼的桃源。
他们推开了通天观的木门,才一踏进去,耳边立刻是一阵鞭炮炸响的声音。
两个小孩儿猛地蹿了出去,抓耳挠腮,吓得孙露露几人大惊失色。
闵鹤嘿了声,骂了句小屁孩,就要追上去把小孩儿抓住,我急忙让林诡拦住他。
“钟玥,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不对劲,到底想做什么?天通呢,你的合作伙伴怎么还不出来。”
我指着在道观正殿前烧香的炉子后的两个孩子,慢慢说:“你们......不觉得他们不像人吗?”
“什么东西,你别乱。”闵鹤一句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那孩子一只脚和一只手钩着炉子的“耳朵”,侧着身,另一只脚耷拉在身前,不像是个,反倒像是。
“猴子?”林诡倒吸了口凉气。
直播间观众越来越多,更是震惊。
【主播从哪里找来的小演员,牛,演技不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动物世界,不过这算不算童工啊。】
【我曹,没你们就没发现这个炉子里烧着香火纸钱吗?而且火势不小,他们难道一点儿也不热吗?】
【难不成他们真的不是人?】
谁都看见了这些,因此也都停下来了,苏健康喃喃道:“老天爷,这次好像真的是碰到了点了不得的情况,我好像......真的要火了!”
他出人意料地拿着手机快速靠近,一边高声道:“朋友们,看见了没,主播现在在一个叫作通天观的地方,这地方可了不得,刚进门就是两个像猴子一样的孩子,上个嘉年华,主播现在就让你们靠近看!”
“猴孩”见到有人追他,龇牙咧嘴的,跟着跑进了偏殿,苏健康带着手机追了进去。
我唉唉唉了声,连忙跟了过去,其他人左右四顾后没办法也只能进去。
“苏健康呢,还有那两个孩子?”
偏殿不大,拢共十来平的屋子里放着神台供桌,唯独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还是林诡最先想到直播间,我们几人都开了直播,有些网友会同时观看几个直播,也许有网友知道苏健康到底在哪里。
丁兴安着急地询问自己直播间的观众:“十万火急,苏健康人呢,有没有朋友看见?”
“!!!绝对是作秀,是在录节目对不对!人怎么可能没了!”
“他刚进到这里,忽然就像变了个人,那两小孩竟然特别乖地跳进了他的怀里,好像依偎父母一样,然后画面就没了!”
网友的话让人心底发凉。
明明刚才还一副要拿这奇怪孩子做噱头的大哥在进到这里之后竟然和他们仿佛一起的。
【该不会,这个道观真的闹鬼吧!】
【无量个天尊,别瞎说,我可是无神论主义。】
【那么有谁说得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都是那个富豪和钟玥的套路?】
直播间的网友早就吵起来了,而这也让我们大家的直播在线人数瞬间冲了上去。
我扫了下这个偏殿,这里的鬼气其实很淡,不像是有什么鬼物存在,也就是说让苏健康产生变化的也许不是鬼物,而是东西。
偏殿内只有神台供桌。
神台上的神像被一块黑布罩着,刚才大家着急苏健康的安危没有注意。
我凑过去揭开。
那神像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一只穿着人类衣服的猴子,目眦欲裂,却又古怪地作揖。
这通天观。
到底供奉着什么东西?
6
孙露露惊呼了出声。
指着神台上挂着的一块木牌,“有字。”
——刻之,如愿。
在这行字下面有前人使用过的痕迹。
——1958 年,春,希望仙人让今年的粮食又多又好。
——66 年秋,仙人在上,我儿子小虎走夜路受惊,还请仙人施法。
这些痕迹久远,甚至有些花了,而在木牌背面空白处,还有近期刻上的痕迹。
——仙人老爷,王重的闺女比我儿子考得分高了五十分,祈求仙人让他家闺女志愿空了。
——仙人仙人,求您让我老公赶紧出车祸。
孙露露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再念下去,也许是后面的那些东西更加让人觉得厌恶。
“早些年在北边有精怪,他们修炼比人要难得多,因此需要走一些捷径,讨口封、积善缘、与人修便是其中的几个主要途径。”
“这个就是积善缘的一种,往往是精怪们立在山间或是哪里,让普通人看到后写下愿望,他们再去实现,以此积累善缘来修行。”
“不过因为他们能力不大,大多数就是找谁家丢的东西,还有整理家务,或者是帮忙在田间施肥,捉虫,很少涉及诅咒。”
这块牌子前后年代不同,像是空了许多年这才重新启用。
“什么精怪,我华夏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我可是无神论主义,你别想忽悠到我。”闵鹤尽管震惊苏健康的消失,还有这诡异的“猴像”,仍旧觉得这只是类似于魔术的骗术,迷惑他们。
孙露露有些好奇,问了句那这木牌后面为什么这样。
“也许这木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落在了别人的手上。”
说完之后,我严肃道:“既然已经到了通天观,那么就请大家不要乱走,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和我说,万一真遇见危险。”
“找你?”林诡睁大眼睛。
“想什么呢,”我撇了撇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没听过?靠人不如靠己。”
面对直播间的观众我也是如此:“宝宝们,你们要是碰到了什么不可知问题,赶紧走知道没,别傻乎乎地去探险,咱们不做鬼片里的男女主。”
【知道了,但我就不听。】
【好家伙,莫名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听啊,但是她叫我宝宝唉。】
我转身出了偏殿,准备去找阵眼和苏健康,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也许还能够看到那些消失的村民在哪儿。
林诡和孙露露最先跟了过来,丁兴安犹豫了下也走了,留下闵鹤,犹豫了会儿后赶忙跟了过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才不是害怕!”
