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消失的凶手
第 40 节 消失的凶手
市郊一具无名女尸,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被撤回。
经过技术复原后,才知那是一条求救消息。
原来她的好丈夫,亲手杀了她,并毁尸灭迹。
我发誓,一定要让凶手绳之以法。
可后来,我们发现了“凶手”的尸体。
真相超乎了我的想象。
1
市郊工地上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无法提取任何有用的生物信息。
接到报案后,我跟师父和师兄第一时间跑到了现场。
这是三天前时间刚宣布停工,需要进行整改的工地。
初步看来是死者不慎跌落石灰池后,严重烧伤致死。
发现尸体的是当天值班打扫的工人,他注意到了石灰池里的异常,立刻报了警。
民警已经将尸体打捞起来,法医组的同事也开始进行了现场的初检工作。
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地的负责人在警戒线外气急败坏地吼着:“过两天检查组的领导就要来,你们能不能快点结案!这件事肯定是意外。别搞那么大阵仗。低调处理,低调懂吗!大不了我们就赔钱!”
我驻足,看了那个人一眼,他凭什么觉得死个人赔钱就好?
我们警察需要做的就是还原案件真相。
都已经停工好几天的工地,忽然惊现女尸是随随便便意外就能说得过去的吗?
现场民警推断这是一起他杀案,所以让我们来现场协助侦查。
师父和师兄去跟现场的民警交接,我沿着石灰池外沿溜达了一圈。
发现尸体的石灰池,地处工地最偏僻的位置,没有摄像头,附近堆有工业建渣,现场很凌乱。
据工人说,石灰池是昨天刚撒了石灰,打算今天才启用,结果不巧昨天晚上刚好下了三十年一遇的大暴雨。
这一切太过凑巧,怎么可能刚好出现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刚好遇到大暴雨?
正常来说,一个瘦弱的女人不可能大半夜故意跑来这么凌乱的地方,又刚好落入正在起反应的石灰池。
大暴雨是掩盖痕迹最好的天气,所以凶手很聪明,肯定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工地条件简陋,也怪不得需要整改,看着就像是个豆腐渣工程。
就在我沉思之时,忽然看到一个有些反光的东西,趴下后仔细地寻找,才发现是一个透明塑料的女士卡包。
我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
万幸,身份证还在里面!
还好这会儿出了太阳,能刚好找到这个卡包。
我拿着卡包,立刻跑到了师父那边,正好听到方师兄汇报。
“师父,法医组的同事已经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死者皮肤毁损严重,无法提取有效指纹,身上无致命伤,初步推测是落入石灰池灼烧致死的,但昨天晚上大暴雨,周围并没留下太多足迹。”
我听着方师兄给师父的汇报,将刚找到的卡包递给法医:“师父,死者的身份证件找到了,姓名唐妙恩,女,今年 30 岁。”
严铄盯着我,皱了皱眉:“身份证这么巧刚好落在了外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师父的点。
这点确实有点奇怪,如果死者是意外坠落,那证件肯定会在死者身上,但我发现卡包的位置距离打捞尸体的位置,正好处于一个对角。
但如果是他杀案,卡包这样能证明死者的东西肯定是会被嫌疑人带走,或者毁掉关键信息。
“严副队,这个卡包上,没有任何指纹,这点很不正常。”
痕迹检验组的同事跑过来汇报。
确实不正常,每天都要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指纹?
而且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信息,表面看上去伪装得的确很像是意外。
但这个毫无任何指纹的卡包,让我深知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死亡案件。
“让老张帮忙做一下骨龄测试,小方你去搜寻一下最近报失踪的案子。小陶回去调查一下唐妙恩的主要社会关系,抽时间我们去一趟她家里……”
师父立刻组织安排着大家开始行动。
“是!”
2
我和方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今天晚上又得熬通宵了。
毕竟身为大魔头的师父,对我们的要求从来都是今日事今日毕。
严铄,市分局刑警支队下属一中队副队长,去年我刚加入警队不久就有幸跟在他手底下做事。
当时因为一个案子,让他对我刮目相看,才有机会成为他的徒弟。
当然,我比方师兄还是好多了,毕竟他可是花了两年时间,才有机会叫严铄一声师父。
虽然师父很严厉,但实战经验丰富,我们能跟着他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很快地,我查到了唐妙恩社会关系非常简单,父亲在很小的时候病逝,母亲半年前车祸意外身故。
目前在一家整形医院做后勤,据医院说,她已经请假了一周。
于是我决定跟师父去一趟唐妙恩的家里。
刚下电梯,就听到了有人在埋怨。
“1202 的住户怎么回事啊,垃圾放楼道好几天也不管,都臭了,物管也是的,一点也不给力,我要投诉他们。”
“别说了,那家的男人凶着呢,上次我看到他在楼下扯那女人的头发,女人都没办法反抗,感觉他会打人。”
“切,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我报警。”
“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你们跟 1202 的住户熟吗?”
