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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起田媛

罪起田媛

罪起田媛

罪案故事馆

高档的商务会所,我刚进包厢,一个鬼魅的身影扑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我惊恐地挣扎了几下,便无法动弹了。半个多小时后,我头发散乱着爬起来,带着一身凌乱冲进了卫生间。

望着身上长短不等的红色伤痕,难过得有些想哭。

1

我是拍短视频的野模,凭着甜美清新的长相,被公司给定位成“田园”风人设。刚好我老家是农村的,本来以为,凭着小时候的下田经验,拍起内容来并不难。但没想到事实跟我想象的大相径庭。

下田干活,不让穿宽松的裤褂,要穿高开衩踩恨天高。阴雨连绵下的田间小路上,不能穿雨鞋,也不能戴大草帽,要打油纸伞穿旗袍,踩起细高跟风情万种地踏在泥泥水水上。

“这哪里是农女,田媛还差不多!”

我参与拍摄的第一个视频,就被这种评论刷屏。但公司不在乎,在他们眼里,能博热度就是王道,管他媛不媛。

刚开始我也不大习惯这种模式,但又赔不起公司高昂的包装费,并且小火带来的福利和虚荣让我有些小着迷,退出肯定是不可能的。

于是索性眼一闭,全听公司安排。

今天我陪的是位资方大佬顾总。

听助理小袁说,这个人十分刁钻,为了能成功拿下,公司专门根据其调性,安排了一场特殊的“拍摄”。

三十七八摄氏度的高温下,我身着无袖紧身短旗袍,脚踩十厘米的细高跟,与摄影师一起,按照剧本要求钻进了一片玉米地。

走在田里,不时有鲜绿的玉米叶刮蹭着皮肤。一边掰玉米,一边还要根据导演要求装作不经意地做各种小动作。我不仅要忍着火辣辣的痛,还要摆出一份岁月静好的甜笑。

这场拍摄整整持续了大半天,我和摄影师被折腾得汗流浃背,总算达到了要求。

好在苦总算没白吃,视频寄过去的第二天,顾总就看上了。

今天,我的任务就是陪好顾总,将合作彻底拿下。

本来拍摄完成后,我打算给伤口涂些药。助理小袁不让,说公司的意思是最好保留这些真实的划痕,好让顾总看到合作的诚意。

躺在浴缸里我一边轻轻地撩着水,一边细细地抚摸着那些疼痛的伤痕。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慌乱中扬起手臂,发现那些划痕在热水里泡久了,竟然变成了青紫色,并且还有些微微的凹陷,乍一看好像孕期女人的妊娠纹,伴随着的还有难耐的刺痒。

我忍不住去抓,凹陷的地方很快像燎泡一样破了,痒感消失了,手臂上留下几处腥黏的黄水,我打开花洒就去冲。

虽然冲干净了,皮肤却坑坑洼洼地凹陷下去,并且凹陷之处还松垮发皱且布满斑痕,我难以置信地举起胳膊,一股怪异且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脑子转了半天,才分辨出这竟然是老人味!

我害怕极了,打开冷水从头到脚疯狂地冲洗起来。再一看,不仅是双臂,修长的双腿也成了皱巴巴的一层皮。

顾总开始懒洋洋地喊我了,估计是休息过来要继续,我吓坏了。

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出去啊! 怎么办?怎么办?

正六神无主,脚步声近了,顾总不住地喊着宝儿,油腻地问我一直不出来,是不是等他一块泡鸳鸯浴。

我一边娇嗔着辩解,一边三下五除二地用浴巾将身体裹了个严实,又跑去镜子前确认那些怪纹没爬上脸,才慌乱着打开了门。

顾总一个趔趄撞了进来,肥腻的手径直朝我胸部袭来,我猛一闪身,他撞到了浴缸前。

顾总并没有生气,反倒带着宠溺的口气骂了句小妖精。

我做作地娇笑一阵,手忙脚乱地将他关到里面,长吁了一口气。

水流声响起,顾总在里面悠闲地哼起了歌,我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胡乱穿好衣服,假装大声接到一个应急电话,随便找个理由冲浴室喊了句,狼狈地逃出了酒店。

刚钻进出租车,我就迫不及待地跟小袁打了微信电话,不好了,我的皮肤出问题了!