7
通过捏着官印借由城隍之力搜寻通天观的异常有些麻烦,总归不如自己灵魂出体仔仔细细地检查来得方便。
只不过那样子的话,他们又看不见自己,只怕要对着我那没有呼吸的身躯叫救护车了。
“快去那边!”
孙露露十分兴奋地喊我们跟着她走。
我原本以为是看到了什么线索,谁知道拐了个角才发现竟然是财神殿。
这不大的道观供奉的神仙倒是不少。
孙露露轻咳了声,拍胸脯保证:“钟姐,直播间观众看见财神庙在这里,喊我们过来拜拜,反正也顺路,我就......实在不行,要是一会儿有危险,你们跑就是,不用管我!”
甜妹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执行什么光荣任务。
林诡眼睛眯着:“马上快开学了,我生活费不太够。”
丁兴安吹了吹口哨:“来都来了。”
“那就进去找找线索?”我正色道。
财神殿布置得就花哨了许多,做工用料比之这通天观其他地方都隆重。
孙露露林诡丁兴安一进去就正正经经地跪倒在财神像前,三个手机也规规矩矩地对着神像。
我顺势在旁边找了个位置。
直播间。
【接财神,财源滚滚财源广进财神附体!】
【接财神,顺风顺水顺财神!】
【接财神,顺风顺水顺财神!】
整整齐齐地刷了波弹幕之后,我起身,就看到闵鹤同样老实地跪在财神前。
沉默了会儿。
我:“无神论?”
闵鹤掷地有声:“这是财神!不一样!”
弹幕紧跟着又刷了满屏的 6。
“咚”的一声,神像下面的一个空香炉里面突然凭空掉了块金子。
丁兴安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东西,不敢相信地让大家快看。
【起猛了,看直播看到财神爷爷显灵了。】
【爷爷看我,我刚才绝对最诚心!】
【信女愿一生吃素,只求家财万贯,实在不行,拿我的肥肉换也行。】
金子?
凭空出现?
丁兴安离得近,想要取出来拿给其他人看,还没动手,那香炉里又凭空掉落了一块金子。
丁兴安呢喃了句,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聚宝盆?天老爷。”
没一会儿的工夫,这个香炉里就装满了金子,金光耀眼,晃得闵鹤他们眼神左右四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发达了这回。”闵鹤直勾勾地盯着这炉金子,“平分怎么样?”
他伸手关了直播间,又撺掇着其他人一起。
林诡深深看着这金子,摇头,反倒把镜头对准香炉:“相比拿这卖命钱,我更想让观众老爷们瞧点新鲜花样。”
“这聚宝盆够我们几个人一辈子不愁吃喝了,拿着它躲起来不好吗?”闵鹤轻声说道,眼中的狂热不似寻常。
丁兴安的眼神也一直落在香炉之上,不过很快他忍住诱惑:“这个应该上交给国家,要是真是聚宝盆,给国家研究出缘由,带动全民致富不更好吗?”
“......”
正道的光,落在了大地上。
林诡和孙露露以及我都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大拇指。
直播间观看人数越来越多。
【我为我刚才升出的龌龊心思道歉。】
【啊,我的眼里全是华夏红!】
【丁大哥,我承认刚才说你长得像犀牛是冒犯了,我才是大犀牛!】
【主播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解释一下?】
解释起来不麻烦。
我从包里拿出一瓶牛眼泪,对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喷了一下,又拿出张符贴在了手机背后。
从那香炉中,竟然伸出了一双枯瘦的手,抓在了闵鹤的眼皮上。
薄薄的一层眼皮竟然能够被扯到快要到鼻尖的位置,偏偏闵鹤没有丝毫异样。
孙露露吓得发出尖叫。
闵鹤僵硬地偏过头,勾唇:“你怎么了?你也赞成我的观点对不对。”
几人顿时浑身发冷。
“鬼遮眼,迷人心,既然出来了,那么不妨......”我猛地拽住了那双手。
用劲。
向后一扯。
那双枯手的主人从香炉中被拽了出来,连带着又从“他”身后扯出了许多别的东西。
原本的财神殿顿时挤满了“人”
他们浑身鬼气森然,眼神狂热,反复念叨着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林诡孙露露还有丁兴安瞪大眼睛。
“要命了,这,这真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主播好像是真的有点东西,你们快看,从林诡他们的手机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钟玥的手机可以看到,所以那道符真的有用!】
【起猛了,看见一群鬼。】
【再见了,我一去不回的世界观。】
手捏威灵诀,点在最先那个,年轻却精气衰败的男人额头中间。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藏身香炉之间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还搞这种把戏。”
男人眼神在清明和狂热之中变换。
“当然是。”
“因为金子了。”
8
有一个男人,他偶然发现了一个香炉。
这个香炉可以凭空变出金子来。
男人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高兴地拿起金子。
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这就离开了吗?难道你只想要一块金子?”
