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丛林
第 46 节 丛林
跟男朋友打闹的太过火,胳膊上的伤痕被邻居发现了,邻居以为我遭受了家暴。
后来,男朋友被警察抓走了。
罪名却是……
谋杀。
1
秦政林答应做我男朋友这件事,我并不觉得意外。
他喜欢矛盾的人和事。
我第一次穿着乖巧的淑女裙坐在吧台尽头喝牛奶时,他就注意到了我。
奔放的酒吧和保守的我,矛盾得恰到好处。
我瞥了他一眼,从此再也移不开视线。
和他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我跟他回了家。
进了门,我以为会发生一点情侣之间正常的事。
但秦政林并没有碰我。
他只是问,“丛丛,愿意吗?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楼道暖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格外平静。
我知道,他在给我做选择的机会。
他不懂,我远比他以为的还要了解他。
他表面稳重,内心深处渴望刺激。
可巧了不是?
我也是。
我反手拉上大门,脱下外套,抬手搭上他的肩。
“秦政林……对我温柔点……”
秦政林没有留我过夜,我俩甚至没有负距离接触。
我受了点皮外伤,他给我上药时温柔得让我错觉自己是一朵刚开放的花。
“疼吗?”
药膏凉凉的,而他的指腹温热,刺痛和酥麻交织,我控制不住颤抖。
我抬眼皱眉对着他笑,摇头应答,“不疼。”
第一眼见到秦政林时,我便对自己说,“一定要拿下这个人。”
闺蜜忽忽不理解,问我,“丛丛,这男人哪里好?”
我想了想,是呀,哪里好?
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好的。
秦政林比我大十二岁,算不上很帅。
他高,且瘦,脸型略显狭长。
双眸像欧美人一样往下陷,双眼皮印子很深,睫毛长翘,眼型也漂亮。
他鼻子挺直,但稍长,唇形饱满,下颚较尖,许是皮肤白,衬托得唇色格外鲜艳。
若西装革履稍加打扮,说他是富人家的矜贵公子也不为过。
他面无表情时,看着有些阴郁,斯文的外表下暗藏癫狂。
若真要有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斯文败类。
而且,他并不富有。
就连他租住的房子,都是城中村那种拥挤的公寓。
那种地方,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他身处其中时,又像浑然天成。
即矛盾又融洽,有一种割裂的美感。
他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忽忽并不懂,也不需要懂。
我笑了笑,不做解释,只答,“忽忽,对秦政林,我志在必得。”
他必须……
是我的!
2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当你有一个目标的时候。
秦政林不喜欢跟我天天见面,于是我们约定一周见一次。
对于刚确立情侣关系的两个人而言,这样的见面频率显得过于稀疏了。
但他本就不是热情的人,我虽着急,也没办法。
对于他这样的人,需徐徐图之。
想登堂入室,光明正大成为他身边的女人,我需要更多的耐心。
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我早早打扮好去了他工作的酒吧等他下班。
他见了我,盯着我的领口微微蹙眉,走过来时,却也忍着没说什么。
瞧,他就是这样矛盾。
两个人在一起时有多开放,在外人面前就有多保守。
我低头,伸手把衬衫最上层的扣子扣好,仰头看着他笑了笑。
他眉目舒展,搂过我的肩,满意说,“真乖。”
时间还早,我提议自己下厨给他做。
他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我欣喜不已,路过他家楼下的菜店时,兴冲冲去挑了几个番茄,一把青菜。
秦政林似乎不喜欢跟邻居交流,站在外面没进来。
我挑好菜,准备翻出手机付款,但挑菜时手上沾了水,便问菜店老板借了纸巾擦手。
垃圾桶在菜店老板身后,我抬手丢纸,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手臂。
外面的秦政林瞥了过来,我慌忙拉下袖口遮挡,迅速掏出手机付了款,提起菜就走。
进了屋,他放下菜,勾住我的腰迫不及待压过来,我沉溺在他制造的迷乱里。
略清醒时,惊觉自己的衬衫和长裤已经堆在门口。
身上只剩一层贴身衣服,秦政林离开我的唇,捏了捏我的腰,哑声说,“丛丛,饿了。”
晚饭我做了番茄鸡蛋面,秦政林吃得很克制。
我以为他不喜欢,可他吃完后,盯着我问,“还有吗?”
我放下筷子,笑着说,“我再去做。”
我起身,围裙边缘刮过皮肤,粗糙的触感让我有点儿不舒服。
他看了过来,手掌贴在我腿上,低声说,“算了,还是干点别的吧。”
3
秦政林是个很奇怪的人。
最终,他还是没对我做最后一步,也不曾留我过夜。
出门前,他故技重施,温热的手在我身上流连,在我意乱情迷时替我穿好衣服,又温柔将我推出门。
我能看见他眼里的克制和不舍。
我笃定,他想留下我。
不算全无进展不是?
