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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错拜阴缘

第 48 节 错拜阴缘

我连线玄学界大网红,直播荒山拜庙求姻缘。

玄学一哥劝我“夜不宿庙,晨不走桥”,我偏不信邪。

对着残破阴森的月老神像,点香上供。

刚许完愿,神像一下子砸我怀里。

主播脸色大变:“出事啦!你拜错了庙,求的不是姻缘,而是阴缘!跟孤魂野鬼结姻,不出三天必会被勾魂惨死!”

1

我叫乔诺,是个户外探险类主播。

为了赚人气,多收点打赏,我时常去荒郊野外,传闻闹鬼的地方探险直播。

不知是我八字硬,还是命好,从没有遇上过怪事。

有段时间,我还专门把直播间名字改成“破除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粉丝劝我,中秋节快到了,我一女孩子少往人少荒凉的地方跑。

满月时,灵气足,传说有黄鼠狼拜月,容易遇上山精野怪。

我没听粉丝的劝,找到村子里传闻闹鬼最凶的荒庙,直播上香求姻缘。

当天撞了大运,连线上玄学界大网红,算命看相一哥——辛澈。

【活的辛天师?主播小命有救了!】

【辛哥,快劝劝她,这个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看一眼寒毛全起来了!】

【让她赶紧跑吧,别为了直播点钱,把命搭上!】

据说辛澈师从茅山,是正宗关门弟子,剑眉星目,素有玄学界吴彦祖之称。

不仅人长得帅,算卦看相更是准到离谱。

几万块求他看一次,每次上链接都秒被抢空。

他懒懒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我直播的破庙,淡淡说:

“三面环山,庙前有河,风水学上叫『水中风』,河水带煞,容易聚阴。

“加上庙宇年久失修,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停留,女子属阴,天生阳气不够旺,在没出事前,赶紧走。”

他拿出三枚五帝钱,懒散把玩:“待会想走,也走不了了。”

弹幕乱成一锅粥,两家粉丝不停掐架,直播间观看人数噌噌往上涨。

【尊嘟假嘟?这个姓辛的在故弄玄虚吧?】

【现在假道士假和尚太多了,我看了乔诺这么多场直播,还没见她撞邪过一次呢!破庙而已,她连有阿飘的废弃医院都去过。】

【脑子有包,才会信网上这些大师!】

辛澈是大网红,粉丝更多,一下子刷屏了。

【拜托你们嘴放干净点!辛澈帮我大姑看相,救过我大姑命呢!】

【你们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OK?】

【科学尽头是玄学!待会你们小主播真出事,别哭着求人……】

2

看着屏幕上飘着的这些弹幕,说实话我心里毛毛的。

特别是,月光爬上荒废破旧的木窗,我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

这是以前探险没有过的感觉。

我干这一行的,多少也有点不成文的规矩,如果直播时仪器突然出现问题,感觉磁场不对,就赶紧下播走人,最好能就地点支烟。

钱赚得再多,也没命重要。之前有个叫阿良的主播,专门做招鬼、破封建的野外直播,结果真出事了。

当晚人失踪了,后来在一处坟地发现,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从那之后别说直播了,连话都讲不清楚。

【主播磨叽啥呢?不会是怕了吧?你只能中午干这一行,早晚得出事,乖乖给辛爷认个怂,下播去吧。】

【我为什么要手贱点进来?看了害怕一天,不看又难受得睡不着。】

【你们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鬼叫……】

【扯啥呢?别吓人,就是野外的鸟叫,不过听着怪瘆人。】

忍着头皮炸发麻的感觉,我哆哆嗦嗦点燃手里的三根香。

破庙里面供奉的大概是月老,穿着红褂子,斑驳的红色更像是凝固的血迹。

因为年久失修,泥塑脑袋破了一大块,只剩下半张阴森的脸,一只眼睛黑洞洞地盯着我,嘴唇似笑非笑。

说不上来的鬼魅狰狞。

庙了没有风,我点香,点了几次火都灭了,根本点不起来。

门外传来像鸟,更像女人捏着嗓子的叫声,我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一层细密冷汗挂在脖子上。

弹幕都在说:

【主播脸色好难看,惨白惨白的,咱就说也不是非播不可。】

【主播跑吧,我感觉要出事!】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外面鬼叫声越来越近了?】

【窝草,你们要把谁吓死?弹幕护体!!!】

好在,我手里的香终于点燃了,擦了一把头上冷汗,我强装镇定解释:“都是节目效果,香可能受潮了才点不着。”

把香供在月老像前面,我大声说起来:“请赐我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八块腹肌,容貌堪比吴彦祖,只宠我爱我一个的恋爱脑富二代!”

弹幕特别热闹:

【这不就是说辛爷吗?】

【我看主播姐姐长得不错,跟辛天师组个队吧!以后她招魂,你抓鬼,来个夫妻档直播。】

话少,人高冷的辛澈,抬起狭长清冷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别乱说,我修的这一派,要清心禁欲,不能结婚。”

在弹幕哀号一片中,辛澈突然眸光凝住,盯着我所在破庙的一个角落,说:“来了!”

变故在一秒时间内发生,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米多高的月老塑像朝我砸下。

一声巨响,灰尘四起。

缺了半张脸的头,正好压在我怀里,划伤了我的手。

手指的血,滴进他黑漆漆的独眼里。

像是纸人点了眼睛,怀里的神像活过来了。

我真真切切感觉到它在笑,笑得在我怀里颤抖。

塑像变得越来越重,我整个身体被压住不能动弹。

恐惧攥紧我的心脏,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叫:“啊……”

手机掉在我不远地方,我还能看见上面不停刷新的弹幕。

【出事了,出事了!!!】

【辛爷的话不能不信,早让你走了!!】

我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推开神像。

有同行说过,神像人偶无人供奉,会遭孤魂野鬼住进去。

事到如今,我心跳到嗓子眼,害怕到了极点,两手颤抖捡起手机。

辛澈面色冰冷,神色紧绷出现在镜头前:“你拜错庙了,这里面供奉的压根不是月老,是阴巫,结的也是阴缘。你血滴在神像上,阴缘已成,三天之后必会被勾魂惨死!”

