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别来我家作客
第 39 节 别来我家作客
小区新搬来一个中年女人,浑身上下总是油油的。
厚厚脂粉也盖不住她身上的瘀青。
我怀疑她被丈夫家暴。
她却摇头说她跟丈夫很恩爱,还说改天请我做客。
但她那胖嘟嘟小猪崽似的儿子跟我说,千万别去。
1
毕业后我就一个人搬出去租房住了。
小区比较老旧,没有电梯,住户也不是很多,大都是老年人。
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虽然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但架不住这地方地段好,而且房租便宜。
这天,我实习下班回来后,在楼栋口撞见一个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她拎着大包小包,正吃力地往上搬东西。
我过去帮她提了一下,顺便问了句:“是新搬来的吗?”
女人声音柔柔的,一边答应着,一边道谢。
“哎!谢谢你啊小姑娘,我们一家刚搬来,在顶楼。”
一家?
这小区没有电梯,顶楼是六楼,一个女人搬这么多行李,怎么不喊老公来帮忙呢?
这男人真是的,我心里犯嘀咕,转头瞧着这女人。
她眉眼挺端正的,只是脸上扑着厚厚的粉,不知道是出了太多汗还是怎么的,脸上油油的,刚刚拿行李的时候碰到她的手也是黏腻腻的。
而且仔细看的话,脖子那边似乎也扑了粉,有点红紫的印记。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女人有些不自然:“小姑娘你住几楼的呀?这都到三楼了,会不会太麻烦你......”
我摆摆手,状似无意地一问:“没事没事,我帮你搬上去吧,这么多行李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搬吗?”
女人好像有些尴尬:“我男人......腿脚不太方便。”
得,这下尴尬地轮到我了。
到了六楼,女人按了门铃,开门的好像是个胖胖的小孩。
那女人挡在前面,我没太看清。
我把行李放下就准备下楼了,女人拦住我,说要请我到家里作客。
“小姑娘你人真好,好久没碰到你这么热心的人了!”
她热切地握紧我的手,滑腻腻的触感让人有些不适。
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帮忙搬个行李而已......
我笑笑:“改天吧,你们今天刚搬家,先安顿好是正经。”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姓周,你叫我周姐就行,今天真是谢谢你啊,小姑娘。”
“没事,都是邻居嘛,叫我小魏吧,这小区里人也不多,多户人家反而热闹呢!”
2
我和周姐上班时间差不多,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只是,我本以为那天看到周姐脸上嘴上油油的是因为出汗的缘故,没想到却是常态。
“周姐,你是油皮吗?我看你脸上出油厉害。”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周姐讪笑:“额,不算是吧......我也说不上来,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我就是往脸上涂点护肤油,保养一下,怎么,这样不好?”
“哦,其实护肤的话还是要看看自己的肤质才好。”
“害,农村女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周姐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是吗?倒是看不出来呢。”
我说的是实话,周姐虽然手心有几个茧,但手指修长白皙,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整个人温柔大方,甚至还有点端庄优雅的气质。
周姐别开头,没正眼看我:“那说明我保养还挺好的。”
她一扭头,我就又看到她脖子那块红紫的痕迹,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
仔细看看,好像还多了几块青紫。
那伤痕说重也不算重,周姐又说他们夫妻感情甜蜜,我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没想到周姐人到中年了,跟丈夫玩得还这么激烈。
其实我家楼层也挺高的,在四楼,主要是四楼房东的家具比较好,基本不需要二次装修。
而且我年轻,爬四楼也没啥问题,低楼层的话安全性感觉还没有四楼高,而且还有可能反潮。
今天是周末,值完班后我早早回了家。
没想到周姐已经到家了。
我怎么知道的呢?
老小区隔音不好,楼栋里住的人又少,有点大声响大家都能听见。
她家不知道是在剁排骨还是什么,这会儿“咚咚咚”地响。
好容易停下来,又听到一个男人隐忍的嘶吼声。
过不多时,楼上又传来周姐的吃痛哀号,紧接着就是一阵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
起初我以为是两个人房事之趣,但纳闷的是,周姐的声音里根本没有情欲的味道,倒像是单纯的呼痛声!