我出示了自己的警员证,那位说要报警的女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现在诈骗犯都这么高级了么?直接上门诈骗?”
我礼貌地笑了笑:“那要不我们请您回警局协助办案?”
那个女人旁边的大婶儿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声地说道:“我看他们像真的,你注意点。”
一脸严肃的师父,在 1202 门口转了一圈,蹲下来嗅了嗅垃圾的味道。
“你刚刚说这垃圾放了几天了?”
大婶儿连忙接话:“警官,这家犯什么事儿了啊?该不会是那男人跟人打架了吧?”
“案情保密,但请务必配合我们调查。”
我连忙将大婶儿拉到一旁,像那种凶巴巴的就适合严肃的师父来问话。
大婶儿一脸紧张:“那垃圾堆了大概有三四天,那男人好像对他老婆不好,有时候经常能听到里面叮铃咣当的,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在打女人。”
“你怀疑是家暴?”
大婶儿谨慎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的,但是这种事我们邻居也不好说,只能跟物管投诉说他们吵,那男人对我们这些邻居倒态度倒是挺好,每次投诉后,他都笑眯眯地出来道歉。
“哦对了,我记得很清楚,四天前他们吵得很凶,我儿子第二天要开学,我实在忍不了了,去敲了门,那男人对我笑着说很快就不会有声音了。
“该不会,她死了吧?”
大婶儿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低声地念叨着:“早知道,我就该报警,这可咋办?”
3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们目前还在初步调查中,暂时没办法告诉你具体案情,后续会有案情通报。”
我刚跟大婶儿聊完,师父那边已经搞定了高调的漂亮女人。
我见师父给我使了个眼色,立刻去 1202 摁了门铃。
“别摁了,肯定没人,我看到那男人大半夜拖着行李箱走的。”刚刚态度还很嚣张的女人,现在语气已经很柔和。
我立刻警惕了起来:“什么时候?”
“前天还是大前天来着?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楼道有响声,就趴猫眼看了一眼。
“哦,对,是前天。不过她家男人经常出差,也见怪不怪了。”
这是个关键的信息,嫌疑人很可能是死者的老公。
如果是一个经常家暴的男人,那么情绪不稳的情况下,很可能做出失手杀人的举动,到半夜再去毁尸灭迹。
我开玩笑地问了句:“她家男人做销售的啊?咋还经常出差呢?”
“不对,我记得之前听小唐说过,她男人是什么公司领导,时不时地要去分公司视察。”
很奇怪,唐妙恩作为一个普通后勤工作人员,怎么认识这个男人?
他们目前刚结婚一年,也就是说在结婚前这个男人可能已经身居高位了。
如果门不当、户不对,男人的家里会同意吗?
会不会就因为这个,她才会被男人拿捏,家暴了也不离婚?
看来一切必须得等搜查令到了,看看进去能不能找到关键性证据。
“小陶,走吧。”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先去调监控,再去找唐妙恩老公的家人。
我们一路无话,看着电梯的数字变化着,下到了一楼。
师父已经把电梯的各个细节都观察了一番。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制服漂亮女人。”
他白了我一眼:“讲这个案子的关键信息,说不出来晚上别吃饭。”
我把从大婶儿那打听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汇报给了师父。
“所以你的想法是,男人家暴时失手打死了女人,然后特意选在有大暴雨的时候抛尸?”
“初步来看确实如此,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他如果是过失杀人,应该去自首啊,抛尸的定性就不一样了。”
师父敲了我的脑袋:“回去好好地整理,慢慢地捋。”
我确实有些想不通,如果是唐妙恩的老公要去抛尸,为什么会在现场遗漏那么重要的身份证件?
还是说他当时在很慌乱的情形下,没来得及检查?
为什么三天前搬走了尸体,却要等到昨天晚上才处理?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跟师父来到了监控室。
“警官,我说了好几遍了,三天前我们换系统要维护,那天晚上十二点到四点监控暂时都关闭了。再说那个时候正常人谁出门啊?”
“那你见过这个人吗?”
我将唐妙恩的老公陈旭的照片递给保安队长。
“这人有点面熟,他怎么了?经常早出晚归的。”
“监控没用的话,车辆出入记录总有的吧?”
我灵机一动,立刻让保安队长帮我们查了车辆记录。
果不其然,三天前,凌晨两点陈旭的车开出去过。
我立刻给师兄打了电话,让他请交警部门帮忙查车辆的行驶记录。
4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陈旭父母家。”
到了陈旭父母家,我敲门的时候,一道声音紧张地问道:“是谁?”
“警察,麻烦开一下门。”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但也没来开门。
我皱了皱眉,继续敲门,并提高了音量。
凑门边能听到里面的人在来回地踱步,但就是迟迟不来开门。
行为十分可疑。
我们等了很久,门才被轻轻地推开。
“你们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警惕地看着我们。
“你好,我们是市分局刑警大队下属一中队的警员,这是证件,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还请您配合。”
那个妇人情绪忽然就激动了起来:“你们想问什么?我啥也不知道,我儿子是清白的!他就是被那个女人害的,唐妙恩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她怎么敢真的举报我儿子!”
