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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捐赠

死亡捐赠

死亡捐赠

罪案故事馆

一个月前,我的哥哥签了器官捐赠协议,不久后,他就发生意外离奇死亡。

当天,他的心脏就跑到了另一个人身体中。

为了调查清楚真相,我也签了器官捐赠协议,并且带着“哥哥”东躲西藏,没想到……

1

我直愣愣地跌坐在地上。

耳边传来惊慌的尖叫声,还有崩溃的哭声,最后——

是医生略带惋惜地宣判:“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以为是我哥生了什么病,急忙赶到医院。

没想到,再次见到的,却是一副冷冰冰的尸体。

所有人都沉默着,就连空气好像都不流通了,我愣愣地,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突然,我感觉旁边一阵风吹过。

我妈冲到了我哥身旁,更加凄厉地大哭。

“晨晨,晨晨,你理妈妈一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

“晨晨,你走了,妹妹可怎么办啊!”

我没在意旁边母亲的哭声,只是突然有了力气,猛地上前一步,一下子把盖在我哥身上的白布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横贯胸口的伤口。

我甚至看见了用于缝合的线。

我颤抖着身子退后,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向周围的人解释:“他不是我哥,你们搞错了,你们搞错了……”

在我短暂的愣神之际,几名医生快速地冲到我的身旁,一边压制着我,一边迅速地把白布盖回我哥身上。

一名年纪较大的老医生一脸愤愤:“请你尊重逝者!”

接着指挥一个医生把我带到一个空房间看着我,而剩下的人簇拥着我妈去商讨之后的事宜。

我妈性子软,遇见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挣扎着想要逃脱那个人的桎梏。

可不知怎的,他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拽着我的衣服不撒手。

不对,根本不对!

猛地一下,我感觉脖子上一股凉意,随即四肢渐渐地失去力气,眼皮也开始变重。

我的意识涣散,陷入了沉睡。

2

朦胧之中,我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好像能睁开眼,又好像不能。

不过耳边的声音倒是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情绪起伏过大,看来她哥哥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我们不得已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等醒过来你再劝劝她。”

是那个老医生的声音。

我妈抽泣着回答:“好。”

说完他们两个人就起身离开了,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我仿佛听见了我哥站在床边对我大喊:“那不是意外,我是被人害死的!”

当然,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我努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没有他的身影。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可能是只过了一分钟,我妈推门进来了。

短短一天,她原本还算红润的面容变得憔悴,脸色灰败,眼睛却红红的,显得非常突兀。

我朝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我哥走了,他不要我们两个了。”

过了很久,我才把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嘶哑。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还有妈妈呢。”

那不一样,我偷偷地在心里说。

“妈,我们把哥哥带回老家吧,老家空气好,还熟悉,和爸葬在一起,还能有个伴。”

听到我的话,她先是一愣,然后缓缓地转头,笑容有些僵硬:“为什么啊?我们把他火化后带在身边不好吗?这样我们一家人永远地都能在一起了。”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妈,叶落归根,这是你从小教我们的。”

我说完那句话,她不自然地和我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地看了一眼门外,声音降得很低:“你哥之前偷偷地和我说过,他不想回到老家。而且……”

她想了想,提高了声音,隐隐地还带着一丝愧疚:“刚刚我已经签字了,你哥已经去火化了。”

我猛地意识到她的不自在,虽然眼里还含着泪,但绝对不是刚刚在我哥身旁的那种绝望。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悄悄地握紧拳头,任凭指甲扎进手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妈还是没有完全认清自己。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我哥的死因,为他报仇。

我根本不相信有这么巧合!

刚刚签完器官捐献协议,还没过几天就发生车祸,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话头一转:“我睡了多久啊?”

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四五个小时吧,对了,你叔叔刚刚打电话说他生病了,妈先回去照顾他,你在医院里等着,好不好?”

她见我不说话,又放缓声音:“秋秋啊,现在你哥走了,咱们家没有一个男人撑着,等我和你叔叔结婚了,咱们还是一家人啊!你要听话,知道吗?”

