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背后的绑架
彩票背后的绑架
彩票背后的绑架
罪案故事馆
我中彩票第二天。
大伯的儿子被人绑架了,绑匪要五百万。
小姑赌博欠债,跪着求我救命。
我被围在中心,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戏开场,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1
“孟里,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救救他吧!”
大伯跪在我面前,挪动膝盖拉住我的衣角。
他今年四十八岁,跪在二十岁的侄子面前,没有丝毫羞愧。
正如他十年前跪在我三十五岁的爸爸面前那般,痛哭流涕,扮演一个毫无办法的老实人。
“大伯,你放心,我肯定会救的,但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不如报警吧!”
我后退一步,避开大伯的手。
“不能报警,他们,他们会撕票的,孟里,我听你奶奶说,你彩票中了八百万。”
大伯擦着眼泪开口道,同时看了跪在一旁的大伯母一眼。
果然大伯母呼天喊地嚎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怎么办啊!”
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先进屋再说,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孟里是跟着我们长大的,不会见死不救的。”
啧,真有意思,一个比一个会道德绑架。
我放下行李,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中奖的彩票。
“大伯,弟弟为什么会被绑架?”
大伯和奶奶的视线都在我手里的彩票上,直到我将那串数字露出。
大伯暗自和奶奶对了下目光。
“都是我没用,一直没有摆平黄三他们。”
大伯低下了头,我险些笑了出来。
又用这个理由,真的以为我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吗?
十年前,堂弟三岁,是大伯的眼珠子。
可在我爸爸和奶奶说,已经凑够了妈妈的手术费后。
堂弟被绑架了,大伯跪在我爸面前,说他想卖点儿废铁帮我爸凑手术费。
结果被一伙混混盯上了,还绑架了堂弟,要十五万赎金,不然就撕票。
那时,我十岁,躲在屋里玩耍,看着我爸将为妈妈手术取出的钱交给了大伯。
2
后来,堂弟回来了。
我妈妈死了,爸爸一直将这个事情怪在自己身上。
怨自己没本事赚钱,凑不够妈妈的手术费。
妈妈去世一年后,酗酒抽烟的爸爸也在一次回家路上车祸身亡。
那年,十一岁的我不想看亲戚怜悯的目光,躲在奶奶家的米缸里。
在那里,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是那个秘密支撑着我,从这个小山村走出去。
也让我用了九年时间,一步步地,终于走到了今天。
我打开手边的背包,将彩票收了进去,又拿出五沓钱。
“奶奶,这是我本来打算孝敬您的过节费,先给大伯应急,让绑匪缓几天吧。”
当着奶奶的面,我把五万块钱递给了大伯。
我看得出来,奶奶眼里的不甘心。
“大伯,这快过年了,车票不好买,我得三天后才能去兑奖。”
大伯听了我的话,手里拿着五万块钱,差点儿没掩住嘴角的笑意。
“哎,家里人都在哪儿呢?孟里回来了吗?”
屋外传来小姑标志性的大嗓音,大伯慌忙地把现金收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大伯母低声地嘟囔。
我起身准备出去:
“哦,我给小姑打的电话,我这不是彩票中奖了嘛,原本想喊她来一起商量怎么分这笔钱的。”
奶奶拉住我的手臂:“里仔,你说什么!这钱你准备分给你小姑?她整日就知道赌博,不能给她。”
我拍了拍奶奶的手,满眼真诚:
“奶奶,说什么呢?我十一岁就没了父母,都是你们把我拉扯大,我中奖,肯定是大家都有份,您也有。”
3
大伯和奶奶被我的话惊得刚回过来神。
小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大侄子这手气,八百万呢,是已经开始分了吗?”
我招呼小姑坐下来:“小姑,这八百万,我原本打算奶奶、大伯,和你,一家两百万。”
小姑和奶奶都激动了起来。
我看了眼大伯和大伯母:“可堂弟被绑架了,赎金要五百万……”
我话还没说完,小姑就直接站了起来:“我先说好,别动我的两百万,我等着还债呢,赌场那些人,天天往我家泼油漆,你姑父都闹着要离婚了!”
