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鼠朝尸
万鼠朝尸
万鼠朝尸
罪案故事馆
我妹妹下葬那天,无数老鼠将她从棺材里挖了出来,还个个举前爪向她朝拜。
奶奶说,妹妹尸体不能留,否则万鼠朝尸,全家死绝。
结果没几天,我在家里找到了一张奶奶的人皮……
1
妹妹死的时候 18 岁。
入葬后第二天,她“尸变”了。
数千只老鼠刨了一个深洞,还扒开了她的棺材。
妹妹就从洞里钻了出来。
在她空荡荡的腹中,站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白毛老鼠王。
她穿着死时我妈为她准备的大红连衣裙,直挺挺地站在坟边上。
双目圆整,面带笑容。
最恐怖的是,她的头不在脖子上,而是被她自己捧在手里。
头颅嘴里诡异地挂着几根红线,不停地发出声音。
“哥,哥,你在哪啊?”
在她的尸体周围,有数千只硕大的黑老鼠,像一个又一个黑娃娃一样,前爪合并,向她朝拜。
妹妹的尸体没有腐烂,还保持着刚死时的新鲜。
奶奶是第一个发现妹妹尸体的人。
她经常独自一人到坟地里去。
而妹妹很诡异地伸出一只手,冲奶奶招手。
“奶奶呀,我看不清路,你带我回去找我哥。”
奶奶毛骨悚然,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信,还摔伤了一条腿。
“死鬼丫头阴魂不散,摆出『万鼠朝尸』的大凶之局,这是不夺回身体不罢休哩!”
奶奶回来后,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
“妹妹寻谁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你的呀,你妹妹死前怕是万分不甘,所以怨气冲天,万鼠就是被她的煞气所吸引,等她啃食鼠尸的数量够了,阴气侵袭,成了中阴之体,就是她换身体的时候了。”
2
我得知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忍不住号啕痛哭。
因为我和妹妹是双胎,是连体婴。
出生时,我们的腹部就连在了一起,共用肝脏和心脏。
我们一起艰难地生活到了 18 岁。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
没想到命运在这一年发生了大反转,当时爸妈带我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事后医生对我爸妈说:“不能再连着了,妹妹生命力极强,开始抢夺哥哥的营养,两人只能活一个,我建议你们先问问孩子……我知道很难抉择,但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爸压根没跟我俩商量,当即决定:“留儿子,死丫头要也没用!”
而当时我和妹妹被推进手术室时,都以为自己将迎来新生。
妹妹还说:“哥哥,等我们分开了,我送你一个我亲手编织的礼物。”
我点头:“好呢,哥哥等你。”
手术很成功,然而,只有我活了下来。
妹妹的生存权被无情地剥夺了。
从小我就胆小懦弱,体弱多病。
妹妹完全相反,记忆超群,还常常举一反三。
就连教我们读书的姑姑也一直夸妹妹聪明。
她把学会的字写下来,放在姑姑给她的装大白兔奶糖的铁盒子里,等爸爸来了,就拿出来给爸爸看。
我知道,妹妹的每一次努力,最想得到爸爸的肯定和夸奖。
但爸爸却总是怒吼:“你学会了有什么用?让你哥学!你不许听。”
妹妹和我连在一起,姑姑教我识字,妹妹怎么可能不听不看?
