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好久不见
第 22 节 好久不见
上学时,余思礼光芒万丈,众星捧月。
唯独喜欢我。
他把我宠上天,分手时,却被我折断一身傲骨,差点命都没了。
他恨了我五年。
后来重逢。
余思礼已成顶流,还有个漂亮的未婚妻。
有人问他:“学生时代,有没有撕心裂肺地喜欢过一个人?”
他笑了笑,说:“从未。”
01
重返校园,气氛凝固。
没人想到我会来。
也没人欢迎我来。
我站在教室门口,嘲讽声不绝于耳。
“她还敢出现,把余思礼坑那么惨。”
“估计是看余思礼红了,后悔了。”
“以前就是个撒谎精,现在脸皮更厚了。”
我挺着脊梁,仿若未闻。
今天是一场特殊的同学聚会。
我们全班被邀请来给母校拍宣传片。
因为我们班出了个大人物,余思礼。
他高中毕业就出道,星途顺遂,短短五年,已跻身一线顶流。
这部宣传片,就是以他为主角。
为了让余思礼找回高中的感觉,班长特意把全班人都约来。
除了我。
“李礼,”班长来到我面前,“一会儿余思礼要来了,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我沉默。
班长以为我不想走:“不是我要赶你,只是……实话告诉你吧,邀请名单是余思礼发给我的。”
我这才慢慢看向他。
“这名单里,就没有你。”
班长声音很轻,也很干脆。
“余思礼不想见你。”
02
上学时,没有人不认识余思礼。
他光芒闪耀,众星捧月。
还发疯似的喜欢我。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分手时,被我折断一身傲骨。
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不想见我,再正常不过。
我退到教室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余思礼来了。
他被摄像组簇拥在中间,没看到我。
多年未见,他比上学时更加出众,原本就惊为天人的五官,在专业团队的打理下,竟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惊艳。
他进教室的一刹那,全班人都安静了。
余
思礼直奔自己的座位。
途经前桌时,脚步微顿。
那是我的座位,如今空着。
“把这张桌椅搬出去。”他开口。
助理微愣:“为什么要搬出去?”
“空着,拍出来难看。”
“哦哦好的。”
我坐过的桌椅立刻被抬走,随意往走廊上一放。
无人在意。
拍摄开始前,先有个采访环节。
校园小记者问:“听说余学长成绩很好,却有半个学期一直垫底,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有么?”
“有的,就是在高二的下学期。”
“不记得了。”余思礼淡淡地笑。
他好像真的不记得。
可我却记得很清楚——
那年余思礼爆冷,月考全班后十名。
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谈话。
我抱着作业路过窗口。
他忽然扭脸看我。
办公室回来后,余思礼戳了戳我后背。
“李礼同学,老师骂我,你都听到了吧?”
“嗯。”
“我很没面子哎,出于补偿,你给我讲讲题?”
说着,他冲我一笑。
少年的笑容,肆意张扬。
滚烫了我整个青春。
后来,余思礼告诉我,他是故意考砸的。
他对我早有预谋。
可是现在,余思礼说他不记得。
我望着被丢弃的课桌,出神。
教室内,气氛依然活跃。
“最后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八卦哦……余学长,学生时代,你有没有撕心裂肺地喜欢过一个人?”
全班再度安静。
不知静了多久。
余思礼轻嘲似的扯了下嘴角。
“从未。”
03
余思礼家境好,长得帅。
老师心里的香饽饽,同学眼中的风云人物。
骄傲如他,连表白都轰轰烈烈。
那年六月,毕业典礼上。
余思礼代表全体学生发言。
他突然把演讲稿一扔,说:
“李礼同学,高考结束,做我女朋友吧。”
操场上爆发出尖叫。
高三生憋了太久。
这场表白像是个豁口,大家一起宣泄情
绪。
在浪潮般的欢呼中。
余思礼从台子上一跃而下,向我跑来。
即便过去五年。
我依然忘不掉,那天余思礼身上的万丈光芒。
后来有人问余思礼,为什么是我。
明明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暗恋他,包括校花。
我人缘不好,独来独往。
为什么他就喜欢我呢?
余思礼说:“我曾经撞见李礼练琴,弹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从此念了三年。”
校花反驳:“可她已经一年不碰琴了。”
“她不想弹而已。我们李礼,想弹就弹,不想弹就算。”
“不是不想弹吧,”校花阴阳怪气,“之前吹那么厉害,结果连央音初试都没过……”
那天余思礼发了很大脾气。
此后,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我半句不好。
可是,余思礼不知道。
我不碰琴,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不能。
我五岁学琴,九岁过十级。
十六岁演出后,有钢琴大师亲自找到我。
他鼓励我考中央音乐学院,以后当他的得意门生。
我以为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艺考前,我出了一场车祸。
左手严重损伤。
医生尽力补救,还是落下后遗症。
我不能弹琴了。
稍微上劲,左手就颤抖不已。
妈妈劝我,复读一年,在参加考试。
可我不听。
年少时,谁没有个拏云之志,不向命运低头。
我执着地上了考场。
可我弹得太差了。
老师皱眉打断我,说:“下一位。”
我还听到窃窃私语。
“这就是天才钢琴少女?还以为多厉害呢。”
后来初试放榜,名单里没有我。
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浇透。
从此后,我变得内向,不爱说话。
有同学问我:“李礼,你怎么不弹琴了?”