没关系,秦政林。
我有的是耐心。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我对秦政林亦然。
遇见秦政林之前,我其实见过他。
准确来说,见过照片里的他。
在我姐姐的同学相册里。
他和姐姐靠得很近,许是身高突出,又或者气质斐然,他总是最醒目的一个。
那时他脸上还洋溢着少年气,身上那种矛盾的割裂感并不强。
从照片上他看我姐姐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他爱极了我姐姐。
我的姐姐其实也是个矛盾的人,她长得明艳热情,性子却冷淡到漠然。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姐姐,还真是般配。
那时,我还很小,八九岁的样子,根本不懂情爱。
压根看不懂照片里他看姐姐时眼里的爱意,只看到表象那层浓烈得好似要生吞活剥一般的疯狂。
小小的我,指着照片,对姐姐说,“这个哥哥,想吃了你。”
姐姐淡淡瞥了一眼,关掉电脑显示器,拉着我的手对我笑了笑,“小丫头片子,你懂个锤子。”
那时。
其实他……
应该还不叫秦政林。
4
那顿番茄鸡蛋面起了作用。
周三我给秦政林打电话说想他时,他迟疑半响,叫我去他家。
我右手搭上左手臂捏了捏,隐痛从皮肤蔓延进心里,我抽了一口气。
我照例去了他家楼下的菜店买菜。
菜店老板记性不错,还记得我的模样,同我闲谈:“小姑娘,你新搬来的呀?从前没见过。”
菜店老板是个五十左右的阿姨,长相同她性格一样热情。
我挑好菜时,她已经从我的年龄问到了我未来的人生规划上。
临走时,她拽住我的胳膊递给我一把小葱,高声说:“送你的。”
我胳膊上有伤,隔了这些天还没好全。
她不知轻重,拽得我生疼,我下意识蹙眉。
菜店阿姨松了手,探寻的目光落在我被长袖遮住的手臂上。
我对她道了谢,提起菜就要走。
菜店阿姨走上前,犹豫了一下对我说:“小姑娘,有什么事别闷着,咱这附近就有派出所。”
说罢,她还不忘用下巴朝派出所的方向指了指。
我知道菜店阿姨误会了,但还没解释,就看见秦政林瘦高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菜店阿姨拽住了我的手,我有些急切:“阿姨,我……我没事的……”
我迎上秦政林,听见后面的的脚步声,返头给了菜店阿姨一个牵强的笑。
阿姨顿住脚步,搓了搓手,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回身笑对秦政林:“秦政林,今天给你做别的吧。”
秦政林似乎很喜欢我吃我做的饭,虽然并不多话,但他总意犹未尽。
饭毕,他没有对我再做什么,只抱着我窝在简陋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我的过往。
“我是孤儿。”我实话实说。
我妈妈身体不好,生我时大出血没抢救过来。
我爸爸自妈妈离世,整天郁郁寡欢,若非有姐姐照顾,我恐怕活不过满月。
姐姐并非亲生。
而是妈妈怀我之前,父母从福利院领养的。
秦政林问,“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
闻言,我脑海浮现出姐姐漂亮的脸。
我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应声:“没有。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了。”
秦政林将我搂紧,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我听见他感同身受的低喃:“真巧,我也是一个人。”
他照例没有留我过夜。
临别时,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在门口拥住他,不舍询问:“秦政林,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腰间的禁锢感变紧,他伏在我肩头沉默半响,最终哑声道:“丛丛,不行。”
5
我和秦政林的关系还是有所进展。
几乎每隔两天,我便会去找他,给他做一顿晚饭。
我的厨艺不差,秦政林吃得高兴,便也不拒绝我献殷勤。
我得寸进尺,得了空便天天去。
不是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庆幸的是,这一点也适用于秦政林。
越是离群索居的人,内心深处一定越渴望合群。
秦政林想做一头暗夜独行的兽,我偏要给他光亮,给他温暖。
只要他贪恋为人的平凡,就是我得偿所愿的契机。
我终于搬进了秦政林的公寓。
我很高兴,给他煎松饼时多做了些,想着给邻居送点打个照面。
秦政林不喜欢高调,我不想惹他不快,等他去上班才端着松饼绕了一梯敲开隔壁的门。
城中村的房型不太好,同秦政林家相隔很近的邻居家的大门在另一梯。
开门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大叔。
我在楼下菜店见过他几次,是菜店阿姨的丈夫。
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家居服袖口略显宽松,递松饼时,袖口下滑,漏出小半截手臂来。
我的皮肤很白,稍微捏重一点就会留下青痕。
大叔的目光落在我斑驳的手臂上,憨厚笑容僵在脸上,蹙眉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拉下袖口遮盖并掩饰:“这是做饭时不小心弄的。”
这借口找得很烂,做饭时不会有这么多道显然是被鞭打出来的伤。
大叔满脸不信,皱了皱眉。
可能觉得窥探他人隐私不太好,大叔只谢了我,倒也没在说什么。
巧的是,进了屋,我就接到秦政林的电话。
他语气平静如水,透过电流,我似乎感受到他的怒气。
他说:“丛丛,我不在时,不可以出门。”
我有些委屈,嗫嚅着解释:“我没有……就刚刚给邻居送了几个松饼……”
秦政林默了默,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丛丛,回去!要乖。”
晚上秦政林很不怜香惜玉,有一种要置我于死地的决然。
我害怕不已,颤抖着哀求:“秦政林……疼……”
秦政林放过我,抬我下巴的手使了些力气。
我被迫抬首,眼皮一掀,绞进他狂乱的眼。
这个眼神有些熟悉。
我想了想。
像十五年前,我在姐姐电脑里看到的那个少年一样。
我流着泪笑了。
伸手覆在他手背,笃定对他说:“秦政林,你爱上我了。”
秦政林愣住。
我的下巴得以解放,但浑身虚软找不到支撑,只好瘫在地上。
秋夜微凉,空气和地面一样没有温度。
可我的心却滚烫。
他终于也爱上我。
像十五年前爱我的姐姐一样。
6
辗转多时入眠,我梦见了姐姐。
梦里,她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她靠在拐角巷口的墙上,灰败的墙皮装饰了她的艳丽。
有人从街角转了过来,姐姐探手拽住那人手腕,扭身就将人压在墙上。
我看见他们亲吻,张扬热烈如十八九的青春。
姐姐平时性子淡然,这是头一次,我在她身上看见表里如一。
原来,她也会热情如火,只要遇上对的人。
我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巷尾,鼻尖萦绕的都是青苔的湿潮味。
被姐姐压在墙上亲吻的男人很高,夕阳勾勒他的轮廓,却又遮盖了他的面庞。
忽然,天边的暮色浓稠起来,活了一般朝巷子挪动。
拥吻的两人犹自沉浸,半点也不知情。
我心急如焚,双脚却被青苔缠住动弹不得。
夕阳化火,巷口的姐姐被我的尖叫声惊醒。
她转过脸来,身上黑色的连衣裙被火光燃烧殆尽。
姐姐年轻白皙的躯体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血痕,她脸上的淡然被痛苦掩埋。
而她的爱人则静立在侧,低哑的嗓音从巷头传到了巷尾。
他似乎笑着,用爱怜的语气问,“丛丛,喜欢吗?”
灯骤然变亮,我清醒过来。
鬓角被人摸了一下,秦政林的声音近在耳侧:“丛丛,做噩梦了?”
我扭身,闭着眼靠进秦政林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嗯……我梦见你被烧死了……”
秦政林僵住,但也就是片刻,随即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说:“别担心,只要你安分,我就不会死。”
瞧,多奇怪的安慰,但从他口中说出,又觉得合情合理。
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看电影。
秦政林家里没电脑也没电视,我也耗不起那么多的手机流量,只好打开手机里早就下载好的一部电影。
我们并没有开灯,黑夜给了电影更加神秘的气氛。
冗长的一段片头后,屏幕正中跳出两个字——无双。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能完全取代另一个人。
电影悬念拉满,我全身心跟着镜头投入到角色的喜怒哀乐里,心情忽上忽下。
秦政林却异常平静,似乎这部口碑爆裂的电影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起伏。
电影播放到最后,爆炸声起,片中的李问和秀清生死不明。
秦政林忽而问我:“丛丛,你有姐姐吗?”