手术之后,妹妹彻底没了,当时是奶奶主动带走了妹妹的尸体。
我知道妹妹想活着,想学习,想感受这世界的美好。
她不甘心被剥夺生命。
但决定权不在我和妹妹,而在我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极其严重的爸爸手中。
爸爸得知妹妹尸变,“钻”出坟墓后,脸色大变。
他让本身就是权威神婆的奶奶想办法务必把妹妹处理掉。
当时我爸说的就是“处理掉”三个字,好像那不是他女儿一样。
“行,这鬼丫头,害人哩!交给我吧。”
奶奶每一次提到我妹妹,都喊她“鬼丫头”。
她用柳树条蘸朱砂黄符水,把妹妹打了回去,同时又在坟头周围,埋了许多黑狗骨钉。
奶奶说,这种方法,能让妹妹彻底“安静”。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安静”,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妈当时接受不了妹妹的突然离去,在严重刺激下,疯了。
妹妹死了,妈妈疯了。
家庭的重担一下压在爸爸身上,他开始外出打工挣钱。
而在家的我也变得沉默寡言。
我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疗愈一切伤痛。
结果妹妹被“处理”完第 7 天。
我刚踏入 19 岁这天,家里发生了一件十分恐怖诡异的事。
3
我明明每天晚上安然睡在自己床上。
但是第二天清晨,我都会发现自己满嘴鲜血地躺在妹妹的坟头。
周围是许多散落的老鼠尸体。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得了传说中的“游魂症”,或者是思念妹妹的缘故。
结果第二天,还是这样。
我又坚持了一天,第三天当我再次从坟头醒来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
我把事情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不紧不慢地说:“磊子,看来你是逃不过去了,你妹妹就是要夺你的身体,要想活命,你得听奶奶的。”
奶奶在我们族中威望很高,我们一家大事小事都听她的。
但她特别宠我爸。
小时候,家里但凡有好吃的,新衣服等,她都紧着我爸,姑姑只能看着。
姑姑刚念初中,奶奶让她辍学,强逼姑姑接她的巫术衣钵。
姑姑择偶,后又多次离婚,也是奶奶一手教唆安排。
但姑姑离婚后,她又不让女儿回娘家住。
说是女人嫁出去,就是外头的人了,不是我们家的,绝不能进娘家门。
之所以在家一言九鼎,甚至飞扬跋扈。
一切的根源只在于,她有一个令我们敬畏的身份——神婆。
奶奶还有个好友四婆,两人没事就一起研究巫术,神神道道的。
村里人都说当神婆的人,泄露天机太多,容易遭报应。
后来,四婆莫名就疯了。
但这丝毫不妨碍奶奶说话的威信。
她说妹妹要夺我的身体,那一定是真的。
被夺身的恐惧顿时占满我的心头。
在摆脱了连体状态,享受充分的人身自由后,我非常珍惜自己的身体,更不可能把身体让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我的亲妹妹。
我本能地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那我怎么才能活?”
奶奶跟我说了她的办法。
她要我去买一口大棺材,不能上漆,用板凳架起放在堂屋内。
然后再扎个纸人,要“男”的。
晚上睡觉前,把男纸人放在棺材内,我则是躺在棺材下。
“记住,纸人买回来之后交给我,我要在纸人的头里面,用朱砂和鸡血写名字。”
“写谁的名字?”
“这个你就别问了!”
然后,我需要在夜里 12 点时,躺在棺材底下,一直躺到公鸡叫第一遍。
之后就可以平安无事。
这期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出声。
“能锁门吗?”
“不能。”
“要是出声了会怎样?”
“那神仙都救不了你!”
4
我迅速按照奶奶的说法,买了棺材买了纸人。
棺材不太好买,我花大价钱,请曾经做过棺材的王老五订做了一个。
“五大爷,请您帮我把棺材送回家去吧。”
附近的村民都喊他“五大爷”,我也跟着喊。
五大爷看着我的眼神很古怪,眯着眼,从头看到脚,端详了半天,才声音沉闷地说:“行。”
把棺材送到我家,放下棺材,他盯了奶奶一眼,转身对我说:“帮我把三轮车推到村头。”
我帮着五大爷推车,到了村口,五大爷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凌厉:“你身上阴气太重,我给你个珠子,你戴在身上,感觉不舒服时,含在嘴里,能救你一命。”
说完,五大爷塞了有个冰凉的白色珠子在我手心里后,离开了。
我不太信五大爷的话,但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白珠塞进了裤兜。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纸人拿走,在纸人的脑袋里写名字去了。
我妈是疯子,看见我拉回一口棺材,直勾勾地盯着棺材出神。
“妈,你休息去,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管。”
“好呢,好呢。”
我妈又开始傻笑。
我哀叹,这个家为什么会这样?
夜里,11 点多,我躺在了棺材下面。
12 点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我心想,难道是奶奶故意整我?
灯没关,我想出去把灯关了,但是,门被缓慢地推开了。
我家的门是老式的双开木门,时间久了,一开就有嘎吱吱的声音。
门打开后,嘎吱吱的声音如同锥子一样,直往我心里扎。
我躺在棺材下面,能够看到穿着红布鞋的脚。
走路时,脚尖点地,像是怕踩到什么。
“你在哪呀?”
她说话了,一开口,我就听到是妹妹的声音。
“哥,你在哪呀?”