我一头雾水,看了一眼师父。
他示意我退后,第一句就是:“你儿子陈旭涉嫌杀害其妻子唐妙恩,从你刚刚的话里,似乎另有隐情,现在需要请您回警局配合我们调查。”
还得是师父,一出手就让陈旭的母亲彻底地蔫了。
“不可能的,我儿子怎么可能杀人!他有大好前程的。律师,对!我要找律师!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开口。”
看来这趟没白来,肯定会有收获。
在回警局的途中,师父接到了电话,上头让在三天内必须破案。
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压力很大。
所以这次问讯必须要套到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师兄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找到了陈旭的车。
陈旭的车,刚好停在了离事发工地不远的草丛里。
什么都对上了,就是时间有点奇怪。
如果陈旭在三天前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将尸体装在行李箱开车出去,没有立马抛尸的原因是什么?
只能说凶手有些聪明,知道怎么去抹去自己的痕迹。
但同时聪明中又透着一丝愚蠢,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会立刻追查到他的头上。
难怪师父让重新让我捋一下时间线。
在师父去跟队长汇报的时候,我打电话去了陈旭的公司,了解到他从四天前就开始休年假。
时间点掐得真好。
看来,必须要去陈旭和唐妙恩的家里一趟了,才能尽可能地还原事情的真相。
晚上,我们熬大夜复盘了整个案件,重新分了工。
5
我打着哈欠回到座位的时候,方师兄忽然拿了一张纸给我:“涵涵,我下午查的,最近三天我们辖区报失踪的有十个小孩、五个男人、八个老人,唯独没有年轻女人。
“唐妙恩无父无母,刚请了假,说是要跟老公去度假。但她老公蓄意杀人,你觉得还会有人去报她的失踪吗?”
尤其是她那个老公,还有个包庇自己的妈。
我在心里默念:社会关系简单不代表她一点也不出门。
只要还会出门,就总有人跟她有过交集。
“师兄,帮我查查唐妙恩外出的监控,前一周,如果可以前一个月的都要,我马上要跟师父去一趟她家里。”
“好呢,师妹,你注意休息,眼睛都红了,别案子还没破,身体垮了。”
“先熬过这件吧,林队给师父限时三天时间破案,我们压力大得很呢。”
我们正聊着的时候,师父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我,陈旭是那个工地所属公司的上级单位的领导。
“他们单位为什么会突然在半年前收购那家公司?
“是陈旭一早就有谋划杀人的念头,还是有其他巧合?”
“你们都是白吃干饭的吗?我让你查什么就不知道发散一下?还休息,休息个屁!”
师父的暴脾气上来,我和方师兄面面相觑。
我和方师兄确实没来得及查,最近案子多,人手不够。
但这都不是理由,方师兄连忙认错:“师父,确实还没来得及查陈旭的事情,今晚我不睡觉,立刻把陈旭所有资料查到明天一早交给你。”
师父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对你们太严厉,而是你们年轻人啊,就应该多磨炼。”
“是是是,师父说的都对。”
我拉了拉师兄,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的师父千万不能惹。
熬了大夜,只眯了一个小时,我又跟师父出发了。
吃着豆浆油条的时候,师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妻子如果长期遭受家暴,为什么不离开他呢?连孩子也没有,图啥?”
“师父,这个问题问我这个未婚的不合适吧,但新闻不也常发吗?法院不给判,警察一直劝,从来都是那套说辞,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这种传统思想,造成了多少悲剧。”
师父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不结婚还是对的。”
就在我埋头吃油条的时候,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哥哥陶思辰,是一名律师,时不时地还会来警局做一些培训。
“怎么了,哥?”
“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个案子,是关于唐妙恩的?”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个案子,去了才知道那人是唐妙恩的婆婆,但在这之前,唐妙恩找过我,她向我咨询过离婚事情。
“我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但很快地撤回,如果需要配合调查的,可以把我手机拿去恢复一下数据。”
我看了一眼师父:“成,我晚点去找你,另外那个案子你别接。”
“放心,我没接。”
6
吃完早饭,我就跟师父一起去了唐妙恩的小区,进到 1202 号房间,门窗紧闭,明显有股淡淡的霉味。
师父立刻通知了法医组的同事。
初步判断家里大概有好几天没住人,如果按照邻居的说法,那么陈旭最后一次出现,就是提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
我们几个分工合作,我去了书房,电脑有密码,只能等技术部同事解决。
拉开抽屉,我发现了一张孕检单,时间是一个月前,显示怀孕 8 周,但姓名那栏,并不是唐妙恩。
而是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名字——李恩,年龄 26 岁。
为什么这张孕检单会突然出现在陈旭的书房里?