但我毕竟也没经历过那方面的事,贸然前去就怕打搅了人家的兴致。
3
如此熬了一晚,第二天,上班时又遇见周姐,果然她身上的青紫又多了些。
我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周姐,你搬来都一周了,咋一直没见你和你老公一起出来走走呢?”
提到老公,周姐显然神经有点紧绷,说话的嗓音都有点发颤:“他腿脚不好,小区又没电梯,出来不方便。”
“哦,那好吧,那你家都靠你一个人养活,你老公应该对你很好吧?”我继续打探。
周姐倒是很自然,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略微苦涩的微笑:“对,我老公确实挺好的。”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你看,我们之前在老家拍的全家福。”
我凑过头去看,照片是在一个毛坯房前拍的,镜头里的周姐眉目含笑,身上嘴上还是油油的。
照片的像素不高,但仍然可以辨认出她的胳膊、大腿,还有脖子处的青色痕迹,模糊成了一小片。
不过她已经是里面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人了!
周姐扶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腿上披了一条毯子,看起来瘦弱苍白,眉目清秀但神情严肃,细看眼神还有些凶狠。
小男孩站在最右边,都快有些出画面了,身体圆润,然而面色极差,神情憔悴,眼神躲闪,好像很害怕面对镜头一样。
如此奇怪诡异在我眼里都不能被称作“全家福”的一张照片,周姐看着照片,神情里却洋溢出幸福之色。
我只好应和两声:“啊!真不错。”
“小魏,下班后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呀?当初你帮我搬家,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周姐突然收了照片,那静谧安详的幸福之色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话锋转得快,着实吓了我一跳。
“谢谢周姐啦,不过最近单位忙,有几个大案......项目,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加班了,不出差都是好事。”
“那好吧,周末有时间你可一定要来哈!”周姐还是盛情邀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4
周姐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所以我俩下班几乎从来碰不着。
今天下班后,天色已经稍微有点暗了。
我走到楼洞口,听到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隐约还有耗子叫。
我有点夜盲症,只好打开手机手电筒。
小区卫生不是很好,楼道里经常有耗子出没。
我四处照了一下,果然在楼洞底下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肉球!
靠近一点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小孩。
他背对着我,头朝里,身体耸动着,似乎是在发抖。
话说这大人也真不负责,不好好看着自家孩子,要是走丢了,又得报案一顿好找。
我上去拍拍他的背:“小朋友,你爸爸妈......啊!”
那小孩转回头来,身子仍旧一耸一耸地,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生吞乱嚼一只死耗子!
饶是见过了许多大场面,此刻我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小孩好像饿急了眼,狼吞虎咽的,嘴巴外面还有根颤动的耗子腿!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混合着血沫横飞的景象,我看得胃里一阵恶心。
“快吐了,这东西不能吃的!”
我想制止那孩子,他却应激一般,直接把剩下的肉囫囵吞了,看样子像是好久没吃饭了一样。
谁家的孩子,竟然饿成这样?
我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包小饼干,连忙掏出来撕开一个口子,递给他,示意他吃。
他小心翼翼地,眼睛像小兽一样躲闪。
这块儿灯光照不到,我又被这生吃耗子的场面吸引了,一时之间没有看出这孩子长得像谁。
如今眼睛慢慢适应了环境,又静下心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可不就是周姐的儿子吗?
那个胖胖的,眼神闪躲的小男孩。
趁我出神,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饼干,嘎嘣几下就吃完了。
我正打算送他回家,他却一溜烟往楼上爬去。
我摇摇头,害,看来这孩子确实怕生。
也是,刚换到城里来住,周围又都是老年人,怕人也正常。
可是,这小孩儿明明养得圆滚滚的,周姐也不像是会虐待儿子的人,按理说伙食应该不错呀?
怎么刚刚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还生嚼耗子肉......