我心一颤,影片中张静初的脸蓦地变成了姐姐。
“没有。”黑夜里,我冷静否认。
电影进入尾声,屏幕的光忽明忽暗。
我抬首,看着靠在床头表情不明的秦政林。
“你忘了,我是孤儿。”
我埋首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补充:“秦政林……我只有你。我们,只有对方。”
7
秦政林说他很传统,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
正好,我那份实习生工作干得并不愉快,便撒娇让他养我。
他当然会答应:“那就辞职吧。”
我乐颠颠递交了辞职报告,专心照顾起秦政林的起居来。
有时闲得无聊,就去楼下菜店阿姨那里待着,跟她请教家常菜的做法。
菜店阿姨总劝我离开秦政林,她实在不解:“你这么年轻,咋跟了这么个人?”
在菜店阿姨眼里,秦政林落魄潦倒又孤僻,看着就不像好人。
她并不知,秦政林于我而言,是怎样特殊的存在。
在我九岁至今的十五年里,无数个日日夜夜,“秦政林”这三个字和这个人,像骨血一样融入了我的生命。
他早就是我毕生的执着了。
我找了他好久好久,而今终于找到了,怎么能放过?
忽忽说我疯了。
千方百计劝慰我。
有一次,忽忽打电话给我时,秦政林就坐在我身边。
忽忽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我看着秦政林的侧脸,轻声对忽忽解释:“忽忽,我离不开他。”
忽忽气得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拿起钩针钩起毛线来。
秦政林问我做什么。
我举起那只快要成型的包包,笑答:“哄一哄某个生气的小妮子。”
说着我又低头钩织,半天不闻秦政林出声,想了想,又对他说:“我给你也织一件毛衫吧,你喜欢什么颜色?”
南方的冬天湿冷,针织的毛衫刚好适合。
“红色。”
我手上动作不停,秦政林捏了捏我的耳垂,又补充说:“鲜红色。”
我抬头冲他挑眉,笑说:“可巧了,我想的也是鲜红色。”
像刚流出身体的血一样。
秦政林不在家时,我空闲时间很多。
给忽忽做的钩织包包很快就做好了。
趁秦政林不在家时,我拿着包去菜店阿姨那里借了一把剪刀,剪下一块布料缝进了包包里。
忽忽收到后,给包包拍了照,我放大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钩织技术,蓦地发现包包上嵌进去了一根发丝。
忽忽有洁癖,我便提醒她:“包上有根头发。”
忽忽抱怨:“也不知道先给我洗一下。”
我笑着打岔,问她包正面那朵小花美不美。
那是一朵不到巴掌大的花,我原想做成一个小口袋,想了想觉得没用处,又用针线缝死了。
挂了忽忽电话后,秦政林刚好回来。
我把忽忽拍下的包包的照片递给秦政林看,笑着跟他聊了几句忽忽。
他拿开我的手机抱紧我,低声说:“丛丛,我会嫉妒。你不要再跟别人联系了好不好?”
秦政林有近乎病态的控制欲。
我心知肚明,所以搬过来这些日子,除却楼下菜店之外,从未外出。
与外界的联系也只有忽忽。
可似乎,最近我跟忽忽的联系频繁了些,秦政林很不高兴。
他没收了我的手机,我第一次跟他吵了起来,甚至连晚饭都没做。
我饿着肚子把自己锁在房里,任由秦政林在房门外催促。
他敲门声时很有耐心,力道也控制得很好,我早知道他的手很稳,在某些事情上也是。
最后,是我忍不住,打开门扑进他怀里,哭着说:“秦政林,把手机还给我好不好?我不会再跟忽忽联系了。”
8
我当着秦政林的面给忽忽发了信息,告诉她近段时间有事,暂且不会跟她联系。
秦政林满意地拍了拍我的头,拉开我的手机通讯录看了看,见上面寥寥可数的联系人后,取下了手机的 SIM 卡,才又把手机还给我。
他看着我说:“丛丛,其他人不要理,只看我一个人吧。”
我的手机不能与外界通话,成了只能玩单机游戏的废铁。
他的控制欲变本加厉,甚至开始限制我外出。
他去上班时,就会把我锁在公寓里。
等他回来,才会带我去楼下的菜店买菜。
菜店阿姨见了我,热情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我瞥了一眼秦政林紧绷的脸,摇头拒绝。
他吃准了我更离不开他,于是更加有恃无恐。
有一回,秦政林外出上班,我洗澡时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那一跤摔得狠,我砸在地上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我摔倒的动静惊动了邻居,邻居来敲门,可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腿疼得我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
最后,还是秦政林回来才把我从地上抱起。
我又疼又委屈,伏在秦政林怀里不停掉眼泪。
他破天荒带我去了医院,回来时,还是他背我上的楼。
菜店阿姨见了我,心疼询问。
我眼含泪花跟她说没事。
后来,菜店阿姨给我送来骨头汤,秦政林没有让她进门,只接了那汤,面色僵硬同她道谢。
我坐在客厅,透过门缝,看见菜店阿姨摇头晃脑。
秦政林在家照顾了我好几天,后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的假期结束了,不能继续陪我。
有时候我有些看不懂他,忽略他特殊的嗜好和孤僻的性格,他其实活得像一个普通人。
他会认真上班,甚至不止一份工作。
他会给我做饭擦澡,有时下班回来,还会像一个普通男朋友一样给我带一个小甜品。
转念一想,一粒沙最好的隐藏方法就是融入沙海里。
茫茫人海,若他如常人一般,那才最难寻觅不是?
我的腿伤到了筋骨,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可秦政林似乎非常喜欢我依赖他的感觉。
下班回来时,见我行动不便坐在客厅,他笑得很开心。
我并不喜欢他这种笑。
唇角勾着,眼睛弯着,情绪恰到好处。
但那眼底没有温度,像藏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见我冷着脸,他似乎也不恼。
从身后拿出红色塑料袋递给我,笑着说:“给你带了葡萄。”
我的腿隐隐作痛,这些天不能自理又不能外出的焦躁情绪到了崩溃边缘。
见我不接,他把袋子放到桌上,从中取出一颗翠绿的葡萄就要喂进我嘴里。
我瞥见葡萄上灰白的果霜终于爆发:“脏!”
秦政林的脸脩然冷了下来,收回葡萄,低声问:“你说谁脏?”
我冷笑,嘲讽:“当然是葡萄,难不成是你?也对,其实你又干净得到哪里去?”