往下再翻,我看到了一沓照片。
是唐妙恩和陈旭的生活照,数量不多,但是能明显地看到唐妙恩的脸,从最开始的甜美笑脸,到最后只剩下牵强的微笑。
“小陶,过来一下。”
我连忙放下照片跑了过去。
“床底下找到的日记本,你来读吧。”
我接过,从开始第一篇读到了结束后,浑身都不自在。
从日记里了解到,陈旭第一次打唐妙恩,喝醉了酒,仅仅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引起了陈旭的震怒。
当时唐妙恩因为煮醒酒汤没放冰糖,被陈旭打到了一巴掌,嘴角出了血。
而第二天,这个男人给唐妙恩洗脑补偿,说自己喝多了,口不择言,让她别往心里去。
如此反复,她隐忍着,遭受了一次比一次重的家暴。
尤其是最近半年,陈旭的脾气已经不受控制,不喝酒也会时不时地会打她,毫无理由地就重拳出击,一边打还要一边辱骂她。
说她是下不了蛋的鸡,只适合取悦男人。
最后一次的日记时间,是一周前。
透过纸,我都能看到唐妙恩的绝望。
【他让别的女人怀了孕,说生下来我得养。升职关键期,他不能离婚,我作为原配必须支持他的任何决定。可谁来支持我呢?
【明明是他追求的我,明明是他妈妈说我八字旺他,明明他妈妈是我妈的同乡,为什么都来指责我?只因我家境不如他们吗?
【多可笑,我妈车祸死的时候,他没空去看。现在别的女人怀孕了,他要我去照顾。
【陈旭,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人吗?
【我如果不答应,去举报了你,你是不是会杀了我?毕竟你打我也不留情的,尽管每次打完我,你都要扇自己认错,可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心早死了啊。】
窒息感扑面袭来,我只是念着,都带着怒气。
“师父,这个陈旭就他妈不是个东西!渣男!纯纯的渣男!”
“淡定,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他就是凶手。”
“可是他打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啊!你看他为了不让邻居听到,特意在手背裹上了纱布,还故意不打脸,让她白天能去上班,能去见人!”
太可恶了!我忍不住要爆粗了。
7
“陶涵涵,你是一个警察,不要让主观的情绪误导你的判断!”
师父严厉地训斥了我。
“严副队,电脑密码破解了,有些东西还需要你来看看。”
我立刻跟了过去,如果说刚刚的日记本让我义愤填膺。
那么现在电脑里的视频,就让我恨不得立刻撕碎了陈旭那个畜生!
自从第一次打了唐妙恩之后,他似乎觉醒了某种快感,还加入了一个私密的群。
那个群里每天都有人发家暴妻子的视频,各种花样。
最近的一个视频里有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说:“来,给大家看看我的狗,我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敢乱吃东西,我就打到她服气。”
而陈旭匿名回复:“狗算什么,我家这个就算我把她送去给别的男人当狗玩,她也不敢吭声。”
恶臭至极!
凭什么啊!
从陈旭的电脑里,我们看到了他保存下来那些触目惊心的视频。
原来每一次家暴,他都会录视频,然后当作自己的战利品发出去。
他能让唐妙恩趴在地上,替他舔皮鞋,舔不干净的话,就会换来一顿揍。
他也能语气轻浮地让自己的妻子做一些下贱的动作,供他的群友围观。
甚至,他会各种羞辱唐妙恩,说对方嫁给自己是祖上积德,如果不是他,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多钱。
如果不是他,没有人会要她这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所以,她只适合讨好自己,才会生活得好。
每一次羞辱之后,他会补偿,给唐妙恩很多钱,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爱意”。
恶心!真他妈的变态心理。
诸如此类 PUA 的话术,回家对妻子各种输出。
我猜测不是唐妙恩不想离开他,而是尝试过很多方法并没有离得了这婚。
她能找到我哥去咨询,证明还是有离婚的想法的。
为什么世界上能有这样的男人?
婚姻法到底保护了女性什么?
在外面光鲜亮丽的人,回家后变成了畜生!
“陶涵涵,昨天死者身上无致命伤,这点你怎么看?”