5
我寻思哪天有空就去问问周姐到底怎么回事,她知不知道小孩偷吃耗子肉。
结果一连几天都没碰到她。
单位这两天的工作比较棘手,忙起来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天晚上,我正在客厅里看电影,忽然听到嘎吱嘎吱的挠门声。
我一开始以为是楼洞里的耗子,也就没管。
过了一会儿声音越发大了,变成了“咚咚咚”的响声,倒像是有人在撞门。
这么大老晚了,也不按门铃,谁啊?
我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我往外一看,空空如也,也可能是谁敲错门了吧。
正当我打算走开时,猫眼的孔镜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肉球,一个小孩胖乎乎的脸怼在猫眼上,脸部的畸变吓得我条件反射地回撤几步。
这不周姐的孩子嘛。
我抚了抚胸口,想打开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刚打开一条门缝,“嗖”的一声就蹿进来个肉球,毫不客气地滚到我沙发上抓起一把薯片就往嘴里炫。
雪白的沙发罩上瞬间多了一串黑漆麻糊的印子。
看着小孩饥不择食的样子,我忍住脾气,去厨房给他拿了两个速食饭团。
6
小孩头发好长时间没剪了,黏在一起,头油旺盛,也不知最近洗没洗过头。
他狼吞虎咽,眼珠滴溜溜地从下往上打量人。
眼神毛毛的,让人不自在。
他吃得大手大脚,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饱嗝。
我忍不住心生不快,周姐家这孩子可真没礼貌。
然而更没礼貌的还在后面,这孩子吃饱喝足,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溜到门口边就打算出去。
我家是自己安装的指纹开关锁,他打不开门,就开始手足并用粗暴地踢门挠门。
罢了罢了。
我按了按乱跳的太阳穴,过去给他打开门,示意他出去。
不想他忽然抬头,油腻腻的头发一甩,胖脸上浮现出几分紧张。
“我妈是不是请你来我家作客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上又是小孩子的声调,听起来很是违和。
“对呀,这么晚了,姐姐送你回家吧,要不你妈该担心了。”
虽然没带过孩子,但我想周姐一个人赚钱养家,还要照顾残疾的丈夫和儿子,应该挺不容易的,有时候没照应到小孩也正常。
我尽量堆起一张笑脸,正打算送小孩出门,却被他狠狠撞进屋里。
“我不要你送!你可千万别来我家作客!”
声音很尖,刺得耳膜发疼。
我没料想到他会整这一出,一下子被推得有点蒙。
但毕竟孩子力气小,我反应过来后往外一探,周姐已经下来了。
她围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肉酱。
7
我有点好奇,这是在做什么饭啊,竟然能溅上这么多肉沫,是在剁肉馅包饺子吗?
没想到周姐看起来瘦弱,手劲却不小。
可能小孩忍不住馋,趁周姐做饭的时候溜出来了吧。
周姐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油花花的脸拧成了一团,一把冲过来搂住儿子,双手不断在儿子后脑勺上摩挲。
想起上次看到小孩生吃耗子的事,我忍不住嘱咐周姐:“周姐,以后还是早点做晚饭,或者至少提前在家里备点吃食,别把孩子饿到了,乱跑乱吃很危险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她,周姐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
细垂的眼死死盯着我,连反驳的话里都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滋味:“你懂个屁,我可宝贝我家大宝了!”
好心提醒还被莫名其妙怼一句,又想起家里被她小孩弄得一片狼藉,我顿时也来了气。
“既然没事,你早点带孩子回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小孩到我家乱敲门。”
好像只是一忽儿,周姐就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副柔柔的、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脸带歉意,跑过来岔开我的门:“不好意思啊!小魏,刚才大宝乱跑,实在是把我急坏了,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她不安地绞动着双手,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这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好好给你赔个罪。”
我还没回应,她怀里的大宝就挣扎着嚷嚷了起来。
周姐有点手足无措,着急忙慌、连拉带拽地拖着大宝回去了。
临走前不忘嘱咐我一句一定要来她家吃饭。
好奇怪啊......
周姐几次三番让我去她家作客,而这大宝却多次叮嘱我别去。
我到底去不去?
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人?