男人下意识地回应怎么才可以拿到更多。
那道声音说,只要他进入这个聚宝盆中,再让更多的人来拿金子就行。
“你吸引到一个人,你就有两块金子,两个人就有四块金子,三个人就有八块......十个人就有一千零二十四块金子......”
男人答应了这个声音,因为那个声音说,如果不想继续那就带着之前的金子走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人碰见了聚宝盆。
他们都选择了进入其中,等待凑够数量的金子再离开。
“那么这么多人为什么都不离开呢?”林诡数了个数。
在财神殿中,有足足七十六人。
“为什么要离开?”男人忽然发狂,“我已经有四千零九十六块金子了,只要再拉一个人,我就可以有九千多块金子。”
“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凭什么要离开!”
这个声音带动了其他不人不鬼之人,他们瞬间发狂,一双双手抓向闵鹤。
“这是我的!”
“我的!”
他们把闵鹤视作猎物。
【如果是我呢,我会不会抵抗不了诱惑?】
【这样子的诡异东西,真的是聚宝盆吗?】
【主播快开大,把他们都救出来!】
我从包里快速抽出了为了这次通天观之旅而准备的杨柳枝。
杨柳枝与桃木一样都是克制阴邪之物。
“贪念作祟,这才导致现在变得这个模样,各位,我来送你们一个解脱!”
杨柳枝抽在他们身上,顿时他们的身形变得模糊,然而明明很疼,他们也忍不住抓向闵鹤。
只要拉到他。
就又可以让自己的黄金数翻倍。
叹了口气,我把杨柳枝交给林诡让他护住闵鹤,而我则拿出了一个葫芦。
“东南西北,皆入此门。”
“速进!”
这个葫芦是太爷爷给我当作杀手锏用的,然而用杨柳枝打散他们的魂魄也太过残忍,不如试试将他们带回城隍庙看看能不能解除和那个聚宝盆的联系。
那些人都被迫钻进葫芦中,我趁机将一张符贴在了正在逃跑的香炉之上。
“在我面前别想跑。”
闵鹤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作为更是一阵后怕。
“明明只要放弃,可结果却葬送在了这里。”孙露露叹了口气,却又顿了顿。
“谁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和他们一样呢?”丁兴安轻声说。
“邪念,贪欲,这些都见到了,那么天通先生,我已经如你所安排的那样,看到了这些。”
“现在。”
我看向了财神像。
“能现身了吗?”
9
【神秘富豪就在现场?】
【什么富豪,你们还看不出来,明显就是大反派啊。】
【主播这意思是从他们到这通天观开始,都是在那个什么天通的注视下,无敌老硬币!】
【完球了,现在报警有用吗?】
【弱弱说一句啊,我刚才就报警了,按照时间来看,警察已经到了桃园镇。】
【万幸,让正道的光来净化你们!】
财神殿外,上次直播间内亮相的富豪天通站在门口。
他轻松自然地说:“人之贪欲,人之邪念,人是罪恶之源,理应净化。”
“钟大主播,欢迎莅临这一场净化之仪。”
“什么意思?”
天通淡笑道:“红绸带呢,把它交给我。”
我撇了撇嘴:“你以为不说清楚我还会把它交给你?”
天通招了招手,消失了的苏健康和那两个小孩从身后走出。
苏健康抓耳挠腮,不似常人。
“不给,就死。”
丁兴安一下子就怒了:“你这是犯法的知道不知道,我告诉你,现在警察估计已经到桃园镇了,你也猖狂不了多久。”
天通只是看着我。
“我换。”
我拿出那一段红绸带,天通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平静中潜藏着些许激动和怅然。
林诡他们看着我,相信我的决定。
为了表示诚意,天通站在原地不动,让手下将苏健康带进来,而红绸带,则由林诡送去。
苏健康被丁兴安和闵鹤控制住后,林诡也站到了天通身前。
就在红绸带即将落到天通手中。
我手捏清灵诀,快步冲了过去:“天清地灵,诸邪退避。”
天通不动如山,旁边有一个长着绒绒尖耳的青年冒出和我对上一掌。
然而就在这时,林诡反手从红绸带下拿出祟江城隍官印。
官印上刻着小篆。
山河地祇,镇四方邪祟。
然而天通只是嘲讽地看了眼我。
官印盖在他的眉心中间,本应该有的镇邪效果并未激发出来,因为他直接随风散开如同幻影。
“城隍夫人,你还是年轻了些啊!”