忽然被点名,我还没从那激动的情绪中抽离。
“这还用问,还不是因为这个畜生精明,专挑腹部和大腿根部打,不会打那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明明有那么多处理尸体的办法,为什么他选择了这么复杂的处理方式?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师父真是冷血无情,我都气到爆炸了,他还能如此冷静地问我问题。
我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将脑海里的线索串了起来,答道:“凶手通常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进行抛尸,如果陈旭真的是凶手,那么他之前一定去过石灰池,并利用石灰池达到毁灭尸体的目的。
“DNA 检测并不是万能的,对于生物检材的要求极高,尸体被泡在石灰池中这么久,早就失去了生物特征,另外陈旭是上级公司领导,确实能知道工地整改的消息。”
“接着说。”师父抱着手臂,盯着我。
“师兄已经查到了他的车停到了那里,证明当时他可能失手错杀了唐妙恩,但是同时也知道工地关门整改的具体时间,所以就在那边等着,等待能毁掉尸体的时机。”
“但是刚刚法医进行了现场检验,屋内并没有发现大量血迹,也没有发现任何作案工具。”师父提点着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服毒?”我脑海灵光乍现,立刻去检查了电脑的浏览记录,果不其然发现了几条搜索记录。
【氰化钾致人死亡的剂量。
【氰化钾掺进酒里能喝出来吗?】
……
我注意到师父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样看来,案情似乎能窥探七八分。
8
“立刻把昨天那袋垃圾拿回去挨个儿化验一下,另外检查一下屋里的所有酒和酒杯。”
师父“噌”地站了起来,拨了个电话给方师兄:“发布内网消息,全城搜索陈旭的下落,你立刻去他的办公室找找看有没有相关线索。”
看来师父也认定了陈旭就是凶手。
结合日记和视频来看,他确实有最大的嫌疑。
可惜了唐妙恩,到死都没能摆脱他。
中午我抽空去了一趟律所,准备去向我哥了解一下情况。
刚好遇到妈妈来给哥哥送资料。
我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涵涵,要不别干警察了吧,你看你眼睛这么红,是多久没休息了啊?”
“妈,没事,就这两天忙一点,妈妈是不是给哥哥带了饭?”
“嗯,当然带了,一会儿你先吃,让你哥出去吃快餐。”
“好久没吃到妈妈的味道了,我甚是想念啊,谢谢妈咪!”
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我知道妈妈是觉得我辛苦,但我自己不觉得,我喜欢破案的过程。
从我哥那了解到唐妙恩大概是在三个月前就向他咨询过离婚的事情。
但我哥不是专业的离婚律师,只能提个意见,也是看在朋友的分上劝了劝。
“你跟她的共同好友是谁?”
我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她是我前女友的朋友。”
“哦~”我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这不刚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吗?
临走时,我对我哥使了个眼色:“嫂子人挺不错的,如果喜欢人家,就追回来,别到时候跟别人结婚了,你来找我哭。手机我就先带走啦。”
我哥瞪了我一眼,在他开口前,我立刻溜之大吉。
9
回到警局,正好准备开会,我把我哥的手机给了技术部的同事。
回想着早上看到的那些日记和视频,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
唐妙恩的尸体被重度烧伤,肯定看不出来被殴打的痕迹,只能结合她的就医记录来看。
但她有没有每次挨打后都去医院,这还不一定。
“法医解剖结果显示死亡原因是氰化物中毒致死,在十二指肠提取到了游离的氰离子。
“另外,死者怀孕了,骨龄测试出来是 25—27 岁之间,左腿有骨折。”
师兄汇报着情况,我大脑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唐妙恩今年是 30 岁,早上在陈旭书房找到的孕检单不是她的名字!
那死者有没有可能不是唐妙恩呢?
可不是唐妙恩又会是谁?李恩吗?
这个李恩究竟是谁?
本来刚刚还笃定陈旭就是真凶的我,脑海里有根弦忽然断裂。
好像有些忽略掉的东西。
“师父,我想再去一趟死者的小区。”
师父正在为证据焦头烂额,挥了挥手就让我去了。
这次我带着方师兄一起来的,他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中年妇女喜欢的类型。
我让师兄敲响了 1202 邻居的门:“你好,我是方景山,警员编号是……我想请问下 的住户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人吗?”
上次那位回答我问题的大婶儿:“最近来说是的。”
“那之前呢?之前是有别的人吗?”我急切地问道。
“之前有个小保姆,但不住家,其实小唐性格挺好的,就是被老公嫌弃做菜不好吃,特意找了个保姆,每天让小保姆每天晚上来做顿饭就走。”
“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知道,一个月前碰到过小唐,她说小保姆要回家结婚了,她去学做饭给她老公吃,你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遇到这么个男人。”
有没有可能,小保姆是李恩呢?
我正打算和师兄去查李恩的下落时,接到了师父的电话。
师父跟我们同步了审讯结果。
通过对陈旭母亲的盘问,了解到她口中的唐妙恩,是一个忘恩负义、四处勾搭男人的坏女人,不仅生不出来孩子,还让老公没面子。
而陈旭目前确实是在升职关键期,如果能成功则能挤进董事会,但如果唐妙恩举报,他不仅升不了职,还可能坐牢,所以他杀人动机很足。
但我对陈旭母亲的说辞很不能苟同,生不出来孩子就一定是女人的错吗?
“师父,我想去一趟第一人民医院。”
师父要继续部署下一步计划,师兄要赶回警局,而我打完报告就去了医院。
事情并不顺利,孕检单的日期当天,根本没有李恩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就医记录,所以那很可能是一张被 PS 过的孕检单。
可为什么会在陈旭的书房里出现一张没头没尾的孕检单呢?
到底这个李恩是假的,还是这个孕检报告是假的?
刚查到的线索又断了,我心里那根弦又紧绷了起来。
这是一个不好的感觉,就像是深陷迷雾一样,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心里的疑问一串一串地往外冒。陈旭如果要逃命,会去哪儿呢?
