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热烈奔向你
第 27 节 热烈奔向你
我的好大儿在幼儿园和同学打架了,没想到对方家长是我前男友。
「怎么和他妈妈一样凶。」他冷言嘲讽。
「遗传他爸的。」我不甘示弱。
江停脸色顿时青了。
我好心安慰:「放心,骂的不是你。」
江停脸更青了。
1
接到老师的电话,我匆匆赶去幼儿园。
今天是好大儿转学第三天,居然就给我捅了娄子!关键打的还是女同学!
这小子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一进办公室,我就看到好大儿正梗着脖子站在那,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我连忙冲进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家思丞又——」
办公桌旁站着的男人,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那张英挺帅气的脸映入眼帘,我顿时卡壳,脑海一片空白。
江停!?
打死我也想不到,再次见到江停,居然会是这样的场合。
几年不见,记忆中的少年已经褪去青涩,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刚刚哭过,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正委屈地趴在他肩膀上。
我心一跳。
这是……他女儿?
「思丞妈妈,你可算来啦!」李老师的话唤回了我的理智,「刚才思丞推了绵绵一下,但是怎么说都不肯道歉,你看这……」
她神色为难。
幼儿园里最怕发生这样的情况,孩子们个个都是家长的心头宝,闹起矛盾老师也头疼。
要不然也不会把双方家长都请过来调解了。
我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家思丞不对,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说着,我看向好大儿,严肃问道:
「余思丞,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不准欺负同学,尤其是女孩子!」
「你是男孩子,应该保护女孩子的,怎么能推她呢?」
好大儿噘起嘴巴,背过身去:「她非要用我的水杯喝水!那是妈妈专门送我的,怎么能给她?」
可能因为他嗓门有点大,江停怀里的小女孩察觉到自己被说,又哭了起来。
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淡淡传来:「怎么和他妈妈一样凶。」
???
分手多年,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不知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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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来的火在胸口涌动,我不甘示弱地回击:「遗传他爸的。」
江停的脸顿时青了。
办公室气氛凝结。
李老师目光诧异地看着我们俩。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了,人家老师喊我们过来是调解的,可不是干架的。
尤其这事儿主要还是错在好大儿啊。
我缓了缓,主动安慰:「放心,骂的不是你。」
江停脸更青了。
2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男人怎么还是这么难伺候?
可到底是好大儿先动了手,连带着我也理亏。
我按着好大儿的肩膀:「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推人家啊,道歉。」
他扁扁嘴,终于还是乖乖认错:「对不起。」
小女孩扭头,睫毛还湿哒哒的,小声道:「没关系。」
我心里松了口气,能和平解决这事儿是再好不过了。
注意到小女孩的眼睛还恋恋不舍,看着好大儿胸前挂着的水杯,我顿时了然。
「绵绵小朋友,你是不是喜欢思丞的这个杯子呀?」
她抽了抽鼻子,奶声奶气开口:「好看。」
余思丞这杯子上有一个绿色小恐龙,是我给他画的,算是专门定制。
没想到被人家小朋友一眼看上了。
「那阿姨明天再送你个一样的,好不好呀?」
小女孩眼睛一亮,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犹豫着摇头:
「但是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的。」
不就是一个杯子嘛,我当即表示:
「思丞把你惹哭了,杯子就当是阿姨和他一起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收下杯子,就代表还愿意继续当思丞的好朋友哦~」
她扭头巴巴看向江停。
江停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小女孩破涕为笑:「谢谢阿姨!」
……
小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大儿很快和棉棉同学和好如初,一起回去玩儿积木了。
我和江停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看不出来,你现在倒是很会哄孩子。」清淡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像是夸奖。
我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还行吧。不比江医生平时工作繁忙,可能不太有时间照顾孩子。」
——————————————
我和江停是大学同学,他医学系,我外语系。
他符合一切校园文完美男主的设定,家境优渥,自身出色,又长了一张过分帅气清隽的脸。
以至于连他生的女儿都这么好看。
「你女儿不太像你啊。」我又遥遥看了眼那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吐出了这句话,「比你可爱多了。」
又软又萌的,跟江停这种高冷疏淡的性格全然不同。
江停一手插兜,淡淡「嗯」了声。
「像她妈妈。」
我突然觉得我是脑子短路了才会说出那句话。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我匆匆带着好大儿回家,可这种感觉依旧没有消散。
白天的一幕幕不断闪回,我忍不住酸溜溜和闺蜜齐悦发消息:「估计他媳妇儿挺好看的。」
齐悦:「???你该不会忘了,当初是你甩的人家吧?」
3
没错,当初是我提的分手。
我追了江停整整一年,所有人都知道,外语系的余舟舟有多喜欢医学系的江停。
江停性格安静内敛,我却张扬潇洒,谈个恋爱恨不得秀到天上去。
结果,秀恩爱的时候有多得意,分手的时候就有多凄惨。