奶奶动了动嘴想说话,看了一眼大伯后,叹了口气。
我敲着桌面:“这样,大伯本来该得两百万,我们再一人出一百万,刚好五百万,救命更要紧。”
大伯戳了戳奶奶,奶奶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同意。”
小姑嘟嘟囔囔地骂了一会儿:“那我凭啥就少了一百万?又不是我儿子,我不同意。”
大伯作势要打小姑,红着眼发怒的模样,倒有些为儿子担心的父亲样。
我不打算参与他们的商量过程,提起背包先回屋休息了。
毕竟三天后才兑奖,他们还有时间商量。
至于被绑架的堂弟,自有大伯去交涉。
而我要做的,就是看好中奖的彩票。
回老家的第一晚,我睡得很踏实。
早上看了眼背包,彩票还在,我安心地出门陪奶奶吃早饭。
大伯和小姑红着眼的样子,看来一夜都没睡好。
“大伯,那五万块拿给绑匪了吗?”我喝着白粥随口问道。
小姑吃包子的动作停了:“什么!孟里已经给了你五万块?”
“什么狗屁绑匪?大侄子我跟你说,你那堂弟肯定没被绑架!大哥满嘴谎话。”
小姑气愤的一句话,让奶奶变了脸色!
我面上装着讶异,还没做出反应,大伯母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他爸!他爸!儿子丢了,真丢了!”
大伯还在想怎么和我解释堂弟被绑架的情况,被突然出现的大伯母吓得碗都掉了。
“你胡说什么,儿子不是被黄三他们绑走了吗?”
大伯母披散着头发,身上还带着荒草毛毛:“不,不是,我去后山送饭,人没了,还有很多血!!” 大伯一听,慌了起来,顾不上解释,连忙往外走。
小姑耸耸肩,坐下吃饭:“哼,又是一出新戏码。”
“里仔啊,你别听你小姑瞎说,等你大伯回来和你说。”
奶奶看着大伯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
我低头吃饭,没有吭声,奶奶可能不知道,谎言说多了,是会成真的!
4
这天是小年,可大家都各怀心思,家里没有任何过节的气氛。
大伯和大伯母直到傍晚才回来,二人神色颓然,像死了儿子一般。
奶奶拄着拐棍,最先迎了上去:“怎么样?孩子呢?”
大伯没有说话,大伯母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呜咽中隐约地听到几句对大伯的埋怨。
“到底什么情况?黄三他们撕票了?”我跟着问了一句。
大伯眼底慌张:“孟里,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会救你弟弟的吧!啊?”
小姑嗑着瓜子:“呸,脑子里只有钱的坏货,还想撒谎骗人呢?”
大伯拿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绑匪不知从哪里知道你彩票中奖的事情,要加到八百万,不给就撕票!”
这发展让我有些看不懂,刚开始我以为大伯只是想占我的彩票钱。
所以搞出了一个所谓的“绑架”,其实是想亲情绑架我。
可这手指还流着血,一看就是断了不久的。
堂弟是大伯三十五岁才得的儿子,一直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虎毒不食子,大伯的心,已经黑到连儿子的手指都能剁下来了?