小袁说:“不对啊,药不是两周前刚用的吗?不会那么快就吸收完了吧!”

随后又说:“那也没关系吧,充其量不过是跟普通人皮肤一样有些小瑕疪而已,这样,你把房间的灯调昏暗些,好赖先把顾总伺候好了再说。”

小袁半开玩笑地安慰着我。

“不!不是那样的……”

我急忙打断她,拍了手臂的图片发过去,几秒后小袁回了个惊恐的表情。

那你赶紧撤吧,我换其他人去陪顾总。我现在给你申请药,你赶紧过来。

我抖着手回了个“嗯”字,出租车在我的催促下风驰电掣般向小袁家赶去。

2

一管淡粉色的药水推进体内后不久,怪纹不见了,我望着慢慢水嫩起来的皮肤长长地松了口气。小袁丢掉针管,不住地翻看我的手和腿,忧心忡忡地说,这种美容液原材料十分昂贵,一般模特是几个月提供一次,她不明白我现在为啥吸收得越来越快。我这一个月内都用四次了,等于小半年的都预支完了。再出状态,她都不好再去申请了。

“但那也是工作所需啊?”

我有些恐慌,现在已经这样了,限制给药的话再出现突发状况怎么办?

小袁叹了口气,安慰我想开点,也许这只是特殊情况。

我很害怕,毕竟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是以户外拍摄为主,难免风吹日晒。纵使涂了大量的防晒霜也没用,我的皮肤早开始出现了问题,变黑变粗还是小事,主要还出现了大块的晒斑。也可能跟成长环境有关,我们老家的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很多都会这样。

刚接触这药时我正有些小火,几家做护肤的公司找上来,想利用我在田间风吹日晒,皮肤却白皙透亮这种反差来带货。

为了展现真实感,合作方提出要有现场卸妆环节。直播日期排得很近,我有些惶恐,素颜谁扛得住近镜头啊,况且这合作来得突然,做啥美容又都来不及啊。

这时小袁却神秘地告诉我别怕,她去找公司申请一下,保证让我一夜之间赢得婴儿肌。

果然,那次带货直播很成功,双方都获利不少,我也因此赢得了“素颜女神”的美称,借机又收割了一批女粉。

公司很满意,我也从此拥有了不定期享受那种美容液的待遇。每当需要接待资方大佬,或者皮肤特写镜头超多时,我总要被注射这种东西。

“自然白女王”“白雪女神”等等越来越多的称谓冠到我的头上,我直播时安利着女粉们,我的“雪颜”是用了某某品牌的护肤品,让她们疯狂掏腰包砸单。下播又同一些资方大佬周旋在灯绿酒绿间。

公司一度对我十分满意,美容液的审批也超级快。

被人吹捧多了,很多时候我都有些恍惚,也许这种肤白胜雪的样子才是真的我,跟那些经常注进身体里的药无关。

直到今天的状况给了我狠狠一记耳光,失神落魄地回到家,一头扎进了浴室。

我表情木然地打开花洒,正要对着身体狂冲一番,手机响了。一个土气却稚嫩未脱的女声先是闷闷地说了句:“姐,我高考落榜了!”随后又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我想整容,整容就漂亮了,漂亮就能有好工作!姐,现在你可是我们村的骄傲,妈说你随便在田里走一走就能挣很多钱。姐!我也想成为你那样的人,但我长得不好,爸也拿不出钱,你会帮我的是吧!现在村里人都说,女孩只要人美,就能挣,上不上学没关系……”

“你以为靠一张皮囊就能得到一切吗?我是迫不得已才走这条路的,这条路多脏多累你知道吗?徒有一张画皮有什么好?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复读,我支持,如果你想整容,去做别人的玩物,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姐……呜呜呜……为什么!”