在他变成幻影的同时,那尊财神神像忽然跳下来一只白狐,它轻快地拽住红绸带,将其从林诡手中取下。
林诡想要夺回绸带,白狐眼瞳射出一道绿光进入到林诡眼中,他顿时僵住不动。
白狐扯下红绸带跳出财神殿,很快,落到了真正的天通怀中。
中年男人含笑看着殿内,招了招手。
不知何时进入的黑夜深处,涌出了一堆人,他们眼神狂热,高喊着净化邪恶,冲向财神殿。
“糟了。”
被这个劳什子天通给摆了一道。
和这些不知年纪的老家伙斗,还真是一不留神就会上当。
那些人身上还有生机,应当是被天通蛊惑或是下咒了,我快速将门关好,拿出一张符咒贴上。
又赶忙将林诡手上的城隍官印给这道符又盖了一下。
这些普通人在靠近门时,顿时被上方的力量给弹开,然而他们好像毫无知觉,只知道不停往前。
做完这一切后,我无奈道:“警察应该找不到这里了。”
10
丁兴安孙露露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尽管很害怕,孙露露还是咬着牙问:“钟姐姐,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我挠了挠头,“先看看能不能解决掉这两个问题。”
林诡一动不动,被那只狐狸伤了,苏健康仍旧像是猴子一样。
【要命了,好像真的很危险来着,现在咋办啊!】
【主播的确是高人,不过刚才天通说的城隍夫人是怎么回事?】
【我家就在本地城隍庙旁边,该说不说,那个高中生和主播拿着的印,好像就是城隍官印,就和庙里神像旁边摆着的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
【......】
【我错了,主播美女不要记恨我。】
我沉吟了会儿:“解咒的办法我还没想出来,但是现在实在没办法再耽搁时间了,那就......”
闵鹤丁兴安满眼期待。
我一手刀劈下。
苏健康整个人咯噔一下,倒在地上。
“先让他睡会儿咯。”
孙露露倒吸了口气:“钟姐姐,没有温柔点的办法吗,这,这你手不疼吗?”
我轻咳了声,还真有,只是光顾着秀一把实力忘记了这回事。
我转身看向林诡,就在纠结用昏睡符还是手刀的时候,林诡整个人又动了起来,一边抱怨:“好累,那个该死的狐狸别被我抓到。”
我狐疑地看着他,就见他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没事,一只手挡住后脖颈。
“时间不等人,我要去阻止天通,你们就留在这里保护好我。”
“?”
闵鹤一副你在搞笑的表情道:“你去阻止他,而我们还要留在这里保护你?”
我点点头。
他又小声道:“大师,我承认你很牛,但这会儿咱们就不开玩笑好了。”
我挑眉:“不信,那我现在试一试给你看。”
直播间内也在屏气等待。
我靠在神台,略略一用力,便挣脱了身体。
原身冰冷冷得毫无生气,而我,穿着城隍夫人的嫁衣,拿着如意,轻飘飘地看着闵鹤:“现在,懂?”
闵鹤两眼一歪,差点倒下的瞬间被丁兴安接住。
林诡倒是不害怕,反倒好奇道:“原来不是试一试,是死一死!”
【这下可不是起猛了,这下是直接起傻了。】
【这衣服,这妆造,娘了个勒,城隍老奶奶在上,原谅我之前几天童言无忌。】
【老奶奶?什么叫城隍老奶奶?】
【你懂什么,城隍娘娘自然有几百岁,喊句奶奶都不过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等等,对个暗号——宫廷玉液酒!】
【什么酒?】
【来人啊,行走得五十万!!!我敢保证,不是漂亮国就是倭国!快滚出华夏!!!】
我又将符咒贴在了他们的手机上:“我会去阻止天通的净化之仪,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如果这个仪式完成,恐怕整个桃园都将血流成河。”
“但是城隍之身离开时,原身如果受到伤害我也会受伤,所以只能辛苦你们护着了。这官印林诡你拿着,还有这些东西,你们拿着应付。”
幸好出门前东西备得不少,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只是,想到从踏进通天观后看到的这些诡谲之景。
我真的,能够保护得了大家吗?
宁初,你个糟老头子,专门给我找事!
等到见面的时候,你要是不给我一百个理由,小心我把你的神像拆了!
沉默之时,直播间内。
【呜呜呜,城隍娘娘好端庄,看她表情,一定是想着怎么去拯救大家。】
【娘娘威武!】
【有谁知道城隍娘娘是哪里的,我这就去拜拜。】
【看,娘娘的眼神真善良纯洁,不愧是受人爱戴的地祇!】
我:“......”
就是这样子的,没错!
大家好眼力!
感动!
11
我半个身子刚穿过财神殿的屋顶,就看见一股浓浓的血腥气飘散却又不清楚来处。
天通似乎对人类极为厌恶,认为人就是恶念集合。
而这所谓的净化之仪之所以选在今天,想必就是要借助中元节行事。
中元节阴气极重,鬼门距离人间最近。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过了今天,难道便不怕世上再无容身之地?