“你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断指,我不管,不许动我那二百万。”小姑说完扭头进屋了。
大伯将那根断指仔细地包好,放了起来。
“大伯,这八百万我已经允诺给小姑和奶奶,我那二百万,同意拿出来救堂弟,至于她们的,你还得自己去说道说道。”
留下这句话,我回了房间。
透过窗户,我看到大伯和大伯母低声地说了几句话,接着大伯母就出去了。
大伯在奶奶家门口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朝奶奶房间走去。
我看了一眼背包,拉链上的线头还在。
奶奶房间传来隐约的争执声,最终以小姑的尖叫声结束。
“里仔,里仔,快去借车,送你大伯去医院。”奶奶拍门叫我。
小年那晚,我们过得慌乱又荒诞。
大伯为了逼小姑的二百万,竟拿刀砍自己的胳膊。
不过虽然看起来血淋淋的,实际砍得不深。
等大伯包扎好,挂了水后,已经是凌晨了。
距离我去兑奖,还剩两天时间。
5
小姑有些动摇了,我看到她躲在围墙外打电话。
隐约地听到什么“离婚就离婚”之类的。
大伯受伤,在奶奶家休养。
因为大伯说,大伯母回娘家想办法凑钱了。
小姑也没走,一整天都神秘兮兮地,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回信息。
没人提起被绑架的堂弟。
直到傍晚,从娘家回来的大伯母瘸着腿进了门。
她说,她的腿是黄三手下的人打断的。
“他小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伯母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哭嚎着抱住小姑的腿。
可她右腿下部血肉模糊,裤子都破破烂烂地黏在肉上,在这冬天里被冻得青青紫紫。
“大伯母,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吧,或许能接上,好好地养着还能恢复。”
我面露不忍,开口说道。
可大伯母根本不愿意,她拖着右腿,不顾及地上的尘土,就这么跪坐在地上。
“他小姑不答应,我就不去看腿,没了儿子,我要腿干什么?我连命都不想要了。”
奶奶也在一旁劝着:“先救命,你那赌债回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小姑犹豫了,大伯砍伤自己在前,大伯母右腿被打断在后。
“我想想。”
这样就妥协了吗?我有些失望,所以给赌场那边透露了点信息。
小姑是一年前染上赌瘾的。
去年,小姑和姑父都被裁员了,两人手里有四十多万的经济赔偿。
人到中年,没有特别的经验和技术,找工作到处碰壁。
手上的这笔钱,让小姑萌生了做生意的想法。
可惜,她却在大伯的诱导下,染上了赌瘾。
6
那时,我在饭桌上听大伯聊镇上的人在赌场赢了三百万的事情。
某某某通过赌博买了房之类的小道消息,大多是赌场放出去的。
所以小姑也能听到。
但大伯传达的,是具体到身边的人。
所以小姑,有些心动了。
“我说常美,你辛苦地打工半辈子,不如赚些轻松的钱,做生意多累了。”
我清楚地记得,大伯说这些话的表情,像一个为妹妹考虑的哥哥。
“而且你从小就手气好,咱家之前分地,都是你抓阄。”
大伯的话让小姑露出了笑容,接下来的时间,大伯时常提起这些。
“反正你现在手里有钱,先试试,要是不赢钱,就及时地收手。”
“老王就是在那家新开的赌场赢钱的,真的把把赢。”
刚开始,小姑赢了些钱,还和奶奶炫耀过。
但赌瘾一旦染上,哪有及时收手的可能?
很快地,小姑就陷入了输了想翻本的怪圈里。
我偶尔会关注一下小姑的情况。
在得知她不仅输光了赔偿金,甚至欠了九十万赌债时。
我打电话和奶奶说,我买彩票,中了八百万。
同时透露给小姑这个消息。
大伯和大伯母对自己下得了狠手,是想独占八百万。
可小姑不能现在就同意,我的目的还没达到。
所以我给小姑欠债的赌场匿名地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小姑手里有两百万。
赌场的效率很高,在兑奖的前一天,姑父被赌场的人堵在了家里。
小姑收到的视频里,姑父畏畏缩缩地蹲在地上。
“他们给我一天时间还钱,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小姑眼泪鼻涕一大把,包着胳膊的大伯,和瘸着腿的大伯母都沉默了。
“我记得,我爸出事时,肇事司机赔了八十万,是奶奶存着的。”
我坐在小姑旁边,默默地开口。
奶奶面上有一瞬间的惊慌,随后又看了一眼大伯。
“孟里,那笔钱是留给你娶媳妇买房子的,不能动。”
奶奶的话有些好笑,但我没笑。
“侄子,救救你姑父啊,小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博了,你结婚买房时,小姑一定还你。”
小姑“扑通”一身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我和奶奶。
7
“小姑,你放心,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家人,我肯定会救。”
我拍着小姑的肩膀,接着看向奶奶:“奶奶,我先陪你去取钱救姑父,明天兑奖救堂弟。”
奶奶沉默了,大伯这时站了起来。
“孟里啊,那笔赔偿其实已经被用掉了,你奶奶身体不好,前年做的手术。”
我还没出声,小姑就跳了起来:
“大哥,你胡说,前年咱妈做的支架手术,前后没花到两万块钱,还报销了一大半!妈,你说话!”