说完便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直接跑出了房门。

3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声音很难听。

一家人,只有哥哥和我才是一家人。

随即我也离开了房间。

离开后,我直直地向那个老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他年龄最大,身上带着一股威严,说话分量很重。

我如果想打探到什么消息,只能是从他那里入手。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的照片就挂在门的右侧,我也看见了他的名字。

赵长青——心脏外科主任医师

我站在门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我刚打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在墙上的红色锦旗,上面印着金黄色的八个大字:“医术精湛,医德高尚。”

我多看了几眼才将眼神挪开,放到医生身上。

他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见是我,还惊讶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赵医生,我想和你了解一下我哥的情况。”

“请坐,你想问什么?”

“我哥的心脏给了谁?”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医院有规定,不允许透露患者信息,所以,我不可能告诉你,这是我的职责。”

“那为什么我哥没有在没有家属签字的情况下,医院擅自做了心脏移植手术?”

“情况紧急,在患者病危时我们就已经通知了你母亲,她亲口通知我们可以做手术,刚刚已经把所有手续补全了。”

“我妈提前得到了消息,对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还能问什么,我哥为什么会签器官捐赠协议?为什么会生命垂危?

眼下,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是很耐心地等着我,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越来越浓,在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才不正常。

“我也想捐献器官,我该怎么做啊?”

“我们医院将患者的意愿放在第一位,你哥哥是自愿地捐献器官的。作为我们医院的患者,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治疗,但是你哥哥的伤太严重了,我们也非常遗憾。

你要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

我安静了一下,点点头。

出了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我想进去问一问什么时候才能领回骨灰,却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抱怨。

“怎么回事啊?赵主任不是去交流了吗,怎么赶回来了?刚回来急救电话就响了,还是他亲自接的电话。”

“谁知道呢?张医生说是那边临时有事,赵主任就回来了。”

“正好被他抓住换药不规范,又罚我,那个小孩就是爱动,我有什么办法吗!赵医生不是要提前退休吗,又不退了?”

“他才多大,五十一岁就退休,怎么可能?上次的流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那种怪异的违和感又出现了。

我突然抓到刚刚一闪而过的线索,赵医生从医多年,不知道做过多少台手术,为什么我哥身上的缝合线那么粗糙,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寒意缓缓地爬上了后背。

那就说明,并不是他缝合的,他去做什么了。

做手术吗?

另外一个人的心脏移植手术。

在同一家医院里,两台手术同时进行。

交流过程中突然回医院……

这是巧合吗!

4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远离了护士站。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随便走到了一个房间外面,直接坐在铁椅上。

一股寒意从金属上传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自从爸爸去世后,我很少回家,唯一联系密切的,也只有哥哥。

现在呢,哥哥也死了。

我想了很多,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想法也没有。

最终,我决定,回家。

即使家里有妈妈和叔叔。

晚上八点,我踏上了公交车,车上乘客很少,但也坐满了车后面的所有空位。

随着我上车慢慢地往车厢中部走动,几个人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坐上了橘红色的座椅,随身携带的包顺手放到了脚下。

车子慢慢地启动,驶入拥挤的车道。

“你好,你的包……”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并且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包太大了,挡到路了。”

边说着,他还想上手帮我调整包的位置。

我猛地回头,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我自己来。”

听完我的话,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那个包太沉了,你拿上来的时候有些费劲,我只是想帮忙。”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脸,有些眼熟。

短短的寸头,粗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得很正义。

就像是电影里的警察,看起来就让人信服。

我态度冷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事和陌生人说话干什么?小心被骗。

我重新望向窗外,看着街外。

很快地,车到了新的站点。

这次上来的人很多,应该是刚刚加班过后的打工人。

不可避免地,我的座位前,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着我的大袋子,有些嫌弃地瞥了我一眼,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挤着人群往后走了。

刚才那个热心肠则是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站在了我旁边的空位。

车子经过闹市,一走一停,歪歪扭扭,许多人都站不稳。

车厢中有人就抱怨起来,原本还算安静的车厢顿时嘈杂起来。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

我的头撞上了前面的座椅。

脑袋一阵阵地疼,还有些眩晕。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喊叫。

“杀,杀人啦!!!”