居高望下,整个桃园已经被遮掩,内外不能互通。
我飘出财神殿,准备去查探剩下的地方。
一手拿着手机实在不太方便,我刚想和直播间的观众解释,刚才便是他们一定要跟着我。
他们也许看懂了我的表情。
【娘娘想关了直播就关吧,我们也不是不动人情世故,没必要总是觍着脸。】
【世上最在乎自己感受的人永远只有自己,大家牢记!】
【老奶奶关了吧,我们也不想做你的负累。】
【是啊,我们也只是负累罢了。】
我满腔脏话淹在喉咙中,半晌:“我只是调整个角度,免得你们看不见。”
【嘻嘻嘻,娘娘真好,我就说娘娘才不会这么无情无义!】
【呜,今天也是信城隍娘娘的一天。】
【原来我们不是负累,我们也是有人爱的,赞了!】
我长叹了口气,心道直播好难,互联网的钱好像也不是这么好赚的。
财神殿之外还有个空荡荡的土地殿以及护法殿,土地的香火并不旺盛,这护法殿供奉的王灵官倒是过得不错。
“大神在上,虽说咱们一个是天官,一个是地祇,但是也算隔着十八代的同僚,您好歹是驱邪神官,总不能看见天通作恶不管吧!”
抽空念叨了两句,我刚要离开,就见王灵官的掐着灵官诀的那只手转了个方向。
我思量了下:“大神想要明示,不如再直白点?”
神像顿时嗡嗡地震了震。
我连忙哄道:“是我浅薄,不是您的问题。”
神像这才停止震动,接着神台上飞出一根香。
【喔吼,傻眼了,我拜的神仙正在拜另一位神仙。】
【关键是,还真的显灵了!】
我跟着这根香,穿过了另外两座新建的大殿,落到了一间只剩下了一半的小屋前。
“您是说这里有线索?”
那根香啪嗒一下落在我脑袋上,又快速飞走。
虽说通天观外面看着普通,实际上供奉的神仙不少,还有这么多神殿,可见也不缺香火钱,那么这间屋子相比之下也太破了些。
里面的陈设也是如此,看得出来很少有人来过这里。
墙上挂着一柄拂尘,桌上放置着的是罗盘和一些道经,以及一些。
“小说?”
随手翻了翻,年代都有些久远,还繁体版本,不过上边竟然还有批注,时不时蹦出一句“真感人。”“这段写得不错。”
房间内关于屋子主人的线索不多,似乎被人为隐藏了。
这样子看,这和天通道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要命!
【娘娘莫慌,我刚才去找了我在北岭的表哥,他家书多,也许就有通天观的线索。】
【快动起来!让那些邪祟明白,世界上还有一种叫作科技除邪的存在!】
【我表哥来消息了,等我整理!】
同时,门外又有动静,就在我以为是被天通的手下发现时,王灵官的那根香又飞了进来,打了个圈,重重地敲了我一下,接着钻进了墙上的那柄拂尘上。
拂尘调转了个方向,接着,这破屋满是蜘蛛网的顶里掉了本书下来。
我正要道谢,那香又莽莽撞撞地向我而来。
“轻点!”
“疼!”
信香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我捂着额头看着手机,眼神沉了下来。
【老奶奶放心,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没看见。】
【接没看见。】
我仍旧沉着眼,目光看向了那本书。
书上似乎被下了术法,看着仍旧很新,上面的字体和刚才小说上的批注不同,歪七扭八的,很是稚嫩,为首第一句就是“观主是个扁子。”
扁子?
骗子!
12
“十月?初二。观主帮我去给山下赵大女除草了。”
“粮食怎么才可以丰收呢?”
“......”
零零碎碎地记载之后,这应当是日记的主人至少在字体上开始有水准了,也不再总是有错字。
“小虎撞上了前来收魂的冥使,受了惊,明天晚上去给赵大婶家防完小偷就去收惊。”
“观主什么时候回来,都已经两个月了。”
“68 年,最近天气反常,像是要有大旱,观主,你赶紧回来求雨啊,我还只是个小精怪,可做不到这些!”
“百姓又来找我求雨了,没办法,明天只能试试了。”
“求雨失败,他们要来拆庙了,观主观主,你不是会他心通吗,怎么听不见我在发愁啊!”
“三清殿被拆了,要命。”
“小白说明天接我回去,可是,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日记到了这里就没再写了。
“这个日记的主人,应该就是那块积善缘木牌的主人,看起来,他和通天观原观主一直在这里居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观主离开了。”
木门忽然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完了,我好怕。】
【娘娘你说句话,我也怕。】
【老奶奶,你说......】
我......
“知道了,知道了!”
烦躁地回了句,恰好木门被打开,门外直接站着两具骷髅。
哇哦,被找到了。
骷髅脑袋里都亮着一团鬼火,它们的鬼爪在瞬间激了出来。
“不讲武德,怎么还搞远程攻击!”