我轻描淡写:“不想弹了。”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因为我不希望被他们当成一个废人。
更不希望得到他们的怜悯。
怜悯是一种傲慢的情绪。
然而,我初试落榜的事,很快
传遍全校。
同学说:“真爱撒谎,初试都没过,还说是不想弹,太搞笑了。”
因为这个谎言,我成为笑柄。
但我宁肯被嘲笑和讨厌。
也不想成为怜悯的谈资。
所以我始终没有辩解。
然而,悲剧还未结束。
04
我家人想找到肇事司机,却处处受阻。
监控没有、长相对不上,理由千千万万。
总之,司机势力很大,完美隐身。
我妈妈无数次奔走,苍老了很多。
我也在同学的孤立中,渐渐麻木。
余思礼,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高二转来我们班。
搬着课桌到我身后,问:“这里没人坐吧?”
他会轻轻戳我后背:“借块橡皮。”
他会在我午休时,为我罩上校服外套。
余思礼跟大家的关系很好。
可他第一次发火,也是因为我。
那天,趁我不在,班里议论我。
“李礼啊,太虚荣了,之前吹钢琴天才,居然连初试都没过。”
“以前夸她的媒体,都是她买的吧?真是爱慕虚荣到骨子里,恶心。”
“她不弹琴,整天都干啥呢?”
“我之前看到,她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啧啧,这才多大啊,都会卖了……”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想进教室。
就在这时,余思礼冲了进去。
一脚踹翻那人的桌子。
“卖你爹!”
这是我第一次听余思礼骂人。
明明是脏话,我却心跳漏了一拍。
从此后,我也多了件少女心事,就叫“余思礼”。
从回忆中抽离。
我走向那张被丢弃的课桌。
桌角有个“礼”字。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李礼的礼。
其实,是余思礼呀。
明明是一场双向奔赴。
可后来,为什么闹得那么惨烈呢?
哦对,因为八月下旬,余思礼带我去他家。
我见到了他母亲。
他口中那个,温柔细致、无所不能的母亲。
是她。
肇事逃逸,买通关系,拒不负责。
毁掉我前
途的凶手。
就是余思礼最爱的家人。
而这位凶手,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大抵是那天她逃得匆忙,没留意过我的长相。
她故作温柔地招呼我:“思礼第一次带女同学来家哦。”
余思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凑到我耳边说:
“我就说嘛,我妈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可他不知道。
我如至冰窟。
05
“你怎么在这儿?”
回忆结束,有人叫我。
白兮柔,当红女明星。
最红的作品是跟余思礼的绯闻。
他俩发小,一起长大,白兮柔出道不久,余思礼很照拂她。
网友最喜欢磕这种素人时期就青梅竹马的 CP。
白兮柔助理抱着几十杯奶茶,看来是要分给大家。
“问你话呢,你怎么在这儿?”
她趾高气昂地看着我。
其实,我是来见音乐导演的。
刚巧赶上这次聚会而已。
但没必要对她解释。
我说:“这是我母校,我不能来吗?反倒是白小姐,念的是附中吧?为什么跑我们学校?”
“思礼让我来陪他。”
白兮柔拨了下头发,故意露出手上的戒指。
见我盯着,白兮柔说:“这个啊,是我和思礼的订婚戒指。”
我哑了哑:“祝贺。”
“哦对,我问过思礼,结婚要不要邀请你。”她笑着说,“可思礼说,他仍然恨你。当年分手时,你劈腿,上了他弟的床。”
我抿唇不语。
“思礼最讨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你呢,劈腿不说,还扬言只是把思礼当成他弟的替身。
“思礼被你刺激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还好,他现在走出来了,我们很幸福。”
我木然地点头:“哦。”
“倒是你,听说过得不怎么样?活该,报应啊。”
羞辱我,似乎让白兮柔很快乐。
她踩着恨天高走了。
因为白兮柔的到来,教室内欢声笑语。
隔着一堵墙。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和我的课桌。
我假装课桌上有琴键,无声地弹起来。
弹得太投入。
所以我并未发觉,余思礼出来
了。
他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
风吹过,扬起校服衣摆。
他看向我,眼中再没有当年的光。
只一眼。
他转身离去。
06
跟音乐导演谈完事,我就走了。
等到傍晚,我忽然发现有份资料落在桌肚里。
赶回教室时,他们已经散场了。
但还有一人没走。
余思礼趴在座位上,好像睡着了。
助理们都不在。
他头埋在胳膊肘,指尖垂在我的椅背上。
我的桌椅,不知道又被谁搬了回来。
这一幕让我愣了片刻。
少年、校服、夕阳。
画面好像与过去重叠。
但我很清楚,我们都变了。
我轻手轻脚过去,不想吵醒他。
资料不在桌肚。
难道被保洁阿姨扔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手腕被人拽住。
余思礼拽着我,慢慢抬起头。
“在找这个吗?”