奶奶抖着嘴巴:“是你大伯买房用掉了。”
大伯不敢置信地看着奶奶:“妈?你怎么这样说?前年你生病,说怕孟里和小妹担心,让我瞒着大家!”
我低着头:“所以,我的亲人们,我该相信谁?”
小姑跪坐在地上,竟笑了起来。
“我们家的基因,就是自私自利,只有二哥是例外,孟里啊,你谁也别信。”
小姑说着,转头看着大伯:“但如果我救不了我男人,你也别想救你儿子!”
“你怎么这么恶毒,那也是你的亲侄子啊!”大伯母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被这吵闹烦得不行:“我出去散散心。”
我转身出去,听着身后的争吵声,给黄三打了电话。
大伯肯定想不到,他眼里忠厚老实的侄子,和黄三早有联系。
“三哥,我堂弟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咳一声:“你那大伯母把他送到市区了,真是对狠心的父母,竟下得去手砍断儿子的手指。”
我叹了口气:“那手指?”
黄三笑了起来:“可能因为在你面前演戏耽搁了时间,送到医院已经无法缝合了,你堂弟,永远失去了一根手指,这会儿估计还在发疯呢。”
8
黄三在我们这个小城镇,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打架杀人、逼良为娼,到处收取保护费。
这些事迹,我听过很多。
所以没人敢去惹黄三,也没人敢去黄三住的那片区域晃悠。
我十一岁那年,捏着书包带子偷溜过去后,发现黄三只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他经营着一家垃圾厂,手下有十几个收垃圾的老人。
至于那些穷凶极恶的事情,起初只是竞争对手编排,后来竟越传越离谱,他也很无奈。
那时起,我经常会去他那里玩,熟悉了之后,我和他讲了我父母的事情。
他赌咒发誓,自己没有绑架过任何人,甚至想帮我报仇。
我当然相信他,因为我爸去世的丧礼上。
我躲在奶奶屋里,听到了大伯和奶奶的话。
十年前,堂弟根本没有被绑架,只是奶奶看不惯我爸为妈妈花钱。
大伯又恰好贪图这笔钱,所以这恶毒的母子编出了绑架的谎言。
而我爸,根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哥哥和妈妈。
那十五万被我大伯和奶奶分了,小姑也分得了两万的封口费。
现在,他们故伎重演,要的是八百万。
大伯跪在我面前时,我就给黄三发了信息。
所以我那堂弟的位置,我一直都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我大伯为了不让小姑分钱,竟真下得去狠手。
砍了儿子手指,也砍伤了自己,连大伯母都让娘家人把自己腿打断了。
现在一切都差不多了,还差最后的一哆嗦,就可以开唱了。
去镇上晃悠了一圈,吃了点东西,我回了奶奶家。
堂屋没人,大伯和奶奶似乎在争执什么。
我没在意,直接回了房间。
在看到背包拉链上的线头没了之后,我情绪好了起来。
我将背包拎在手里,去了奶奶屋里。
9
“彩票不见了。”我将手中的背包放在屋中间。
这句话将在场的三人炸得愣住了。
“里仔,你说什么?”奶奶拄着拐杖向我走近。
我拉开背包的小袋子,露出空空的里侧。
“明天去兑奖,但现在彩票不见了。”
先发狂的是大伯母,她的腿绑着夹板。
可因为没好好地治疗,所以医生说,不能完全恢复了。
“孟里,你是不是耍我们呢?彩票怎么会不见?”
我黑着脸将背包扔在地上:“我早上起床还在的,下午有谁进过我房间吗?”