如意弹走骷髅手,我飘到它们身后,正要像刚才灵官大神一样敲下去,谁知道骷髅直接散成一堆骨架。
鬼火藏在其中,至于那些骨头架子在散开的瞬间又攀上了我的腿。
双腿好像灌铅了一样,剩下的骷髅爪子锋利无比地想要掏穿我的心脏。
如意自动挡开鬼爪,而我,也跟着变成了烟尘散开。
“要是现在还在身体里那我估计还没办法,但是现在的话,谁怕谁!”
骷髅还要聚合成形,被我拿起墙上的拂尘一拍,它们登时偃旗息鼓,蔫了吧唧。
可是动静还是惊扰到了天通的手下。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浑身都藏在盔甲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腐肉的邪祟从天落下。
一柄方天画戟轰然落下。
我被震得向后倒飞而去,索性趁机飘走。
【娘娘,上啊!弄死它!】
【冲冲冲!】
没好气地回了句再闹关直播间,屏幕上顿时整齐划一地闪过一排字。
【人生在世,豁达第一!】
飘出去后,我便离开躲进了一间殿宇,又闪身从侧门离开。
“山将军,不化骨,这么厉害的凶物竟然听从天通的调遣,这个天通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我碰到了桃园的村民,他们仍旧是那副狂热的目光,正抱着一些东西往某个方向走去。
我将身上的嫁衣变成了普通衣物,又戴了个口罩混进人堆。
在通天观的背面。
一个十米宽阔的祭坛就在中间。
天通站在祭坛上,红绸带摆放在供桌最中间,除了那些狂热信众之外的镇民被绑在了旁边,他们被人取血,木然地割开手指不停地混合放血。
这个祭坛在太爷爷教给我的人冥两界常识里写过。
这是沟通冥界深处恶鬼的仪式。
他这是要在中元节之际,放出诸多恶鬼,让桃园地界,彻底成为鬼蜮。
13
那个红绸带应当就是仪式的关键之物,难怪天通这么大方地买它。
宁初所说的循物救人,看来就是救这些普通人。
可是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场面,我能不能 Hold 住啊!
我混在搬运东西的人中,不停地靠近祭坛。
要是能够找机会抢走红绸带,也许就可以破坏这个仪式。
而在这个间隙,祭坛后面,一个宽阔的门户正在从地下往上升,每一分钟升高一寸。
等到关押恶鬼的门户彻底出现,也就代表着仪式结束。
鼻子红彤彤的一个青年看着我发呆,皱眉:“还不快动起来,想偷懒是不是。”
我连忙低下头,拿了东西放在了距离天通二十步外的地方。
我一直低垂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天通。
十步。
五步。
我猛地想要拽住桌上的绸带,偏偏就同一时刻,有人抓住了我的右手。
天通微笑道:“城隍夫人,抓住你了。”
我的手被用人血炮制过的墨斗线捆住,连一丝丝的变化都用不了。
可天通轻描淡写地就让我显出了本相,红色嫁衣一出,那些被囚禁的桃园百姓中有人认出了这个装扮:“是城隍夫人,她来救我们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冒了出来,天通的手下想要喝住,然而他却摆了摆手:“让他们说吧。”
“城隍夫人,快救救我们。”
“我们知道错了,都是这个天通诱惑我们,才会听他的话。”
“城隍娘娘,你快点显灵把天通给抓了。”
他们的木然转瞬消失,不停地咒骂天通,也在不停地恳求我。
天通让他们尽情发泄,他只是看着我:“城隍官印还是在财神殿那几个小朋友手里?”
“五云,去把官印带给我。”
我想要阻止,可是只能被锁在这里无法动弹。
天通遥遥看向远处:“我可是等了你好久,我恰好少了一个最丰盛的祭品,有了你,那些恶鬼们才会真正地无拘无束。”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和红绸带都是他的目标。
在这中元鬼界的祭品罢了。
“鬼门一开,冥界不会不知道,难道你不怕被勾魂使带走?”
天通毫不在意地回了句有什么可害怕的。
“现在,就等最后一步了。”
他背过身,我怀里的如意悄悄动了动,一不小心连带着把手机也掉了出来。
人们看见我被天通束缚,无法救下他们,风向竟然变了。
“什么城隍娘娘,分明就是骗子,和天通一样,都是怪物!”
“真正的神会保护我们,哪里会像这样。”
“完蛋了,完蛋了,真的要死球了。”
叫骂声特别难听,其中大部分竟然不是针对天通,而是冲着我。
刚才的希望有多少,现在的绝望同样也有多少。
“人就是恶念的聚合体,这样子的人,又有什么可存在的。”
天通话里的恨意浓郁无比,正如他初见时那样。
他把人的劣根性剖白在我面前,告诉我人性本恶,又亲身让我体验,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又仅仅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被辱骂苛责。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保护吗?”