那个人赫然就是刚刚的领带男,他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指着我,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

“那个小姑娘袋子里装的是人,是人啊!”

只消片刻,我座位周围出现了一圈真空地带。

几乎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恐地盯着我,更确切地来说,是盯着地下的袋子。

“他看错了,这里装的怎么可能是人?”我淡定地向围观群众解释。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承认。

“报警,快报警啊。我踢到了袋子里的脑袋,真的!你们看她,杀了人还这么淡定,她就是个精神病啊!”领带男还不依不饶地大叫。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司机可能是察觉到了异常,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停稳后,他挤开人群,艰难地走到我身边。

态度恶劣地驱散人群:“都干什么呢?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可是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人啊。”领带男又出声。

“对啊,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为难她啊,要不让她把袋子打开,给我们看看,听那个男的说的还怪吓人的。”

“对对对,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就是。”

就在这时,站在我身旁的热心男上前走了一步:“各位,袋子里装的是人家的隐私,要不我们单独出一个人看一眼好了。”

“你说得对,那就你去看吧。”司机一锤定音,决定了人选。

莫名地,我身上冒出一阵冷汗,随着他的手距离袋子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愈发强烈。

我慌忙地低头去看,旅行袋的拉链被缓慢地拉下。

他背对着众人,同时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哪有什么人啊,里面是人家的生活用品。”

说完,他快速地拉上拉链。

冲我歉意地笑了笑,回头高声地向大家解释,尤其是那个领带男。

他嘲弄地看着他:“大家别乱猜了,都是正常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那个人大惊小怪,被这个袋子吓到了。

5

袋子里装的才不是东西呢,是我的“哥哥”。

再说了,和“哥哥”一起出去,多正常啊!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事,我们就继续走了啊。”

司机大叔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无声地骂了几句就回去开车了。

那个领带男还坐在地上,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眼睛了……”

他嘴里反复地念叨这几句话,眼神发直。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恐惧,但很快地镇定下来,人也变得正常起来。

因为刚刚的闹剧,我座位旁边的人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身前还有一小片空地。

领带男被挤了过来。

或许是故意的,又或许是偶然,谁知道呢。

不过,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表现得很正常,我也不再关注他,转头望向窗外。

公交车到站了。

这个站点很多人下车,我看了一眼后车门,马上决定跟在人群最后下车。

谁也没想到,领带男会趁这个时候发难。

他猛地蹲下身子,拽住拉链快速地拉开旅行袋。

我的“哥哥”被迫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你们看,你们看啊,我错了?我怎么会错?我没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逻辑混乱,没有语序,显然是激动过头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人拽着我快速地跑下车。

热心男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抓住我的胳膊。

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跑,直到十字路口才停下。

“跑什么?”我很不理解。

我太久没有做过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了,我的腿还隐隐地发酸。

他也半弯着腰喘着粗气,左手还抚了抚胸口。

他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你带着这么大一个人,就这样在路上乱晃?”

“他是我哥,我们一起出来的,有问题吗?”

他收敛了表情:“没问题,刚才那个男的想偷你的袋子,我才带着你跑下来。”

我们相对无言,安静了几分钟,他又开口:“你去哪儿?你一个小姑娘,我也不放心,我送你过去吧。”

我皱了皱眉头,即使再缺乏常识,我也知道,陌生人不可能送一个人回家,除非另有所图。

“不需要。”我拒绝了他。

“哎,刚刚很多人都看到咱俩了,不快点儿走的话,我们会被抓回去的。”