妹妹四处找我,就是没发现棺材底下的我。
她爬上了棺材。
木凳子上的重量增加了,棺材和木板等表面摩擦而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我毛骨悚然。
5
“哥,你不要我啦?”
妹妹在棺材上找不到我,急得在屋子里到处转。
“难道在棺材里?”
妹妹发现了,迅速掀开了棺材。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哥,你死啦!”
妹妹突然大叫出来,声音变了味。
她似乎是在哭。
我第一次听到鬼在哭,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但却像是钩子一样不断勾着我的心。
我躺在棺材下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妹妹掀开了棺材盖,发现里面躺着的纸人,把纸人当成了我。
“哥!你怎么死啦!你不要我啦。”
妹妹的声音变得凄厉。
她就一直站在棺材边上哭,泪水滴到了地上,但又变成了黑血。
房间里吹着诡异的阴风。
散发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臭味。
我感觉快坚持不住了。
我闭上了眼,咬牙坚持着,只要公鸡鸣叫,我就安全了。
突然。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在一旁说:“你快走,你快走,要抓到你啦,要抓到你啦!”
糟糕,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妈居然进来了。
我猛然睁眼。
发现,妹妹用双手抱着头,再把头探到棺材下面。
那颗惨白脑袋上的眼,正在盯着我。
“哥,终于找到你啦!”
6
我吓得连忙从棺材里逃出来。
一心往门口逃窜。
可不知道怎么的,妹妹忽然又从门口进来。
“你跑什么?”
冰凉的右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瞬间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妹妹另一只手拎着人头,不断朝我靠近。
突然,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我以为是奶奶,心想有救了。
但不是。
是做棺材的王老五。
他 60 来岁,到了夜晚,目光如炬。
“疯婆子!”
五大爷带着我迅速退到门外,朝屋子内撒了一些朱砂。
妹妹怕朱砂,就停在了屋子里,但手里人头的眼神极其幽怨。
“你家人都疯了?搞这个事,不要命了?”五大爷痛斥我。
“五大爷救我!”
五大爷叹口气,看看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妹妹的肚子内有只白毛大鼠王,跳了下来,肢体活动起来很不自然,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一样,吱吱乱叫。
在这只黑色大鼠王的吱吱乱叫下,家里出现了许多黑老鼠,用身体把地上的朱砂粘走。
妹妹从朱砂中出来,有了机会,又开始追我。
“没办法了,只能放火烧!”
五大爷给我出了主意。
我不忍心:“不行,那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死后还要受火刑!”
五大爷突然在我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你糊涂!她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五大爷要点火。
我疯狂阻拦:“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五大爷见我执拗,说:“既然这样,你们兄妹二人这一世的血脉情分还没断,把我给你的珠子含在嘴里,等天亮吧。”
我赶紧把珠子含在嘴里。
珠子冰凉冻牙。
“你别说话就没事,另外,不要告诉你奶奶我来过。”
五大爷说完,转身隐入黑暗,回去了。
妹妹仍旧向我走过来,我惊恐不已,一张嘴,珠子就要掉出来。
突然,鸡叫了。
7
妹妹迅速停止不动。
然后,门外出现了数十只大老鼠,抬着妹妹的尸体,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我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我妈还是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嘴里在呢喃:“跑啦,跑啦。”
奶奶出现了,她的样子很疲倦。
来到门内一瞧,她咬牙切齿:“怎么跑了?鬼丫头真狡猾。”
“奶奶,她走了。”
“鬼丫头真能折腾,这次竟然没留住她!鬼丫头,死了也不消停。”
奶奶一遍一遍地咒骂,在屋子内的棺材边上转。
“怎么困不住呢?没道理呀!”