音色清冷。
他从自己桌肚里掏出资料。
“……谢谢。”我拿着就要走。
“等等。”余思礼困倦地扯了下嘴角。
——就连这个习惯性小动作,都与五年前无异。
“李礼同学,我帮你保管了资料,一声谢谢,就打发了?”
我沉默。
余思礼啧了啧:“话都不敢说,胆子变小了。”
“你妈妈最近怎样?”
我开口,问的却是这样的问题。
余思礼也有些诧异,但没多想。
“她挺好的,最近有亲子综艺邀请我们。”
余思礼妈妈叫陈澜,是个歌唱家,对外形象德艺双馨。
“没别的要问了?”余思礼说,“那我问。”
他坐到我椅子上,摸着桌角的“礼”字。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这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名字。”
“你的?确定?”
修长的手指转移到桌面下方。
当年我在桌角刻了“礼”。
在背面刻了“余思”。
这个秘密,始终没人知道。
“李礼,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余思
礼抬头,眼眶微红。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对吗?”
他渴求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如同溺水之人,渴求浮木。
07
我看着他,忽然一笑。
“余思礼,你别这样。你这样,就不像余思祁了。”
余思礼脸色一僵。
我接着说:“背面的字不是我刻的,你别自作多情。”
余思礼问:“李礼,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玩,这个理由够吗?”
余思礼被我气走了。
他至今还不知道,我报复他的真正原因。
说来有些难堪。
发现陈澜就是肇事司机后,我曾向相关部门举报。
但陈澜根基深厚,依然隐藏在幕后。
她经纪人出面处理此事。
当时,经纪人是这么说的:
“陈澜老师最近有很重要的事,不方便见你,我们愿意提供赔偿,金额一定会让你满意。但有个条件:就当这个事故没发生过,不要告诉其他人。”
究竟是多重要的事,陈澜甚至没空来见我?
很快,我就知道了。
——余思礼出道。
陈澜出席了他的出道发表会,光彩照人。
那一刻,我对他们一家的厌恶达到巅峰。
08
我想破罐子破摔,爆料出去。
还要告诉余思礼。
可站在余思礼面前时,我却说不出口了。
我想到一种可能——
余思礼知道真相后,依然选择维护他妈妈。
怎么不会呢?
一边是短短三个月的爱情。
一边是十几年血浓于水的亲情。
而且余思礼和他妈妈关系很好。
人性当前,他有多大概率会帮我?
倘若,他放弃了我,与陈澜统一战线,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我的喜欢真是可笑至极。
我徘徊在说与不说的边缘。
最终阻止我的,却是我妈妈。
爸爸去世得早,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
为了给我治病、上学,她四处奔走,很快被拖垮。
陪我去医院,就得旷工,缺勤太多后,妈妈被单位辞退,丢了工作。
她一直瞒着我,每天七点出
门,假装去上班,实际去饭店端盘子。
有一次,我路过饭店,看到她瘦小的身影。
客人骂她上菜太慢。
我妈妈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转了一百块。
“今天单位发奖金了,拿去买点好吃的,你都多久没吃牛排了?”
我说:“妈,我早就不爱吃牛排了。”
妈妈说:“是不是一百太少了?现在牛排贵哦。”
她翻遍每一个口袋,硬是找不出更多的钱。
最后,她尴尬地说:“对不起礼礼,妈老了,没用了。”
夜里,我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坦诚地说,哪怕是刚出事那会儿,我都没这样哭过。
第二天,我主动联系陈澜的经纪人。
接受他们的赔偿。
与此同时,我会闭上嘴巴,让这件事死在心里。
经纪人打钱来的那天,余思礼也来找我。
他说:“礼礼,我下周要去巴厘岛录 MV,我妈报销所有费用,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眼睛明润,不染一尘。
我藏起左手,说:“不去。”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之前不是说,很想去巴厘岛?我这次专门选择在那里拍摄的。”
他弯腰俯身,关切地看着我。
哦对,因为陈澜未曾出面与我道歉,所以她至今不知道,她儿子的女朋友,就是向她索赔的女生。
经纪人肯定给过她资料。
她估计是把资料甩到一边,看都没看。
说不定直接进了碎纸机。
余思礼很好,很爱我。
可他是陈澜的儿子。
他配得到我的爱吗?
我感觉厌倦,说:“余思礼,我们分手吧。”
09
我说分手后,余思礼疯了。
他怎么都不肯,缠着我。
于是我找到余思祁,余家的私生子。
我知道余思礼和陈澜都讨厌他。
兄弟俩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两人长得很像。
我让余思祁帮我演一出戏,余思祁痛快答应。
他也不喜欢余思礼,能恶心恶心他,余思祁很乐意。
事实上,我跟余思祁相识已久。
我们曾上过同一个钢琴班,他算是我师
弟。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我“劈腿”余思祁,被余思礼捉奸在床。
我跟余思礼说:“你只是余思祁的替身。”
余思礼很崩溃。
最崩溃的那一刻,他双眼猩红,手握刀尖,对着自己。
“礼礼,你在骗我,对不对?”他梦呓般求证。
我说:“没骗你。我喜欢的是余思祁。”
余思礼当即就要把刀戳向自己。
被在场的人拦住了。
那天,他掌心的血流了一地。
跟我出车祸那天多么像。
后来,我出国看病,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听说余思礼颓废好久,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
今天是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我在门诊撞见白兮柔。
余思礼居然也在。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低头玩手机,没看到我。
但他俩似乎是一起来的。
“真巧,又见面了。”
白兮柔悄悄跑来与我搭话。
我“嗯”了声,懒得多说。
可白兮柔不肯放过我:“思礼专程推了通告来陪我看诊哦。”
她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我们挂产科。”
10
产科?那就是有喜了?