他看着远方山峦,低声叹息。
14
鬼门一寸一寸地长高,带来的恐慌和压迫感更强。
空气中似乎飘散着尿骚味,有人无望地抬着头看向天空。
直播间的观众也都在着急。
【娘娘莫慌,会有办法的。】
【这些人真是可恶,凭什么这样说娘娘。】
【老奶奶,那个什么五云已经闯进财神庙了,都怪苏健康趁机扯下了符咒!】
【老奶奶,林诡带着官印引开了五云,啊啊啊啊啊,吓死了,那个邪祟怎么还可以变得这么丑啊!】
【娘娘!我表哥给我发的那些话都整理好了,大家先别刷屏!】
【几十年前,桃园这儿还是个穷苦地界,不过却有一个奇人异士建立了通天观。传说他手段高明,呼风唤雨不在话下,而且更能够和山中的仙人通灵,身边常年跟着一个小仙。】
【后来,有一年大旱,观主不在,那个小仙护不住通天观,而那些村民,竟然听信谗言把小仙给活埋了祈求降雨。】
坊间传闻,未必无因。
我瞬间恍然,所以,天通就是当初的那位“小仙”,或者,那位的亲朋?
因此,他厌恶人,明白人性丑恶,才会想着在通天观,举办这一场净化之仪。
“天通,我知道你是想要报复,但是报复并不能解决问题,也许......”
我说不出剩下的劝告,因为所有的也许,都不过是虚妄的假设。
“你不知道。”
天通说了这一句话后,便开始让那些邪祟准备杀人祭祀。
鬼门大开,血河流淌,除了我这最大的祭品之外,那些补充也是必然。
满是嚎哭的世界莫名起风了。
那早就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若隐若现。
鬼门关已经基本露出地面,隐隐绰绰可以看见后边的狰狞鬼物。
天通高兴地看着这场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诸位,与我结契,我这就放诸位出来。”
冥冥中的厚重鬼语回应,令天通掌心中的符咒燃烧。
“不要相信那些恶鬼,他们不可能会听从你的安排,他们迟早会反噬你。”
“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天通拿起一把贴着符咒的小刀,等在我身旁。
鬼门关开。
恶鬼们蜂拥而出让天通开始献祭,然而就在这时,直播间里满是惊愕。
【我,你,我,眼睛花了吗?】
【......林诡背着老奶奶的肉身飞了!】
【???】
看到弹幕的下一刻,祭坛的外围,高中生林诡背着“我”出现在了这里。
“好旺盛的阴气,天通,这也是祭品吗?”
“好香,好想吃了啊。”
其中一个恶鬼忍受不住,化作一个缺了半边身子的形态飞到过去。
就在他想要一口吞下林诡和我时。
林诡漠然地看着他:“想死?”
而后,他的脚下涌出了一团黑雾直接把那个恶鬼给吞了。
剩下的恶鬼坐不住了。
“鬼王的力量?”
“他不是早就被那人给灭了吗,看起来现在正寄居在这个小鬼身上。”
“管他呢,难道我们还会怕他!”
林诡在吞了一个恶鬼之后,整个人竟然软了下来,不过在倒下前,他奋力一掷。
城隍官印精准无误地落向我。
耳边。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靠近,混杂在风中。
“求求你,阻止小白。”
我手上的墨斗线被风吹散,更在同时接住了城隍官印。
15
“城隍的人,正好,今天就拿你打打牙祭!”
恶鬼张牙舞爪,各种肠子心肝都不要钱似的往外露,而我拿着如意和官印迎了上去。
山河地祇,护持一方。
宁初,我要是真完了,就每晚托梦吓死你。
这些恶鬼在冥界太久,力量没有恢复,否则单单这么多数量,只怕一瞬间我就要无了。
因此那些恶鬼也在叫嚣着让天通快些把人都杀了,见天通不听自己的话,其中一部分恶鬼索性自己跑去吃人。
可就在恶鬼流着口水要吃人时,他们身上竟然浮现了一道契约的痕迹。
他们看着天通,质问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天通只是道:“虽然,我讨厌人,可,这里毕竟是通天观,阿药他,不会容许你们作孽。”
这句话让无数人恍惚,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囚禁村民的是他,欲要杀人的也是他,放开鬼门关内恶鬼的更是他。
然而这一刻,他却不许恶鬼造孽。
天通一步步地靠近鬼门关,从他脚下浮现的锁链缠在那些恶鬼的身上。
他捧着那截红绸带,对着四方喊道:“青牛山阿药,回来吧。”
“青牛山阿药,回来吧!”
“阿药,回来吧!”
“这世间孤苦,回来吧。”
之前那些跟在天通身旁的邪祟也都跟着他发出莫名的呼唤。
山将军,猴魈,骷髅怪......
“阿药,回家吧!”