我已经极力控制,仍避免不了说话时带上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句话惹怒了他。
亦或是,我的表情惹怒了他。
他将那粒葡萄狠狠甩在地上,俯身过来要掐我。
我躲了过去,拽起一整袋就往他身上砸。
可砸葡萄的动静小,我不解气,抓过桌上的瓶瓶罐罐就往地上砸。
原想砸在他身上的,看他眼尾发红,我心一怵,到底没敢。
瓶瓶罐罐碎裂的响动很大,我总算有了一点纾解。
我因激动喘得厉害,心内焦躁却慢慢平息。
他倒是没来掐我了,反而笑了起来。
他说,“丛丛,你现在才像活着。”
9
半夜腿脚又被疼醒。
我动了动,腰间的手仿佛丛林捕猎的蛇,而我是那逃脱不了的猎物。
我讨厌这种被禁锢的感觉,连带着后背的温热和耳旁的呼吸声也厌恶起来。
若平时,我可能怕惊醒他而不再动弹。
可傍晚摔东西平息的焦躁在黑暗中卷土重来,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发现自己再难忍受。
我挣扎着从秦政林怀里挣脱出来,起身一瘸一拐坐到窗边的木椅上。
昏暗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仿佛看见了当年在飘窗台上靠坐的姐姐。
那时,是冬日。
四周都是冷的,但姐姐的怀抱却温热。
冬日的阳光很温和,照在姐姐脸上,让她变得剔透。
透过玻璃,我们能看见楼下倚靠路灯的秦政林。
当时,我说了什么来着?
哦,我看着楼下瘦高的少年,抱着姐姐问她:“姐姐,你也会离开我吗?”
姐姐刮了刮我的鼻子,推开我起身去换衣服。
画眉时,姐姐笑说:“我以后可能会跟他结婚。但你别担心,他是我千挑万选的人。我的亲人只有你。”
我懵了一下,傻傻问:“为什么?”
姐姐拿起包,换上高跟鞋,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他有病。无精症你知道吗?哎,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我是说,他不能生。嘘~帮姐姐保密哦。”
“丛丛。”
秦政林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把我从回忆里拖了出来。
我庆幸他没有开灯,而我背对他,他无法窥视我的神情。
他叫我名字时,总有一种难以压抑的爱意……
甚至有想要毁灭的疯狂。
我知道他在叫谁。
或者说,我知道他叫我的名字时,想的是谁。
我扭过头,看着那个黑影,急需一个答案。
一个,能给我十几年的执着画上句号的答案。
“秦政林……”
你是,秦政林吗?
话到嘴边被我咽了下去,舌尖一转,我换了哀求的语气。
“秦政林……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坐在楼下菜店等你?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秦政林下床将我抱起放到床上,又帮我铺好了被子。
我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他的温柔。
半响,他像下定决心一般应答:“好。”
他躺了上来,从背后抱住我,手指摩挲着我的腰。
一下一下,抚平了我的心绪。
困意来袭,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秦政林叹息一声。
“丛丛,别让我失望。”
10
秦政林信守承诺。
第二天上班时,将我扶下楼。
菜店阿姨给我找了一张椅子,直至秦政林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她才迟疑开口:“小曾,你跟你对象昨晚上吵架了?”
我矢口否认,勉强笑了笑以作掩饰。
“没……您听到声音了?那只是……我这腿脚不便,打翻了几个碗。”
有客人来买菜,菜店阿姨默了默,我帮着她一块帮人称菜装袋。
阿姨没继续问,我松了一口气。
我想起许久没跟忽忽联系,于是问菜店阿姨借手机。
菜店阿姨一边帮客人称菜一边把手机递过来给我:“喏,打吧。”
我拨通了忽忽的号码,忽忽很快接起来。
我还没说话,忽忽就在那头破口大骂,“曾丛丛,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知不知道……”
我低头笑了笑,等忽忽停嘴才问:“怎么样,有结果吗?”
忽忽顿了一下才答:“有。不过比对还需要时间,但就算跟你说的一样……”
我手一紧,掌心被指甲刺痛。
四周的声音和景象都变得遥远。
我看见姐姐衣着明艳同我道别:“丛丛,明天我要跟秦政林去一趟 X 市见一个朋友,你自己在家可以吗?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忽忽在手机另一头呼唤我,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还不够是吗?”
“是。丛丛……你还是先回来吧,不要呆在那了。”
我松开握紧的手,掌心的刺痛渐渐缓解。
“不!既然如此,我不能在等了。”
11
秦政林最近辞去酒吧的工作,找了一个三班倒。
这几天上中班,早上 10 点多出门,要到晚上 8 点才回来。
菜店阿姨邀请我去她家吃中饭,顺便休息。
我客套了一下,拗不过她的热情,跟着她回了家。
为免秦政林担心,我还用菜店阿姨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菜店阿姨和叔叔很热情,见我腿还没好,中午多加了一个半荤半素的菜。
饭后我打算收拾洗碗,菜店阿姨把叔叔推进厨房,扶着我去另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是她女儿的,她家女儿跟我一般大,今年刚毕业实习,工作太忙不常回来。
我担心自己弄脏了床,便对阿姨说:“我……能借用一下浴室吗?我想洗个澡。”
阿姨看了看我打着石膏的脚,提议:“小曾,你若不介意,阿姨帮你洗。”
我自然不会介意,甚至求之不得。
阿姨贴心,打发自己丈夫出去买东西,才拿上毛巾跟着我进了浴室。
我背对阿姨褪下衣物。
只剩以后一件时,不出所料,阿姨愤怒起来。
“是你那对象打的?小曾,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你男人家暴你了!我就说第一回见你,你那手臂上怎么就有伤!报警!必须要报警!”
我反身扯住阿姨,躲闪她的目光解释:“不是不是。您误会了,不关他的事,我……我自愿的。”
阿姨不信:“都这样了你还帮他辩解?小曾,你听阿姨的,报警把那人渣抓了!你这么漂亮,一定能找个更好的!”
当一个人认定一个结论,你越否认,他越会觉得你欲盖弥彰。
但现在还不能报警。
蛇是敏感的动物,但凡风吹草动,它必惊。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菜店阿姨报警的念头。
洗完澡,阿姨连连摇头叹着气走了出去。
我穿好衣服打开窗户透气。
秦政林的公寓和菜店阿姨家并不在同一栋。
但城中村的楼房拥挤,栋与栋之间挨得紧密。
虽然窗户的设计有错位,但从菜店阿姨家浴室的窗户伸出手,很容易就能够着秦政林公寓卧室一侧的窗户玻璃。
也许,正是因为同别人家挨得近的缘故,秦政林从不打开这扇窗。
甚至连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我笑了笑,收回手洗去粘上的灰尘,走出了浴室。
在菜店阿姨家睡了一个好的午觉,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我跟着阿姨去楼下菜店,临出门前,阿姨欲言又止。
我抱了她一下,笑了笑说:“阿姨,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阿姨能帮的一定帮!”