大伯眼神闪躲:“你小姑,她走之前去找你的,发现你还没回来。”
大伯母抬头看了奶奶一眼:“还有妈,我看到她从你屋里出来的。”
奶奶不敢置信地看着伯母:“我是想去叫里仔吃饭的,就在门口站了下。”
我拿出手机,先给小姑打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我明天就可以还钱,求你别打我老公。”
我清了清嗓子:“小姑,彩票不见了。”
“什么!我这就过去。”小姑那边声音减小,像被遮掩住了。
小姑来得很快,进门就是一阵输出。
“孟常安,你没良心,花了二哥的赔偿费,还要独吞孟里的彩票钱。”
大伯本来挨着奶奶坐着,听这话霍然起身:“孟常美,你放屁!”
大伯一向自诩是文化人,这次竟然说了粗话,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倒真像是被诬陷了。
“我放屁?孟里中午出门后,你也从堂屋出去了,晃悠了十几分钟才回来,你干啥去了,偷彩票去了吧!”
小姑梗着脖子,口水都喷到大伯脸上了。
10
“我是去厕所了,倒是你,中午走之前去孟里房里做什么?是那彩票去救你男人了吧?”
大伯情绪平静下来,把小姑气得在屋里转圈。
“我就是去看看我侄子回没回来,我偷彩票干什么?孟里他答应分我二百万,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贪心。”
我看了一眼奶奶:“今天下午,奶奶、大伯、小姑,你们都进过我的房间,对吗?”
奶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我冲她摆了摆手。
“是不是,回答我就好。现在彩票丢了,丢在自己家里,都是亲人,我不想闹大。”
小姑最先点了头,接着奶奶也说了“是”,只有大伯摇头:“我没去你屋里。”
“所以彩票是谁拿的?报警的话,八百万,够蹲挺久的了。”
我盯着小姑和奶奶。
“里仔啊,奶奶都是黄土埋身的人了,偷彩票也没用啊!”
奶奶开口解释,眼圈都红了,好似被冤枉了一般。
小姑也炸锅了:“合着是怀疑我?是,我确实去孟里屋里了,但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过彩票,更别提偷了,我是想找孟里,和他说二哥的事情。”
小姑话说出口,大伯和奶奶的脸色都变了,大伯母也目光闪烁地看着在场的人。
“孟常美!你二哥都去世那么久了,提他干什么?让里仔平白地伤心。”奶奶用拐杖戳了戳小姑的背,大声地呵斥。
“哼,有些事情,不是你们不提就能掩盖过去的,我二哥身上,能说的事情多着呢。”
小姑笑了起来:“孟家的血是脏的,现在彩票也丢了,我是还不上赌债了,我男人要是出事了,谁都别想好过!”
11
小姑站在堂屋中间,情绪有点儿癫狂。
奶奶擦着眼泪,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偷彩票。
“孟常美,你那九十万赌债,可以还,前提是你把彩票拿出来。”大伯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都安静了。
“你疯啦,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大伯母拽着大伯的衣袖,神情紧张。
“到这个时候,就别瞒着了,我作为大哥,犯了错,用常忠的赔偿金买了房子。”
大伯垂着头:“我现在就去借高利贷,回头卖房子还上就行,这也算是我犯错的惩罚。”
大伯说着就要出门,大伯母死死地拽着他:“他爸,你不能去啊,那房子是留给儿子的啊,你不能啊!”
“那是我妹夫,我不能见死不救!”大伯义正严词严的样子让我都想鼓掌了。
小姑似乎被打动了,眼含泪水:“大哥,我错怪你了,我等你回来。”
大伯出去了,大伯母一脸怨恨地盯着小姑和奶奶:“你们娘俩偷了彩票吧?明知道我们等着兑奖赎回儿子,你们还逼迫我们贷款,我们一家三口以后该怎么活啊!”
不得不说,大伯母实在太吵了,小姑和奶奶的哭声都被她掩盖下去了。
我皱着眉坐在椅子上,等大伯回来的同时,给黄三发了条信息。
让他想办法帮忙把堂弟带过来。
晚上八点多,大伯才背着一袋钱回来。
“常美,这里是九十万现金。”
小姑拿过袋子:“大哥,我去去就回。”
大伯母拦着路:“不行,你先把彩票拿出来。”
12
“什么彩票?你们儿子还要不要了?”