3

直播间静了两秒,炸开了花。

【窝草!!】

【窝窝草?真的假的?】

【主播小姐姐还有三天能活,马上就要惨死了?辛天师,你赶紧救救她啊!】

【不懂就问,阴巫是什么?】

辛澈坐回椅子,不紧不慢倒茶喝水,我站在鬼影森森的破庙里,差点跪着求他快点把话说完。

“信仰供奉都会产生力量,叫作信仰之力,有句话叫信则有不信则无。阴巫是这个村子里的人,生前德高望重,死后村里人为他塑了泥身,供奉他,让他保佑整个村子。

“村子里婚丧嫁娶,都会向阴巫祷告祈福。村子破败后,阴巫没了信仰之力,不能再保佑活人,只能保佑留在这的死人。”

弹幕里不少人听懂了:

【所以,阴巫给她结了阴婚,要让她三天后死?】

【能解吗?想想办法!好歹是条人命。】

辛澈没说能解,也没说不能解,估计是挺棘手的。

他说:“你先赶紧离开那!马上到了夤夜,才真正是鬼门大开,阴气最重的时候!”

夤夜是三点到五点,是人身上三把火最低迷的时候,容易着相,迷了心智。

事关人命,我也不顾面子了,喉咙发紧,干巴巴对辛澈说:“多谢天师救命!”

【快跑吧,别谢了!】

弹幕清一色让我快跑保命,我握着手机,拖着发软的两条腿,头也不敢回朝破庙大门跑。

门外乡间小路近在眼前,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可这短短的距离,我怎么也走不过去。

这一回,我清楚听见自己大口喘气,牙关发抖的声音。

“辛、辛澈……这庙有问题!我出不去了!”

【妈妈救我!!我退了,兄弟们坚持不下去,再看要尿了!】

【剧本吧?求求主播告诉我,这都是剧本!一定是你为了帮辛澈出名。】

我握着手机,双眼急得发红:“出事了!我真的出不去了,遇上了鬼打墙!不管怎么走,碰不到庙门。”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玻璃杯扣住的蚂蚁,有东西不许我离开这!

弹幕里乱糟糟讨论,说什么的都有。

有让用黑狗血,有说童子尿有用的,可这些我偏偏都没有!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刮起诡异的大风,风吹得庙门乱响,一会开一会关,仿佛有无数的人进进出出。

我吓得迸出眼泪,紧紧缩到墙角边,哭着说:“辛天师,我信你了,现在该怎么办?救救我!”

辛澈轻描淡写,说出足以让我肝胆俱裂的话:“没什么事,让你遇上百鬼夜行了。”

4

【牛批!茅山大弟子就是不一样,小场面而已,不过是百鬼夜行!!!】

【无意点开,厄运退散!!+99】

不只是风声,外面突然多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看不到人……影子像蛇一样扭动,朝着大门蔓延。

“辛哥只要你能救我,帮我过了今晚,你一辈子是我哥,我当你一辈子脑残粉!”看着所剩不多的手机电量,我哭着吼着。

【人家女主播都愿意以身相许了,你还要怎样嘛!】

在弹幕多到看不清的时候,向来淡定的辛澈终于开口了:“去把庙里所有能关的门窗,全都关上!在庙的四角放上金属器物,最好是铁器,越重越好,能压屋镇宅。”

听他一说,我更绝望了:“我碰不到屋子大门。”

“闭上眼睛走过去,有时候能看见的,反而不是真的。你不想逃出去,它也不会设障,只要等到天亮鸡叫,你就没事了。”

我信了辛澈的话,闭着眼睛数着步子,还真碰到了破庙的木门。

能碰到门是不是就能逃出去了?

这个念头才动,手碰到的木门,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赶紧收回念头,忍着满身乱窜的寒意,闭着眼睛,继续在黑暗里摸索,终于又摸到了大门。

关上大门后,好在破庙很小只剩下两扇窗户,我继续闭眼把窗关上。

门窗一关,外面那突然出现的诡异风声,又突然地消失了。

我刚睁开眼睛,暗暗松一口气时,门外传来女子痛苦尖叫,还有无数道“砰砰”撞门的声音。

【特效炸裂,经费在燃烧!】

【一眼假!我要取关了,鬼这么嚣张不要命啦!】

【楼上的,鬼本来就没有命好吗!】

我来不及跟他们争辩什么真假问题,借着手机光,在破庙里寻找铁器,找到些生锈的铁钉门锁……

杂七杂八的金属物件,我一样没放过,连桌子都拆了。

在四角放上铁器后,我又累又怕,蜷缩在墙角过了一夜。

辛澈真有点本事,门外哭声抓挠声响了一晚上,那些东西愣是没能破门而入。

我一点不敢睡,困意上来就狠狠掐自己一把。

【主播实惨!以后大概会留下阴影。】

【继阿良出事后,第二个退圈主播,唉,这种事真不好说!】

后来手机没电了,也看不到弹幕了,我盯着窗外。

看到天亮,听到村里的鸡叫了,我拖着被掐紫发僵的两条腿,一瘸一拐跑得比参加奥运会还快。

5

回家后,我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我妈进来看了我几回,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醒来后,第一件事我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澡。

总觉得破庙里的烧香味混着霉味,沁到了皮肤里面。

洗好澡出来,我脸色苍白打开电脑,主动连线上辛澈。

【主播还活着呢?】

【你出名啦!】

【来打卡!围观名场面,昨天直播被吓尿,只敢早上看回放,又尿了一次。】

【楼上的反复漏尿,去泌尿科挂个号,我是医生!】

【滚!!!】

我看了一眼关注人数,一晚上多了十几万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了结。

我以为辛澈只是吓唬我,世上哪有阴巫,结阴婚勾魂这种事,直到我洗澡时发现……

看到镜头里的辛巴五官卓越,冷淡风的脸后,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我是不是三天之后,真的会死?”