对方好像没听明白,委屈地哭了起来。这更激起了我的反感,我生硬地挂断了电话,任它一遍遍在暗夜里回响,直到绝望地断掉。

我将皮肤用热水冲刷得通红,才慢慢走出卫生间。狠狠地摔到沙发上,烦躁地燃了支烟后,

往事开始如蚊在脑袋里飞旋起来,是的,我确实比妹妹漂亮得多,毕竟我们同母异父。

我的亲生父亲据说是出车祸死了。

妈妈当时正大着肚子,奶奶家不要怀着女孩的儿媳。去姥姥家住没几天,舅妈便摔锅砸盆,毕竟谁也不想家里多两张嘴。

没办法,姥爷只好东奔西走,像是处理一件过期商品一样,硬把妈塞给了又丑又猥琐的养父。

听妈说,我还没满月,养父就迫不及待地行房,差点让她送命。

后来妈给养父生了一儿一女,全遗传了他的丑。

我高中未读完,养父便以孩子太多供不起为由拒绝出学费。妈闹了几次无果,我还是辍学了,赋闲在家的日子,我白天陪着妈像牲畜一样在田里无休止地劳动,晚上睡觉又过得心惊胆战。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发育,养父盯着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对。他要么在我换衣服时撞进来,要么在冲澡时不小心碰上,有时又以走错房间为由半夜敲我的房门。

终于有一天,我妈偷摸着给我几百块,同意了我随朋友南下打工的请求。

临行的那晚,听着妈在房间里痛苦嚎叫,我真想冲进去一棍子打死那个畜生一般的玩意。但理智告诉我,这样做只会让我们坠入更深的地狱,只好生生咬牙忍了下来。

出发那天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带我妈走出这魔窟。

南下后也是幸运,我在酒店当服务员时被小袁发现,进了网红公司。虽然稀里糊涂地签了一大堆捆绑合同,但好赖我幸运地“小火”了,有了不菲的收入。

可惜有钱后我并没能带出我妈,她的心已经被弟弟妹妹拴死,彻底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生了根。我能做的只是打钱,打钱……至少有那些钱作后盾,养父总算是把我妈当人了。

我在公司资料里,家属栏只有妈妈。那三张长相差不多的脸是代表着我人生暗面的三个标志,我才不会让人知道。

所以当妹妹打来电话时,我脑子里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往事令我心烦无比,我摁灭了第无数根烟,一头扎到床上,在头痛欲裂中昏睡了过去。第二天,小袁一大早就发信息来告诉我,顾总同意合作了,让我赶紧准备新一轮的拍摄。

我长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为昨晚的状况有些隐隐担忧,看样子小袁后面安排得不错,顾总没多想。

我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但赶到拍摄地后,翻开剧本我方了,这……这更改的尺度已经大到超出了我的底线。

天!这都是些什么啊?

3。

乱七八糟的暗示性标题看的我都有明显的心理不适,剧本内容更是令人不忍直视。

我想打电话问顾总,却被小袁拦住,她说这些都是顾总特意安排的,让我只管拍,别节外生枝,反正是表演,又不是真的,再说男主角是我们公司新捧的南希小哥哥,年轻又有颜,人还温柔,保证我不会吃亏的。

小袁的话令我稍稍安定了下来,我仔细想想也是,反正是表演,大不了一些镜头借位就是了。于是便强忍住不适,换上镂空的拍摄服装,踩上高跟鞋,一走三扭地随男主角进了棉花田。

刚到田中央,男主角一句台词没说完,便被导演急躁地喊走了,我正纳闷,棉花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眨眼的工夫,几个黑衣的陌生男人已经狞笑着围了过来。

我吓得抱膝蹲地,大声哭喊着我怕,但摄影师不知是认为我在表演还是什么,根本无动于衷。

拍摄结束了,我满身伤痕地躺在棉花地中央,只觉得天都塌了。

人散了,小袁急匆匆地赶过来,殷勤地给我裹上衣服,一再夸我棒,不住地说视频里效果多好,夸我的演技多逼真,我始终没有接话。

上车后,我像是对着空气说了句:“我不干了,爱谁谁吧!这是犯罪,我要告你们!”