我指了指阿姨的手机:“如果我……搬家了……劳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朋友。”
12
“搬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搬家”前一晚,我又发了脾气,摔了一堆东西。
看着满室狼藉,犹自不解气,又拎起木椅砸在客厅墙上。
秦政林觉得我疯了,冲过来死死抱着我。
“丛丛,你不乖。”
他在我耳边低语的声音阴森无比,我听出了其中抑制不住的忍耐。
我不管不顾,摔东西踹家具,像泼妇一样扯着喉咙哭喊。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秦政林捂住我的嘴。
我下意识止住哭,心脏砰砰狂跳。
秦政林松开我,走到门口时返头看我。
那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半响,他开了门,涌进来三个警察。
两男一女。
两位男警察制住秦政林,女警走过来问我:“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家暴,这位女士,是否属实?”
秦政林在旁笑得无害:“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我女朋友发脾气呢。”
女警看了我一眼,反身厉声道:“你闭嘴!我问她呢!”
说着,女警上前来,将我拉进卧室。
虚掩上门,女警又问:“你别害怕,跟我说实话,有什么事我们会保护你。”
我抬头看着门框摇了摇头。
女警蹙了蹙眉,又把我拉了出来。
女警做了记录,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又说了一遍:“有困难找警察。”
警察一走,秦政林反锁了门。
他对我笑了一下,轻声说:“丛丛,那个女警给你的东西呢?拿出来。”
意料之中,秦政林抢走了女警给我的监听器。
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女警拉我进卧室的做法会让他起疑。
他拿着小小的监听器,笑容变得狰狞无比。
“曾丛丛,你倒是会给我惊喜。”
我惊惧后退,直至抵住墙,退无可退。
他把监听器丢在地上踩得稀碎,仿佛踩的是我的身体。
我腿伤是真,行动不便,他毫不费力就制服了我。
挣扎中,腿上的石膏被磕碎一角,我心一紧,放弃了挣扎。
他拖我进卧室,绑在窗边靠墙的柱子上。
此刻,我终于能问出那个问题:“你不是秦政林吧?”
他身形一顿,望向我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说不怕是假的,但此刻我不能畏惧。
“还记得淙淙吗?”
我问话时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从那里,我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疯狂。
我笑了一下,补充:“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淙淙,刘婧淙。2007 年 9 月,死于 X 市慈心福利院一场大火……”
他向我靠过来,半眯着眼掩盖情绪:“你是谁?”
我瞥过头避开他的呼吸,不顾他的提问。
“同她一起被烧死的人还有绑架她的人,名叫……施明清。”
听到这个名字,他笑了,哑声说,“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
13
施明清曾经和刘婧淙一样是慈心福利院的孤儿。
那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痕迹,所幸两人身处密室,尸体被烧得不算太严重。
警方从刘婧淙体内找到属于男人的痕迹。
经检测,那痕迹的 DNA 与火场的另一具尸体的刚好吻合。
而根据现场来看,当时刘婧淙四肢摊开被绑在床上。
虽然尸体面目全非,无法判断是否被虐,但从那些未被烧焦的器具上可以推断,她生前定不好过。
而另一具男尸则倒在门口的位置,背部被横梁压住,身侧恰好有一把镣铐的钥匙。
警方最后判定那具男尸就是绑架刘婧淙的暴徒施明清。
施明清绑架刘婧淙到慈心福利院,并在密室对她实施虐待和强暴。
但因慈心福利院废弃多年,没有通电,施明清点了蜡烛。
又正值 9 月,秋风吹折烛火卷上易燃的窗帘,造成了大火。
最终,暴徒施明清和受害人刘婧淙双双烧死在密室内。
我嗤笑,“全身而退,逍遥法外十五年,你是不是很得意?施明清。”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施明清的?”
摔碎了监听器,又扒光我的衣服,施明清彻底放下心来。
他闲闲靠坐床头,看我的眼神有些慈悲。
因为我是到手的猎物,很快就会被宰杀吗?
秋夜微凉,我瑟缩着忍受凉意侵袭,石膏包裹的脚隐隐作痛。
“回答我,丛丛。”
我瞥了他一眼,“一开始。”
他有些惊诧,“这么早?啧啧,年纪轻轻,演技不错,瞒我挺久。”
“秦政林和姐姐恋爱的时候见过我,虽然我那时还小。但他不会不认识我。”
我在酒吧见到施明清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秦政林。
“秦政林那么爱姐姐,不会十五年都不去她墓前祭拜。”
对姐姐深爱的我,更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但当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也有过迟疑。
所以我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故意说我的家乡和学校。
但令人失望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全然陌生。
“姐姐?刘婧淙?原来,你就是她那个拖油瓶。”
施明清眸光一闪,勾了勾唇角,又说:“啧,可惜了。丛丛,我原本很喜欢你,想和你白头偕老的……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14
我的姐姐刘婧淙,于我而言,是像妈妈一样的存在。
她六岁父母双亡,被送进了 X 市的慈心福利院。
她八岁时,被我的爸妈领养,接回了家。
我妈妈身体不好,并不适合怀孕。
领养姐姐的第二年,妈妈意外怀孕,并执意要留下孩子。
不出意外,妈妈生我那天大出血没有熬过去。
我自降生就被爸爸不喜,幸好有姐姐。
爸爸自妈妈去世后郁郁寡欢,仅熬了六年就撒手人寰,追随心爱的妻子而去。
家里亲戚不愿要我这个拖油瓶,我的下场会和姐姐当年一样,被送进福利院。
但姐姐不答应。
社区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姐姐将人堵在门外大喊,“我是丛丛的姐姐,我就是监护人!要把她送福利院,我不同意!”
那时,她也就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躲在卧室,从门缝看到她瘦弱的背影,对于爸爸的离世竟然不太难过。
那时,我想着,只要她在就好。
在姐姐坚持下,那些工作人员再也没来过。
还好,爸爸生前赚了一点钱,他死后,我们姐妹至少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
但姐姐很急切。
自那后,愈发用功读书,暑假寒假还会去打工。
闲时,她会搂着我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和我低声说话。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她总会笑着说:“为了我的丛丛。小丫头片子,你也要努力,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别的事都不用愁,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别人有的,姐姐都会为你办到!丛丛,姐姐会永远陪着你。”
姐姐对我从来说到做到。
我以为,她真的会永远陪着我。
直到她上大学后谈了男朋友,我开始恐慌。
我不喜欢姐姐的男朋友。
那个名叫秦政林的少年,他看姐姐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会夺走她。
可姐姐说:“别担心,丛丛。秦政林是我挑选的人。”
姐姐说,秦政林爱她如命,对她言听计从,自身又有无精症。
她以后就算跟秦政林结婚,他们也不会有孩子。
我会是她永远的、独一无二的亲人。
“那你……不爱那个哥哥吗?”