「你凄惨个屁!」齐悦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人家江停当初跑了一千多公里,大冬天的,在你家楼下等了整整一夜,你硬是一面都没见。」
「要说惨,他不比你惨?」
也是。
摊上我这么个没良心的前女友,确实挺糟心的。
「都过去了,提他干嘛。」
「不是你先提的???」
「……」
「妈妈。」好大儿抱着枕头出现在门口,眼巴巴,「我今天想和你睡。」
我提醒道:「余思丞,你已经是一个四岁的男子汉了,怎么还要和妈妈一起睡呢?」
他小声乞求:「就一天嘛……求求你了妈妈……」
我挂了电话,阐述事实:「昨天和前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低头,扁扁嘴:「这个新幼儿园我还不习惯嘛……」
好了,万能理由来了。
我趁机和他商量:「那你答应我,以后在幼儿园,不可以再和其他小朋友打架哦。」
他眼睛一亮,知道我是答应了,蹬蹬蹬跑过来。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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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小枕头放在旁边,而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开口:「妈妈,我想爸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小声道: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我也想有爸爸……」
「绵绵今天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我、我……」
原来是这样。
水杯只是一个借口,真正让他难过羞恼的是这个。
我摸摸他的头:
「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啦。只有努力赚钱,才能给思丞买小恐龙啊。」
他仰头:「那我不要小恐龙了,我要爸爸,好不好?」
我:「那我明天把你的小恐龙水杯直接送给绵绵了哦。」
好大儿:「……」
他哼了一声:「那我就要绵绵的爸爸来交换!」
我:「……我数到三。一、二——」
好大儿立马躺下眼睛紧闭。
「妈妈我已经睡着啦!」
……
第二天,我把新画好的水杯给儿子,让他带去幼儿园送给绵绵。
没想到下午去学校接好大儿放学的时候,又碰上了江停。
看着那道立在门外的挺拔身影,我无语凝噎。
不都说当医生很忙的吗?怎么他还能天天来接孩子啊?
本来想装看不见,没想到好大儿和绵绵一起手牵手,站在第一排出的幼儿园。
他冲我用力招手:「妈妈!我在这里!」
我:「……」
江停微微侧头,也看了过来。
我硬着头皮上前,没话找话:「呵呵,好巧,又见面了。」
他抬了抬下巴:「你画的?」
我反应了一瞬,才明白他指的是绵绵脖子里挂着的那个新水杯。
「是啊!」
我还特意把小恐龙画成了粉色呢!
江停点点头。
「果然,这么多年了,画功一点长进都没有。」
4
「他什么意思!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在电话里冲着齐悦愤怒咆哮,
「我!余舟舟!人气爆棚的美女漫画家!他居然说我画功没有长进?他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齐悦:「没有。」
我:「就是!」
齐悦:「要不然当初也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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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你。」
我:「……你到底是站哪边儿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换过几份工作,最后选择了一个和我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漫画。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喜欢画画,大学的时候,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在网上接一些插画的小单子。
后来,我在网上连载的漫画突然火了,顺理成章签约,成了一名全职漫画作者。
齐悦有点感慨:
「不过你们这也算是是孽缘了吧,当初分手闹得那么僵,我都以为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结果现在呢?你们俩的娃居然在同一个幼儿园上学。」
谁说不是呢。
「这幼儿园还有的上呢,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我有点烦躁,「早知道这样,当初不该选这个幼儿园的。」
当初有好几家幼儿园可以选,我挑了好久才选的这个,各方面都很好,谁知道——
可现在让好大儿转学也不合适,总不能因为这么个原因,来回折腾他。
「话说回来,江停倒是挺顾家的哦。」齐悦说道,「余舟舟同学,你真的不后悔?」
我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打开画板。
说我画功不好的男人,有什么可值得后悔的!
……
激情奋斗一夜,天将亮的时候,我终于关了电脑倒头就睡。
醒来之后,手机上一堆消息。
编辑激动得热泪盈眶:「船大!你终于交稿了呜呜呜!我还说如果这周你还不交稿,就去你家催稿呢!」
我的漫画笔名是:江边一只船。
我拖延症很严重,不到最后一天绝不交稿,这种提前交稿子的情况简直前所未有。
我凡尔赛了一把:「没办法,昨天突然有了灵感,不画不行。」
当然,是托江停的福,否则我也不会打了鸡血一样唰唰画画泄愤,直接干了一夜。
编辑趁热打铁价:「对了!《鱼不语》的签售会定在下个月十二号,在图书大厦,你这边 OK 吗?」
《鱼不语》就是我爆火的第一部漫画,经过漫长的连载,终于在三个月之前完结。
这是第一场正式签售会。
「没问题。」
……
处理完工作,我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给好大儿做饭。
「余思丞,太阳晒屁股啦,该起床啦!」
我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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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把好大儿从被子里挖出来。
「再赖床可就——」
忽然,我心一沉。
好大儿躺在床上,眼眸紧闭,小脸通红。
我摸了下他的额头,滚烫。
量了下体温,39.4!
我顾不得其他,连忙给他穿好衣服打车去医院。
5
一路上,我紧紧抱着他,心急如焚。
一边恳求司机师傅快一点,一边在心里责备自己太粗心大意。
昨天晚上忙于工作,就疏忽了他,谁知道居然烧成了这样!