我说了声“恭喜”,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余思礼发现了我。
白兮柔不在身边,应该是单独进诊室了。
他看到我,有些错愕:“你生病了?”
我不置可否:“喜欢这里的男医生,不行吗?”
“你跟余思祁吹了?”
“跟你没关系。”
“也是。”余思礼不知想到什么,冷淡一笑,“你连自己最喜欢的钢琴都能背叛,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呢?”
我没反驳。
刚好这时候,骨科护士来了。
我常来医院,这里的医护都认识我。
尤其面前这位护士姐姐,几年前我刚出事那会儿,她就在这儿工作。
时间长了,她把我当作妹妹,很照顾。
护士姐姐跑来跟我聊天:“李礼,这你朋友?”
余思礼遮得严实,护士认不出他。
我刚要否认,余思礼点了下头:“是。”
护士说:“可以啊,今天有朋友陪。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行,回头让医生给你好好查一下。”
“查什么?”余思礼警觉起来,“李礼,你受伤了?”
护士姐姐惊讶:“你是她朋友居然不知道?她的左手啊,都伤五六年了。”
余思礼瞬间愣住。
11
见余思礼如此表情。
护士姐姐说:“你真不知道?她高二出了场车祸,左手严重损伤。”
“严重……损伤?”
“咋回事?李礼,你没跟你朋友说啊?”
我耸肩:“没什么可说的。”
“哎哟我的小姐姐,这叫没什么?因为这个伤,你连琴都不能弹了!”
余思礼浑身一震:“不能弹琴?!”
“那是过去啦。”
护士姐姐颇为感慨。
“我们医生原本判定她这辈子都不能再弹琴了,可李礼不肯放弃,高中一毕业就出国看病,每天坚持复健,再苦再累都忍下来了,她现在已经可以弹琴了。”
旁边几位小护士听到,也凑了过来。
“对呀对呀,李礼是我见过的最牛的患者了,意志力太强,一般人受不了的。”
“医生说,她能有今天,都算个奇迹了。”
“对了李礼,前几天还有个患者想认识你,问你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怔了怔,说:“只是想救自己而已。”
这话不是玩笑。
国外消费很高,陈澜虽然给了钱,但我和妈妈不敢坐吃山空。
妈妈一边照顾我,一边去中餐馆打黑工。
有一次她累倒了,换我照顾她。
她在睡梦中流下眼泪,醒来后,却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她梦见了什么。
于是我猜测,她一定梦到我弹琴了。
我跟她说:“妈,你放心吧,我会继续弹琴的。”
妈妈说:“傻孩子,说什么呢。”
“真的。”我很笃定,也很认真,“我一定会重回舞台,你等着看吧。”
这是我给妈妈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
从那天开始,我克服颓废的心理,坚持锻炼和复健。
很疼,也有很大风险。
但与其这样当个半废人,不如殊死一搏。
我要证明,命运打不倒我。
我也不会依附任何人。
我要救自己于水火。
万死不辞。
12
“只是想救自己而已。”我说着,弯唇一笑,“还好,五年,救回来了。”
“你下周就有独奏演出吧?”
“对,复出后的第一场独奏,欢迎你们来。”
余思礼一直没说话。
他好像被震住了。
一动不动地凝视我。
许久后,他吐出几个字:“你没变。”
“什么?”
“李礼,你一点都没变。我高一第一次见你那天,你就是这样,不服输,不停地练习,那股子倔劲儿,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叫到我的号了。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
一系列检查下来,大约一个多小时。
余思礼还没走。
他在门旁候着。
刚才医生跟我说的话,估计他都听见了。
“李礼,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手有伤?”
我揉了揉手腕:“准备告诉你的时候,发现没这个必要了。”
“什么意思?”余思礼眸光一黯,“因为我只是替身,不配知道,是吗?”
我笑了笑:“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我以为他会跟上次一样,气得转头就走。
但他没有。
他始终跟在我身后。
药房给了我一袋子药,余思礼要替我拎着。
我说:“大明星,你能离我远点吗?我不想上新闻。”
他不听。
“李礼,你手现在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能痊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白兮柔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
我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你怎么能让孕妇一个人回去?”
“孕妇?”余思礼也愣了,“白兮柔不是孕妇。”
“那就准孕妇,你们要结婚了。”
“谁跟你说的?”
余思礼皱着眉头,严肃道,“我和她连男女朋友都不是,结哪门子婚?”