我又觉得愧疚,因为我耽误姐姐的一生。
姐姐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傻丫头,我也喜欢秦政林呀。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了。”
姐姐低下头笑得温柔:“秦政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好朋友。但又比我那个朋友更阳光。”
人,都是喜欢光的吧?
谁会愿意呆在黑暗里腐朽?
如果有机会能走进光里,是不是……会不择手段?
“施明清,你也喜欢光吧?”
施明清举着注射器停顿了片刻,最终将那针头扎进我血管里。
我意识逐渐涣散,半昏半醒见,似乎听到施明清应答了一句。
“喜欢。”
15
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屋子,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但前方墙正中有一块黑板。
看来是一间教室。
屋子里没有施明清的身影。
我动了动受伤的脚,石膏还在。
这让我放下心来。
施明清给我留了体面,我衣着完好。但我双手双脚被绑在椅子上,挪动一步都困难。
我不知道忽忽什么时候才会带人来,在这之前,我只能自救。
门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我心惊肉跳,快速思索着逃脱的可能。
我其实更想亲手了结施明清,但姐姐曾让我努力生活。
我不想让姐姐失望。
我若因此丢了性命,姐姐会难过的。
施明清推门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饭菜的香味从门口飘进来。
我吸了吸鼻子,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他暂时还不想让我死。
他冷着脸打开餐盒,用筷子把米饭喂到我嘴边。
我没有挣扎,乖乖吃下。
施明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菜喂给我。
“丛丛,我还真的挺喜欢你。”
要让施明清伏法,首先要证明他不是秦政林。
当年的大火烧掉了明面上所有的证据,只要施明清用秦政林的身份活下去,他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其实,当年事发后,我恨过秦政林。
我恨秦政林没保护好姐姐,姐姐死后也不闻不问。
当年的我太小,以为警方公布的就是全部真相。
施明清死了,我把一腔愤恨转移到秦政林身上。
长大后,我甚至去过秦政林老家。
但并没有找到他。
他那双缠绵病榻的父母痛恨他,说他大学毕业后再也没回过家。
那时,我认识了爱看刑侦片的忽忽。
忽忽喜欢跟我讨论那些剧情,她总说:“凶手往往是你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我脑海灵光乍现,突然想,会不会,当年福利院那场火并非意外,而是秦政林所为?
我疯了一样搜集秦政林的资料,直到找到他有一个早夭的双胞胎哥哥。
又在姐姐的遗物里找了一张福利院的合照。
站在姐姐身旁那个十岁少年的脸和姐姐电脑里秦政林的脸蓦地重合起来。
我很清楚,福利院的少年施明清和姐姐的男朋友秦政林是两个人。
我仿佛,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我记起姐姐曾说秦政林有无精症。
那么,要证明秦政林是不是秦政林,只需要取得他的精子。
可他向来谨慎小心,从来独来独往,无人能近身。
我只能千方百计向他靠近。
16
施明清喂我吃完饭后,并没有走。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似有不忍又似有不舍。
也许,他真的爱上我了。
他这样孤独,好不容易找到同伴,便想尽力留住。
他蹲在我面前,额头凑过来抵住我的额头,呼吸喷薄在我脸上让我觉得恶寒。
当撕下伪装,他的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视而不见,如以前一样与我耳鬓厮磨,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丛丛,乖乖听话,你可以不用死。”
“我不想死。”我说的是真的。
我犯不着为了他搭上性命。
等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我还要带着姐姐的期盼好好看一看这个繁华的世界。
这些年,我累了。
太累了。
为了找到他,我把他硬生生塞进我的生活,成为我的全部。
“施明清,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要杀她呀?姐姐她那么好,那么好……”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回忆。
他的呢喃带着情人的缱绻,仿佛在怀念此生的爱人:“对呀,她那么好……”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凌厉:“丛丛,她就是太美好了!美好得我再也高攀不上!刘婧淙应该是我的!就算……就算不是我的,也许我也能忍受……但万不该,她要跟秦政林在一起!”
我冷笑:“所以你就骗她和秦政林去慈心福利院,因为你心有不满,就对姐姐实施虐待,还嫁祸秦政林。最终放火杀死了他们是吗?”
施明清在回忆中抽不出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我,癫狂的笑让他像个疯子。
许是这个废弃的教室让他无所顾忌,他声调调高,凌乱承认当年的罪行。
“是!凭什么都是他秦政林?我和他一样的出身一样的脸,凭什么我要活在地狱里?他呢?他一生顺遂,父母双全,前途无量!他还嫌不够!他把刘婧淙也抢走了!我就是要取代他!刘婧淙脏了,我也不想要了。她不是很喜欢秦政林吗?那就一起去死好了!当年她没承受的虐待,我也要还给她!”
“施明清,你果然是疯子!”
“呵,疯吗?从六岁起,我就疯了。但我不认!这个世界给我的不公,我要还回去!丛丛,你不知道吧?当年慈心福利院的院长施楚升也是我杀的,哈哈哈哈,谁对我不好,我就杀谁!统统杀掉!”
我惊惧不已,瞪着眼看他朝我靠近,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他诡异一笑,又说:“说起来,我还有两个仇人没杀呢。丛丛,你说,我是先杀你呢?还是先去杀了我那双好父母?”
17
直到他说出所有的罪行,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下,够了吧?
我对他笑了一下,说:“施明清,你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你逃不掉的。”
他面色一沉,作势伸上腰带处抽出了皮带。
手腕一抖,皮带在他手上宛如一条蜿蜒的蛇。
他冷笑出声:“丛丛,我很讨厌这句话!”
说着,他甩动手臂,刺痛猝不及防在我身上绽开。
和以往在公寓的体验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他的情绪都灌注的那根皮带上,我只体会到了痛苦。
我忍得辛苦,仍免不了溢出痛苦的哀嚎。
但这并不能激起他的同情,他通红着眼化身恶魔要将我拖进地狱里去。
我忍痛大笑:“施明清,想杀了我吗?杀了你哥哥和我姐姐,你还想杀了我吗?”