到了医院,人满为患,尤其是儿科,哭闹声一片。
我艰难穿梭在人群里,急得满头大汗。
「余舟舟?」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就看到了江停。
他穿着白大褂,越发显得整个人挺拔清隽。
我恍惚了一瞬。
其实我见过很多次江停穿白大褂的样子,但那时候他还只是医学院的学生。
八年本硕连读,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没有毕业,尚且青涩。
而现在——
「江医生,怎么了?」他身边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小护士扫了我两眼,口罩外的眼睛笑眯眯,「你熟人?」
江停道:「你们先过去,我去打声招呼。」
说完,他径直走了过来。
「怎么了?孩子生病了?」他问道。
嗓音质地依旧清冷,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是永远遥遥挂在天上,皎洁而不可高攀的月亮。
我回过神,连忙说:「一早起来我就发现他高烧了,都怪我疏忽,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间烧起来的。」
怀里的小人儿依旧浑身滚烫。
江停摸了下他的额头,「挂号了吗?」
我摇摇头,排队的人太多,我又抱着孩子,更不方便。
「孩子给我吧,你去挂号。」他说。
我一怔,他已经将孩子接了过去。
看我发愣,他以为我是害怕,看我一眼,声音低缓温和了几分。
「最近流感很严重,他有可能是被传染了,别太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话一出,我原本慌乱不安的心情,莫名被安抚了下来。
好像……有他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一样。
多了一个人帮忙,我轻松不少。
顺利挂号看诊,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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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的确是感染了流感。
我拿完药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江停在陪着他打吊针。
我松口气,过去认真道谢:「今天谢谢你。」
江停看我一眼,眉心却微微敛起,音调里似乎带着压抑的愠怒。
「孩子生病,就你一个人操心?孩子他爸不管吗?」
我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好大儿就扬声道:「我爸爸出差啦!」
6
我咳嗽一声:「对,他比较忙,来不了。」
江停薄唇微抿,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先回科室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在好大儿旁边坐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难受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朝着江停离开的方向巴巴看了几眼。
「妈妈,能不能让江叔叔当我爸爸呀?」
我:「……不可以,江叔叔有自己的宝宝,他怎么还能来当你的爸爸呢?」
好大儿低下头,晃了晃小短腿,喃喃:「但是如果有江叔叔在的话,妈妈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啊。」
我胸口闷了一下,又酸又涩,最后只能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
「别想啦。」
「他已经是别人的啦。」
……
这场流感来势汹汹,我帮好大儿请了三天的假。
听说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也有不少生病的,大约有一半的娃娃都没去上课。
好不容易等好大儿好了,我又中招了,只能拖着头昏脑涨的身体去医院拿药。
没想到居然在走廊碰见了绵绵,以及……她妈妈。
小姑娘应该也是流感了,看起来蔫蔫的,很没精神,但看到我之后还是主动跟我打了招呼。
「余阿姨!」
她妈妈本来在帮她整理衣服,听到这一声下意识抬头。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问道:
「你是思丞妈妈吧?我是绵绵妈妈!」
「您之前送绵绵的那个水杯,她一直特别喜欢呢!」
这是一张温婉漂亮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显出几分俏皮。
绵绵的眉眼和她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亲母女。
我难得生出无措:「你、你好。」
绵绵看了一圈,好奇问道:「余阿姨,思丞的病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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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放心,他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下周一就能回幼儿园上学啦。你呢?」
绵绵妈妈回道:「她烧得没那么厉害,只要这两天不反复,基本就没问题了。」
我点点头。
她们应该是已经看完病了,我们聊了几句,她们就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江停呢?
自己老婆女儿来看病,他怎么不见踪影?
正想着,后面传来一道女人温软的声音:
「江医生,你做了一天手术,中午饭都没吃,正好我来换班,带了自己做的饭,要不,你先垫垫?」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就看到了江停。
他似乎刚下手术台,旁边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那天问我是不是他熟人的护士。
她还没换护士服,长发微卷,身姿窈窕,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也像是带着勾子。
我瞪大眼。
卧槽!
江停你还是不是人!你老婆带着孩子看病,你在这公然跟小护士搞婚外情!?
7
忽然,江停似有所觉,抬眸看了过来。
「不用了。」他抛下一句,就朝着我这边走来。
「怎么又来医院?」大约是看我是自己来的,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不舒服?」
我现在看他很不顺眼,说话也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还好吧,比起自己带孩子的妈妈要好得多。」
江停看我一眼,似乎没太明白。
我看了眼他身后的那个小护士,她也正在往这边看。
我故意扬声道:「我刚才碰见绵绵和她妈妈了。」
江停似乎有些意外:「你们说话了?」
我一笑:「说了啊,不过只是简单聊了几句,不像江医生,和谁都能聊得那么深入。」
江停:「……」
他一顿:「你好像误会了。」
我冷哼:
「误会?我眼睛又不是白长的!我亲眼看到她带着孩子来看病,也亲眼看到小护士跟你献殷勤!」
「难怪人家都说医学生一辈子有三个老婆,大学同学,医院同事,名下学——」
「停。」江停忍无可忍,
「你这都哪儿听来的歪门邪说?」
还用听?我都亲眼看见了!