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他的任何痕迹。
10
我兴致缺缺地回到唐妙恩的小区,打算再在小区周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有别的线索。
就在我绕到小区最偏僻的地方之时,方师兄来电话了。
“涵涵,你哥的手机数据恢复出来了,他收到唐妙恩的最后一条消息写的是:陶律师,救命!”
“所以师兄,这案子你怎么看?只剩下两天了,我们能找到关键性证据吗?”
“涵涵,别气馁,你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同步。”
我一脚踢了个石子儿,不小心撞到个人。
“哪个兔崽子踢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走开!这是我的家。”
循声望去,我发现在偏僻的楼道旁,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房屋,一个老头正在忙活着做饭。
原本我不甚在意,直到看到了他那一堆杂物里,有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尤为引人注目
我立刻跑了过去,指着那只行李箱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这是我的。”
“警察办案,烦请协助。”我出示警员证。
那人的态度软了一些,嘟囔着说道:“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吗?”
“我不是要抢走你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个行李箱从哪儿来的。”
跟这个老头费劲儿地拉扯了好久,我才打探出来他在隔壁小区的垃圾堆捡来的。
“隔壁小区?”
“啊,隔壁小区不是在维修围墙嘛,那一片年久失修,很多垃圾,清出来的垃圾,我们大家就捡来分了。”
我连忙跟在他后面:“大概是几天前?”
“我哪儿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看着那脏兮兮还散发着恶臭的行李箱,估计也提取不了多少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群里的同步信息。
【各单位请注意,我们从陈旭的同事那里了解到,陈旭截止今天早上都还在用手机回消息,但现在打电话过去不接,消息也不回。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现在已经同步各支队,全力配合,争取早日抓到陈旭。】
陈旭的手机一天没追踪到信号,就无法查到他的秘密。
现在这算是个好消息,等找到陈旭,真相即可大白。
11
可我这边的疑团却还没解开。
李恩啊李恩,你到底会是谁呢?
我特意打电话去问过法医组的同事,骨龄测试的可靠性,得到的答复是有误差,但差别不大。
后来,我灵机一动,我哥的前女友不是唐妙恩的同学吗?
去找她问问应该能套到小保姆的信息。
我在咖啡厅约见了我的前嫂子。
其实我跟她一直关系还不错,所以也没有太过生疏,直切主题。
“妙恩怀孕了,但是她不想要。
“因为那个畜生,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还要她来养,凭什么啊?我早就跟她说了要离婚,可她不听!”
“那你知道她之前的保姆叫啥什么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想起来有一次她打电话叫她小李。”
小李?
会是李恩吗?
所以到底怀孕的是李恩?还是说是唐妙恩把自己的信息换成了李恩?
目的是为了什么啊?
我脑子有些糊涂了。
现在两个关键人物,陈旭和李恩都不见了踪影,一定还有什么忽略掉的细节。
再次跟师父碰头的时候,他很兴奋地说着:“陈旭的手机信号追踪到了,在邻市,我决定亲自带队去抓捕。”
“师父,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目前证据都指向了陈旭,而我们刚好又有了他的下落,所以只能尽全力先把嫌疑人抓捕了。”
“师父你说怀孕的人到底是李恩还是唐妙恩?骨龄测试为什么不是 30 岁?保姆的踪迹我们就不查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时间紧迫,我们警力有限,得把嫌疑人抓到再查相关人员。”
嗯,我懂,压力太大,资源总得有所倾斜。
12
技术部那边有了消息,陈旭给他父母发了条消息,技术部很快地锁定了手机的位置——旧城区的一个破旧招待所里。
就当我们以为可以把陈旭抓捕归案时,却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部手机。
又让陈旭跑了!
我们投入了一小队的人过去,最后只逮捕到了一个手机,这人仿佛在耍警方。
所有人面色凝重,师父气得砸了墙。
“太狡猾了,这个人完全就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如果还找不到凶手,发现尸体的现场将会夷为平地,到时候再找真相就更难了。
我知道师父的压力很大,可越是这样才需要保持平静,回过头去看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气氛一度很压抑。
快到警局时,我实在是没忍住开口了:
“师父,我觉得保姆这条线必须得追,她可能是突破的关键,尽管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很少,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保姆有问题。”
师父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师父,小区拾荒老人有个行李箱,刻着陈旭公司的名字,我之前在他的照片里见过,很可能就是陈旭的。我感觉很像是陈旭的,他说是在隔壁小区捡来的。我查过隔壁小区之前维修围墙,清出来了很多垃圾。”
师父的眼睛亮了亮:“小陶,你跟方景山立刻去调查出现行李箱附近的监控,密切盘查可疑行径。”
大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一扫疲惫的姿态,立刻投入到了战斗。
本来只想着去隔壁小区查一下陈旭的踪迹,但我们到达现场后有了意外收获。
现场问话的时候,有个工人支支吾吾答不出一句话,动作十分可疑。
后来,才知道他收了别人的钱帮忙处理行李箱,据说是垃圾,让他偷偷地扔化粪池。
而那个工人也老实,没打开直接给扔了。
我连忙将他带回警局,侧写师帮忙画出他描述的那个女人的样子。
看到画像,我不由得哑然,这个女人和死者太像了,这怎么可能.......