门外传来声音,接着黄三带着堂弟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
大伯和大伯母脸色瞬间白了,奶奶也吓得跌倒在椅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先发出疑问。
堂弟像只鹌鹑,缩着脑袋站在黄三身边。
大伯想上前又畏惧后面站着的壮汉。
“儿啊,我的儿,你受苦了,等你堂哥兑奖,我们就能赎你回来了!”
大伯母跪地开始哭嚎。
大伯也回过神来,跪在地上,不断地祈求黄三再缓一天。
小姑捏着袋子,狐疑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哦,所以你们八百万的彩票呢?”黄三戴着墨镜,语气不耐,颇有些大佬的模样。
大伯母推搡着小姑,“他小姑,你快点儿拿出来吧,别惹黄三大爷生气。”
“我真没拿,应该是妈拿走了吧。”小姑将矛头指向了奶奶。
大伯慌张地去问奶奶,大伯母也凑了上去。
奶奶着急解释,伸手去拉小姑,结果推搡中,奶奶拐杖掉了,直接摔倒在地。
大伯和大伯母见奶奶摔倒,第一反应是将火力对准小姑。
“孟常美,你是不是想要妈的命啊!”
小姑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吓住了,大家都忘了,奶奶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黄三偷偷地示意我,已经让人给老太太叫救护车了。
“我看你们挺忙的,这小子我先帮忙照顾一下,你们忙完再说。”
黄三语气礼貌,大伯却吓得脸色煞白。
“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黄三大爷,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马。”
大伯扑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黄三脸上的凶狠差点儿维持不住。
13
“说吧,怎么冒犯我的?”
黄三摸着堂弟的脑袋,笑着说道。
大伯说,他听说我彩票中奖,想捞点儿钱。
所以撒谎说堂弟被黄三绑架,实际是把堂弟送到姥姥家了。
后来怕我不信,又发现我想把八百万平分。
他就让大伯母把堂弟手指头砍掉了一根。
还让人砸断了大伯母的腿,逼迫小姑让出二百万。
“孟里啊,孟里,我们骗了你,但你堂弟现在确实在黄三手里,你得救他啊。”
大伯母又开始哭嚎,我皱着眉,示意黄三放了堂弟。
“行了,我黄三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黄三走了,堂弟蹲在角落看着自己的断指。
大伯张口想和我说什么,被迟来的救护车打断了。
奶奶被送进急救室了,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
大伯却一直拉着我的手,求我原谅他一时猪油蒙心,被金钱迷了眼。
“孟里啊,你之前说的会平分还算数不?大伯还能有二百万吗?”
“大伯,现在彩票丢了,奶奶昏迷,首先得找到彩票。”
小姑一直没有说话,攥着放着现金的袋子坐在医院走廊。
听我提到彩票后,直接将现金扔到了我身上:“孟里,这是二哥的赔偿金,该是你的,你拿走吧,别回来了。”
大伯母想上前抢回去,小姑站在我前面:“彩票在我这儿,这九十万是孟里的,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把彩票撕了。”
这一晚发生了很多事,奶奶偏瘫了,说不出话,也无法再站起来了。
大伯在小姑的逼迫下,写了份情况说明,自愿地将我爸的赔偿款加赠利息归还。
折腾一个晚上,小姑在医院陪护,我和大伯一家先回奶奶家。
14
大伯很沉默,似乎不敢面对我。
所以一路上,只有大伯母一直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的凄惨。
大伯母抱怨大伯没用,赔了夫人又折兵。
借了高利贷,还得卖房子还债。
儿子手指断了,自己腿瘸了,以后还得伺候老太太。
“你闭嘴!”大伯说出的这句话,彻底地点燃了大伯母的怒气。