8
单位换了领导,管辖地区也重新划分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领导这两天翻出来好多没结的案子。
甚至其中有好几宗都是几年前的了,但是由于地方政府没查到有效线索,只能暂且搁置。
这些案子被翻出来以后,需要重新梳理案情,这两天忙着整理信息,经常加班。
其中有一桩是发生在长明村的人口失踪案。
本来我一个普通实习生是不需要实地考察取证的,但我想着在实习期内表现出色点,便申请跟着同事张哥一起去长明村搜查消息去了。
长明村离市区快 200 公里,坐大巴也要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我和张哥不想耽误时间,一下车就直接进村了。
这是一起女性失踪案,距今已有大半年了。
这种落后偏僻的村子,交通通讯都不发达,又没安装摄像头,那失踪的女孩到底是跟对象跑了还是出去打工了也没人知道。
之前也有过报假案,结果只是为了把女孩拘回来卖彩礼的情况。
就算考虑到最差的情况,那女孩是被人杀了,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很难查到有效信息。
一般这种案件都是失踪者的家属亲人报案,但这个案子有点特殊,报案的是一个大学生。
既然旧案重查,就算明知希望渺茫,我和张哥也尽力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现在是暑假,那个大学生正好还在家里。
我们往村东头走着,政府开展扶贫活动后,很多农村被翻新改造。
长明村就是其中一个。
村里许多水泥毛坯房被刷上黄色转红边的漆,有些一看就没人住的屋子也被一并改造了,看起来很诡异。
尤其是黑色的大铁门,嵌在门口,像是一张张没长牙会吃人的嘴。
而且一路走来,我还发现长明村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一般农村都会家养一些土狗,也不会拴链子,就散养着。
但在长明村,我却一只猫狗都没见到。
我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四处观察。
路过一座毛坯房的时候,我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灵光乍泄间,周姐那张全家福又在脑子里闪过。
但我随即否认了这个猜想,首先,我并不确定周姐的老家在哪;其次,毛坯房本来就都差不多长这样,我想起周姐来纯粹是魔怔了。
一路上胡思乱想,都没反应过来竟然已经到地方了。
9
那大学生名叫李嫣。
我们敲门的时候,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一看是陌生人,皱起眉头就要关门。
好像对外人很不待见。
张哥适时出示了工作证,神情严肃,要求李嫣必须配合调查工作。
在问到报案动机时,李嫣上下打量我们,眼神有些轻蔑,还有一点嘲讽。
“你们事先没做过调查?失踪的是一个留守儿童,又是个女娃,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没了个女娃,谁会在意?我小时候跟她一起长大,察觉不对才报了案。”
紧接着她又小声嘀咕着:“反正报不报案都一样......”
我记录案件的笔一滞,有些脸红。
张哥跟他解释了案件翻新的原因,并适当表示了歉意。
李嫣若有所思,突然问道:“是不是一定要她死了你们才肯管?”
张哥被这问题一下砸得有点愣:“这......主要是案件当事人是留守儿童,案件过去太久了,实在无法确定她为什么会失踪,也很难判断是投靠父母还是别的什么......”
案宗里面,其余邻居都说经常听到女娃念叨父母,所以出去投靠父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张哥无奈地攥紧了拳头。
李嫣很是激动:“我们村重男轻女,她爸妈根本就是不要她了,她怎么可能去找父母?”
我忍不住出口安抚:“你放心,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一定会及时通知您。就算是......发生了意外,也总能找到尸体。”
“活着的时候找不到人,死了你们就一定能找到尸体吗?”李嫣的语气更加激烈了,甚至将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怎么说?”张哥警觉地问道。
李嫣哑然,或许她也觉得自己的话荒谬,没有尸体怎么定案呢?
一时之间无话。
不知怎么,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周姐,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周的女人,身上油油的,老公是个残疾人,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儿子?”
听到我的话,李嫣也有些发愣。
半晌才恨恨说:“你说周莲翠?她男人现在成残疾了?报应啊!”
听得出她话头里的恨意,我忙继续问:“那他们一家人以前什么样?”