“身高大概多高?”
“比我高一点,大概有一米七?”
死者的身高是一米六九,这点倒是差不多。
我忽然灵光乍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唐妙恩杀了保姆,又被保姆反杀?
“师兄,我去一趟唐妙恩的小区,有点事要确认一下。”
再次询问大婶儿,她都认出我了:“小陶警官,案子还没进展啊?”
“快了快了,对了我想问问唐妙恩的保姆,是不是跟她长得有些像?”
大婶儿回忆了一下,一拍脑袋:“你别说,还真的像,身高、体型,包括脸型都差不多。”
“我知道了,谢谢大婶儿!”
现在有理由去查这个保姆了!
我脑海里有个清醒的认知:陈旭有帮凶!他的行踪很可能是这个保姆帮忙掩盖的。
我猜测他们在唐妙恩的眼皮子底下私通,被唐妙恩发现,威胁他要去举报,让他失去工作,从而让陈旭动了杀念。
我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唐妙恩用自己的就诊记录伪装成为李恩的,作为她离婚的条件,唐妙恩想威胁陈旭,才让他动了杀机。
但谁料陈旭提前跟保姆通了气,结果唐妙恩被反杀,随后陈旭和保姆开始了逃命之路,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信誓旦旦地跟师父讲完我的想法,没想到他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刚刚接到电话,在隔壁小区化粪池发现了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是陈旭。”
13
我瞪大了双眼,吓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陈旭死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把我刚刚的猜想完全推翻了。
师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对,你们前脚刚走,后脚物业就上报了,如果不是刚好前天大暴雨化粪池盖子被冲开,这里绝对能成为最好的藏尸地址,毕竟那次工人打开盖子后,下一次检修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马上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把保姆找到!”
我深知,这件案子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上头的压力肯定更大了。
不过多给了我们几天的破案时间。
监控查到了三天前,有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人,将整个箱子推进了化粪池。
但后来暴雨倾注,盖子被冲开,箱子翻开浮了起来,而尸体沉了下去。
所以只有箱子被人捡走了,尸体留在了池子里。
与工人的证词吻合,但他并未做任何停留。
林队抽调了一小队人过来帮师父,在我们地毯式搜索下,找到了保姆老家的地址。
最让人吃惊的是,保姆的家人说她已经一年没有回过家了。
师父神情严肃,保姆这条线再断,我们又再次将陷入僵局。
我反复地思考了好久,直到看到唐妙恩和保姆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时,忽然惊醒。
也许我们之前推定的方向错了。
石灰池里发现的尸体,除了身份证件没有别的可以证明她是唐妙恩,万一那是保姆呢?
如果按骨龄来说,死者是保姆的概率大过于唐妙恩。
所以那张孕检单是真的!真是李恩的!
我立刻给师父阐述了我的想法。
师父立刻在白板上重新画出人物关系图,带领大家一起讨论了案情,最后按我的推断来复盘,发现这样是最有可能说得通的。
可唐妙恩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
如果说她杀害丈夫是为了反击家暴,那么杀保姆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都需要等找到她之后才能知道。
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以唐妙恩所住小区为中心,逐一地查询了这几天的监控,并没有发现唐妙恩的踪迹。
她隐藏得太好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后来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师兄,不能只盘查女人!唐妙恩很可能伪装成了男人!”
毕竟拖行李箱的时候,还不是唐妙恩找来的工人,很可能是她穿了丈夫的衣服拖出去的。
排查了两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身着黑衣,戴着口罩,监控显示一周前这人去了公园,同时同样的身影出现在了陈旭的抛尸现场。
她一直在盯着!为了避免工人抛尸失误,她一直守在不远处,用对讲机跟他讲话。
而巧合的是我们在拾荒老人那里找到了这只对讲机,上面能提取出指纹!
