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再见,江别知
第 23 节 再见,江别知
和京圈贵公子一夜荒唐。
他出了名地恪守礼法,主动提出结婚负责。
但他并不爱我。
婚后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拒我于千里之外。
冷淡得如同佛子。
直到一个完全符合他择偶标准的女人出现。
他为她魂不守舍,夜不能寐。
原来,他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啊。
只是不对我。
1
凌晨一点,江别知回来了。
我还没睡,似乎令他诧异。
“我说过,以后不用等我。”
“可我想等呀。”我笑着依偎上去,“老婆等老公回家,天经地义。”
他摘表的动作一顿:“随你。”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昏暗灯光下,男人五官完美到不似凡人。
每次端详他,我都满心喟叹。
“我今天很想你——”
话被打断。
江别知皱眉看我:“你穿的这是什么?”
我说:“新买的睡衣,喜欢吗?”
“以后别弄这些。”
他转身向次卧走去。
“江别知。”我叫住他,“今天是我生日,就不能陪陪我?”
他脚步一顿:“生日快乐,今天比较累,再说吧。”
他说完就进屋,还反锁了门。
留我一人穿着半透的睡衣站在客厅,如同一个傻子。
结婚半年,江别知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
无论我怎么撩他,他都不为所动。
像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佛子。
媒体都说,江别知跟那些纨绔二代们不一样。
江家家风严格,教导出了京圈最守礼节的贵公子。
但我见过他的另一面。
发了疯的另一面。
见过一次,便还想再见。
可是,江别知用行动告诉我,那一晚,只是意外。
手机震动。
闺蜜小白发来消息:“你看热搜了吗……如果还没看,答应我,千万别生气。”
发生了什么?
我登上微博,刺目标题映入眼帘。
#江别知深夜幽会美女#。
哦,这个美女我认识。
江别知的新秘书。
2
评论区一水地看笑话。
【恭喜江总遇到真爱!】
【把民政局搬来,赶紧跟心机女谢馥语离婚吧!!】
【谢馥语今天还发微博秀恩爱,打脸了吧。】
【还有人不知道,谢馥语设计一夜情,逼婚上位的事吗……】
原来,江别知今晚跟新秘书在一起。
我见过那个女孩。
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
很年轻,很漂亮,充满元气。
最重要的是,完美契合江别知的择偶标准。
他们是在校招会上认识的。
江别知亲自去演讲,那女孩胆子很大,第一个举手提问。
会后,江别知专门挑出她的简历表,看了许久。
想不到,这女孩直任总裁秘书。
要知道,江别知的秘书团权力滔天,公司人事部都无权过问,只能他亲自任命。
顺着网友提供的信息,我找到那女孩的账户。
一小时前,她发了条微博。
【不胜酒力,谢谢好心领导送我回家,嘻嘻。】
照片中,她坐在副驾驶,露出江别知握着方向盘的手。
3
第二天一早。
江别知走出房间,就看到我。
“你今天有通告?”
“没有。”
“那起这么早。”
“你昨晚干吗去了?”
“总裁办团建。”
“是一群人的团建,还是两个人的团建?”
“什么意思?”
我甩出热搜。
江别知看了看,轻描淡写:“媒体断章取义,昨天饭局有六个人。”
“是吗?我该相信你吗?”
“谢馥语,不要无理取闹,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媒体的嘴脸。”
没错。
毕竟放眼现在的娱乐圈,没有哪个女明星比我更遭骂。
媒体功不可没。
可这是两码事。
我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喜欢她?那个刚毕业的秘书。”
“不喜欢。”
面对我如此直率的提问,江别知依然冷静沉重。
“并且,我也不喜欢你的胡乱猜测。你如果很闲,我会安排经纪部多给你排通告。”
他像是在和下级对话。
而不是妻子。
我说:“我记得你的择偶标准。不超过一米
七,黑长直,气质干净,元气爱笑,她都符合。”
而我,一个都不符合。
我是以冷艳著称的。
江别知有些烦了:“说够了吗?说够我去公司了。”
“行,你去吧。今天我会告诉媒体,汝冰清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江别知脚步猛地一顿。
再看向我时,竟有了怒意。
“汝冰清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小朋友,你想用谣言毁了她的人生吗?”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江别知生气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是这红颜不是我。
我说:“江别知,你记得我多少岁吗?