我累了一夜,精疲力竭,饥肠辘辘。
家里就我和我疯妈妈,没吃的,我就想到奶奶家找点能填饱肚子的。
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一个人住在旁边的小屋子内。
她的屋内至今还点着桐油灯。
她说自己不喜欢用电灯还说桐油灯省电。
但桐油也不便宜啊。
一进门,我就看到桐油灯旁,有一张黄布,脏兮兮的,上面有点,有线,有圈。
黄布上面放着头发,还有一几块像是皮革一样的东西,还有指甲,指头那么长的银针有十几根,还有数十根老鼠尾巴,以及五枚铜钱。
我感觉不对劲。
奶奶的这一套东西我似乎见过。
两年前,村里老光棍王麻子喝酒落水横死,愣是在棺材里闹了三天。
说来奇怪,当时我亲眼见奶奶带着这套东西过去,结果棺材瞬间安静,王麻子也顺利下葬。
但事后,奶奶回来时,明显脖子有一个伤口。
后来村里人都说,奶奶会“控尸”了,所以王麻子就算不甘心也要认命。
奶奶有这个本事,所以附近的村民都怕她。
那一次,我因为好奇,是从头跟着看到尾的。
因此印象深刻,但我发现,眼前的这一套东西里,少了一根最粗的银针,那才是控尸的关键。
我猛然意识到,奶奶有事瞒着我。
8
奶奶不甘心失败,决心第二天晚上继续对付妹妹。
按要求,第二天我得和纸人换个位置。
我躺在棺材里,纸人躺在棺材下面。
但这一次,我多了个心眼。
我带了两瓶酒,找到了王老五,请他帮忙。
因为昨晚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或许五大爷知道一些其中的门道。
五大爷还在做木匠活,小作坊里充斥着木头的味道,累得直咳嗽,见我来了,用袖子抹抹嘴,转头看我。
“你要干啥?”
“五大爷,你帮我两个纸人,一个放棺材里,一个放棺材外面,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您看,这个方法行吗?”
我原以为五大爷不会帮我,但是他开口了。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但说实话,这方法不行,是你奶奶教的吧?”
紧跟着五大爷下一句话把我吓了个激灵。
“你奶奶本事大,十里八乡都知道,但这一次,她是要害你。”
“怎么可能,那是我奶奶!”
五大爷冷笑:“那王小娟还是她亲孙女呢!不一样被她害死了?”
王小娟就是妹妹。
我不知道信谁的好,支吾半天说出一句。
“五大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五大爷很干脆地说:
“看在当年我和你爷爷过命的交情上,我答应了,但你晚上一切都要听我的。”
9
当晚,我担心妈妈再搞破坏,用绳索把她捆了起来,怕勒到她,绳子捆得很松。
妈妈眼神浑浊地嘱咐我:“快跑,快跑。”
我不觉泪流满面,我妈都傻了,还在担心我。
好不容易熬到 12 点的钟声响起,果然,妹妹又来了。
但我没有在棺材内,而是按照五大爷的方法,藏在了妈妈的房间,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珠子。
我透过门缝,惊悚地看到,妹妹开了门之后,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在地上爬。
大红的连衣裙摩擦着我家的水泥地面。
沙沙的。
她直接爬到了棺材下面,发现棺材下面的纸人,一瞧不是我,迅速把纸人拧得粉碎!
“哥哥,你在哪啊,你不藏在棺材下面啦?”
我握紧了拳头,轻轻关了门,心里默念:妹妹,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又在堂屋里四处寻找。
堂屋内摆放的凳子、椅子都被她推开。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外面突然没声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能出去。
只能等。
忽然,我透过门缝,却发现奶奶如同一只大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从门外走近了棺材。
她神态诡谲,嘴上挂着一抹奇怪的笑容。
而此时的妹妹,仍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只大老鼠就站在旁边,浑身哆嗦。
10
我和五大爷约定好,他躺在屋里的棺材内,我则含着珠子藏在隔壁房间。
那是三阴骨珠,是用老刺猬的头骨磨出来的。
刺猬也叫“白大仙”,是“胡黄白柳灰”五仙的一类,能护佑我。
另外我身上还有其它“四大仙”的宝贝,都是五大爷给的。
我看到,这一次掀开棺材盖的不是妹妹,是奶奶。
“老妖婆!”
棺材盖被掀开了,五大爷突然朝外洒出了许多黑血。
那是黑狗血。
“是你这个老东西!”
奶奶惊愕。
“王老五,你坏我好事!你不得好死,老王八蛋!”
奶奶被黑狗血洒中,皮肤像是被硫酸烫到了一样发出浓烟。
她突然朝我妈的房间看了一眼。
陡然间,我看到奶奶的脸,竟然恐怖地掉下一层皮。
皮下是另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四婆。
奶奶四年前丢失过几天,后来是她自己回来了。
我们当时都没有过多注意。
奶奶回来后,我们才发现,四婆也消失了。
但四婆疯了十来年,见谁骂谁,在村子里,极少有人理会她,更没人注意她。
我无法理解,四婆怎么忽然成了奶奶。
四婆转身之际,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白色小木棒,像是笛子。
放在嘴边吹了几下,门外出现了无数黑乎乎的大老鼠。
看见它们,就连五大爷也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冲我大喊:
“磊子,用我给你的珠子砸她!”