对,我是逃出来的,不能再被抓回去了。

想到这点,我点点头,示意他跟着我向前走。

不能放走他。

我特意带着他走了另一条大街,绕了一圈后我才带着他回了家。

妈妈家。

本应该是我和哥哥的家。

我记得哥哥和我说过,我们的家现在被她的男朋友占领了,所以我不能回家。

不过,我还是偷偷地趁哥哥不注意,拿走了他的钥匙。

虽然别人提起我住的地方都会很不屑,包括照顾我们的护士。

但是多年的监视下,我们每个人都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技能。

其中一个人就经常研究门锁。

在他仔细地看了钥匙之后,我又偷偷地还了回去。

他告诉我,锁的样式比较老,很容易打开。

他利用简陋的工具教我怎么快速地打开房门。

我们在院里经常这样偷跑出去,不过时间都没有太久,所以一直没有被抓到。

今天,是我出来时间最长的一次。

虽然是妈妈带我出来的,但睡觉前我必须要回去,这是院里的规定。

九点半,就会熄灯查房,他们就会发现我不在了。

如果不是因为找哥哥花了我太长时间,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不过现在,也勉强地够用了,因为我多了个帮手。

6

“几点了?”我问他。

“马上快九点了,怎么了?”

我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没有再犹豫,我带着他到了一个老小区。

又破又差,路上的路灯也一个亮一个灭的。

这个小区已经没有多少人住了,因为马上就要拆迁了,这还是上一次哥哥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的。

爸爸死后,房子落在了哥哥和妈妈头上,我当时因为太小,就放弃了。

我带着他走进楼道,踏上楼梯。

他拎着旅行袋,在楼梯上与地面偶尔发生摩擦,“沙沙”的声音更显得楼道异常安静。

我上楼前特意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摄像头,不亮也不动,是坏的。

“到了。”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他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又转过头继续看着我。

“我想起来了,我在电疗室见过你。”我却突兀地说出了这句话。

刚刚他那副好奇的样子,才让我意识到他是谁。

我第三次进电疗室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好奇地看着我。

“你才想起来啊,我可是早就认出你了。”

他伸出空闲的左手,作势要和我握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一帆。”

“啊,是你啊。”这个名字很熟悉,这两年总是被大家放在嘴边的夸奖对象,听说快要出去了。

“我叫宋南。”

“我知道你,创下了电疗室最高次数的奇女子,你是我的偶像。快别说了,我们赶紧进去。”

“你为什么来院子里?”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我整天玩游戏,我家里人嫌我网瘾太大,把我送进去改造。”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拔下头上的小黑发卡,伸进锁孔拨弄了几下。

“咔哒!”门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伴着窗外的月光大致地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没有人在家。

我和李一帆先后进入房间,进去后,他将旅行袋放在地上,又顺手关上了门。

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就利用这一点光亮观察。

“你回来干吗?”

“找我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体检报告。”

“你哥叫什么?”

“宋晨。那些东西大概率被我妈收起来了,我们去她的房间找。”

这间房子是三室一厅,妈妈就住在主卧里。

剩下两个房间原本是我和哥哥一人一间,自从我离开家后,我的房间便闲置了下来。

正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却见李一帆快速地离开我身旁,向主卧走去。

突然,他停在门口。

“这个应该就是你妈妈的房间吧,你还在想什么,赶紧找完我们回院里。”

他有些激动和紧张,勉强地压低声音催促着我。

“是。”

房间门开了一半,只要轻轻地一推,就能打开。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立刻分开寻找。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照明。

他去翻找床头柜,而我选择了靠近门口的书桌。

书桌里肯定是没有的,我妈没有工作,平时也不爱读书什么的,那这张书桌给谁用的就不言而喻了。

哥哥口中的,叔叔。

其实哥哥很少会和我提起他,我至今连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都不清楚。

我感觉有些怪异,我哥好歹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怎么都不来看我哥呢?

我一边翻找着书桌,一边分出心神观察李一帆的状况。

他蹲在床边,背对着我。

不过几分钟,他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东西在看。

我本能地有些警惕,手中翻找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宋南,你和你哥哥都姓宋,你爸爸为什么姓赵啊?”