他淡淡笑了一下,掀开眼皮:“你说呢?”

弹幕先怒了:

【天师了不起?吓人吧!】

【别听他的,那天估计全是巧合,主播小姐姐你还是找个正规医院看一下。】

我咬着嘴唇,对着镜头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颗红痣,像个用朱砂画上去的红点。

弹幕里还在安慰我:

【一颗痣而已,我身上多的是,哪会危及生命?】

可我知道,这颗痣是从破庙离开后才长出来的。

辛澈看了一眼:“哦,定命痣,每天长三寸,长到你手弯时,你就没命了,不多不少正好三天时间。”

【三天后必死,你好牛哦!你不叫辛澈,你叫阎王吧?】

大部分新粉丝,并不相信辛澈,连我对他也是半信半疑。

他瞄了一眼满屏滚动的恶评弹幕,气定神闲,短暂浅笑:“没关系,还有五分钟到午夜十二点。”

我屏息,等了最漫长的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手腕上的红痣长出一条细线,不长不短恰好三寸,朝着我手弯处生长。

“第一天已经过去了,还剩下两天。没有意外的话,它晚上就会去找你,吸你阳气三天,到第三天勾魂夺魄。”

我彻底服了!

【红痣真的会生长,我世界观成渣渣了!】

【真有鬼?晚上我还能把脚伸外面吗?】

辛澈的粉丝扬眉吐气,【我们辛爷什么时候骗过人?跪着道歉,赶紧的!】

手腕上的线,就是我生命倒计时。

我接受了好一会,才两眼发僵,面无人色地问:“有办法可以解除吗?多少钱都行……我还不想死!哪怕让我卖房子,只要能让我活命!”

【主播真的怕了!居然卖房子,也不怕对面是个骗子。】

【废话,这种事搁你身上你不怕?】

【我是穷鬼,鬼看到我都发愁。】

弹幕全都是劝我冷静点,别被骗的,世上神棍骗子多,哪有那么多世外高人。

我以为辛澈会生气,他清冷的眸扫了一眼屏幕:“我不收你钱,只要你信我,必须按我教你的去做。错一步,都救不回你的命!”

对着屏幕,我连连点头:“我信你!辛天师,快救我吧!”

辛澈教了我办法。

“这三天,阴魂会缠着你,你必须都睡在床下,但要在床上放一个枕头,枕头上套着你穿的贴身衣服,有你的气味才能骗过阴魂,让它吸不到你阳气。”

辛澈加重语气:“不管发生任何事,听到任何声音,哪怕有人叫你名字,你都不能答应,不能出来!”

弹幕飘满质疑:

【能行吗?】

【我听说鬼不会低头,女主播躲好了应该能保命!】

【又是经典场面,我备好速效救心丸,主播记得开直播!】

6

我把辛澈的话,默默记了好几遍,按照他教的顺序做。

把贴身衣物套在枕头上,再把枕头放在床正中间,盖上被子弄成人形,乍看上去,真像是我在睡觉。

弄完一切后,我跑了趟厕所,一整夜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从床下出来。

关了灯后,我继续开着直播。

【黑黝黝的好可怕!】

【兄弟萌,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看到弹幕,我屏住呼吸,房间门早就反锁了。

可是,黑暗的房间里,我清楚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往我床边走。

借着直播间微弱的亮光,我看见一双惨白的脚就踩在我旁边,脚尖点地,姿态扭曲,就像是跳芭蕾一样。

我瞬间想到了吊死鬼,只有吊死鬼的脚尖才会绷得这么直。

下意识,我屏住呼吸,恨不能让乱跳的心脏都停止,不发出一点声响。

【炸裂!!!】

【来了!我感觉好慌,比我躲在床下面还怕!】

我害怕手机光会吸引它的注意,立马摁黑了屏幕,但直播还在继续。

突然,那双惨白的脚消失了。

床上一沉,正对我的头顶,感觉多了一个人,躺在我布置好的枕头旁边。

我疯狂咽着口水,心提到嗓子眼,耳朵轰鸣。

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那一处凹陷一直都在,窗外也一直没有天亮迹象。

我在心底默数到几千,床上猛然一轻,那东西似乎走了。

“原来不是啊!

“躲在哪呢?”

房间里响起,似男似女,轻飘飘的说话声。

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不对,床上的枕头似乎不起作用,那个东西没有离开,满屋子在找我!

从没感觉,死亡离我这么近过。

太阳穴发胀得要爆开!

我顾不上暴不暴露,手指都是冷汗,抹在手机屏幕上。

发抖的手指不听使唤,来来回回打错好几次才发出去:

【辛澈,你这个骗子,我做鬼也要弄死你!你教我的办法根本没用!

【它在找我……】

直播间也跟我一起吓疯了。

【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面无人色,主播脸吓得都抽搐了!】

【好逼真!我要放大悲咒!保佑保佑!!!】

辛澈从耳机里,向我说:“不可能,阴魂没有活人意识,只会追逐它记住的味道,除非你没按我说的去做。”

我急得眼睛嘴巴一齐哆嗦:

“我保证按你说的做了!可是真的没用!