「江停,你可别说,你不知道人家给你送饭是什么意思啊。
——————————————
」
江停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知道啊。毕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了。」
我脸突然一燥。
淦!
当初追他的时候,我就老是故意在食堂制造「偶遇」!
后来得寸进尺,还非得自己做饭给他吃!
第一次的烧茄子,直接焦糊得看不出原形……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我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江医生?」有护士急匆匆来喊他,「您去看下八床的病人吧,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江停神色一敛,低声道:「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号码没换。」
说完,便直接快步离开。
我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说不上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感受。
算了!
反正他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轮得到我管那么多!?
挂了号,医生让我抽个血做个检查。
两个护士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哎,你看见没?今天小张给江医生送饭,又被拒绝了!」
「这都好几次了吧?要说这江医生也是的,人家小张学历好家庭好长得也漂亮,更关键的是还特别喜欢他,这都追了他多久了,他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我懵了一瞬,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个……你们说的江医生,是江停吗?」
一个护士点头:「是啊!你认识?」
岂止认识。
我迟疑着开口:「算是吧。你们刚才说,有个人追他……」
另一个护士像是看透了一起般笑着道:「怎么,你也看上我们江医生了?」
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那护士哈哈一笑,「江医生自从来我们医院,不知道招了多少桃花!追他的人前赴后继,可他硬是一个没看上!」
我彻底愣住。
「难搞哦!」另一个护士碎碎念,「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咯!他自己不想结婚,连个女朋友也不交,成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看啊,谁都劝不动!」
8
直到走出医院,我都还没回神。
江停他居然……没有结婚!?
这怎么可能呢!?
——————————————
我亲眼看到他去幼儿园接孩子啊!
回到家,刚推开门,好大儿就扑了过来:「妈妈!」
我把他拎起来,左右看了一圈。
好大儿一脸茫然:「妈妈,怎么啦?」
我旁敲侧击:「没什么,就是今天在医院碰到绵绵和她妈妈了。」
好大儿顿时来了精神:「啊,她也去医院了?她也生病了吗?」
我瞥他一眼,好小子,知道人家绵绵生病这么紧张。
「她妈妈说她快好了,不用担心。下周一你开学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好大儿这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说道:「她生病一定很难受!」
我故意说道:「她爸爸妈妈会好好照顾她的,不用担心。」
好大儿摇头:「可是她之前还说她爸爸也生病了呀。」
???
我心里隐隐浮现一个猜测,却又不太敢相信。
「她爸爸生病了?」
「是呀!所以这几次都是江叔叔去接她呀!」
好大儿捂住嘴,「不过绵绵偷偷跟我说,江叔叔比她爸爸帅很多,所以她更喜欢让江叔叔去接她!」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所以……那不是江停的女儿!?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误会了!?
……
「那你直接去问个清楚啊!」齐悦恨铁不成钢,「你自己在这猜来猜去的有什么用!」
我选择了拒绝。
「这多不合适啊,我现在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以什么身份去问?」
齐悦老实道:「前女友呗。」
我:「……」
真是谢谢您了。
齐悦依然没有放弃劝说:「就去问一下,又不会死。」
「不,我会死。」尴尬死!
「你别劝了,我绝对不会去的。」我的态度非常坚定,「你是我闺蜜,你得站我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劝你去问的啊!」齐悦忽然叹了口气,「舟舟,明明你还喜欢他。」
我忽然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她继续道:「正好他现在也单身,为什么不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我沉默良久。
「齐悦,我还有思丞。」
9
周一,接孩子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江停。
——————————————
他也看到了我。
「那天在医院太忙了,没来得及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他语气平淡而随意,像是一个医生碰见病人再正常不过的寒暄。
「流感,问题不大。」我说。
他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朝着幼儿园里面看去,似乎在等孩子出来。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医生应该挺忙的,」我冷不丁开口,「不过看江医生天天亲自来接孩子,又觉得好像传闻有误。尤其——还是接的别人的孩子。」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空气似乎凝固。
下一刻,江停神色不变,淡定开口:
「绵绵不算是别人的孩子,她是我堂哥的孩子。」
「我堂哥前段时间出车祸,骨折了,她妈妈工作也脱不开身,就请我临时帮个忙。」
我:???
不是,这就是你的解释!?
我瞪大了眼睛控诉地看着他,他却像是已经猜到了我心中所想,微微挑眉。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女儿吧。」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
还真是!
从一开始就是我先入为主,也没开口求证,就直接认定他是绵绵爸爸了。
「那我当初说绵绵和你长得不太像,你怎么也不否——」
「她不是我女儿,长得不像我不是很正常吗?」
江停似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何况当时我也说了,她长得像她妈妈。」
我:「……」
淦!
这话还真是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错!
我不想再搭理他,兀自抱胸瞪着幼儿园大门,只等好大儿出来就立刻走人!