我迅速冲出去,将嘴里含着的珠子,砸向了奶奶,不,是四婆。
珠子正中四婆的心口,奇怪的是,这一砸,四婆身体晃动了一下。
随即一群老鼠四处溃散。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
四婆嘴里发出一阵犹如虫鸣的声音。
妹妹忽然发狂地扔掉手中的头颅,直接扑上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她的力气奇大无比,我只感觉眼前发黑,死亡的脚步在临近。
就在我即将认命的时刻,我妈忽然拿着带有朱砂的柳条冲了过来。
柳条能打鬼驱鬼,但伤不了根本,妈妈压根就没想打“死”妹妹,只是想驱赶。
妹妹迅速退到一边,一旁地上的头颅也发出刺耳的尖叫。
随后妹妹和我分开。
然后,我听到妈妈冲着妹妹的尸体喊:“闺女,跑,别回来了!跑啊,跑啊!”
四婆见妹妹脱离了她的控制,大骂:“一家死鬼!”
说完,四婆借着这些黑老鼠的掩护,带着受伤的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11
公鸡终于叫了。
我看着一旁坐在棺材盖上抽烟的五大爷问:
“五大爷,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不是我奶奶的?”
王老五不回答,反而问我:“你不是也有所察觉?”
我点点头。
奶奶她虽然重男轻女,但绝不会杀人,更不会对付自己的亲孙女。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房间内的一套东西。
还有,我妈妈刚才暴露了,她是装疯的。
“以后再说吧,老妖婆这段时间不会回来的。”
五大爷回去休息了。
而我则提着菜刀,再次来到原本属于奶奶的房间。
奶奶的房间是两间小屋,我小时候经常来。
外面是厨房,里间住人。
在里间的床底下,我搜索到了四婆的物品。
一张人皮。
一支骨头做的毛笔。
一块黄布。
另外还有许多丝线。
最恐怖的是,还有一根满是鲜血的,尾部针孔里还有红线的大针。
我想起了妹妹掉下来的头。
她十几天前单独处理了妹妹的尸体,其实是在这里,将妹妹炼成了“僵尸”!
我一想起妹妹死后所遭遇的“惨况”,顿时浑身毛骨悚然。
原来这几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奶奶。
这张人皮我认识。
因为人皮脖子处,有明显疤痕。
奶奶曾经“控尸”解决王麻子,脖子受过伤。
奶奶在那一次走丢后,就死了,或者说,是被四婆杀了。
这张皮像是一件衣服,可以“穿”在身上。
四婆就是通过人皮来更换身份的,她逃走时,没来得及带走奶奶的皮。
我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四婆受了伤,肯定藏起来了,而我妹妹也被四婆操控,要害我。
可是四婆为什么要折磨我死去的妹妹,还控制她对付我。
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一家。
我想不明白这一切的原因。
我想到了妈妈,但是当我去找妈妈时,她又恢复到了疯疯癫癫的状态。
她是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一问三不知,我再次迷糊了,分不清她到底真傻还是装疯。
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寻找五大爷,因为我的计划要冒险,也需要五大爷的帮助。
12
“四妖婆为什么要针对你们一家?”
休息好的五大爷看着我提过来的两瓶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年纪也大了,咳嗽起来,肺部像是风箱一样,呜啦啦作响。
我突然有点不忍心让五大爷跟我一起冒险。
但五大爷似乎也明白了我的心意。
“理由再明显不过了。”
五大爷叹口气:“当初你们两个连体双胎出生的时候,处于半夜 12 点,但你 12 点前出生,属于阳时,你妹妹后出生,属于阴时,虽然你们之间的间隔的时间很短。”
“当年就是四婆给你们接生的,所以她很清楚同生双胎,阴阳交织,血脉相连的重大意义。”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秘闻。
“我俩这阴阳双胎对四婆有什么用?”
“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原因,这么说吧,夺了你们两人随便哪一个的身体,她都能长命百岁。”
我彻底明白了。
“所以,四婆当年给我们接生时,就已经为今天做准备啦?”