“现在怎么办?被它找到,我就死了!”

辛澈顿了一会。

同时那双雪白绷直的脚,又出现在我旁边。

“把手机灯开到最大,照它的脸,另外找一张三清祖师爷的画像。”

几乎是在他说完的同时,脚踝被冰冷的手抓住。

我被可怕的力道,从床底硬生生拽了出去!

7

【完了完了,主播无了,鞋子都掉了!】

【我早说辛澈是个神棍骗子,不靠谱!说不定这东西是他招来的,故意害女主播,骗她的钱!】

我顾不上他们在直播间说什么,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之中,手忙脚乱退出直播间,我用手机强光去照周围,又搜索出三清祖师的画像。

禁锢我的力道消失,我整个人重重砸在床上,才保住半条命。

我慌忙打开灯,房间里一片狼藉,我心有余悸摸着脚踝。

脚踝上两道瘀青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缓了一会,我打开直播间,找到辛澈一阵输出:

“沃日你爹,你他妈耍我,是想害我死?

“我跟你无冤无仇,那么相信你,结果差点没命了!”

弹幕也疯狂在刷:

【骗子,还敢自称是茅山入门弟子,不要脸!】

【他和阿飘绝对是一伙的,尾巴露出来了!】

辛澈透过手机,看了一眼我乱糟糟的床,声音很沉地问:“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我妈,我跟我妈一起住。”

辛澈声音冷冷地说:“你把床掀开,看一眼就知道了。”

被子下面,我本来绑在枕头上的贴身衣物全部被解开扔在一旁,有的被扔到床底下,就掉在我旁边。

刚才关了灯,我没有注意到。

我磕磕巴巴:“怎么……回事?我真的绑了,按你说的去做了!”

一股凉气从脚板底窜到我天灵盖!噼里啪啦在我身体里乱窜,让我浑身都在发抖。

“家里,除了我和我妈没别人了,难道是我妈……在我刚才上厕所时候,进我房间做的?”

这个猜想,让我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太抓马了!】

【主播妈妈懂行吗?没理由害自己女儿!】

【别信这个姓辛的,他绝对在装叉!不懂装懂!】

直播间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辛澈,一派觉得他装神弄鬼,把脏水泼我妈身上。

辛澈也不辩解,冷酷喝茶:“你去问一下你妈,当面问清楚不就行了?”

【还装呢!继续装!】

【人家不信她妈,信你这个外人?亲妈能害自己闺女?】

破天荒,辛澈看着网友评论,说了一句:“世事难说,人怕鬼,鬼更怕人。”

可想而知,辛澈的话遭到更多直播间里网友谩骂。

我心里乱糟糟的,但直觉告诉我,辛澈没有说谎,我和他第一次连线,以前都没见过,他没理由害我!

一旦我出事,他也跟着翻车,对他茅山传人的身份一点好处没有。

到底,他和我妈,我该信谁?

我把手机光关了,调成静音,继续直播进了我妈卧室。

这事不问清楚,我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我妈居然还没睡,像是故意在等我。

“诺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从上次回来,身上味道就不对!”我妈目光灼灼,一脸严肃,跟审犯人似的。

我尬笑两声:“妈你鼻子还真灵,比咱家养过的大黄还好使!”

我妈扑上来掐我:

“你还敢跟我贫嘴呢!出这么大事,你也敢瞒着我这个亲妈!

“你知道你亲妈,以前是干什么的?”

“你不就一农村大妈,没事种地,爱好打麻将?”难不成,我一直是个隐藏富二代?

我妈翻了个大白眼,露出头发后面奇怪诡异的刺青。

“你妈以前是出马仙的徒弟,拜过堂口,要不是怀了你,差点就接班看病了!”

“啥?”我和直播间的小伙伴全都惊呆。

我妈一双眼睛直勾勾盯我身上:“要不是我出手帮你,你差点被人骗的小命都没了!”

8

我脑子嗡嗡乱响,CPU 都给烧了。

“妈,这种事可不兴开玩笑!”

我妈也着急,拔高大嗓门:

“谁跟你开玩笑?你没看咱家供奉的刺猬木雕,那可是白仙儿!

“你的阳寿被人盯上了,有人设局夺你的命数去续命呢!”

我张嘴就反驳:“不可能啊!辛澈不是这种人,人家是正宗道家弟子,大主播,不可能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事!”

我妈气急败坏找鸡毛掸子:“小兔崽子,妈把你养这么大,你信网上的人,不信你亲妈?是不是看人家主播长得帅,难怪魂差点被勾走!”

辛澈是挺帅,但这不是我信他的理由。

我给我妈看了我手腕上变长的红痣,她脸色难看,还要装出没啥事的样子:“定命痣,你说的那个主播有点道行,把你命定下了。只要你继续按他说的做,三天后……”

我妈哽咽了一下,我突然发现我妈眼圈红了。

“你的福报,阳寿全会续到他的身上!给人算命看相,透露天机,会损自己福报阴德,五弊三缺,要么身体有缺,要么一辈子光棍活不长。你说的主播,一样不缺,他就是靠这种邪术,续自己的命!

“乖丫头千万别信他的话了,妈还能救你。”

我两条腿发软,踩在棉花上一样,飘着走出我妈卧室。

直播间热度达到前所未有高度。

【到底谁真谁假啊?】

【你们是没脑子吗?都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那可是她亲妈啊!她妈妈眼睛红了,差点哭了!!!】

【主播姐姐别信辛澈了,信你妈妈!三天没到,还有希望!!】

【组团去举报辛澈的在这排队!】

……

在正义感满满的吃瓜群众冲击下,辛澈直播间被封了。

十二点一过,我手腕红线又长了三寸。

只剩下最后一天!