“还能怎么样?重男轻女呗,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到处寻偏方,吃什么胎盘胎衣,喝人奶,我看就差喝人血吃人肉了!”
李嫣作为女性,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能读到大学,想必也是吃尽了苦头。
提起这些陋习偏方时,深恶痛绝。
说到这,我又想起村子里猫狗的事,顺便就也问了一嘴。
“谁知道哪家缺德的把村上的猫狗都抓走了”,说着说着,李嫣双目质疑地瞧我,“这和失踪案有什么关联吗?你要是八卦,别来问我!”
我讪讪一笑,是啊,这两件事情没有关联。
10
回到单位后,我一直浑浑噩噩地,心里老挂念着长明村、周姐还有失踪案的事。
听李嫣的意思,周姐的男人以前应该不是残疾才对......
她为啥身上有淤青,老公又为啥坐着轮椅,那胖小子为啥不肯让我去她家?
谜团太多了,我早晚得去周姐家里亲自看个清楚。
这天很快就到了,周末一大早,周姐上门来请,说什么都要让我去她家吃饭,热情得很,大有我不去,她就不走的架势。
她今天换了一身整洁的围裙,整个人容光焕发的,身上的瘀青却只多不少。
我悄悄打量着,状似无奈地答应了。
我让周姐在客厅等我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准备好以后,就跟周姐上楼了。
刚打开门,就有一个小肉墩堵在身前,正是那大宝,周姐的儿子。
这小子一直很排斥我过来做客。
他好像很烦看到我一样,跳起来就把我往门外推。
“大宝他有些怕生,不好意思哈小魏,”周姐一边解释,一边哄着大宝往里屋走去。
说是哄,几乎称得上是生拉硬拽了。
客厅里家具陈设很简单,沙发电视机什么的看起来都很旧,估计平时也不怎么用。
餐桌边,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已经摆好了吃饭的架势。
或许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猛地转过头来,朝我堆出一个牵强无比的笑容。
他的嘴巴很苍白,颧骨又高,眼神也没什么生气,没想到还有两个大酒窝,这一系列元素凑在一起,造就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险些把我当场送走!
趁周姐拉大宝的空档,我再看那男人,不过一瞬工夫,他竟好似换了一张脸。
他眉头紧皱,眼神里全是凶狠的恐吓,伴随着轻微的摇头,他好像是在赶我走!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回应,那男人神色却又一瞬间恢复如常。
这时周姐也回来了,一边道歉,一边殷勤地给我搬椅子,让我坐在男人身边等着吃饭:“我男人虽然是个残疾,但你不介意吧?”
提到“残疾”的时候,男人眉头不自然地皱了皱。
我难道能回答“我介意”吗?
周姐也没等我回答,就径自去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桌上。
“小魏你先喝点水解渴哈,饭菜马上就好。”
周姐嘴上说着,慢吞吞地往厨房挪去,时不时递回来一个眼巴巴的目光。
我转头看那男人,他身子倾向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做出了一副“请用”的手势。
但我分明看到他的腿轻轻摇了摇。
随着他身体的动作,送过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好像是从他下身发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大小便不正常,想到这里,我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捂了下鼻子,同时往嘴里灌了口水。
我擦擦嘴角的水渍,柠檬水的清香暂时缓解了一下。
“怎么了?”周姐好像注意到我的动作,快速地折了回来。
“没什么”,我故意夸张地抚了抚肚子,“周姐我饿了,咱们今天吃什么呀?”
看着被我喝了一大口水的杯子,周姐眯眼笑了笑,“别急,饭菜马上好!”
“那周姐你快点啊,我没吃早饭呢,这会子饿晕了,感觉浑身无力呢。”
这句话一说完,我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直接“扑通”一声瘫倒在桌上。
正好对上周姐男人的脸。
那张脸现在拧成了怪异的一团,看不清神色。
我想撑起身子来,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11
“周姐,你搭把手。”我招呼周姐。
没想到周姐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是拿出抹布,将我撞倒在桌上的水渍细细擦净。
然后转身就去了厨房。
这次走得毫不拖沓。
再从厨房走出来时,她两手空空,手里却拿着一剔骨刀!