“我闭嘴?你让我配合哭嚎的时候怎么没让我闭嘴?我每天累死累活,都为了这个家,你呢,骗完这个骗那个,每次都使唤着我们娘俩,你好好的,我们娘俩一个瘸一个断指,我苦命的儿子啊。”
大伯母的这番输出,让大伯更加不耐烦,直接挥手打了大伯母一嘴巴子。
“孟常安,你打我?你敢打我?”大伯母捂着脸。
已经到了家门口,大伯直接推门进去了,不理会在门口撒泼的大伯母。
我掂着手中的钱袋子,转身回了医院。
“小姑,刚刚大伯和大伯母吵架,说你之前赌博输掉的辞退补偿金,大伯都有抽成。”
我装作焦急的样子,和小姑说这个我早已知道的事情。
“小姑,大伯还说,明天就逼着你拿出彩票。”
我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奶奶:“我知道,彩票不在你那里。”
“知道彩票放在背包里的,只有奶奶、大伯和大伯母三人。”
我和小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之前说的,关于我爸的事情。
“你爸,是被你大伯害死的。”小姑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
小姑说,我爸去世那天,是准备找大伯算账的。
“其实二哥也算是我害死的。”小姑说着抹下一把眼泪。
她说,看不得我爸一直对我妈的死耿耿于怀,便把大伯伪装绑架,和奶奶一起骗手术费的事情告诉了我爸。
我爸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打电话和大伯求证。
“孟常安他不做人啊,他摆酒痛哭流涕地求你爸原谅,和你大伯母一唱一和,把你爸灌得烂醉。”
说到这里,小姑捂着脸痛哭。
15
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爸喝醉了,大伯提议去我妈坟前认错。
在去的路上,我爸被车撞身亡。
当时认定是意外,司机疲劳驾驶。
但大伯到底在中间有没有做别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拿回了爸爸的赔偿金,大伯和奶奶也得到了惩罚。
我不打算再继续掺和后面的事情了。
来找小姑,也是想了解她知道的事情。
我将现金拿出一部分:“小姑,这四十万你先拿去还赌债吧,以后别赌了,剩下的慢慢地还。”
小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孟里啊,你实话告诉姑姑,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有中奖?”
我还没回答,小姑又继续说:“不对啊,孟常安那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这次肯拿出这九十万,一定是确认你中奖了的。”
小姑对大伯还是了解的。
所以我回家时,才会特意地把彩票拿出来亮相。
大伯一定查了最新的中奖信息。
所以他当时看到彩票上的号码,才敢确认,我真的中奖了。
但中奖的是 期,而我拿的那张和一等奖一模一样号码的彩票,是 期。
只要我拿彩票的姿势巧妙地遮住那个位置,再加上亮相时间短。
大伯果然只核对了彩票的号码,因为我用了九年时间,经营了一个老实本分不撒谎的好孩子形象。
从上大学开始,奖学金都会全数地交给奶奶。
他们一直认为,我是一只容易掌控的小羊。
所以对我并没有太多警惕和怀疑。
而我为了将爸爸的赔偿金拿回,为了让这吸血的孟家散掉,隐忍了九年。
16
九年前,爸爸的葬礼上,我躲在奶奶屋里,听大伯和奶奶分我妈妈的手术费和爸爸的赔偿金。
大伯声音愉悦,说孟常忠死得有用。
奶奶让大伯多分点钱给她。
还说小姑知道了他们骗取我妈手术费的事情,需要给两万块的封口费。
十一岁的我,躲在米缸里默默地流泪。
父母双亡,大伯接收了赔偿金和我的抚养权。
我想过要不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但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要为这肮脏的亲人弄脏自己?