五大爷点头:“对,你们这种情况较为特殊,叫『阴女阳童』,世间难寻。四妖婆早年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反噬,她想活命,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我妹妹的死,也是她干的?”
五大爷突然看着我,却摇了摇头。
“不,是你全家!”
我惊恐不已。
五大爷说:“重男轻女思想害死人呐!你妹妹的死,是你一家人害的,并不单单是哪一个!”
我坚定地说:“不管怎么说,四婆侮辱糟蹋我妹妹的身体,就不应该,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五大爷叹息:“你妹的死,等于把所有阴寿都转移到了你身上,也就是说,夺取你的身体,她将得到最大收益,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没把五大爷的话当回事,四婆想着在我身上捞大本,我还想找她算账呢!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13
和五大爷聊完,我赶回家,却发现在外打工的爸爸居然回来了。
他正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抽烟。
满脸阴沉。
“你妹回来了?”
我点头。
“我先去看看妈。”
我不想和我爸说话。
“你先坐,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爸拍了拍长板凳旁边的空位,示意我坐。
我朝屋内看了一眼,棺材可能被我爸爸处理掉了,两条长板凳被我爸搬出来一条。
我爸是个混子,没少被爷爷揍,但奶奶极其宠他。
奶奶还护着爸爸,说爷爷当年离家出走和爸爸不学好,都是姑姑“方”的。
我讨厌爸爸,思念姑姑。
“你妹不知好歹,死了还不让人省心,我去把她的坟挖了,把她的尸骨烧了撒了!”
我爸似乎是在向我保证。
我忍不住问:“当初,为什么不让她活?她生命力比我强,也比我聪明,她才是这个身体的主导!”
我一下子爆发了,大着胆子将心里一直憋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你懂个屁!”
我爸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又心疼地过来扶我。
我推开了他。
我爸说:“你是带把的,我留着你才能给我养老送终。你妹嫁人了,能给我养老吗?你姑姑结婚离婚七八次,给你奶奶买一块糖了吗?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啊!”
“那也是我亲姑姑,和我的亲妹妹!”
这一晚,我平生第一次寸步不让地和我爸大吵了一架。
直到最后他被气得高血压发作回屋,才以我的胜利而告终。
夜里我睡不着,起床看着妹妹留下来的物件。
收拾妹妹的遗物时,我在大白兔奶糖铁盒里,找到了妹妹手术前要送给我的礼物。
那是一根红色手绳,里面还有妹妹的头发。
睹物思人,我陷入过往和妹妹的回忆。
忽然听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顿时,我感觉手脚不受控制,不自觉地朝坟地里走。
14
到了坟地,我才看见“奶奶”竟然坐在妹妹的坟旁,正在梳妆打扮。
发亮的桐油灯摆在妹妹的墓碑前。
在墓碑前,还有那些我藏起来的人皮等物件。
她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妹妹。
还有四个纸人,纸人上用大红的朱砂写着我们一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妹妹的脑袋被四婆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五大爷跟我解释过,妹妹的身体和头合在一起,尸骨齐全,魂就齐全,就会有阴人来带走妹妹。
妹妹尸骨不全,特别是头离开身子,更无法带走。
这也是为什么四婆非要把妹妹的头切下来的原因。
“你居然还敢回来?老妖婆!”
忽然,我发现自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当我正要冲上去抓住四婆时。
忽然周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是蜈蚣。
大量体型巨大的蜈蚣。
我想跑,但是身体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我忽然意识到,四婆伪装奶奶这些年,就是方便在我身上也动手脚。
身体不能动。
蜈蚣顺着我的裤管往上爬,越来越多,爬满了我整个身体。
甚至有几条蜈蚣,已经从我的鼻孔和耳朵眼里钻了进去。
随后,四婆把一张涂满白色厚粉的脸,凑到我的跟前。
“一家死鬼!这些年,让你们一家害惨了!”
四婆的嘴里,发出来的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
我错愕。
我们一家害了谁了?
而这时旁边却传来一阵冷笑。
“是吗?”
15
周围突然亮起了火把,刺眼。
是五大爷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小磊,按我说的做!先破了她的阴身。”
我是四肢不能动,口鼻眼五官则没有被控制,于是立即咬破舌尖,朝着四婆喷了一口鲜血!
至阳之血。
四婆的脸,再一次被烫得满是窟窿。
“啊!”