13
这倒是让我意外。
“她戴了枚订婚戒指,说是你给她的。”
“没有,我不知道戒指,没送过,更不存在订婚这种事。”
“那你今天还专程推了通告,陪她挂产科?”
余思礼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我表姐怀孕。而且,我今天本来就没通告,就陪表姐来了。但只有我一个异性不方便,白兮柔就自告奋勇一起来,她和我表姐也认识很多年。”
所以,没订婚,没怀孕。
白兮柔在撒谎。
……真无趣啊。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她以为我会在意吗?
但余思礼很在意。
他坚决解释清楚。
“李礼,我跟白兮柔什么关系都没有,工作室也专门澄清过。”
这个我知道。
余思礼的工作室确实澄清过。
但是现在的娱乐圈,澄清如同放屁,没人信。
我自然也没信。
“你俩挺配的。”我客气地说,“就像我跟余思祁一样配。”
一提到余思祁,余思礼就不自在。
但我是故意的。
他越不开心,我就越开心。
“李礼,你还喜欢余思祁吗?”
“喜欢啊。”
“那我们复合吧。”
我瞪着他:“你疯了?”
“我很冷静。”
余思礼一字一顿道,“这五年来,我想通一件事。
“只要你肯跟我在一起,哪怕被当做替身,我也愿意。”
他抿唇,垂眸。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丢掉尊严,说出最后一句话。
“……当第三者,也可以。”
14
复出后的第一场独奏。
乐团的小提琴手跑来给我加油,顺便八卦了一下。
“礼礼姐,你和余思礼是真的吗?”
“狗仔说什么你都信呀?当然是假的。”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很单纯。
我说:“校友而已。你是本周第二十个来问我的人了。”
很无奈。
就在上周,医院里,余思礼提出复合。
我拒绝,并提醒他:“你从未撕心裂肺地喜欢过一个人。”
这是他在采访时说的。
余思礼道:“那是提前安排好的回答,校方要求的,怕给现在的学生产生不良引导。”
“但是,拍摄没邀请我。”
余思礼皱眉:“我不知道
为什么没有你,名单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吗?”
“嗯,经纪人写的。”
他经纪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没邀请我,也很正常。
余思礼说:“李礼,我一直喜欢你,你应该知道。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仍是拒绝。
但那时我并不知道,照片已经被人拍下了。
他挡得那么严实,还是被粉丝认了出来。
我脸上那浅浅的马赛克,也胜似没有。
很快,乐团的人认出我。
八卦纷至沓来,不胜其扰。
余思礼工作室很快发布声明,让大家不要打扰素人。
同时,再一次澄清了和白兮柔的绯闻。
余思礼本人转发,只说了一句话: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请大家不要再传谣,也请友人自重。”
白兮柔连夜把跟余思礼相关的微博全都删除。
因为她撒谎、挑拨离间,余思礼也不愿意帮她了。
她的资源从此一落千丈,这都是后话。
当下。
乐团的小姑娘失望道:“只是校友?我还以为,余思礼那个传说中的初恋就是你呢。”
“别想太多。”
我提着裙子上台了。
妈妈坐在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她眼中闪着泪光。
是高兴的泪水。
演出很成功,掌声雷动。
我一下台,团员们就把我围住,纷纷恭喜我。
小提琴姑娘异常兴奋:“礼礼姐,你还说只是校友!”
“嗯?”
“余思礼都来看你演出啦!”
“……在哪?”
不等她回话,余思礼的声音响起。
“在这儿。”
他捧着一束花,向我走来。
“祝贺你首演成功。”
他将花献给我。
不是玫瑰,而是紫丁香。
紫丁香的花语是初恋——
与光辉。
15
花上有张贺卡。
余思礼的字体,一如既往清隽:
“礼礼,属于你的光辉,永远不会黯淡。”
我看着这行字,良久。
团员们已经围着余思礼八卦起来。
“男神,你和我们礼礼认识多久了?”
“八年了。”
“你喜欢的人,是她不?”
“是。”
“哇——我就说!!!”
他答得太过坦率,大家尖叫起哄。
“淡定淡定,”团长说,“小礼长得这么漂亮,被大明星喜欢很正常!”
余思礼笑笑:“确实漂亮,但最开始,并不是因为外貌。”
“哦?那是因为什么?”
“大概因为……慕强。”
“快展开说说!”
余思礼神色温柔。
“我第一次见到她,在学校的小礼堂,她练琴,弹的是《好久不见》。老师说她已经弹得很好了,可她不满意,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练。
“一开始,我只是喜欢《好久不见》这首歌,就留下听了。后来,我变成好奇,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我看她练了一晚上。”
团员说:“对对对,她就是那样的人!”
“这么多年,她都没变。”
余思礼抬眸,凝望我。
“她还是那个李礼。”
八卦散场后。
余思礼再一次提出:“李礼,复合吧。”
“谢谢你刚才的慷慨陈词,但复合就不必了。”
“那我过几天再问。”
“不用再问了,是不可能的。”我指着门口,“接我的人来了,余先生,自便。”
余思礼望过去,脸色霎时白了。
是余思祁。
16
余思祁抱一大束玫瑰,挑衅地看着余思礼。
“哥,你粉丝知道你有挖别人墙角的爱好吗?”