然而这个时候,江停却忽然貌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绵绵说,余思丞下周三要过五岁生日了?」
我心猛然一跳,几乎跃出胸腔。
江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隐隐带着无形的压迫,令一切无所遁形。
「也就是说,他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出生的,我们分手是在那年十二月,而在那年九月,我们还见过。余舟舟,你这儿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心跳如擂。
半晌,我才强装镇定:「不关你事。」
江停却似乎不肯就此罢休。
「绵绵说,余思丞偷偷告诉她,他一出生爸爸就出差了,所以他其实从来没有见过
——————————————
自己爸爸。」
「这些年,他是跟着你长大的,他的身边只有你。」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余舟舟,余思丞——不是你的儿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你说完了吗?」
江停没说话。
我没有看他,径自漠然开口:
「江停,你一直很聪明,但这些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当初分手,是我主动提的,理由是腻了。
那年我毕业工作,江停还在继续念书,异地半年后,我就告诉他,我厌倦了这样的情况,坚决和他分了手。
那之后的五年,我们也再没有联系过。
重逢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迟早会猜到这些。
但那又如何?
「江停。」我平静开口,「你什么都好,喜欢你的人一抓一箩筐,你随便选哪个都能幸福生活,何必在我这样没良心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昨天我已经问过绵绵妈妈,绵绵爸爸的伤根本没那么严重,早就已经出院了,已经可以过来接送孩子。
但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依然是江停。
我不傻。
可是——
「可是江停,我们不可能了。」我说。
10
那天之后,江停再也没有出现在幼儿园。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
和齐悦出来吃饭,她听完这些,沉默良久,最后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人能拒绝江停这种级别的男人,而你拒绝了他两次,余舟舟同学,不愧是你。」
我懒得理会她的调侃,低头专心干饭。
早知道没可能,就得早点说清楚,不然那不是耽误人家吗?
「我明天在图书大厦签售,你帮我接一下思丞。」
齐悦啧了声:「船大!我的神!真没想到你那本漫画火成这样。放心,为船大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一定不辱使命!」
我由衷赞叹:「不得不说,当了几年社畜,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齐悦谦虚:「过奖过奖!我这其实也——咦?」
她忽然一愣,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小声问道:「哎,舟舟,那边那个,是不是江停啊?」
嗯?
我
——————————————
回头,果然看到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正是江停,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温柔清秀。
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走,江停忽然扭头,朝着这边看来,我连忙低下头。
齐悦也连忙跟着扭脸,一只手遮住脸,同时小声问道:「真是他啊?那他旁边那女的是谁?」
我低声:「我怎么知道。」
齐悦满脸不解:「你不知道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我给了她一个死亡凝视。
但齐悦一点觉悟都没有,又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是我说,这男人怎么比前几年更帅了卧槽!」
「住嘴。」
生怕我不够难受的?
好在江停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很快收回视线,在挡板的另一侧就坐了。
只要他不回头仔细看,应该是看不到我们的。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催促齐悦:「快吃,吃完走人。」
齐悦不从:「急什么啊!我听听墙角!」
我:「……」
我只能继续低头吃饭,然而耳朵却也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在这能隐约听见江停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两人先是彼此表明了身份,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哦,相亲啊……
我用叉子戳了戳甜品小白兔的脑袋,心里默默:也是,江停这样的男人,在相亲市场简直是顶级香饽饽。
「江医生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那女人试探性问道。
江停顿了下:「也不是,有个女孩很讨厌我。」
那女人很是惊讶:「啊?谁啊?这么没眼光?」
江停语气淡淡:「我喜欢的那一个。」
专心吃瓜结果莫名被 cue 的我:「……」
那女人显然也被噎了一下,反应了好几秒,才尴尬问道:
「怎、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不喜欢江医生啊?」
江停似乎笑了笑:「可能还是我不够好,就是没办法讨她喜欢吧。」
11
我再也听不下去,匆忙起身结账离开。
齐悦在后面呼哧呼哧跟上来:「你跑什么啊!」
我:「我突然想起明天签售会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做完,得赶紧回去。」
齐悦:「……你找借口的能力一直很可以的。」
我还是回了家,却怎么
——————————————
都无法入睡。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江停的那些话。
好大儿察觉到我翻来覆去,靠了过来,小声问道:「妈妈,你的腿又疼了吗?」
我亲亲他的小脸。
「没有啦,妈妈明天可能会比较忙,齐悦阿姨去接你,你要乖乖哦。」
他高兴地亲了我一下:「好呀!」
……
第二天的签售会在上午十点半举行。
展厅里陈列着巨大的漫画横幅,以及《鱼不语》系列漫画书的陈列台。
好多粉丝一早就到了,队伍排得很长。
我心里也隐隐激动起来。
虽然之前想过喜欢我漫画的人很多,但真正亲眼看到这么多人为了我专程而来,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画漫画纯粹是出于兴趣,没想到后来会成为我谋生的职业,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主持人先上台热场,等气氛热烈起来,我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过去。