所以我乖巧懂事,不争不抢。
我暗暗地和黄三联系,由收废品的老人收集信息。
我了解大伯对小姑的算计,也清楚堂弟不学无术,流连网吧。
就连大伯哄骗奶奶的存款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但我从不表现任何不满,对大伯一心地信赖和感恩。
“所以,你骗了我们,好笑啊,孟常安他一辈子自诩聪明过人,坑蒙拐骗,却栽在自己的侄子手里。”
伴随小姑的话,还有奶奶的“呜呜”声。
我看了一眼清醒却说不出话的奶奶,笑了起来:“大伯他,不是栽在我手里,他栽在自己的贪欲里,是吧,奶奶。”
奶奶似乎很着急,想说话,但可惜,她再也无法说出一个正常的字了,除了“唔嗯”,还流着口水。
久病床前无孝子,也不知大伯和小姑,能照顾她多久。
“小姑,我觉得大伯可能不会照顾奶奶,或许奶奶会需要你的照顾。”
我垂着头,掩住笑容:“但我有个方法,可以让大伯尽心地照顾奶奶,需要你的配合。”
小姑看着我放在她面前的钱,似乎下定了决心:“孟里,我配合你。”
我蹲在奶奶床前,看着奶奶的眼睛:“奶奶,你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如果你还想好好地活着,就按照我说的做,同意的话,就眨一下眼吧。”
17
大伯一早就到医院了。
看到我在还有些意外:“孟里,你来这么早?”
“担心奶奶,睡不着,就来医院了。”我握着奶奶的手,等大伯向小姑发难。
果然大伯都没看奶奶一眼,直接问小姑彩票在哪儿。
小姑按照昨晚说好的,叹了口气:“大哥,彩票真的在妈那里,我根本不知道孟里的彩票放在哪里,怎么去偷?”
大伯眼角都气红了:“那你昨天怎么说在你那里,还骗我写情况说明书!”
“这是孟里该得的,你要在这里把事情说破吗?”小姑捏着拳头,似乎也生气了。
“什么事情说破?”我懵懂插嘴,一副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
“没事,没事。”大伯讪笑着安抚我。
“妈,彩票在哪里?”大伯这才看向躺着的奶奶。
奶奶“呜呜”了半天,除了口水,什么也没从嘴里出来。
还是小姑蹲下:“妈,我问你问题,如果是对的,你就眨两次眼睛;如果不对,你就眨一次眼睛。”
奶奶快速地眨了两次眼睛,这让大伯又看到了希望。
“妈,彩票在你那里,对吗?”小姑问道。
大家都盯着奶奶的眼睛,在她眨了两次眼睛后,大伯喜不自胜。
接着问:“你藏在身上了吗?”
奶奶缓慢地眨了三次眼睛后,大伯还想再问,结果医生来查房了。
“大伯,我假期不多了,彩票的下落还麻烦你问问奶奶,八百万,我们还是每人两百万平分。”
我接着和大伯小声地说道:“小姑还欠赌债,万一她拿到彩票,偷偷地兑奖去赌博,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伯揽下了照顾奶奶的所有事情。
可他并不亲自照顾,都是大伯母瘸着腿忙活,他只每天换着方式地询问奶奶彩票的下落。
18
在距离兑奖还剩半个月时间时,大伯和大伯母离婚了。
小姑告诉我这个事情时,我有些惊讶。
“照顾一个偏瘫在床的老人哪有那么容易,你奶奶还经常故意拉在床上,自己动不了还想折磨儿媳妇。”
电话里,小姑语气感慨:“孟常安将镇上的房子卖了还高利贷,一家子挤在你奶奶家,他还经常嫌弃你大伯母瘸腿,时不时地说一些『等我有钱就踹了你』之类的话。”
没想到大伯母先忍不了,提出了离婚。
而大伯根本不在乎,一心想着彩票的钱。
离婚后,大伯照顾奶奶一周,根本不在乎奶奶床铺是不是脏的。
只每天守在床头,看奶奶的眨眼次数。
奶奶似乎后悔折磨大伯母了,在小姑来看她时,“呜呜”地哭。
小姑不忍心,就让大伯对奶奶好点儿,不然奶奶一直不说彩票藏在哪里怎么办。
大伯耐心有限,在距离兑奖期限还剩两天时,直接将奶奶掀翻在地。
“你最好快点儿告诉我彩票在哪里,家里屋外我都翻遍了,没找到,再找不到,你也别活了。”
本就虚弱的奶奶,被大伯这一掀,直接没了生息。
奶奶去世了,在距离兑奖期限还剩一天的时候。
大伯疯了,见人就问,彩票藏在哪里了,还总让人眨两次眼睛。
奶奶葬礼上,我烧着纸钱,慢慢地抬头,爸妈,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