“昨天,我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我只比她大三岁啊。
“我被骂的时候,你心疼过我吗?”
4
对江别知的喜欢,源于十八岁。
我是单亲家庭,高三那年,妈妈重病。
我没上大学,高考后去酒吧打工,凑钱治病。
我打的是正经工,什么都不卖的那种。
但由于长相出众,偶尔会被一些男客人语言骚扰。
经理说,顾客是上帝,不想被辞退就只能忍着。
有一天,遇到一个难缠的客人。
“小姑娘多大了?哦,十八,年轻啊,你是这儿的服务员?除了端茶倒水,还提供其他服务吗?”
一群男人猥琐地笑起来。
“不提供?别装啦,叔叔不光有钱,还很厉害哦,你今晚跟我走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快乐得死去活来。”
真恶心。
他还要继续调戏我,可话没说完,突然从天而降一杯酒,把他浇了个透。
“谁他妈——”看清来人,男客人愣了,“江、江总,这是什么意思?”
“向她道歉。”
5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江别知的声音。
清清凉凉,像是珠子断线,碰在瓷盘上。
他来谈合作的。
我想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因为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江别知身上没有丝毫烟酒气。
冷然如神佛。
男人灰溜溜走后,江别知跟我说:“这种人,不配跟我合作。”
“谢谢您。”
“你也无须忍耐,下次记得怼回去,保护自
己。”
“会丢工作的。”
他垂眸看我:“你很缺钱?”
“嗯,妈妈病了,需要医疗费。”
“学校那边呢?”
我摇头:“哪有钱读书。”
“明白了。”出乎意料,江别知没露出怜悯之色。
这很好,我不喜欢别人怜悯我。
他给我留了个号码。
“这是我下属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他。我们公司有帮助贫困学子的慈善项目,只要你的情况属实,就可以申请补助。”
顿了顿,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有机会,一定要学习。”
后来,我真的申请到了补助。
给妈妈治完病,还余下一些。
我复读一年,成功考上大学。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别知。
江氏是娱乐产业的龙头家族,富裕得可怕。
而江别知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大二那年,我与他第二次见面。
我鼓起勇气走到江别知身旁:“江总,谢谢你。”
他困惑:“你是?”
他不记得了。
那晚灯光昏暗,他压根没怎么看我。
帮助我,也只是他的举手之劳而已。
但没关系。
我会努力,迟早,我会站在他身旁。
一年后,我成了江别知公司的签约艺人。
我终于能够大方地向他伸出手:“江总,您好。”
他永远不会知道,为这一天,我努力了多少年。
我不奢望未来,这样我已知足。
可是半年前,发生一场意外,彻底转变我们的关系。
——我和江别知一夜荒唐。
6
关于那晚的事,我只记得大概。
公司办晚宴,来了很多贵客。
我喝多了,江别知也是。
我的客房是 606。
我确定自己进的就是 606。
但江别知躺在里面。
也记不清,是怎么开始接吻的。
我很沉醉,他亦然。
外界关于江别知的传闻很多。
他不近女色,恪守礼法,有人说他性取向成谜。
也有人说他有隐疾。
可那天晚上,我切身体会到,都是假的!
江别知疯起来要人命。
……
第二天一早,有人按门铃。
我腿软地去开。
因为宿醉,意识还很混沌,我以为是保洁人员。
事实上,全是记者。
无数镜头对准我。
就在我愣神间,江别知也走了过来。
“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穿好上衣,就入镜了。
7
我和江别知的绯闻沸沸扬扬。
江家家教严格,不允许这么荒唐的事发生。
江别知找到我,提出结婚。
我当然是一口答应。
幸福来得太突然,冲昏头脑。
导致我忽略了他那时眼中的审视与淡漠。
他问我:“房号不是 909 吗?”
我说:“不,是 606,你看错了。”
他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直到婚后,我才明白这四个字的深意。
原来那晚之后,江别知去医院检查了身体。
查出药物残留。
就是那种不太正经的,会让人失去理智,被欲望操控的药。
这种药虽然非法,但并不罕见。
谁给他下的药?