余思礼冷脸:“你怎么回来了?”
之前余思祁一直在其他城市。
为了帮我,今天刚返回。
余思祁叼着烟,松散一笑:“我家宝贝的演出,我能不来吗?”
“我已经打听过了,”余思礼说,“你们俩这些年都没有在一起过。”
“那也不关你的事。”
“余思祁,你现在创业,急需一大笔钱,对吧?”余思礼语调冷静,“我可以给你。”
“老子不稀罕你那点臭钱。”
“你没钱,怎么照顾礼礼,你想过吗?”
差点忘了,余思礼只有在我面前是个恋爱脑。
他本质是学霸。
学霸最擅长剥丝抽茧,
挖出核心问题,然后击打。
果然,余思祁被他问懵了。
“礼礼的手要保养,我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条件,带她去看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不计成本。同时,职业便利,只要她想,我能给她更多演出机会。”
顿了顿,余思礼看我一眼。
“我知道礼礼很独立,不喜欢依靠别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另一半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具备这些能力。”
余思祁是来帮我的,我不能看战友这样被打击。
我问余思礼:“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思礼微微一笑:“公平竞争。”
场面一度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余思祁发出嗤笑:“公平?余思礼,你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为什么我没资格?”
预感到余思祁要多说话了,我一步上前,试图捂住他的嘴。
但是,晚了。
“回去问你亲妈啊。你那个高贵的妈,把师姐害成这样,你还指望公平?放屁。”
17
时间好像被拉长。
余思礼明明只呆滞了几秒钟。
可是漫长的,像过去一个世纪。
“你说什么?”
他死死地抓住余思祁,全身都在打颤。
“你再说一遍!”
“你亲妈——”
我:“余思祁,闭嘴。”
“你亲妈就是开车撞了师姐的司机,你不知道啊?”
我:……
简直想揪他耳朵。
余思祁本就有些无赖气质,此刻双手插兜,显得更加无赖了。
“师姐,你收了陈澜的钱,答应不告诉媒体和她家人,可我没收啊。
“你放心,今天亲口说出这件事的人是我,不是你,就不算你食言。”
我真是无语了。
但又无法反驳。
我确实答应过陈澜,收钱闭嘴,包括她家人。
这也是我一直没告诉余思礼的原因之一。
小学生都知道信守承诺,这点基本美德我还是有的。
本来以为,跟余思礼以后都不会有交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让他知道了。
余思礼现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撒谎……”
“撒没撒谎,你回去问问陈澜不就知道?”
余思礼转头看我。
他渴望我能说个“不”字。
可我直面他的目光。
回答他的,唯有沉默。
18
我也记不清,那晚余思礼是怎么离开的。
他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我知道,余家是丧偶式教育,从小到大,父亲不回家,只有母亲陪他长大。
而且,因为父亲在外出轨养私生子,余思礼一直很心疼他妈妈。
更何况,陈澜为了照顾他,牺牲了自己的事业。
余思礼尊敬她,爱她。
就像我爱我妈妈。
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现在,他的象牙塔塌了。
他发现,他以为大爱无私的母亲,竟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他大概要去找陈澜求证了吧。
陈澜会怎么说呢?是否认?还是承认?
我也觉得有些累,回到家倒头就睡着。
第二天,我被余思祁电话吵醒。
“师姐,别睡了!”
“今天放假……”
“快点收拾一下,我马上接你去余家。”
我登时清醒:“干啥?”
“余思礼昨天一夜未归,估计怀疑人生去了。刚才他给我发微信,说要回家问陈澜!”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余思祁催促我,一定要去。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事已至此,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
只是,他们母子对峙的时候,我不方便出现。
余思祁想了个鬼点子,让我蹲墙角偷听。
于是我俩就坐在余家别墅的窗户下,等好戏开场。
余思礼果然回家了。
陈澜高兴地迎上去:“我儿子怎么今天回家啦?是不是想吃妈妈做的菜啦?想吃啥,妈下厨。”
“妈。”
余思礼一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陈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还是生病了?快快,我给你拿点药。”
“别拿了,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么?”
“好好好,你问。”
“你还记得李礼吗?我唯一谈过的女朋友。她在高二那年出过一场事故,伤了左手,此后再也不能弹琴了。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陈澜愣住。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跟我没关系,
不是我撞的她。”
余思礼沉默了。
沉默了好久好久。
然后,颤抖着说:
“我没说她出的是车祸。
“妈,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撞的?”
19
瞒不住了。
在余思礼的追问之下,陈澜终于承认。
“是我撞了她没错,但我不是故意的啊……”
“那你为什么要逃走?”
“我,”陈澜百口莫辩,“妈当时心里一慌,那小姑娘看起来伤得也不重,就跑了。我想着那个路口没监控,没人能找到我。”
“妈,你那天,是不是喝酒了?”
“……是。”
“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小时候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陈澜叹气:“可是,那个节骨眼上,我们全家都不能有丑闻。”
“什么节骨眼?”