他被刺激,甩掉皮带跪在我面前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一瞬间,我透不过气来,从施明清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我仿佛看见了姐姐。
“丛丛,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我生理性流下泪来。
姐姐,我也好想努力生活的呀,可是,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忽忽带人及时赶到,我捡回了一条命。
施明清被警方抓了起来。
忽忽给我松了绑,我找了根木棍敲碎了脚上的石膏,从中取出录音笔和定位器来。
施明清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笑一直笑。
我板着脸望向他:“我说过,你逃不掉。”
光证明施明清不是秦政林还不够。
当年的案情时隔太久,又证据不足,就算我能证明“秦政林”不是秦政林,也不能让他伏法。
我还需要让他亲口承认当年的罪行。
他是极度谨慎的人,刚确立关系那会儿,他不留我过夜,甚至会用亲吻的借口,搜遍我全身。
他在公寓里的角落装满了监控,就算他出门上班,也能掌控我在家时的所有动作。
到后来,他许是开始怀疑我,把我锁在家里。
我只能依靠菜店阿姨。
忽忽让同事借着买菜的借口给我送了监听器,我趁着在阿姨家浴室洗澡时装在了施明清公寓的窗户玻璃上。
但这并不够。
我与施明清夜晚吵架,摔家具闹出动静,就是为了让早就怀疑我被家暴的菜店阿姨夫妻报警。
忽忽带着两名警察进来调节,借机给我监听器。
施明清发现忽忽给我的监听器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有让他发现我手里的监听器,才能掩盖我装在窗外和藏在石膏里的。
他放松警惕,才会承认他是施明清。
但我知道,公寓那里人多口杂,他根本不会承认杀人之事。
我需要刺激他绑架我。
我失踪,菜店阿姨打电话告诉忽忽我“搬家”的消息。
忽忽前去取下监听设备,得知我被绑架,才能出警抓人。
好在,她赶到了。
18
我的腿脚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施明清已经被宣判,此生他都没可能再逃脱那个监狱。
宣判那天我并没有去看,而是带着花去了姐姐墓前。
当年姐姐死后,我甚至没有能力给她办葬礼,还是社区工作人员帮忙的。
其实,姐姐死后的一个月,我在她墓碑前见过施明清。
那时,我以为他是秦政林。
那天下着雨,他人高腿长,我没追上。
“姐姐,丛丛想到处走走,可能要过阵子才来看你了。”
微风拂过我的脸,温柔得像姐姐的手。
墓前那株桂花树枝头缀满黄白的小花,香得不像话。
我晃了晃手上的花束,笑了笑:“看来,我这束花倒是多带了。”
但我还是放下了花。
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身:“姐姐,再见。”
我步履轻松踏出墓园,公路边,忽忽坐在驾驶位抽着烟等我。
我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忽忽抖掉烟灰突然说:“我认识那个监狱的狱警。”
我抢过她未吸完的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缭绕的青烟遮蔽了前路,但多等一会儿又变得清明。
“忽忽,启程吧。”
发动机轰鸣,给寂静的墓园添了些活色。
新的旅途,开始了。
我的人生,也开始了。
~完~
【施明清】番外:
1
我这一生有三个名字。
一岁前,我应该叫“秦政森”。
据说那时我是病秧子。
我的生父生母穷困潦倒,只养得起一个孩子。
我体弱,自然成了被舍弃的一个。
一岁后,我改名叫“施明清”。
之所以姓“施”,是因为慈心福利院的院长姓“施”。
福利院所有的孩子都跟着他姓。
“明清”这两个字也是他取的,寓意我今后的人生明亮而清明。
我被父母丢弃,是施院长捡了我。见我体弱,他还出钱帮我治了病。
我知事前,一直很感激他。
那时,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他对我最好。
他对我笑得最多,抱我的次数最多,给我的玩具也最多。
甚至,我还可以在他办公室睡觉,拿他的手机打游戏。
有时,他还会给我几块钱零花钱。
他让我觉得我并不是孤儿,而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
直到我六岁。
六岁生日那天,吃完蛋糕以后,开启了我炼狱般的人生。
那天晚上,那个我爱若父敬如神的男人,击碎了我所有信仰,让我跌入无穷黑暗。
事后,我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去找求救,可其他人迫于施院长淫威默不作声。
那一夜后,施院长打开潘多拉魔盒,每隔几日就是我受难之时。
那时我还小,比起屈辱,更难忍受的是疼痛。
施院长的花样太多,我为求不那么痛,答应他愈加过分的要求。
我逃过。
并且成功了。
那天正好下雨,我又冷又饿躲进桥洞底下,却被其他乞丐打了一顿扔出来。
暴雨淋漓中,我像垃圾一样瘫在地上时,施楚升衣着体面撑着黑伞站在我面前。
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但我看清了他的笑。
和六岁前一样,他的笑慈祥得像一个孩子的父亲。
可我看了却恐惧得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他的眼神好似在说,“你逃不掉的。”
2
我又回到了福利院,依旧时不时被他带进办公室一次。
福利院有个比我还小的男孩自杀了,我站在门外,看见那男孩身上跟我一样的痕迹。
那一刻,我也想到了死。
然而,当麻绳把我勒得透不过气时又生出不甘来。
既然总要死一个,那个人凭什么要是我?
索性那时我太小,绳结没打好,散了。
我活了下来,自杀的念头再没有过。
取而代之是对施楚升的痛恨。
最恨他时,我偷拿了厨房的水果刀,准备捅死他。
结果当然没成功,反而让他解锁了新玩法。
那时,我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我痛恨他,又不得不依赖他。
意识到这一点,我更痛恨我自己。
十岁那年,慈心福利院来了新人。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小女孩,和我差不多大。
她和福利院的孩子都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姓氏。
她姓“刘”,名“婧淙”,一听就是被父母深思熟虑过的好名字。
我嫉妒她,并毫不掩饰。
她和我一样并不合群,尽管其他人都喜欢凑到她身边,她总是冷冷的,不说也不笑。
这时候,我竟觉得,她和我是一路人。
我悄悄把嫉妒分出一份,转换成了惺惺相惜。
尽管同吃同住,然而实际,我们相处得仍然像陌生人。
我说过,刘婧淙是极漂亮的孩子。
而施楚升,最喜欢漂亮孩子。
她被施楚升盯上了。
那么多孩子里,被施楚升特别照顾的孩子变成了她。
我在旁看着,恶劣地想要施楚升把她也毁了,又忍不住去提醒她。
3
“你叫什么?”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给她的提醒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好像问我的名字比她警惕危险还要重要一些一样。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却还是忍不住让她小心:“施楚升不是好人!”