在我的视线之中,原本召唤恶鬼的祭坛竟然转变了方式,变成了独特的招魂仪式,利用那些鬼门关内的恶鬼作为能量。
同时,我也发现,这个召唤仪式需要的代价。
一个强大的生灵。
我作为城隍夫人,一方地祇,有资格。
天通,修行多年的精怪,也有资格。
他就是通天观观主身边精怪的好友小白。
风中又传来了那道声音。
阿药告诉我,当初其实是他自愿的。
观主不在,眼看着村民因为常年干旱而苦,他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的真身拿出来。
他是山中的一颗黄精,长了几百年。
他的叶子可以让人几天不饿,他的血液可以让泉水暂时活过来。
可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只是一颗黄精。
他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散在了青牛山桃园镇,更入不了幽冥。
风愈发大了起来,像是阿药在回应。
天通眼眶通红,久久方才道:“你还是这么笨,这么傻,明明已经消失在了天地,可一旦发现那些人遇险,还是出来了。”
天通厌恶世人,也为了让消散的阿药意识回归,特地准备了这一幕,接着再利用那些恶鬼变成招魂仪式。
只要成功,就可以让阿药顺利进入冥界,代价只不过是自己而已。
而我,应该就是他死了之后,替他将那些恶鬼重新关进鬼门关的人选。
这才是天通真正的计划。
“阿药,如果那次下雪,我不偷懒就好了。”
“你也不会被那人带下山。”
16
手上的官印在这一刻发烫,不住地震动了起来。
“亲亲夫人,循物救人。”
宁初的这句话在这时好像有了新的解释。
天通有教训之意,但没有伤人之心,在他的这场祭祀中,牺牲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所以宁初传信给我的意思是,让我救下天通?
天通的身旁,阿药的身影开始凝实,是一个淳朴少年的样子。
与之对应的是天通逐渐虚化的身影。
我拿着官印。
“祟江城隍夫人,召请山精地灵相助。”
那些之前还与我作对的“邪祟”,这会儿应允,去将恶鬼赶到一起。
我则匆忙飘到天通还有阿药身旁,将官印盖在天通背上阻止他消散的势头,然而这个招魂仪式已经开始,就无法结束。
“现在谁能帮我,帮我,对了,找太爷爷!”
然而北岭和祟江相隔千里,这样子找肯定没用。
转而看见鬼门关,我猛地惊醒,朝着里头大喊:“太爷爷,救命,再不来,一切就晚了!”
借道冥界,是最快的方法了。
恶鬼们不甘心,但也不再管什么祭品不祭品了,奋力逃离。
天通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要消散了,甚至连城隍官印也没有了多大用处。
鬼门关内,飘来一顶轿子。
牛头马面开道,钟判官随行。
牛头马面正要高呼,见我在外面瞪眼, 又悻悻地闭嘴,仿佛在说习惯了习惯了。
“太爷爷, 快救命!”
钟判官连忙挤眉弄眼, 让我称呼官职, 不可以这样子,接着, 在他身后, 又出来了一个穿着民国中山装的青年。
太爷爷笑着说:“使者,这位就是我家夫人。”
中山装青年抬头, 温文尔雅, 笑道:“见过祟江城隍夫人。”
我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像是之前去冥殿述职的时候看过。
“您请指示!”
中山装青年哂笑, 而后看向天通和阿药。
“忠勇义士。”
“至真之友。”
“你们便随我回去吧。”
尔后, 他看向那些恶鬼,刚才还嚣张的恶鬼们这一刻全都瑟瑟发抖,几乎是不敢反抗地重进了鬼门关。
青年似乎专门为了这件事出来, 走之前又看了眼昏迷的林诡,而后就消失了。
太爷爷吩咐牛头马面赶紧把在场的普通人给消除了记忆,正要寒暄的时候, 刚才自动飞回我手上的城隍官印竟然......碎了!
太爷爷:“......”
我:“请听我说。”
太爷爷:“拉出去埋了吧!”
直播间的观众早就控制不住地刷屏了。
【好酸, 眼睛想尿尿了。】
【我为刚才的无知向天通道歉,他不是反派,我才是反派。】
【原来,我们真的这么坏吗?】
【幸好,幸好一切都有个好结局。】
【先别哭, 你们没发现,刚才娘娘身边的判官爷爷好像说要清楚记忆什么的,啊啊啊啊, 我不想忘记这段记忆啊!】
收好官印碎片,我逃也似的拿起手机。
“各位亲们, 桃园镇直播结束啦, 顺利的话, 下次见面就不记得我咯。”
“今晚, 祝大家有个好梦,要是梦见牛头马面的话不要怕!”
直播间一阵哀号,控诉我的翻脸无情。
天上云层舒卷, 终于见得明月天光。
不论如何,这个结局还算圆满。
至少, 萦绕在天通心上数十年的那个雪天, 从今天开始,云散雪霁。
(正文完)
【番外】
【亲亲夫人,见字如面。】
【为夫已经知道你在北岭的英雄事迹,真是令为夫自豪,不愧是你呀!】
【泰山风光甚好, 亲亲夫人, 闲来无事, 可以去旅游呀!】
【宁初。】
【亲亲夫人的亲亲夫君。】
我看着这封信整个人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宁初这家伙最近到底怎么了,和谁学的。
还没吐槽完, 林诡打了个电话过来:“钟姐,我们学校最近好像发生了一件怪事,你能来看看吗?”
“你家是在哪儿?”
林诡不假思索:“泰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