“准备你出道的节骨眼。”
余思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我?”
“是啊,你出道时间提前一年就定下了,赞助商、合作商都谈好了,路都给你铺了!你想过出了事,舆论会变成什么样吗?你资源得天独厚,一出道就能发行专辑,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家,恨不能挖个黑点出来,让你这辈子进不了圈!”
陈澜说着也激动起来,长吁短叹。
“妈是糊涂,酒驾逃逸不对,可我真的不敢出事!我出了事,你就会被牵连……我是为了保护你,才那样做的。”
“保护我?”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余思礼。
“可我不想要那样的保护!”
他完全崩溃了。
跪在地毯上,痛苦地抱着头。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妈妈,我那么尊敬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陈澜慌了:“都已经过去了,你和那女孩也分手了不是吗?”
“没有过去,失去她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
余思礼强忍哭声。
声音困在嗓子眼中,变成了酸涩的呜咽。
“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年少的感情就该被轻视吗?除了李礼,我至今没喜欢过任何人。我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有错吗?
“可是妈妈,我失去她五年了,五年!
“到昨日,才知道她离开我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似乎在责问母亲,也似乎责问自己。
一声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
与此同时,余思礼狠狠锤着地面。
仿佛要把自己的左手骨头生生锤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责问又变成了道歉。
余思礼不知道我在。
但对不起,是他现在唯一想说的话。
20
不知过了多久,余思祁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擦擦。”
我摸了下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会哭呢?
大概因为,我也曾真心喜欢过余思礼。
在我被孤立、被排挤的那一年。
余思礼像一束光,照进我绝望的生活。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痛苦如困兽。
陈澜绝不算好人。
但她把余思礼教育得那么好。
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我擦干眼泪,说:“走吧。”
余思祁问:“不看了?”
“不好看。”
“那就走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没见过余思礼。
我想,他大约是选择维护母亲了吧。
我的生活又回到正轨。
终于在某天早上,看到热搜第一位——
余思礼实名检举陈澜酒驾逃逸。
看到这标题时,我人傻了。
随后,警察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起诉。
我想了想,摇头。
我已经拿到赔偿了。
陈澜犯下的错误,也昭告全世界了。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个新的人生计划。
我正在为此拼搏努力,不想花时间打官司。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我不追究,不代表余思礼也不管了。
他要召开发布会。
发布会讲什么,未知。
媒体都猜,他要替母亲道歉,求得原谅。
我去了发布会现场,戴着口罩,坐在最角落。
余思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了出来。
“跟大家说一件事。”
“我正式决定退出娱乐圈。”
22
我怀疑我的耳朵。
很显然,记者们也
是。
他们甚至忘了按快门,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议论声才如潮水,汹涌澎湃。
余思礼等大家情绪平息,才说接下来的话。
“首先,我为我妈妈犯的错道歉。
“我余思礼,在她的关怀下成长,出道至今都很幸运,母亲发动她的人脉关系,护佑着我,为我铺路。
“可以说,我今天的成绩,跟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割席。”
他垂眸,有些黯然。
“我不能说,事情是她做的,与我无关,那我真的太混蛋了。我享受着母亲的爱与便利,踩着人血走到今天。
“我决定退圈,为母亲赎罪,直到获得被害者的原谅。这几年所有收入,我都会留给被害者,如果她不要,就捐了。”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问:“听说被害者是你初恋?”
“是。”余思礼坦然承认。
一个陈澜的老歌迷怒骂:“余思礼!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陈澜辛苦养你二十几年,你因为一个初恋就把她背叛了,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歌迷冲上来,把耳麦、包、水杯什么的,都往他身上砸。
余思礼完全不躲。
混乱中,他额头被耳麦击中,划破口子,流下血来。
等保安恢复了秩序,众人才发现。
余思礼无声地流着泪。
他一定很自责,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
陈澜积累多年的好口碑,就这么毁了。
他说:“我做这些,正是因为,她是我妈妈。”
然后,余思礼弯下腰,深深鞠躬。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说给我。
也说给很多人。
他良久未起身。
23
收到茱莉亚音乐学院的 offer,是三个月后了。
这就是我前面说的,新的计划。
我要去读钢琴系,全力以赴,开启全新人生。
这三个月来,余思礼彻底从镜头里消失。
网上只剩下他粉丝的哀嚎。
但余思礼并没有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他日复一日,希望能取得我的原谅。
有一天,他喝醉了。
在我门口跪了一夜。
要出国的事,我没告诉他。
只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我破天荒主动约了他。
我约他去高中母校看夕阳。
教室里,是朗朗读书声。
操场上,少年少女在挥洒汗水。
我们沿着学校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停在一面墙下。
这是我们学校的表白墙。
多少年来,无数学生悄悄在上面刻下心事。
我摸着墙的一角,说:“找到了。”
上面刻着极小的七个字,不仔细根本看不清。
——“李礼喜欢余思礼”。
余思礼神色动容,说:“余思礼也喜欢李礼。
“很喜欢很喜欢。”
我释然一笑。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余思礼,我很高兴那三年认识了你,你是我的青春。”
余思礼一怔。
“李礼,你也是我的青春,最好的青春。”
一架飞机经过上空。
很多学生停下脚步,抬头去看。
他们看的既是飞机,也是对未来、对世界的向往。
此刻的我,与他们无异。
我即将奔赴全世界最好的音乐院校。
梦想失而复得。
感谢自己,一直努力,从未放弃。
最后,我冲他一笑,一如当年初见:
“余思礼,我原谅你了。”
“请你放下我。”
“向前走吧。”
(正文完)
番外(男主视角)
(01)
李礼看着天上的飞机。
她弯起眼睛的样子,真的很美。
让我想起了高一那年。
我在小礼堂遇见她。
只有舞台上开着灯,光源集中在她身上。
《好久不见》这首歌,她练了一晚上。
我觉得这女孩真有意思,这股子韧劲儿真难得。
发现我时,李礼有些惊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在练琴,会吵到你吗?”