与此同时,辖区接到了一起报案,说他家失踪的狗找到了,但是中毒死了,被扔在了公园里。
爱狗人士心里激愤,报警说要捉拿凶手。
就是这起十分不起眼的小案件,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伪装成李恩的唐妙恩。
14
事情豁然开朗,说到底,这就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
唐妙恩不堪被家暴的重负,心思缜密地谋划了这场伪装杀人案。
她本想利用李恩的身份活下去,但没料到我们警方的动作这么快,所以根本没来得及逃跑。
又或者,她也许没打算跑,只是想在这里看着我们警方的动作。
不然谁会想到把房子租在警局对面的小区呢。
抓捕行动开始之时,我冲到了第一线。
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在泡茶,精致的茶具摆放在面前,她一丝不苟地将茶杯的水倒出来,手稳得很。
我阻止了想给她拷上手铐的师兄,我注意到她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无声地致谢。
如今她的头发很短,短到像个假小子,加上身材扁平,穿着男人的衣服,除了面容清秀一点,从背影看确实看不出来像个女人。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手,我紧跟在身后,只见她仔细地搓了搓,随后再慢慢地擦干。
我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瘀青还未消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细节能看出来,她是一个曾经热爱过生活的人。
“走吧,警官。”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一点也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我始终相信这件事情不是她一个人单独能完成的,但她一口咬定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是她花钱帮忙的,并不知道她杀人的真相。
审讯过程中,唐妙恩用很平常的语气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她在母亲的介绍下和陈旭认识,初见就被对方的气质所吸引,加上都是同乡知根知底,所以毫无保留地投入了感情,嫁了过去。
谁知道嫁进去之后,才是噩梦的开始。
婆婆看不起她的家境,各种使绊子,在陈旭面前说她的不是,让小两口的感情急剧地恶化,所以陈旭不出意外地出轨了。
在第一次被家暴后,唐妙恩就想过自己这样下去的意义何在,所以她开始寻觅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年轻女子,别的条件都不重要,只要做饭好吃。
刚开始她没想太多,只想着如果能让保姆上位,自己就可以解脱。
所以她故意制造机会让丈夫和保姆暗通款曲,再以此要挟保姆和陈旭。
但中途发生了一些事,让唐妙恩有些失控,尤其是她知道了母亲的车祸其实是陈旭的领导酒驾撞的,但陈旭为了息事宁人,以晋升为条件盖下了这件事,帮领导隐瞒了证据。
唐妙恩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原来母亲出车祸之时身为女婿的他没去探望,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
其实唐妙恩直到最后一刻,也想过给陈旭留一线生机,谁知道他依旧不悔改,言语羞辱她,甚至还想来打她,叫嚣绝对不可能离婚。
她知道自己的那些视频在陈旭手里,如果想后半辈子相安无事,只能委曲求全。
还不如干脆杀了他,痛快一点。
小保姆很好骗,她本来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了保姆,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杀她,也是有几段心路历程的。
因为小保姆心思也不纯,想踢开她上位,甚至在唐妙恩要让她帮忙的时候,保姆狮子大张口要了 100 万。
唐妙恩那时还尚未转移财产,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利用保姆的贪心,诱骗她喝了掺杂氰化钾的饮料,再把她推进了石灰池里。
交代完整个作案过程后,唐妙恩很平静地望着我们,真诚地说了一段话。
“我只是想,我能不能也过一下那种丈夫深爱的日子,后来一想,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了。经历过这次,谁也不可能再相信婚姻。”
她淡淡地一笑,却给我带来了无限震撼。
其实她只是个普通女人,可却因为婚姻的不幸福, 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即便手里有两条人命, 她的眼里还依旧对生活有向往。
人生,遗憾太多, 路都得自己走。
只不过唐妙恩这辈子很不幸,只能一个人走。
一念之差,她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15
这个案子结案的时候,参与的女警员情绪都不太高。
毕竟如果陈旭不死, 受害者就是唐妙恩。
在无尽的家暴中,死掉的也许是唐妙恩。
她精心地做局牺牲了保姆,杀死了丈夫。
对唐妙恩而言,这大概是她能脱罪,过上新生活的最好办法。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都想自己活下去。
只不过, 她用错了方法,谁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即便她曾经是个受害者也不例外。
庭审当天,唐妙恩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语气平和。
那天的雨很大, 唐妙恩从庭上出来的时候,对着我笑了笑:“谢谢你当时给我的体面, 我也该接受惩罚了, 这样挺好的,免得下半辈子都在不安中度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对她一笑:“希望你下辈子能有个好归宿。”
“借你吉言。”
唐妙恩判了死刑, 理所应当的结局。
唯一接受不了这个结局的, 是她的同学, 我的前嫂子。
她跑来我哥的律所,质问他为什么不帮唐妙恩离婚,明明这样的悲剧可以避免的。。
我哥哭笑不得, 说他根本不是离婚律师,没理由直接去劝分,而且唐妙恩也从未委托过他什么, 一切的咨询都在为她的谋杀铺路。
但我的嫂子受不了, 边骂边捶我哥, 骂着就扑到我哥的怀里哭了。
我哥这个木鱼脑袋,已经这样了, 也不知道把嫂子哄回来。
后来的后来, 在我的疯狂助力下,他们还是结婚了。
但我对我哥的唯一要求是一定要对嫂子好,不管怎么样,老婆永远是对的。
毕竟当时唐妙恩的案子带给我不小的震撼。
我告诉妈妈,不要去打扰哥哥和嫂子的生活。
婆婆嘛, 就该认识到自己的位置, 不要老想着儿子还是自己的私有物。
成年了的儿子, 就该想着媳妇儿。
连自己媳妇儿都不爱的,怎么可能尊重长辈呢?
只愿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想告诫女孩子们, 遇到家暴一定要寻求帮助,不要轻易地相信男人的说辞,不要被他们 PUA 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