小袁终于停止了这个话题,像看外星人一样望着我:“你不要钱啦,难道你还想回饭店端盘子碗,挣那一个月不够一瓶化妆品的工资不成?这工作哪里不好啦,有钱有颜,公司还给你供着美容液,又有大把男人想着你……”

“别提男人,恶心!”

“切,不得了啦,还装起纯来了。”小袁不屑的白眼使我彻底明白,也许在公司每一个人眼里,我本就是个没有尊严,可以随时拿去陪客户的玩物罢了。

但今天镜头前的这种对我来说真的是极限,是羞辱。

我受不了!去特么的钱,去特娘的粉,我是活人啊!不是毫无底线的玩物。

但是这个决心在我进门的一刻,又坍塌了,我妈打来了电话,她跟我唠了半天,拐弯抹角地告诉我,养父把我上次给的钱赌掉了,那钱本来是她要给弟弟盖房子用的。现在砖厂来要钱了,没有!他们吵着要把砖拉走,养父生气,就……打了她。

然后又哭,念叨着如果不是弟弟小,她就死去了!她实在没法……

妈的一番话瞬间又把我拉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山村里去了,眼下的工作虽然肮脏,但至少有表面的光鲜。如果回去了又能怎么办呢?跟他们一起面对永夜的黑暗吗?到时什么都没有的我,除了抱着妈跟她一起哭,还能做什么呢?

冰冷的现实终于使我理性了下来,我强忍着身体的痛,挤出一副轻松的口气说:“妈,别想那么多,有我呢,有啥事只管开口,钱我马上转过去。”

挂掉电话,我立马朝小袁发了个笑脸:“亲,别生气哈!我只是今天猛一下不适应,下一期要拍哪个,你告诉我?我先研究下剧本。”

小袁很快发过来一个摸头的表情:“这才乖嘛!”

暗无天日的原生家庭,成了我的强心剂,没有退路的我又精神百倍了起来。我要好好工作,怎么拍都无所谓了,只要有钱,有钱就有能力保护妈妈。

但没想到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洗澡水的冲刷下,我又看见了那种可怕的纹,并且比上次都多,都深,更可怕的是,我引以为傲的胸部也在塌陷。

这……这怎么又这样了?

这美容液刚用不到一个星期啊,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再申请了!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让公司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影响了公司“钱途”,别说帮妈治病,自己还要担一屁股债啊!

我吓坏了,拼命地将各种药膏往伤痕上涂抹,又疯了一般地涂遮瑕膏。直折腾到快天亮,才昏沉沉地睡去。

好在,这天的拍摄是个正常的田园日常。公司破天荒允许我穿件薄纱的长款带袖连衣裙,勉强撑了过去。

但在视频发布的第二天,好评如潮的评论区,一个叫蓝猫的怪异的言论,着实吓到了我:

“小姐姐的胸有些萎啊!但我喜欢。”

搁平常,这类东西我理都不带理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竟有种被人透视了的惊恐感。

由于平台号是小袁打理的,我一般随便刷刷评论就下了。今天由于这条评论,我瞬间对这个蓝猫上了心。

我抖着手点开了后台,粉丝的私信有 999+,蓝猫的在最上面,他几乎每天都给我留言,但可能因为大都很猥琐,小袁没有回过。

“这期小姐姐的胸有些萎啊。”它像是有感应般,私信很适时地又跳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

我试探着回了条信息。

“当然,你的三围我都清楚,话说你这身体需要浇灌了吧?”

“你混……”

骂人的话未打完,我急忙删掉了。

改发了一句过去:“怎么,你有办法?”

“不就是美容液吗?哈哈,那个东西原料难搞,在别人面前一针是天价,但是对于我不是问题,只要你喜欢,我随时能供应,并且不收你一分钱。前提是……你要……”

“面基是吧?没问题!”我负气地抢了话。

对方立马发了一串害羞的表情:“别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让我见到你一面……放心,我保证不会对你怎么样……”

“切!地址发过来。”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我在拍视频的前一天深夜驱车几十公里,见到了那个 ID 叫蓝猫的粉。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他自称真名岳磊,是我的真爱粉。