不会吧,我刚想问个究竟就被李一帆突然的转身吓到了。

“你看。”他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

我定睛看去,就在小小的户口本上,写着的竟然是赵长松这个名字。

接下来就是我妈妈,和我哥哥,没有我。

他们已经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哥知道吗!

我的指甲狠狠地扎进手心,才让自己不生气地叫出来。

他见我表情不对,有些迟疑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啊?”

“我的好叔叔,我妈又结婚了。”

他又递给我一份文件:“你再看看这个。”

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房屋产权所属,只有赵长松和宋晨两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顿时,我想到了许多东西。

李一帆突然沉声道:“我时常可以出来,据我所知,这片地区要被拆掉建商场,这附近的房价飙升,你们的房子也不小,拆迁款可是一笔巨款。”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他话中未尽的意思。

我哥死了,这栋房子就是他的了。

我的脊背发寒,寒毛根根竖起。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想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李一帆快速地拽着我的胳膊躲进了大衣柜中,我手上紧紧地攥着那些东西防止它们意外地掉下。

突然,我们两个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旅行袋就放在外面,不管是谁回来,一进门马上就会看到。

我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紧张地等待着。

“啊~~”

凄厉的女声好像直冲房顶。

我松了一口气,是我妈妈。

紧接着,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喂,110 吗?我要……我要报警,我家里被人塞进了一具尸体……”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充满了不安与紧张。

“认识吗?”

“我认识,是我儿子。”

一场简短的交谈过后,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但是没有开门声,她应该是躲在了某个地方,等我们出去后一网打尽。

“你觉得她现在躲在哪里?”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应该是我原来的房间。”

我哥哥和我说过,家里的房间一直给我留着,平常都被他锁起来,只有打扫卫生的时候他才会打开。

现在,对妈妈来说,在未知的威胁中,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明白后,我的动作开始大胆起来。

我轻轻地出了柜门,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果然,客厅里没有人。

“没人。”

“那我们赶紧下楼。”

他拿起衣柜里的大衣套在身上,给了我一件妈妈的羽绒服。

“我们出去的时候,你靠着墙走,我可以挡住你。你妈妈不认识我,看见我也没关系。我们快走,一会儿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

“我哥怎么办?”

我不想丢下他。

“会有人管他的,现在我们被抓到,就什么也做不了,你不是想找出杀了你哥哥的人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随即又明白过来,我做得太显眼了。

我点点头,任凭他抓着我的胳膊轻轻地往外走。

7

九点十分,我们成功地逃了下来。

因为紧张,我的心跳加快,隐隐地泛疼。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还催促着我。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

“什么想法都没有吗?你想想赵长松和谁有关系?还有你妈妈,不知道你妈妈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显得有些急切,一直盯着我。

“或者我们再看看带出来的户口本和那个文件。”

我把它们从怀里拿出来,一张一张仔细地翻动着。

果然,在文件的最后有赵长松的身份证复印件。

黑白复印件,脸部模糊,只能看出大概长相。

有些熟悉。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出生日期 年。

还有谁也是这一年出生的?

赵长松,赵长松……

还有赵长青。

那个护士说赵长青五十一岁,换算过来,正好是 1971 年生。

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去医院。”我当即决定。

他还在那里翻户口本,没有反应过来。

“去医院,去医院干吗?去医院我们很容易被抓回去的!”

“给我哥哥做手术的医生,叫赵长青,我怀疑他们两个有关系。”

他瞪大眼睛:“可能是兄弟!”

这倒是有待商榷,不过肯定有关系,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马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快速地钻了进去。

我愣了一下,他对我招招手:“快点啊,你等什么呢?”

“我没钱。”我干巴巴地回答。

“我有,赶紧上来。师傅,去医院,麻烦快一点,我们着急。”

司机师傅很给力,整个车“噌“的一声飞了出去。

在车上,他问我:“到医院你该怎么说啊,直接找他吗?”