我妈让我跟她一起睡:“丫头别怕,妈设下阵了,你安心睡在床上,不管啥玩意,都接近不了你!有妈给你保驾护航。”

我照常开着直播,直播间一片感叹:

【我哭死,妈妈真好!】

【主播姐姐这么年轻漂亮,一定能长命百岁!】

我注意到床下面用血画了看不懂的法阵,在我踏过法阵,睡到床上时,联系用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电话,辛澈急促冷厉的声音传来:“你妈妈不对劲,这张床不能睡!”

直播间弹幕大军出征:

【不是,你有病吧?被拆穿是个骗子还敢出现!】

【没续命成功,还不放弃?我要报警了!】

辛澈语气冷肃,认真至极:“我没有骗你!床下的阵,根本不是避鬼阵,而是招鬼阵。如果我没有想错,从拜破庙,结阴婚,都是你妈妈一手策划好的!”

血气冲脑,我当场绷不住了,破口大骂:“你有病吧?就你长了嘴,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真当我蠢呢!”

【主播姐姐真聪明!骂得解气!】

我瞄了一眼弹幕,正爽的时候,突然身体绷紧,眼珠子发直。

他好像说得也没错。

是我妈转发给我短视频,介绍的是那座村子里招邪荒废的破庙。

我干探险直播,哪里出名邪诡,我去哪里,这样才能吸引人。

正因为我妈发来的这个视频,我才去了荒村邪庙,拜错了神。

我仓促咽了下喉咙,强装冷静问:“你说我妈给我结阴婚,证据呢?我妈这么做哪来的动机啊!害自己亲闺女!”

辛澈思绪清晰:“你妈亲近的人里面,有谁新丧了还是男性,你仔细想想。”

我嘴巴张了一会,才说:“还真有,我妈老闺蜜的儿子,上个月出车祸死了,和我同龄还没结婚……”

越说,我声音越小。

“你说你妈喜欢打麻将,在外面欠债吗?”辛澈继续追问。

我烦躁心乱地舔唇,我妈牌瘾很大,我不知道她欠不欠债,但十赌必九输。

“你有可能,被你亲妈卖给了死人。”

9

“拜邪神,结阴婚。昨晚你发觉了,没能被吸走阳气。你妈担心阴婚不成,今晚让你和死人同床共枕,让他记住你的气味,你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你。”

辛澈分析解释完,直播间沸腾了:

【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赌鬼根本不在乎亲人,很多骗子都是从身边人下手!要是真的,主播姐姐太可怜了!】

【他说你就信啊,证据呢?】

【乔诺你冷静一点,你妈如果没骗过你,你不能因为外人三言两语,不相信你妈妈!】

看着弹幕留言,我鼓点般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我继续和辛澈打电话:“你最好能证明你说的话!”

“拆开你面前的床垫,就能证明我没有骗你。”

我妈是我最亲的人,没理由因为打麻将输了,就把我抵给她闺蜜配阴婚。

可我还是神使鬼差从厨房拿走一把水果刀,我妈在洗澡,还有几分钟才出来。

蹑手蹑脚回到房间,锁上门,我掀开床单,把刀刺了下去,用力割开床垫。

【女主播还真信了!果然干直播的学历低,没脑子,浪费一张床垫。】

我的粉丝不服气:【如果是真的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超乎想象了,小心一点没错啊!】

【如果是真的,我出去果奔!】

直播间吵成一团时,我手里的刀碰到硬硬的物体,切不下去了。

我调整手机位置,让他们看清楚:“里面好像真的藏了东西!”

【私房钱吧?保险柜?】

索性将床垫上面的布全部撕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我惊呆了。

【窝草,是骨灰盒!!!】

【第一视角太吓人了,谁家会把骨灰盒藏在床垫里面,晚上背靠背睡吗??】

骨灰盒上面清晰刻着我妈出事闺蜜家儿子的名字,还有他的生辰八字。

我手一滑,任由手机掉在地上,恐惧到没有力气去捡。

我妈洗过澡,发现门打开不开,用力扭动门锁:

“诺诺你在里面吗?门怎么锁了,快给我打开!

“别让妈妈担心你,快开门!”

我从惊恐中回过神,求救地给辛澈打电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妈真把骨灰盒藏在床下面!”

不管是不是配阴婚,都太可怕了!

想到我差点睡在骨灰盒的床上面,和死人同床共枕,一阵后怕恶寒,恐惧到恶心。

“今晚开灯,先别睡,一定不能睡熬过今晚。天亮后,我会送个雷击木雕刻的护身符给你。”

我妈砰砰敲了一会门,竟然不敲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反而让我恐惧不安。

我试探地叫我妈:“妈……我没事,我困了先睡了,不用你陪我。”

把割烂的床垫塞回去,努力恢复原状后,我小心翼翼打开房间的门,心里准备好面对最恐怖的画面。

漆黑的客厅里,一片安静,我妈竟然凭空消失了!

10

从破庙回来后,接踵而来的诡异事情,让我几乎三天没合眼。

天亮了。

我又撑了一夜,这一晚开着灯,并没有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

这是最后一晚,辛澈说只要平安熬过去,就没事了。

他用同城闪送,给我送来一枚雷击木做的护身符。

辛澈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城市,离得不远,还真巧。

他告诉我,这枚护身符让茅山师叔开过光,念过咒,只要我不离身,任何妖魔邪祟都不能靠近我。

我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整天没回来过。

我压根吃不下东西,为了熬过最后一晚,我点了份外卖硬逼着自己填饱肚子。

夜幕渐渐黑了,无形恐惧,如同冰冷锁链,死死捆住我。

我听了辛澈的话,把枕头放在卧室床上,继续摆成人形,绑上我的衣物。

今晚有点特别,辛澈让我把中指的血滴在枕头上。

阴魂追逐我的血气味道,会被枕头迷惑。

床底下已经不能躲了。

我问辛澈:“能不能躲到外面,开间宾馆?”