灯光昏暗的咖啡厅,这个脑残粉只是在离开时轻轻地握了下我的手,果真没有提其他过份的要求。

他说我的模样像他的初恋,但那个女人从没正眼瞧过他。打从视频里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就爱上我了。并且在近镜头里,他能很快看出我白嫩的皮肤是用过药的。

因为他就是制作美容液的公司的员工。

从我近几次的皮肤状况,他已经猜出我在过量用药了。但一般情况下,模特对这种药一旦产生过度依赖,公司就不会再合作了,毕竟这种药奇贵,拍摄成本过高,他们会找个由头放弃。反正想红的人大把,他们何必在一棵树上砸钱。

那天他的留言就是试探,没想到我那么快就回应了,也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岳磊承诺第二天就给我送药过来,他不收我钱,但从此要对他随叫随到,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赶回去,门前果真有个包裹。

我急忙在胳膊上注射了两管,不出十分钟,皮肤便美丽白嫩起来,胸部也迅速饱满了。特么,这竟然比公司提供的那种还强劲。

姣好的身材,配上 360 度无死角的完美皮肤,当天拍摄十分顺利,全都一条过。

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有了岳磊的暗地里加持,美容液像矿泉水一样地供应。我越来越美了,美到不用化妆品,不用滤镜,皮肤也能呈现出吹弹可破、一掐出水的状态。

日常的拍摄,加上那种视频的吸流。我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带货直播和各种商业活动应接不暇,我也顺利成了公司一姐,小袁对我更是点头哈腰,我说东她不敢往西。就连公司领导,对我说话,也是亲切得像是家人一般。

我的工作越来越顺,给家里打钱,也是一笔比一笔丰厚。我妈能直起腰了,养父也不敢赌了。

我对这种能掌控命运的感觉十分满意,人也不由得有些小虚荣起来了。

只是午夜梦回,喧嚣散尽后,我望着后台粉丝们的油言油语,内心的某处角落,会有些空落落的。

这期间,妹妹跟我聊过一次微信,她没再提整容的事,只是害羞地告诉我她进工厂打工了,目前在跟人网恋,两人见过面了,男生很帅。见到她也很喜欢,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丑,还能遇到真心人。

我懒懒地提醒她当心被人杀猪盘,她忙说不会不会,杀猪盘不是男生骗女生钱吗?这个男生每月还给她转钱呢,并且还送了很多小礼物。

我冷声笑了笑,心底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涨大,堵得有难受。对这个跟丑陋养父有着一样面孔的妹妹我说不出是祝福,还是妒忌。只是对她的大段叙述浪漫恋爱的经过,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了句睡吧!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刚结束完一天的忙碌,岳磊发信息来,要求我过去。

这个人也真是奇葩,认识这么久,他果真没有对我做过那事,但比做那事更恶心。

每次,他都会用一种粗糙的砂纸将我周身的皮肤弄伤,再用美容液复原。那感觉就像是在抹掉一帧沙画后,再画新的出来。每当我烦躁地叫着疼,他就急忙下跪道歉。

他确实有些能力,不知从哪弄了各种用到身体里的美容液,每当看到我布满伤痕的皮肤,在美容液的作用下,又奇迹般地复原时,他就会露出一副画家创作出了满意画作时的微笑来。

我对他那种近似变态的做法越来越烦,便推说身体不舒服,去不了。他立马问我是不是需要“浇灌”了,我对他的油语有些恶心,不耐烦地说我欠了你多少美容液的钱,你算下,我结给你。

对方再不吱声。

此后好久,美容液再不见寄过来。商业活动每天不断,存货很快用完,皮肤又开始刺痒了,我有些害怕。

刚要跟岳磊发信息,对方弹了条视频过来。视频中一个大肚子女人像狗一样被拴在阴暗的地方。女人的嘴被胶布缠着,发出痛苦的呜呜声,女人的面容很熟悉,竟然是妹妹!

岳磊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东西,利索地捅进妹妹的大腿,鲜血很快如水一样流进了一个大试管里。

他冷冷地转过脸,冲着镜头挤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宝儿,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美丽的秘密,我养了不少供应源,可以保你美丽到老。”

“这还不是最好的,这个女人过几天就满八个月了,到时候,取她肚子里的血更好。这叫新生之血,这种原料提取出来的美容液,会让我的宝更漂亮。不信,我先划一刀给你看看,血色比腿上的好多啦!”