来的大多是女生,见到我欢呼声连成一片。
「船大!啊啊啊啊!是活的!是活的!」
「卧槽!船大本人这么漂亮的吗???这身长裙也太美了!」
「我栽了我栽了!怎么会有人又有才华又长得这么好看!」
「船大!我喜欢你好久了呜呜呜!」
我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而后坐下开始签名。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简单吃了个饭,下午三点还有一场采访。
会场内的粉丝依旧坐得满满当当。
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
我鞠躬和大家道别,很多粉丝依依不舍,还有一些想要过来和我合照。
工作人员想上前阻拦,我摇摇头:「她们大老远过来挺辛苦的,拍个照而已,没问题的。」
没想到人太多了,喧闹中我一个没站稳,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剧痛传来,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去拉裙子。
旁边不知是谁像是受到了惊吓,低声惊呼了一声:「啊!」
我心猛然一跳,侧头看去,就见到长裙之下,我右腿的半截义肢,已经曝光在了无数镜头之下。
12
签售会最终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仓促收场。
工作人员送我去了医院,编辑一再和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现场工作失职了!没有照顾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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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生气,也没有责怪谁的意思。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这个情况,是我自己没注意。就是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了。」
当着那么多粉丝和媒体的面,这件事想压都压不下去。
短视频平台已经有人上传了当时的视频和照片,我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齐悦火急火燎给我打来了电话:「舟舟!你那边怎么回事儿?!」
我安慰道:「没事儿,就是一点小意外。其实我同意露面签售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事儿会被人知道的,这都不要紧。对了,思丞在你身边吗?」
「我已经接到他了,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别。医院人多,挺乱的,他看见我这样肯定又要难过了,你别让他看手机,跟他说我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会晚一点回家。」
「可是你自己——」
「我没事儿。」
齐悦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刚挂完电话,一个护士来到了病房门口:「那个……你就是江边一只船大大吧?」
我抬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之前追江停的那个小护士。
我不自觉紧张起来,江停今天上班吗?不会被他撞见吧?
但下一秒,我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了,热度不断攀升,江停迟早也会知道的。
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呢。
我点点头:「你好。」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哇!真的是你!我可喜欢你的漫画了!」
她声音一顿,目光落在我的右腿,眼神带着同情:
「真的没想到,船大你居然……好可惜。不过你放心!我们喜欢的是你的画,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什么看法的!而且你真的好坚强!好励志!」
这话看似是夸赞,却让我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我从没有刻意拿这一点当过卖点,除了不能自由跑动,我的生活几乎和普通人无异。
我能养活自己,还把好大儿养的白白胖胖,我没觉得我和其他人有什么差别。
可她的这些话,每个字眼都在提醒我,我和别人的不一样。
她走了过来,就要掀我的裙子:「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我下意识避开,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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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护士长找你。」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一僵,脊背紧绷。
小护士惊讶抬头:「啊?」
江停已经走了进来,直接把药物从她手里拿走,嗓音淡漠:「这里交给我就行。」
小护士的视线在我们两个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没动,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这伤我处理起来很快的,费不了什么功夫,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江医生你那么忙,还是——」
「我已经下班了。」江停打断她的话,「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死寂。
然而江停似乎并没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什么问题,直接在我身前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裙边。
他头也没抬:「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13
小护士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出去了,病房内十分安静,空气像是凝固。
江停作势要卷起我的裙边,我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
下一刻,我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
「还、还是找个护士来吧。」我低声开口。
江停:「她们都很忙。」
我:「……」
刚还被你赶出去了一个呢!
我压下胸口涌动的情绪,撇开头:「那你来吧。」
他这个人向来固执,他想做的事儿,没有人能拦。
十分钟之前,我还在担心会被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可现在,看他执拗蹲在我身前不肯挪动的模样,我心里又冒出了另外的念头——
看吧!看到了知道了一切也都清楚了,能彻底了结了!