家里只有我一人,开着灯也不能驱散那股冰冷诡异,我实在不敢再待着。

辛澈立马否决:“你和阴巫缔结契约,阴魂发现你不在,会怨气大涨,把怨气撒在你亲人身上,他们会跟着倒霉、出事。”

这么严重?

我只好问辛澈:“我还能躲在哪?房间就这么点大。”

“阴魂不像人,没有思考能力,它们只会走直线,一般情况不会低头,也不会转头。你躲在门后面是安全的。”

我信了辛澈的话,卧室的门挡不住阴魂,索性开着,我整个人缩在门后。

直播继续开着,我握着手机,三天没怎么合眼,一时不察,竟然睡着了。

哒哒哒……地板上细微爬行的声音把我惊醒。

我缓了好一会,才明白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慌忙低头看胳膊上的“红线”,已经长到了膀弯处。

看我直播的网友,已经急疯了:

【还好你动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怎么能睡得着啊!差点想从屏幕钻进去把你扇醒!】

【大家安静一点,评论护体,有东西进来了!】

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从地板上飘过,发出哒哒爬行的声音。

它径直飘向我的床,诡异扭曲地紧贴在我枕头上。

我鸡皮疙瘩直冒,浑身发冷。

它紧缠着的本该是我……

忽然,它发现枕头不对,不是真正的人。

它失控在房间里乱飘……

我满身冷汗,祈祷辛澈没有骗我!

吱呀一声,房间里吹过一阵冰冷的风,吹关了门,也引起它的注意。

【快跑!!!】

【关手机,它看到你了!!!】

【哇啊啊啊啊!!!!它来了!】

手机掉在地上,荧晃晃的手机光照亮一张惨白,没有五官的脸,那些黑雾,是它缠绕在一起,如同触须的长发。

“啊……”我发出尖叫。

它涌向我,想要钻入我身体,却被紫色电光弹开。

我浑身哆嗦,看着胸口的护身符,是它救了我一命?

被撞碎的黑雾继续凝聚形状,向我笼罩。

这一次,雷击木的护身符仿佛没用了。

黑雾扣住我的手脚,灵活滑腻似蛇,往我七窍里钻。

这就是勾魂吗?

钻入我身体,把我魂魄从躯壳里拽出来。

危急关头,我失踪的妈妈陡然出现。

她扯下我脖子上的雷击木,拽着我往房子外面逃。

“不想死,快点跑!”我妈拉着我狂奔,两个人逃到地下车库,把油门踩到最底,车像箭一样冲出小区。

11

大街上车水马龙,刚才经历的可怕一切,像是噩梦。

我心跳得要从嘴里掉出来,一句话说不出来,只顾着大喘气。

我妈握着方向盘,冷冷把雷击木护身符丢在我面前。

“要不是我救你,你这个蠢丫头已经凉透了!”

我完全蒙了。

甚至不敢确定,眼前人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这不是护身符,更不是雷击木!

“你闻闻!”

我拿起木牌,嗅到上面淡淡腐朽的阴湿味道。

“妈,这到底是什么?”

我妈冷着脸,没有表情:

“这是棺木,死人头顶棺盖上取下来的木头,凝着死人最后一口气,是至阴至邪的东西!

“它阴气、怨念太重,普通的阴魂都不敢靠近!”

才注意到,木牌后面刻着的正是我生辰八字。

我一个激灵,喉咙像是被堵住。

赶紧把木牌从车窗扔出去,连连擦自己的手。

手机还开着,直播也在继续。

为了缓解压下来,要把我碾碎的恐惧,我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分散注意力。

【不知道说什么了?文化太低,只能说一句窝草!!!】

【太烧脑了!这么多反转,所以辛澈真是个骗子?我一直很信他!我要找他退钱!】

【我早说了,神棍全是骗人的,世上只有亲人才最可信!还好她妈出现及时,对你们这些单纯傻子感到无语。】

【和我打赌果奔的人呢?辛澈是害人骗子!!!顶起来!】

我妈瞥着我脸色蜡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信你亲妈了没有?”

“信了,信了!你是我亲妈,你说啥我信啥,你说你是秦始皇,我都立马转你五十!咱们能摆脱阴魂吗?”我悄摸摸朝着后视镜看,外面人多,阳气足,那团黑雾没有追上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那你就安全了!”

我妈一转方向盘下了高速,开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我一句话不敢问,乖乖跟在我妈身后,盘着手机。

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不对劲。

【这地方好眼熟,好荒凉!】

【我擦,这不是公墓陵园吗?清明时候我去祭过祖!】

【她妈带她来这干吗?去也应该去阳气足的地方。】

【你们懂什么?主播妈妈是出马仙徒弟,这么做肯定有她道理。】

我抬起头,被墓碑上飞起的乌鸦吓了一跳。

结巴问我妈:“妈……咱怎么来这?”

进鬼窝了!

我妈没搭理我,领着我往里面走,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我手脚冰冷,浑身发麻。

公墓中间站着个人,染着头发,穿着旗袍,手上戴着绿汪汪的翡翠镯子,这不是我妈的暴发户闺蜜吗?

我心中顿感不对。

“人带来了?”