岳磊说着就要举刀往妹妹的肚子上戳,被我尖叫着制止。

“别……别还是等到时候,我亲自去取吧!我……你不是想见我吗?刚好这几天没啥拍摄任务,我多陪你几天。”

我故作温柔地安抚着他。

“好。”岳磊终于放开了妹妹,冲我笑起来。

4

第二天我便马不停蹄地约岳磊出来,为了妹妹的安危,我不得不忍着恶心装作很享受的样子,配合着他的各种变态行为。

我每天表现得像离不开他一样缠着他,冲他撒着娇。

岳磊告诉我,他现在是公司最好的美容液制作师。大学期间他就对人体皮肤组织感兴趣,终日沉迷在实验室里。

制作出第一剂美容液的时候,他就马不停蹄地给初恋送去,可人家当时正坐在导师的大腿上,说他是个只会研究怪异东西的二逼。

他伤心极了,设法将初恋骗了出来,让她永远属于自己了。

“什么是永远属于?”我背后发凉地问岳磊,他没有答话。

直到下午,岳磊带我进了一间秘密的暗室,一进去,他就面带骄傲地给我指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个硕大的透明缸,缸里面泡着一个美丽异常的女人。

“看!做我的女人多好,可以永远保持美丽。这里面可全是美容液,爱美不是所有女人的追求吗?我能满足她。”

我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岳磊暧昧地搂住我的腰,半托着我,带我去了另一个暗室。

“看!只要你乖乖陪着我,这些原材料够你美丽一生的!”天呐,这里竟然有十来个大肚子的女孩。她们大多面貌丑陋,全都半跪着,像狗一样被锁住了脖子,嘴巴因被缠上了胶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也在这一刻才明白,支撑我美丽的美容液,竟然真的是靠孕妇的血提炼的。

岳磊说,一般公司通过正规渠道购的,用的都是流产女人的血剂制成的,但是流产的人又能有多少呢?所以这种有整容效果的美容液,之所以在市面上贵,就是因为原材料不好求。况且那种月份上达不到要求,效果并不完美。

在他这就不用怕,因为他可以“培植原材料”。

“是你把她们全弄怀孕的?”我用看恶魔的眼神盯着岳磊。他急得像孩子一样摆手解释:“不,不……我只是找了些流浪汉进来。”

“我才不要跟这些丑女,我要等身子好了,把第一夜留给我最爱的人。”

岳磊若有所指地望着我,我被盯得不由得在心底打了个冷战,表面还是娇笑着挽上他的胳膊,问他是怎么弄到这些女人的。

岳磊很自豪地告诉我,就这些面相丑陋的女孩超级好钓,她们一般都自卑并且非常渴望爱,但生活中由于相貌问题,往往很难得到。

抓住丑女们的这种心理,他有时会以高富帅的名义跟她们网恋,有时又冒充整容机构,在暗网招募志愿者,这些急于想改变命运的女孩很容易就上套。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妹妹,面带不屑地告诉我:“就这位,当初就是义无反顾地掉进了我设的帅气整容男医生的陷阱里,哈哈,随便一点小心计就哄住了,她还以为遇到了真爱,是不是很蠢?”

我附和着笑了笑,说那我想亲手取这个蠢女孩的血,想看着他给我制美容液。

岳磊很高兴地递给我一把精制的小弯刀。

看着我一步步逼近,妹妹不住地呜呜叫着,眼睛也瞪得老大。

我又假装她这样子拴着我不好下手,娇嗔着让岳磊打开她脖间的链条。

链条打开后,岳磊便把妹妹往一张手术床上按,刚绑住一只手。我出其不意地对着他捅了下去。

很意外,岳磊像有感应般,身子一偏躲了过去。

我躲闪不及,他已经打掉了我手里的小刀,像拎小猫一样抓住了我,瘦小的我很快被岳磊骑到身下。

他不住地扇我耳光,骂我这种长相的都是狐狸精、白眼狼,并告诉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丑女是我妹妹,才故意钓来的。为的就是哪一天,我不听话,好顺利地把我弄过来。

岳磊像疯了一样,不住地问我是不是想像他初恋一样被泡在缸里才老实,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跟他相爱。

他疯了一样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很快体力不支,手脚软了下去,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时“噗”的一声闷响,脸上溅了一些腥黏湿热的东西,是血!岳磊的手松开了!