她淡淡笑了一下,对我说“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红唇扬出美妙的弧度,露出点点洁白贝齿。
她本来就漂亮,笑起来更甚。
虽然淡,但那一笑却浓烈得像落满桂花的秋。
施楚升对她下手那天,我还是忍不住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瑟瑟缩在角落,破败的衣服沾上血。
施楚升很不悦,下手时沾上戾气。
我知道那有多疼。
我想也没想,扑过去紧紧把她护住。
施楚升的愤怒落在我身上,我不觉得多疼,我习惯了。
但换了她就不一样,她一定会觉得疼。
她细皮嫩肉的,来福利院前是被父母宠爱的孩子。
她没受过这些。
她一定……
受不住的……
但没关系,我可以呀。
我像狗一样哀求施楚升,脱干净衣服让他更好下手,当着刘婧淙的面使劲浑身解数取悦他。
我把尊严掰碎了递到他脚下,还怕硌了他的脚。
明明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但那一次,真的格外疼。
疼得我无法呼吸,疼得我睁不开眼去看角落刘婧淙的脸。
施楚升似乎想通了,愉悦过后,他一脚踹开我,又笑盈盈看着刘婧淙。
他慈祥一笑,温声赞叹:“乖孩子。”
施楚升找到了比把刘婧淙变得和我一样更有趣的玩法。
他不再动她,但要求他施虐我时,刘婧淙要在一旁观看。
我不知道刘婧淙怎么想,但每一次,我都闭着眼。
恶臭包裹着我,我在污泥里沉浮。
灵魂死了,身体却还活着。
我固执地相信,闭着眼看不到她时,她也就看不到腐烂的我。
可偶尔我也会忍不住,我想知道她怎么看我。
感激?
还是鄙夷?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但只瞥见她的泪。
如晨露般纯洁的泪遮蔽了她的眼,她细细闷闷的呜咽像施楚升的手,在我心里留下一道一道无法愈合的痕。
4
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过了近两年。
刘婧淙被人领养那天,我躲在拐角望着她崭新的红裙子松了一口气。
但我心里暴雨倾盆,乌云吞噬了所有光亮,泼天的暗色席卷了我头顶整片天。
从此,天再也不会晴了吧?
刘婧淙走后,警察来过福利院一回,施楚升被传唤,最后却什么事也没有。
他凌虐我时带上了低低咒骂:“小畜生!你就是我的狗!”
我仍旧闭着眼,幻象刘婧淙双手被缚站在床对面正看着我。
我想起她的笑,如浓香金桂,热烈得占据我所有的乐。
又想起她的泪,如剔透流珠,纯洁得席卷我所有的怜。
我莫名从施楚升的虐待中找到快感,只恨他打我的力气太小,那痛感轻了,不足以抵消我对她的思念。
我疯了。
我早就,疯了。
十八岁那年,我在那间办公室把施楚升杀了。
警察来时,没有人供出我。
施楚升嗜好特殊,为追求快感,用力过度不小心把自己弄死,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
没人愿意接手慈心福利院,孩子们调剂的调剂,自立的自立,再没人留下。
我辗转近两年,终于找到刘婧淙。
她绽放得更为艳丽,透明的屏障隔开我和她,我这里暗夜无光,她那里鸟语花香。
她是人,而我,只是勉强算是人了。
遗憾的是,我还找到了我的双胞胎哥哥,那个被命运眷顾的人。
他和刘婧淙在同一所大学。
他们甚至……
还是恋人。
荒唐!太荒唐了!
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我深陷在泥潭里。
岸边全是围观者,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朝我伸出手。
我曾拼尽全力护下的花也背对我绽放绽放最美的姿态给别人。
我跟踪她,尾随她,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出现在她面前。
她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可看到她的笑容,我又退缩了。
我是肮脏的淤泥,见她一面,似乎都会玷污她的美丽。
直到那天,我看见刘婧淙和秦政林在巷口拥吻。
那么炙热又张扬。
她脸上的情动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万不该,让她情动的是那张和我别无二致的脸!
这让我发狂,嫉妒攒积到一定程度会掩藏理智。
我暗想,是不是我也可以?
反正我和秦政林长得如此相像,那么,和她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我看着难分难舍的两人,内心有个声音疯狂叫嚣:“取代他!取代他!”
下定决心后,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转身离去时撞到了人,一回头,才发现是个小姑娘。
可我心急如焚,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离去。
5
我用旧手机颤抖着给刘婧淙发信息。
“好久不见。”
半响,她的短信回了过来:“你是谁?”
我想象着她蹙眉的模样,不由笑起来。
“我是施明清。”
发送完这五个字,我又给她发了一条彩信。
那是我的照片。
我约刘婧淙在 X 市的慈心福利院见面。
她会来的。
而且……
秦政林也会来。
既然,总有人要被舍弃, 那个人为什么总是我?
无人朝我伸手, 那我便自己爬上来。
刘婧淙和秦政林抵达慈心福利院时,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再次见到刘婧淙,我无法不激动。
可她躲避我的眼神仍然让我刺痛。
我把他们俩带到了施楚升的办公室,那里有个暗室, 她一定印象深刻。
暗室里, 她怕得发抖。
秦政林那个废物,像死了一样瘫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踢了他一脚, 走到刘婧淙面前抚摸她的脸。
我温柔地安慰她:“淙淙,别怕。我已经把施楚升杀了。”
刘婧淙失声尖叫,可我竟然觉得, 她的尖叫也如此悦耳。
像那些年她细弱蚊蝇的啜泣,每一声都让我兴奋不已。
我笑得更厉害,扒开她的衣服, 像当年施楚升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艳丽的红印在刺目的白上,配合着她瑟瑟发抖的柔弱模样, 美得不像话。
我突然理解了施楚升,施虐者多了掌控的快感,更能让人兴奋。
只这一次,我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我突然有些舍不得刘婧淙。
她也许是痛极, 开始咒骂我。
看, 她果然受不住的。
我笑:“淙淙,你不能骂我。原本,你该跟我一样的。”
我把她托举上岸,不染纤尘, 她怎么能嫌我肮脏?
我把昏迷的秦政林也绑了起来,就在床的对面, 那里的墙上挂了一副镣铐,上面还残留着刘婧淙的血迹。
那时,施楚升和我在床上时, 她就拷在那儿, 嘴里塞满布条, 闷闷地呜咽。
6
施楚升真的很会玩。
我把刘婧淙压在床上撞击时,听着秦政林暴怒的哀嚎,竟比我抽打刘婧淙时还要兴奋。
我后悔当年怎么一味承受, 没有和施楚升掉换过位置。
我甚至, 有点儿不想让这两个人死。
离去时,我再度敲晕了秦政林, 把道具塞在他手上。
暗室的门锁上后, 我摁下打火机点燃了窗前的碎花帘。
从那一刻起, 我再也不是施明清。
其实我还是给他们留了后路。
拷住刘婧淙四肢镣铐的钥匙就在秦政林口袋里,而暗室门的密码锁上录入了刘婧淙的指纹。
但我相信,他们逃不出的。
秦政林和我一样,延续着那对喜好抛弃人的夫妻的恶心基因, 流着自私肮脏的血。
就算他醒来, 面对熊熊大火,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逃命。
可惜了我的淙淙。
我坐在火车上,笑着摇了摇头。
那惊艳过我的一秋金桂,还是腐烂进泥土里, 到最后,浓香不在,什么也不是了。
那么……
你好啊。
秦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