“他给我哥做的手术,我再去找他一次没有问题吧。”

“没有再合理一点的理由吗?”

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以我有限的生活常识来说,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

“对了,你是怎么把你哥带出来的?”

“我花钱找人买了个旅行袋,到处逛找到了我哥,装进袋子里就带出来了。”

他非常惊讶:“没人发现吗?”

我摇了摇头。

我也很奇怪,从医院离开的路异常顺利。

李:“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没和我说,你在怀疑些什么?跟着你下来后一直团团转,都还没来得及问你?”

我:“我哥一个月前签了器官捐赠协议,今天发生车祸后,直接就进行心脏移植,这也太快了,而且我记得器官捐献是需要家属同意的,我和我妈都是刚到的医院,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李:“你现在怀疑那个赵医生是故意的?”

我:“对。”

李:“那就说得通了,我们需要想一个更合理的方法,你妈妈报警后,肯定会通知赵长松,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了。”

我:“那该怎么办?”

李:“如果他是故意的,说明他需要有人捐器官,你直接和他说要器官捐赠,他不会拒绝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已经提过一次,那次他委婉地拒绝了我。

再次提,他会同意吗?

不过这个办法的确更好一点。

“好,就这么办!”

8

很快地,就到了医院。

我们径直地向赵长青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好几个护士看我们行迹匆忙,想要拦住我们。

“两位患者,你们怎么了?急诊不在这里,在另一边。”

“我们找心脏外科的赵医生。”

“奥,赵医生现在去查房了,你们坐在外面等一等吧。”

“好,谢谢你。”

我躲在李一帆背后,他站在前方和护士小姐姐交流。

很快地,护士就被他打发走了。

他立马转过身:“你赶紧先进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在外面帮你拦着别人。”

我没动。

“快啊,你愣着干吗?”

“那你怎么办?”

“我没关系,有人问起我的话,我就说不知道。”

我才转身进入了赵长青的办公室。

他好像一个正常人啊。

办公室很空旷,除了他的桌子,还有一个装文件的柜子,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我走近文件柜,统一的蓝色档案盒整齐地排列在柜子里,上面贴着分门别类的小卡片。

我打开那个标着“病历”的档案盒,拿出时间最新的一盒,开始翻看起来。

刚翻到第三张,就是我哥哥的个人资料。

我快速地上下扫了一眼,没什么异常。

继续向后翻,整个档案都快被我翻完了,我都没有再看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我很快地就放弃了对病历的翻阅,转而在桌子上寻找。

我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终于,在他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我拿起照片,上面是一张类似于全家福的东西。

赵长青一个人坐在最前方,赵长松和我妈妈站在他的身后。

一左一右,分别围着我哥和另外一个小孩。

我的心猛地一跳。

“赵医生,你回来啦!”李一帆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赶紧将照片归位,将档案盒装好放回柜子。

然后迅速地回到椅子上做好。

他们两个进来了。

李一帆做出惊讶的表情:“已经有人在等了啊,那我先出去。”

赵长青看见我也是一愣,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签器官捐献协议啊,我已经考虑好了。”

“你告诉过你妈妈吗,她同意吗?”

“她同意的,赵医生。”

“你没有和家人说。” 他笃定地开口。

“你认识我妈妈,对吗?”

“你妈妈告诉你了,我的弟弟现在是你的继父。你还在想你哥哥是怎么去世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他出车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呼吸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是他愤怒地吼出来的。

“你还把他偷走,送回你妈妈家,你做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你哥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异常生气的表情,不似作伪。

“那他的心脏给谁了?”我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没有感情。

他失望地看着我:“送走了,不在这里。”

李一帆突然打开门:“医生,你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冷静一下。”

说完,又轻轻地关上门。

我们两个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

“你认识他吗?”我猛地问他。

“他是我的病人,在我这里看了好几年了,还是当初长松介绍过来的。”

听到这里,我用力地掐了一下手心。

“我错了,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可以吗?”