我妈赔着笑:“贱丫头机灵得很,一直不肯完全信我。”

“妈,到底怎么回事?”我毛骨悚然,两条腿发抖往后退。

我妈笑了笑:“诺诺呀,不要轻易相信人……差一点你的命,就要被那个叫辛澈的救下了!”

12

我妈闺蜜,姓姚,我从小到大见过几次,喊她姚姨。

每回来看我,她都带国外高档的糖果。

小的时候,她就夸我,诺诺是个美人胚子,又听话,长大了给我当儿媳妇好不好?

那时候我傻啊,天真以为给她当儿媳妇,能天天吃巧克力,满嘴答应,诺诺长大了一定嫁给凌煜。

凌煜就是姚姨的儿子,上个月出车祸,成了一摊肉饼。

姚姨看着手腕大金表:“阴门大开,结阴亲的时间还没过,赶紧动手!”

“你们干什么?救命啊……”我扯着嗓子尖叫。

姚姨捡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机。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主播真出事了?】

【她妈妈居然帮外人结阴婚,我们都被骗了?要不要报警?】

【小丑竟是我们!!!辛天师说得真对,人怕鬼,鬼更怕人。人比鬼很多了!】

看了最后一眼弹幕,姚姨摔烂了我的手机。

“网友报警了!”我努力冷静,对着她们吼。

姚姨微笑着,毫不在乎:

“这里这么偏,警车赶过来至少要半个多小时,足够把你活埋进棺材里,和凌煜葬在一起。

“这么多陵墓,你说警察会把一个个坟挖出来,开棺找你下落吗?”

我妈帮着姚姨,捆住我手脚。

最后将一把米糠塞入我嘴里,堵住我哭号求救的声音。

我赤红双眼,盯着我妈。

我妈转过脸,任由姚姨把我拖进准备好的棺材里。

下一步,她们要合上棺材盖,把我活埋进墓地里,和她死掉的儿子做伴。

“住手!”穿着藏蓝色道袍的辛澈,从陵墓树影里面走出来。

我泪流满面,朝辛澈挣扎。

姚姨脸色阴狠:“少管我们的事,你会后悔!我已经付过买命钱了!”

辛澈腰后别着桃木剑,身形利落,一拳打在我妈肚子上,另一脚把姚姨踢晕在地。

他来到棺材前,解开捆住我手脚的绳子。

一贯冷肃没有表情的脸,在陵园昏暗的灯下,朦胧又柔和。

“我早说了,你该信我。”他清冷的声音,有些抱怨,有些心疼的怒气。

我忍不住抱住辛澈的脖颈,轻声颤抖说:“……我一直都信你。”

他僵住了,垂下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色苍白踉跄往后倒。

在他胸前,插了一把折叠刀。

原本倒在地上的我妈和姚姨都重新爬起,毕恭毕敬站在我身后。

“演得不错,骗到了茅山大弟子,我会给你们加钱。”

辛澈到死,也不会明白,从拜邪庙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精心布下的局,专门为了取他的命。

他是纯阳体,又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这个完美的替代品。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算计!

“在他血流尽断气之前,赶紧把他封入棺材内!”我指挥着,身后的两个人抬起辛澈,把他扔进我刚才躺过的棺材。

他完全信任我。

这一刀,我刺得很深,哪怕他有点根基功法,也再无反抗之力。

“乔诺!”他死前,声音嘶哑叫我名字。

我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温柔说:“我在呢!很快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棺材闭合,这是一口煞气红棺。

我把它竖着放进坑内,让里面辛澈流出的血,滴在下面一口棺材上。

这么做,才能换命。

用活人命,换死人命。

等红棺里面血流尽了,里面的人没了呼吸。

我屏息等待一会,突然听见敲棺盖的声音。

“哒哒哒……”如同急促敲门声,在寂静陵园里格外清晰。

我笑出眼泪:“成功了!”

她们两个帮我掀开红棺的棺材盖,里面浑身是血的人,手脚并用,虚弱地爬了出来。

心口前的伤口已经愈合。

我赶紧上前紧紧抱住他。

冷淡苍白的脸,露出婴儿般的迷惘。

“凌煜!欢迎回到我身边。”

……

几天后,我重新复播,笑嘻嘻出现在屏幕前。

直播间热闹非凡。

【主播没事???是演的?】

【太恶心了,靠剧本博流量,消费我们的良知善意。】

【那些直播都是剧本,你以为真有神啊鬼啊、道士,那些东西都是特效……话说,玄学一哥辛澈好像也消失了好几天。】

我拉过身边人,让他一起出现在镜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和辛澈在一起了。”

直播间观众愣了一会,刷起祝福:

【以后真成了夫妻抓鬼档?好期待!】

【辛哥好让我失望,以前从没和哪个女主播暧昧过,他修的那一派真的不能沾红尘姻缘,不能结婚,总感觉怪怪的。】

辛澈铁粉说:【哥你要是被绑架胁迫了,你就眨眨眼睛。】

身边的人,好像还不能完全控制身体,苍白僵硬的脸上,眼皮颤动了两下。

(正文完)

【番外】

凌煜是姚姨的儿子,跟我青梅竹马很多年。

两家看我们关系很好,定了娃娃亲,等到了年纪,大学毕业了,就让我和凌煜结婚。

婚期前的一个月,我们挑好了婚纱戒指,婚房也开始装修。

我憧憬婚后和他腻在一起的生活,我们还打算生两个可爱的宝宝。

可是,凌煜死了。

他开车遇上酒驾逆行的混蛋。

车子被撞出几米远,翻滚了好多圈。

把他救出来时,身体像布偶娃娃一样,折叠成一团,身上能断的地方全断了。

姚姨因为儿子的死打击太大,进了医院,连当天葬礼都没法参加。

我坐在空荡荡,装修一半的新房里,心也像被掏空了,碾成碎末。

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在空荡的婚房里睡了好几夜,一遍遍念着姚煜名字,他没有入我的梦。

妈爸找到我,好几天我躲在这,不吃不喝不出门,也不想活着……

我妈抱着我哭:“诺诺想想我们!我们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做了傻事,留我们两个老人怎么活?”