四婆没有防备,捂着脸,再猛然抬头盯着我。
我却发现,四婆的脸又变了。
她不是四婆,也不是奶奶。
而是……
姑姑!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磊。”
姑姑的嘴里终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
“姑姑,为什么是你?”
“是你?”
就连五大爷也很惊讶。
看来,我们都没有想到,奶奶是四婆伪装的,四婆又是姑姑伪装的。
最终,她们是同一个人:姑姑。
我爸爸的亲妹妹。
“为什么?”
我几乎是怒吼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还是小时候温柔教导我们的姑姑吗?
“为什么!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们王家做嫁衣,你们一家就是骑在我身上的吸血鬼。”
“还有你奶奶那个老妖婆,宁愿把你这个残废孙子当宝,也不愿意正眼看我这个亲闺女。所以,我要你们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你们都得死……”
姑姑嘴里发出一种疯笑,然后吹响了骨笛。
妹妹麻木地走了过来,和我并列站在一起。
随即姑姑就伸手,扯出墓碑前奶奶的人皮,一把盖在了我和妹妹身上。
“休想!”五大爷暴怒。
等五大爷冲过来时,姑姑忽然说道:
“老东西,来不及了!”
姑姑话音落下,我便感觉死人皮把我和妹妹包裹得越来越紧。
然后,一根骨钉穿透了奶奶的人皮,扎在了我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晕过去。
妹妹突然扶住了我。
“哥!”妹妹低语,“我早就想提醒你,姑姑要害我们,你却怕我害你……”
妹妹头颅归位,魂魄也回归了,她暂时获得了独自开口的机会。
原来一开始,妹妹只是想提醒我,就没想害我。
一切都是姑姑搞的鬼。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次,姑姑不是要换身体,而是单纯地要杀死我们的灵魂!
这种死法,我和妹妹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16
就在这关键时刻,妹妹忽然伸手,将半尺来长的骨钉抽了出来。
骨钉极为阴邪。
在妹妹接触的瞬间,顿时将她手掌腐化成森森白骨。
这时,五大爷的声音传来:
“用我给你的骨珠破开人皮。”
我顿时恍然大悟,连忙吐出嘴里的骨珠。
下意识将它按在人皮上。
撕拉一声,原本坚韧的人皮,瞬间撕裂开来。
我们脱困而出。
姑姑狠狠瞪了五大爷一眼:“好侄子,你请了个好帮手,没关系,姑姑会再次回来的,到时候送你们全家下地狱!”
显然,姑姑已经做好了再次逃离的打算。
但我很快发现,妹妹的墓碑后出现了妈妈的身影。
爸爸拿着锄头,也跟在后面。
然后,爸爸拿着锄头,大叫一声:“王琴,你不能再害人了!”
王琴是姑姑的名字。
爸爸一锄头,对着处于疯癫状态的姑姑脑袋,猛砸下去!
17
姑姑倒在了地上,眼神充满绝望。
嘴里却念叨着一句更恶毒的话: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妹妹这时忽然晃动着身体,用手中的骨钉对着姑姑的太阳穴扎了进去。
姑姑死了。
死在了她曾经教导,却又百般虐待的妹妹手中。
“大琴妹!”我爸扑出来在姑姑的尸体上痛哭,“你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妹妹,你怎么了?”
这时,我忽然发现,妹妹的尸体忽然摇晃着轰然倒地。
在她尸体上,忽然又站起来一个半透明的妹妹,那是她的灵魂。
18
五大爷剧烈咳嗽,走过来说:
“小娟被你姑姑以阴法强行留在人间,又各种驱鬼赶尸,灵魂受伤很重!眼下她留在阳间的时间不多了,以她这种状态,根本无法入轮回。”
“太阳一旦出来,必然魂飞魄散。”
“不。”
我无法接受刚找回妹妹,却又再次失去她的事实。
我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跟她说。
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话:
“哥哥让你活,让你活……”
但妹妹却微笑着说:“哥哥,你替我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五大爷,你有什么办法能帮下小娟吗?”
我着急地问。
“你目前是阳童之身,与她又是同根的兄妹关系,理论上用你的血可以滋养她的灵魂,直到恢复。”
“没问题,用我的血,多的是。”
我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咬破自己的手指,要滴给妹妹。
“我来帮你吧。”
五大爷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看看天,自言自语地嘿嘿笑着:“太阳升起来前,阴阳交汇,正是借阳寿的大好时机啊。”
我听后,感觉浑身冰凉!