说是剔骨刀也不是很恰当,那刀的尺寸比普通菜刀要小一些,瞧周姐拿刀的架势,用起来竟是格外趁手。
她眼神凶恶,笑得癫狂,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拿着小刀,一个箭步就朝我冲过来。
我想要躲开,身子却使不上力气。
周姐的男人这时候忽然调整了轮椅的朝向,一个猛冲,椅身直接将周姐截住了。
紧接着,男人伸臂一挡,将周姐掀翻在地。
周姐对男人不设防,一下子摔得有些蒙了。
缓了一会儿,好像不受控一般,嘴里呼呼喘着气,握紧小刀就炫到了男人腿上。
毛毯登时被血染红了。
小刀一下下绞进肉子,男人疼得满脸扭曲,憋出一声嘶吼,而后硬是忍痛掐住了周姐的脖子。
周姐手上的动作不停,却忍不住嗷嗷叫唤起来。
男人虽然又掐又扭,但并没有真的下重手,只是让周姐感到疼痛,好像期盼这样就能让她停手似的。
原来我在楼下听到的声音,是这样来的......
眼看周姐还在乱砍,男人终于加大了手劲,周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声音也慢慢弱了。
男人趁机一把将周姐手上的刀子夺下来。
安置好周姐后,男人朝着我慢慢走来
危急关头,只听“砰”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栽倒了。
我循声看去,竟然是大宝。
他呆呆瞧着眼前的一切,蜷着身子瑟缩在客厅角落里。
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了。
周姐大口喘着气,踉跄站了起来。
为了防止他们对大宝造成伤害,我猛地起身,反手钳住慢慢恢复意识的周姐。
同时一脚踢过去,将男人连带着轮椅死死抵在餐桌边上。
周姐好像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被我反制住后满脸不可置信。
“你不是喝了柠檬水吗?”男人终于愤怒出声。
我心里暗暗好笑,我的衣服袖子里可是缝了吸水的海绵。
“志勇啊!都怪你拦我!我早杀了这小丫头片子什么事都没有了!”周姐尖吼出来。
与此同时,小区里响起一阵警笛声。
男人敏感抬头:“你......你竟然是警察?”
“嗯......目前还不是,不过接下来马上就是了。”
12
经过搜查,周姐厨房的冰柜里藏有残败不堪的人体碎组织,进行 DNA 检测后,发现与长明村里那个半年前失踪的女生正好吻合。
经法医鉴定,死者组织几乎全部碎裂,应是被硬生生砍死的。
除此外,还在地下室发现大量猫狗等动物尸体。
无一例外,均被掏空内脏折磨致死。
由于周莲翠精神极度不稳定,所以直接被押进监牢中。
审讯室内,男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
“陈志勇,这个时候选择坦白,还可以从轻发落。”
一切尘埃落定,男人倒是没有过多反抗,脸色灰白,嘴角挂着一丝惨笑。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瞒不住的。”
他双手掩面,发出了呜咽的哀号。
原来真相竟然如此沉重。
陈志勇和周莲翠祖上是干养殖的,赚了点小钱,就想生个孩子继承“皇位”
为了这个,周莲翠一连怀了好几胎,一查,全是女儿。
“都是丫头片子,没用,所以流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死了一只蚂蚁一样,听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得给他来上几棍。
后来,他们四处寻找生子秘方,还真在长明村的神婆那得来一个邪术。
只要怀孕期间每日都喝胎衣紫河车粥,同时寻生了男婴的妇女月子期间分泌的母乳,混着女婴产妇下体的血液一起喝下去,就一定能生儿子。
如此邪门的粥,周莲翠还真忍了下去,后来,就真的得了个儿子。
“可从那以后,莲翠变了。”
“她受了太多苦,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有天发病,竟然把村上一个孤女活活砍死了。”
“杀人犯法啊......我知道的,可我没办法,莲翠给我生了儿子,是陈家的大功臣,我不能让我儿子年幼就没了娘啊!”