他缓缓回头,是妹妹挣脱了束缚用我掉地上的刀子刺进了他的脖子。

可惜又刺偏了,岳磊红着眼发出“嗬嗬”的怪声,又扑向了妹妹。

“姐……快跑,对不起,都是我太蠢了,变美心切害了你!”

妹妹很快被岳磊压到身下,纵使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向她的脑袋,她却死死地抱着不松。

这时我望着她的脸突然又觉得她不全像养父,还有一部分,很微小的部分像母亲。毕竟我们身上有一半的血是相连的。

我的心突然在这一刻疼得厉害。

妹妹的半边脸被鲜血覆盖,我抓了根链条咬牙扑了过去。我将链条套上了岳磊的脖子,死死地拉着不松手。岳磊终于不再对妹妹下拳头了,他的手软了下去,慢慢倒在了血泊里。

我的手虽然被磨得麻木不堪,但还是强拽着不肯放。

直到妹妹拽起我,轻声说:“姐,他没气了,松了吧!我终于丢开手,和妹妹抱在一块失声痛哭。”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如果我当初支持你,也许你就不会被骗,我不配为姐姐……”

那么多年,我终于正眼瞧她,望着她的样子心痛不已,抱着她道了歉。

我小心地扶起妹妹,搀着大腹便便的她往外走。我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会给她安排最好的医院,帮她把孩子悄悄打掉,并且不会让家里任何人知道。

我承诺会帮她做产后复健美容,她想做啥我都不会再阻拦了。

妹妹一边抹泪一边忙不迭地点着头。

到地下室出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望了眼里面呜呜叫着的女孩子们,让妹妹先等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妹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气喘吁吁。

“报警,把这些女孩先解救了!”

“真不愧是我崇拜的姐!”妹妹虽然一脸疲累,还是兴奋地冲我竖着大拇指。

然而就在拨完号码的那一瞬,我却在一阵钝痛里重新跌回了黑暗。

5

醒来,我已经同那些女孩一样被锁在了地下室,妹妹正带着一个男人在我跟前晃。我不知这样昏睡了有多久,胳膊上打着不知名的点滴。

妹妹的大肚子已经消失了,她的腰也恢复了纤细状态,只看身材,丝毫不比我差。她兴奋地跟男人比画着,只要把她整成我的样子,她就无偿送一批孕妇血给他用作美容液的研究,并且,可以把我送给男人,男人捏了捏我的下巴连连点头。

我像狗一样朝妹妹呜呜叫着,但没用,男人已经脱了衣服朝我扑来……而妹妹,则一直没有回头……

尾声:

三个月后,“我”顶着时下最流行的装扮回了网红公司,但由于长时间“失踪”,“我”的位置,已经被一位年龄很小的嫩模顶替。

“领导,您再考虑下,思思小姐现在身体已经好了,真的不会浪费公司的美容液,她的成本不会很高的,再说,还有很多粉等着她呢,实在不放心就请您亲自试试?”

助理小袁点头哈腰,公司领导上下打量“我”一番后,嘴角邪魅地翘了下,点了点头。

深夜,高档酒店里,“我”在一个中年油腻男面前,缓缓褪下了性感的紧身连衣裙,露出了欲发美艳的肌肤。

窗外,灯红酒绿,充斥着欲望的洪流中,谁又能知道,那同样是一个深夜,一个高考落榜的无助女孩,在打电话无果后,去了网红姐姐的后台留言,她求着姐姐,帮帮她,支持她改变下丑陋的容貌,寻一个命运的转弯。但回复她的并不是姐姐,而是一个自称小袁的助理,小袁给了她一个账号,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厉害的美容研究员,让她试着联系。

虽然这个人无比可怕,好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后,她终于成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