她以为我也是来排练的。
我摇头:“高一三班余思礼,思念的思,礼物的礼。你呢?”
她说:“高一八班,李礼。”
“哪个 Li?”
“木子李和……礼物的礼。”
我笑了:“合着我这
些年,都在思念你啊。”
李礼红了脸,不理我,继续练琴。
我给她拍了张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看像素很差,很糊。
但一直是我的手机桌面。
十六七岁的李礼很神奇,好像会发光。
现在也是。
二十三岁的李礼,光芒不减。
她仰头看飞机,劝我向前走。
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前方没有她,我宁肯驻足不前,或是永远沉溺过去。
第二天,李礼的手机打不通了。
我很紧张,余思祁突然找我。
这家伙从来不会主动找我。
他骑着他那辆自以为很帅的摩托车,还让我上车。
“去哪?”
“机场,你不想送一下师姐吗?”
我愣了:“她——”
“出国读书了,人家拿了最强音乐院校的 offer,就问你服不服?”
(02)
我立刻蹦上摩托车。
余思祁开得飞快。
但我还是没赶上。
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已经起飞。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飞机划过的痕迹,终于明白昨日李礼究竟在看什么。
她在看未来。
她被命运打倒,又咬牙站起来,重新创造出的未来。
我和余思祁一向没什么话讲。
但今天,我实在好奇:“你怎么这么好心,送我来?”
“想当一天大善人,你信吗?”
“不信。”
“余思礼你知道吗,我也学过钢琴。”
“是么?但你看起来一点天赋都没有。”
“嘴真毒。”余思祁没生气,反而笑了,“你说得对,我没什么天赋,尤其在遇见师姐之后。”
余思祁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她天资太高了,又比任何人都努力,我们班上的第二名,连她一半都不如。真是个可怕的女生。认识她以后,我就知道,钢琴这玩意儿,此生与我无缘。”
我看着余思祁,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她。”
余思祁垂下眼睛笑笑。
“不要告诉师姐。与其像你这样被她讨厌,我不如就当个师弟,挺好的。”
所以,余思祁答应帮她演戏,并不是完全为了恶心我。
他只是单纯地想帮她。
但李礼从始至终都只把他当师弟。
甚至,李礼不知道他的心思。
“哥,我其实挺嫉妒你的。”余思祁又说,“但我不得不承认,只有像你这么聪明专一的人,才配得上师姐。”
烟抽完,余思祁最后跟我说。
“美国最好的音乐院校,就那几个,提示给你到这儿,够意思了吧?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03)
我去美国了。
李礼非常好找。
华人,天赋高,二十三岁。
几个学校跑了一遍,我就知道,她在 Juilliard。
但我没有直接去找她。
她已经开启新的人生了。
我再去打扰她,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正如她所说,我也应该往前走。
或许某一日,就在未来里相遇了呢?
我经常去看李礼练琴。
但我不进屋,只站在琴房门口。
我继续写歌,卖给这边的音乐制作人。
有个西方歌手唱了我写的歌。
有一天,我听到李礼在弹那首曲子。
她同学问:“礼,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她说:“这首歌的风格,很像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朋友?”
李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又弹了一遍。
(04)
纽约最近有恶性案件发生。
我很担心李礼,她练琴总是到很晚,我就等着她,护送她。
她偶尔会停下来,转头看看。
我就压低帽子,躲到一边。
然后她镇定自若地继续往前走。
心真大。
怎么一点都不警觉呢?
我只好第二天继续送她练琴。
琴房外面有个热狗车。
她买了份带走。
我远远站着,不敢贸然打扰。
但我也有点饿了。
通常情况下,李礼吃什么,我会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所以今天,目送她进琴房后,我也去了热狗车。
“给我——”
话还没说完,小哥直接拿出一份做好的热狗。
“刚才那位中国女生留给你的。”
“什么?”
“她说,一会
儿会有个中国男生也来买热狗,让我做一份一模一样的留给你。”
我捧着热狗,有点茫然。
悄悄进了琴房。
照例站在门口。
李礼向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她突然停下手指。
再弹奏时,旋律变了。
她弹了一首中文歌。
《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