“反正是个丫头片子,没爹没娘的,我寻思死了也就死了。”
“事已至此,我是不可能去医院给莲翠看病了,不然事情败露,大宝一辈子就毁了。”
“为了防止莲翠继续犯罪,我去找那神婆求助,神婆说莲翠是向地府借子被冤魂附身了,她给了我一瓶尸油,说抹在莲翠身上,就能镇压她发病。”
“尸油有用,她后来发病,杀点猫猫狗狗的也就没事了,实在压制不住了,我也会打她。宁可让她拿我发泄,也不能让她再犯罪啊......”
“我们从村子里搬出来,小区里都是陌生人,没人会来主动搭话,原本莲翠已经没事了的。”
说到这,他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莲翠!!!”
他忽然加大音量,吓得我一个后退。
旁边同事吼了他一声:“老实点儿!”
13
他这是怪我给了周莲翠害人的动机吗?
这年头,真是好人不得好报。
他们夫妻打打杀杀的,让小孩子看着算什么事?
他们好不容易得子,应该十分宝贝才对,怎么还会让大宝啃吃耗子肉呢?
“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生儿子,可也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啊,大宝饿得都啃耗子肉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陈志勇双手握成拳,额侧青筋涌动,情绪十分激动。
“莲翠经常发病,我腿脚不便有时候也拦不住,大宝也见过她砍猫狗的画面,那场景......太血腥了。后来大宝就很排斥莲翠做的饭了,实在不吃的话我们只能硬灌,没想到会饿着大宝!”
陈志勇急得双手打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含希冀地望着我。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但大宝真的是无辜的,求你常去看看大宝,别让他饿了肚子!”
14
这起事件,被判定为恶性杀人案, 由于影响恶劣, 周姐直接被判死刑。
陈志勇包庇罪犯, 协助犯罪, 但念在态度良好,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大宝则被送至儿童福利院。
我因敏锐的感知力以及在这场案件中的关键作用, 被授予勋章表扬,成功度过试用期。
然而,周姐和陈志勇的案子到底还是在我心里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事情过去整整一周了,我还有点后怕。
今天下班比较早,想起陈志勇最后请求的话, 我决定打车去大宝所在的儿童福利院。
院长说,大宝很孤僻,和其他小朋友相处不是很融洽,所以单独住在一个房间。
这次看望大宝, 我带了一大包零食。
透过门檐上的玻璃,我看到他孤零零的背影。
他坐在床边,手里百无聊赖撕扯着一个布娃娃。
我推门进去, 看到地上散落了一堆布娃娃,都缺胳膊少腿儿的。
大宝回头看到是我,立刻两眼发亮,丢掉手里的娃娃朝我跑过来。
看我视线在娃娃身上,大宝也低垂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用力扯它们......”
“没事的”,我揉揉大宝的脑袋, 也许是他从小没有玩过玩具吧, 下手不知道轻重, “魏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我把带的零食一股脑倒出来,他乐得合不拢嘴。
撕开一袋猪肉脯就开吃了。
比起之前, 他瘦得多了。
想来, 这孤儿院的伙食确实比不上家里。
不对,周姐不是一直给大宝强行灌饭吗?
这孩子十分抗拒,还饥不择食地啃吃老鼠。
我本以为他是易胖体质,如今来看, 周姐虽然精神不正常, 但至少伙食上确实没亏待大宝......
我仔细打量着大宝,他吞吃着薯片, 仍然吃得急。
好好梳洗过后, 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体形变瘦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开始发育长个子了吧。
看着大宝开心吃喝的样子,发生在周姐和陈志勇身上的遗憾,此刻我感觉也算是得到些许弥补了。
至少,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陪大宝说了一会话,就带上门走了。
临走前, 我又回头从玻璃窗里看了一眼。
没想到就这一眼, 正巧对上了大宝盯着我的眼神。
他一口吐出嘴里嚼着的猪肉片,两眼从下往上恶狠狠地盯着我,笑了。
我脊背发寒,这才意识到, 或许那所谓的生子秘药,影响的,不止周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