我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截肢,这几年一直是安装的义肢,他看到那伤口丑陋的样子,肯定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我放开了手。
江停顿了顿,终于抬手将我的裙子卷起。
我别开眼。
今天行程很满,走的路比较多,所以伤口磨损本来就比较严重。
加上后来合照的时候摔倒,不用看我也知道伤口必定更加恐怖。
江停的呼吸安静得像是消失。
但又好像是我的错觉,下一刻,微凉的手便落在了我的腿上。
他一点点处理着我的伤口,像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
我忍不住回头,他蹲在我身前,黑发垂落,遮住眉眼,无法看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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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神情。
唯有平直紧绷的唇线,彰显几分他现在的情绪,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
他在生气。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虽然他动作细致又温柔,可我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控,带来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浪潮。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气氛,主动开了口:
「我记得你主要研究方向是心外科,应该挺少见到这种病号的吧?」
江停没说话。
我轻轻晃了晃另一条腿,很是感慨:
「还记得我以前还总和你开玩笑,抱怨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课堂和医院了,都没什么时间陪我。」
「那时候我还想,难道非得我生病了才能见你?没想到你第一次帮我看诊,是这种情况。」
「说起来,咱们还挺有缘分——」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停忽然打断我的话,抬眸问道。
他狭长的黑眸之中一片平静,音调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问诊。
「好几年了吧。」我说着,示意他帮我把义肢拿来,「我自己来吧!」
他却没动,下颌紧绷,手背之上青筋浮现。
他喉结动了动,声调微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粗粝的石块,砸落我心上。
「是五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
14
「记不清了。」我摇摇头。
江停却不信,轻声反问:「记不清了?」
我心一紧。
他似乎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笑意。
「余舟舟,人的记性再不好,会连自己经受过的痛苦都忘记吗?」
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隐隐刺痛。
他艰涩开口:「难道你不疼吗?」
我移开了目光,窗外已是傍晚,夕阳落入地平线,天边浮现苍凉的晦暗。
「手术挺成功的,恢复得也好。」我摇摇头,「不怎么疼的。」
他没有说话。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委婉催促:「思丞还在家等我呢,我得赶紧回去。」
江停不肯让我自己来,坚持亲自帮我戴好了义肢。
「谢谢呀。」我说着,冲他挥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江停却把手机递了过来。
「导航,我送你。」
……
最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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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能拗过江停,一来他这人脾气固执不好惹,二来……我的腿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我去齐悦家接好大儿回家,小家伙一见我就打算扑过来,却在下一秒看到车上的江停的时候,睁圆了眼睛:「江叔叔,怎么是你送我妈妈回来呀?」
江停难得露出温和耐心的模样,解释道:「江叔叔有点事情要做,顺便送你妈妈回来。」
「哦~这样啊!」好大儿眼睛转啊转,却不肯上车了,
「妈妈,要不然我今天就住在齐悦阿姨家里吧?」
???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他却疯狂冲我使眼色,趴在我耳边催促:
「哎呀妈妈!你努努力嘛!早点让江叔叔成我爸爸呀!」
我:「……」
心情复杂。
好消息:好大儿很聪明,早就看穿了一切。
坏消息:好大儿太聪明,都学会自己找爹了。
我一把将他拎上车:「收起你脑袋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大儿一脸遗憾,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我用眼神镇压。
好不容易一路顺利到家,我立刻带着好大儿下车,再次向江停道了谢。
「今天麻烦你了。」
江停静静看过来,最终只说了句:「不用」。
我带着好大儿落荒而逃。
……
齐悦疯狂给我发消息:「卧槽!怎么是江停送你?他是不是知道了?」
「你说呢。」
我叹了口气,上网看了一眼,发现这会儿关于我的热度还没下去。
人气美女漫画家原来是残障人士——这标题确实很吸引眼球。
出版社那边已经在尽量压了,可这种八卦向来传得很快。
齐悦一时噎住:「那、那你和他……」
「他知道也好,省得我还总是心存妄想。」
齐悦沉默良久:「可是舟舟,你有亲自问过江停,要不要继续和你在一起吗?」
「怎么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一个拖累在一起?」我笑了笑。
连我自己都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样的我,何况江停呢?
过了很久,齐悦才叹了口气,低声道:
「舟舟,我真的觉得江停对你是不一样的。他真的很好,这次如果再错过,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当然知道,而也正因为如此——
「他是很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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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不能成为他人生的瑕疵。」
我不舍得。
15
本以为这天之后,我和江停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了我家楼下。
「我们医院有位相关领域的专家,我已经帮你挂了号。」他开门见山。
我惊呆了。
「可、可是我没什么问题啊!」
我一直有按照医生的指示做复健,昨天那种情况纯属意外,这——
江停拉开车门,一副我不上车他就不走的样子。
考虑到还要送好大儿上幼儿园,我只能上了他的车。
……
江停请的这位确实很厉害,又给了我不少建议,还说帮我定制一个更好的义肢。
我心里也挺高兴,当然,如果没有江停在一旁的话就更好了。
出来后,我忍不住小声吐槽:「都跟你说了,这种情况都差不多的。」
江停却像是没听见:「以后该休息休息,运动和复健就按照医生交代的好好做。」
他神情很是认真,显然刚才专家的那些话他都听得仔仔细细。
我张了张嘴,他却又不容拒绝地道:「另外,以后有什么事不方便,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停!」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真的不用这样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何况这几年我不也一直好好的吗?你真的不用——」
「我去帮你拿药。」江停似乎不愿听我继续讲下去,转身离开。
……我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走廊等他。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回来。
我耐不住,起身往药房走去。
刚走到拐角,我就听见一道略显激动的女声:「江停,你这样是何苦呢?」
我一顿,站定。
这是张妍的声音。
江停嗓音冷淡:「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还在等我。」
张妍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然抬高了声音:
「可她是个残废!江停!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根本配不上你——」
江停的声音极冷,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寒意。
「这种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妍噤声。
脚步声响起,是江停往这边走了。
后面传来张妍低低的啜泣声。
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过来,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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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择路转身就想躲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动作,江停就走过了拐角,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而后快步走了过来:「不是说了让你在那乖乖等我?」
我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她好像哭了?」
江停眉眼间仍然淬着冷意。
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其实她说的也是实话……」
这些年我不知道听过多少这样的议论,承受过多少异样的目光,其实早就习惯了。
江停盯着我,目色深深:「你对其他不相干的人倒是心软,怎么唯独对我心肠这么硬?」
16
我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真的,这男人话是不多,但句句要命啊!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做错了,但就是莫名其妙心虚,只能认命地闭嘴,听任江停安排。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
江停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送我去医院做检查,接好大儿放学。
一切都无比自然,好像中间的那些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我知道不能这样。
时间越久,我会越贪恋他给的一切。
再一次在楼下看到他,我面无表情,拒绝上车:「江停,到此为止吧。」
江停根本不理我,淡声:「今天思丞生日,去晚了蛋糕店要关门了。」
我:!!!