我爸在一旁冲着五大爷大吼:“王老五,你得了肺癌,一个快死的人,居然想借我儿子的寿?”
“时辰到。”
五大爷根本不搭理我爸,只是嘴里呢喃着一些我曾经从奶奶嘴里听过的话。
那是一段尸语。
19
他突然拿着银针,举着桐油灯,动作和奶奶曾经控尸的动作一样。
接下来恐怖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妹妹的灵魂忽然冲我扑了过来。
她张牙舞爪,嘴巴冲着我狠狠一吸。
我瞬间感觉身上一阵酥麻。
然后,王老五原本灰白的头发,居然开始变黑了。
不仅如此,他之前的咳嗽似乎也没有了,腰杆也逐渐直了起来。
“磊子,娟子。”
我妈和我爸在一旁脸色都变了。
在他们的眼里,妹妹本来就虚弱的灵魂,此时似乎变得更虚幻了。
而我原本的一头黑发,居然有三分之一白了。
“该死的王老五,居然把娟子当做媒介来借寿,比用纸人更阴邪,而自己又不承担反噬。”
我爸到底出身神婆世家,发现了王老五的大阴谋。
的确,姑姑带来的纸人,王老五没用上,他用了更邪门的方法。
“我跟你拼了。”
我爸发疯一般冲着王老五撞过去。
王老五只是轻轻一闪,我爸用力过猛,冲过头,一下子滚到下方的坟头边。
有些晕头转向,半天站不起来。
“咣当”一声,现场的桐油灯忽然被一道身影抢过,并一把摔在了妹妹的墓碑上,顿时四分五裂。
我没想到那道身影居然是发疯的老妈。
“你坏我好事!”
王老五发出一声怒吼。
“王老五,你之所以能控制娟子借寿,并非因为你那半吊子的控尸手法,而是因为这盏镇魂灯吧!”
我妈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入王老五心头。
“你怎么知道!”
我妈一笑,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疯癫地说:“镇魂灯来自我那小姑子,而最初这盏灯却是我婆婆制造的,当时我就在现场。”
“你个臭婆娘,坏我好事,不过借你儿子 20 年大寿,我也知足了。哈哈。”王老五得意一笑,“咱们后会无期。”
“你已经走不了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
是妹妹,从她嘴里忽然发出了怪音,那是姑姑曾经的骨笛发出的声音。
顿时,坟墓周围,出现了许多只黑乎乎的大老鼠。
它们围了过来,冲向了五大爷。
王老五惊恐地喊:“别过来!别过来!啊!啊!”
很快,老鼠将王老五淹没,我亲眼看见,它们将五大爷活活地拖进了妹妹的坟洞。
20
阳光终于升起。
我赶紧抱着妹妹的尸体来到石碑后面。
但一旁妹妹的“魂魄”,越来越透明。
我爸我妈都走了过来,围着墓碑,用身体阻挡着初升的太阳。
“儿子,不是爸不想让你妹活,只是医生说,只能活一个……我,我不能绝后啊!”
我爸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爸、妈、哥哥,我从不怪你们。相反,我以你们为荣。”
妹妹那几乎快要看不到的影子喊我:“哥,你要好好地活,我会一直守着你哩。”
“说什么话呢?他爸,来,我们一起握手,咱们最后送娟子一件爱心礼物。”
我妈似乎不疯了,将写有妹妹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人拿了过来。
“折我们的阳寿,添给娟子做阴寿,让她早日投胎转世,还当咱们的女儿。”
“我妈的一身本事,没想到让你学到了。”我爸感叹一声。
这次他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左手拉着妈妈的手,右手按在了纸人上。
“送妹妹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哥哥呢?”
我半途插了进来,一只手也按在了纸人上。
我爸妈都没阻拦,只是冲我微笑。
很快,我妈嘴里蹦出熟悉的尸语,只见纸人忽然膨胀起来,并且越来越栩栩如生。
同时妹妹的灵魂也越来越清晰。
在阳光下,她飞上高天,冲我们微笑着挥手。
我想,在这一刻,妹妹是幸福的。
因为,她是带着爸爸、妈妈、哥哥,我们一家三口浓浓的爱离开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