他点点头,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你先打,我出去看看。”

9

没过几分钟,我就出来了。

李一帆还等在外面。

“怎么样,你签了吗?”

“签了。”

“你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我们猜得没错,赵长松是赵长青的弟弟,我哥的确是发生了意外。”

或许是看我的表情不对劲,他的声音也小了许多:“那我们赶紧走吧。”

我摇摇头,艰难地笑了一下。

“不走了,我们都不走了。”

“怎么了?”他的身体前倾,快要挨到我的头。

“你认识赵长松啊。”我淡淡地开口,“为什么要骗我?”

我对院里的人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这就是我当时没有怀疑他的原因。

现在想想,距离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和我坐了车,回了家,现在又来了医院。

“宋南,你在怀疑我吗?”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显得异常奇怪,“在公交车上是我帮了你,也是我为你吸引注意力,你才顺利地来到这里的,现在你怀疑我?”

“网瘾少年,会看到尸体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会无动于衷地拎着尸体袋子跟陌生女孩回家吗?”

在院里和我同吃同住的人可能会,因为我们都不是正常人。

但是他不会。

他总是不自觉地摸胸口,剧烈运动后会用力地按压心脏的位置。

他看着我:“你报警了。”又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可以看看,警察到底会相信谁呢?”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到了椅子上。

我站在原地,我们两个静止了好长一段时间。

两个警察赶了过来,还是赵长青领着他们过来的。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我的手腕上,我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赵长青就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被带走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一下。

我想回头看,但是身旁的警察死死地控制住我的身体,就连回头这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到警局下车的时候,李一帆突然对我说:“赵长松今天上午刚做的手术,他哥亲自做的!你猜供体是谁啊?”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起来,握着拳头,身体几乎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我拼命地回想着我出精神病医院的各种细节,是谁通知我的,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医生,然后呢……

妈妈来接我,她怎么来的……

我的思维已经扩散到四面八方,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道:“傍晚七点二十到七点三十之间,你盗窃尸体后返回家中威胁你母亲,趁机返回医院后又盗窃重要文件,致使文件损毁,对吗?宋南。”

我不知道如何辩解:“是,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的语气更加严肃:“盗窃尸体罪,你将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要检举,心脏外科赵长青医生,诱导器官捐献,涉嫌买卖器官。”

我不知道李一帆会怎么说,但大概率和他配型成功的人就是我。

如果我进去了,他可就得不到我的心脏了。

他花的钱,在我身上冒的风险都成了笑话。

他听完我的话,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接下来近两个小时不间断地审问,重复问题,他们才确定我没有说谎。

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宋南,你是个正常人,对吗?”

“我们重新调查了十年前你父亲的案子,发现了许多新的线索,告诉我,你没有精神病,你其实是被诬陷成杀人凶手的。”

他紧紧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盯穿。

我眼神震惊,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继续:“有新的线索了,是吗?”

“我们已经确定了嫌疑人,就是赵长青和赵长松兄弟,还有他们联合买卖器官的事情,我们已经收集了很多线索,需要你出庭当证人。”

我激动地疯狂点头:“好好好。”

我回忆起十年前发现父亲死亡的那天,我还在睡觉,就被一阵声响吵醒了。

紧接着就看到了爸爸倒在地上,我感觉脑袋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是被人说成是精神病,杀了自己的爸爸,送进了医院。

在那里住了十年。

想到这些,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正常人。

身边的女警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坏人都会有罪有应得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电影一般,我作为正常人的身份出庭作证,一同的还有李一帆。

他情绪非常激动,一度失控,在庭上发病。

赵长青和赵长松两兄弟被判无期徒刑,让我意外的是我妈妈也被判了,十年。

我才明白,当年她是知道真相的,只是帮他们隐瞒了,怪不得这么多年她没有来看过我几次。

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把哥哥带回了老家安葬,和爸爸一起。

天亮了。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