只是几日,我爸鬓角全白了。

“诺诺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得活下去。”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哭得沙哑,眼睛肿到流不出眼泪,声嘶力竭叫凌煜名字,要他回来……

我爸妈不敢硬逼我,每天送饭过来,盯着我,不让我做傻事。

一天后,我离开新房。

爸妈松了口气,以为我醒悟,放下了。

没有……

我是彻底疯了,只要能让凌煜回来,付出何种代价,用尽邪术,我也在所不惜。

我妈不是出马仙的徒弟,我却是。

五岁那年发高烧,说胡话,我妈骑车带我去医院,挂了一个月的水都没好。

后来抱去我三姨那。

我三姨拜过堂口,祭了家仙,只要请了上身,就能给人看病。

请仙后,说话语气,嗓音全都会变。

三姨在我头上摸了摸说:“这孩子和家仙有缘,被瞧上了,以后能接我的班。”

我妈对三姨的话半信半疑,只是在白仙儿的木雕前拜了拜,我当晚就又活蹦乱跳,闹着看动画片。

后来,寒暑假,我妈把我托在三姨那,让我跟着三姨学本事。

记得有一回,三姨烧完香,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完全像变了个人,眼珠子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捏着奇怪腔调和我说话。

“你啊……为情困,为情死。要想这辈子平平安安,不能和男人有牵扯。”

那时候我还小,觉得三姨可怕,没把她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我二十三岁这年应验了。

凌煜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求到三姨面前。

因为三姨很灵,堂口越建越大,每天香火鼎旺。

三姨已经老了,面容皱巴巴,一双眼睛犀利得很。

我跪在三姨面前不起来,三姨重重叹了口气:“诺诺放下吧。”

我哭着磕头,求三姨想办法。

三姨打电话找来我爸妈,让他们带我回家。

我爸妈来了,我跪着腿下生了根,他们拽我也拽不动。

连着跪了三天,我爸妈也急得差点跪下求三姨。

她终于发话了:“人呐,几时生几时死都是定好的,阎王带去的魂,谁也抢不回来。”

我眼底血丝密布,直勾勾盯着三姨,嘴里重复:“你一定有办法,我在你那堆书里见过!”

三姨生气了,气我冥顽不灵。

“诺诺你非要救他,就一命换一命,你去死,换凌煜活过来,你们还是阴阳两隔,这就是命,命改不了!”

她轰我出去,对我爸妈想说什么,最终摇了摇头,让我们不要再来吵她安宁。

我把三姨的话记在心上。

一命换一命。

但只要找到和我八字相同, 命格一样的人替我去死, 就能把凌煜换回来,打破命数。

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辛澈。

纯阳体,同样生日, 最好不过的替身。

我精心布局, 让他相信我遇上了危险,被“亲妈”卖出去和死人结阴婚。

三天后是死期。

不只他信了, 直播间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陵园里,我看到他出现,喜悦希望在脑海炸开。

所以那一刀没有犹豫刺入。

他死了, 我的凌煜就回来了!

……

我和凌煜搭档的直播越来越火,定好在周年纪念日这天求婚直播。

满屏都是,【9999】

【打赏随份子钱】之类的祝福。

一年来, 凌煜很多习惯变了,以前他不喜欢喝茶, 只有辛澈喜欢。

有时候,我会产生错觉,眼前人到底是凌煜还是辛澈?

我努力这么久的换命,真的成功了吗?

凌煜穿着中式马褂, 身形高挑, 气质冷淡,向我求婚。

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背着桃木剑走来,斩妖除恶的辛澈。

【大喜日子, 主播还在发呆,快接钻戒啊!】

直播间的弹幕惊醒我, 我回神接过凌煜手里的红色礼盒。

“这么大,不止是钻戒吧?”

他额前细碎的发,遮住眼底光影:“打开看看。”

【盲猜是三金吧!】

【求婚结婚, 一条龙服务。】

我含笑打开礼盒, 笑容霎时僵硬。

里面不是钻戒, 是银色手铐。

粉丝还在为我找补:

【大概是某种情趣……】

【play 的一环吗?】

酒店楼下响起警笛声。

我面色发青,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人:“你不是凌煜!”

他笑了,转瞬即逝:“谁告诉你, 我是他?”

我歇斯底里尖叫:“不可能!我换命之术明明成功了!你胸前伤口愈合了……”

一枚血包丢在我面前。

“你说是这个吗?世上哪有逆天改命的仙术?只有被欲望迷住的尘心。”

假的, 原来全是假的。

我骗了辛澈。

他也骗了我。

那一刀没有伤到他,他流出的是血包中的假血, 他演技真好骗了我这么久, 久到我以为凌煜真的回来了。

我笑着笑着, 跌坐在酒店红毯上泣不成声。

他一年多时间,伪装成凌煜留在我身边,收集我预谋犯罪的证据。

在求婚这一天,我被警察带走审讯。

被铐上银手铐, 我走过辛澈身边时, 停了下来, 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圆了我的梦,让我以为又拥有凌煜一年。

谢谢他敲碎我无望的追寻。

人死无复生,缘木求鱼不可得。

酒店外阳光温暖。

凌煜死后, 我再没感觉到四季变化。

原来春日的光,这么暖,这么纯净无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