这段时间忙着安抚和感谢粉丝,还要操心新义肢,怎么把这茬忘了!
最后我只能又屈辱地上了车。
算了!
等好大儿过完生日,就和江停摊牌!
……
好大儿过了一个非常开心的生日。
他还缠着我和江停一起拍了照:「明天我要给绵绵他们看!」
行吧,这种时候满脑子想的还是绵绵。
我看了眼那张合照,很快收回了目光,看向江停。
「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江停心领神会,和我一起出了门。
电梯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等出了门,深秋的晚风拂来,终于让我鼓足勇气开口。
「江停,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但是明天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江停却没回答我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思丞回去看他爸爸妈妈。」
心尖儿像是被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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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掐了一下,难以抑制的酸涩。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思丞是我哥的孩子。
五年前的那个十二月,我哥和嫂子带着刚刚满月的思丞回来办满月酒,却在半路出了车祸。
当时,我也在那辆车上。
我嫂子为了护着思丞,当场就没了心跳,我哥重伤,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我的右腿也是在那一次车祸中被截肢的。
手术醒来之后,我只看了伤口一眼,就给江停发了分手的消息——
当时他一整夜没联系上我,手机上全是他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我一条都没看。
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就没办法下定决心。
然后我就拉黑删除了他。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定了当天的红眼航班,跨越一千多公里连夜赶到了我的城市,在我家楼下等了一天一夜。
而那个时候,我刚刚拿到我哥的死亡证明书。
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大雪,太平间冷得我浑身颤抖。
签字的时候,我一度写不下去。
我哥就躺在那,而我甚至连哭一场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这件事,父母遭受重大打击,相继在后续的几年内去世。
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思丞。
我成了他的妈妈。
我带他离开了那座充满了悲伤与痛苦回忆的城市,想要开启新的生活。
可我真的没有奢望过,再遇到江停。
江停点燃了一只烟,静静听我说完了那些过往。
他没有抽,任由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静静燃烧蔓延,最终化成一截灰烬,吹落在风里。
他微微垂着头,直到那星火烫到了他的手,他才回神。
他掐灭了烟,抬眸看了过来。
「那天你说,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好,所以不怎么疼。」
我怔然。
黑色夜风中,他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似乎藏着汹涌的暗潮。
他轻声说——
「可是舟舟,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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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突然一阵闷痛,眼底涌起潮意。
不知道为什么,经历那些事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冷静,我也始终觉得我很独立很强大。
可是这一刻,在江停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却突然觉得好难受。
说不上是哪里委屈,可是就是很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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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
半晌,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啊。那时候,没来得及给你一个交代。」
这份道歉可能来得有点晚,可是江停,真的很对不起啊。
那时候我以为,和他分开,不要拖累他,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我忽略了,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江停,在冰冷的雪夜里,又承受了怎样的痛。
江停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余舟舟,你一句话就想把一切揭过吗?」
我有些无措,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江停沉默许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微哑,带着淡淡倦意,然而一字一句,如此清晰。
「余舟舟,我快三十岁了。这些年,我试过忘记你,试过去喜欢其他人,试图和那些和你完全不同的女孩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
「从十八岁到现在,分分合合,前前后后已经十年。我不想再耽搁下去了。嫁不嫁,你给个话。」
我缓缓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江停上前几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我笼罩。
「余舟舟,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无法当着他的面撒谎。
余舟舟是还喜欢江停啊,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啊。
「可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炽烈的气息铺天盖地。
我忍不住攥住了他的衣服,指尖都在发麻。
直到我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才紧紧揽住我的腰,把我扣在怀里。
「余舟舟,我原谅你一次。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声线紧绷而沙哑,
「你保证,和江停在一起,以后,碰见任何麻烦第一个找他,伤心难受的时候会找他哭,想把所有的麻烦事都丢给他去处理,让他保护你和思丞——能做到吗?」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赢过一切。
我心尖微颤,抵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但是江停,这样的我,真的没关系吗?」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和他对视。
「余舟舟,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满分。」
他掌心带着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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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却不敌他眼底爱意汹涌。
「这一次,你要不要,继续爱他。」
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角。
「江停,余舟舟从来都只爱你。」
爱意从未止歇。
所以每一次相见,都会热烈奔向你。
(全文完)
(本章节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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