与此同时,那天早上,我给记者开了门。
谁叫的记者?怎么刚好聚在这个房间门口?
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
我的嫌疑最大。
江别知原本没想用结婚解决。
但败坏家风,股票狂跌,家里长辈很生气。
他唯有对此事负责。
我为自己辩解过。
“不是我”这三个字,说了无数次。
但一切都太巧太巧,江别知说,他很难相信我。
婚后这半年,我们分屋而睡,连碰我的手,他都会触电般避开。
我没放弃。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摒弃误解与隔阂。
但我好像等不到那天了。
因为汝冰清的出现。
8
我曾见过,江别知逐字看她的简历。
像是要从字里行间,补习她的过去。
他那么温柔,却不是对我。
和江别知吵完架,我收拾东西离开家。
冷战好几天,他从未找我。
一周后,我去录制访谈节目。
江别知也来了,带着他的新秘书。
数日不见,他看到我,只远远地点了下头。
毫不亲分。
汝冰清跟在他身旁,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就问他。
我记得,江别知工作上很讨厌蠢人。
但这会儿面对汝冰清,却很有耐心,悉数尽答。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我身边。
“谢馥语。”他说,“你想要的身份我给你了,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一周不见,你就想说这个?”
“提醒你而已。”
我笑了:“江总到现在都觉得,药是我下的,记者是我找的?”
“不然呢?”
我没再说话,也无须再说。
失望灌满心脏与大脑,使我清醒。
江别知对小秘书是真好。
实习期还没过,就让她代替自己,在节目上露脸。
她很健谈,充满活力。
直到主持人问起我。
“小汝刚到公司不久,就和老板娘一起上节目,会害怕吗?”
汝冰清看了我一眼,说:“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外界有一些不好的传闻,说馥语姐以前是酒吧站台的,还说她心机深什么的,但我想说,馥语姐人很好,你们不要对她有偏见!”
全场都傻了。
这是把我的黑料公然说了个遍啊!
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主持人,此刻都尴尬到失语。
主持人只好转移话题。
“咳咳,下面,我们来问问谢馥语吧,接下来有什么重要计划吗?给屏幕前的粉丝透露一下吧。”
“确实有。”
我平静地微笑——
“我、准、备、离、婚、了。”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台下的江别知猛地抬起头。
满目震惊,不可置信。
9
摄影棚内,前所未有的安静。
主持人露出想死的表情。
大概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就没有这么难受过。
“是、是、是为什么作出这个决定呢……”
“您应该问汝小姐。”
我把球抛给汝冰清。
小姑娘被
我打得措手不及。
她以为,只有她会暗搓搓绿茶?
不好意思,我更喜欢直接的。
“最近新闻都看了吧?我丈夫跟下属暧昧不清,试问这样的丈夫,不离我留着过年?”
我面向镜头,弯唇一笑。
“我不喜欢跟别人抢男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拍戏要录节目,没了爱情,我一样活得很精彩。
“男人嘛,不听话就换。”
话音刚落,江别知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强行打断节目。
他把我拉到后台。
“谢馥语,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真可笑,平时我碰一下就闪躲的人,此刻却不愿松开我。
“江别知,你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谢馥语正式向你提出离婚。”
江别知像是被抽去了血液,脸色变得苍白。
“你在跟我吵架,对不对?你觉得提了离婚,我就会哄你。”
他兀自点了点头:“好,我哄你。冷落你几日,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刚才节目上发生的一切,我会找公关处理,不会让公司高层苛责你一句。你不喜欢汝冰清,我也会把她从总裁办调离——”
“不需要。”
我打断。
“你清醒一点,我没在跟你闹脾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一份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你看一下,没意见的话,现在就签字吧。”
10
节目是直播的。
虽然中途被叫停,但我说的那些话,准确无误地播了出去。
我瞬间上了热搜。
评论区意外地和谐。
【这波我站谢馥语,那个汝什么的,讲话也太茶了吧,恶心巴拉的。】
【前几天就想说了,不管谢馥语是怎么上位的,人家现在就是正牌妻子,有法律约束的。一群人在那儿夸小三是真爱,都什么狗屁三观啊?】
【支持老婆离婚,不离开叉车叉你。】
【歪楼,谢馥语的脸是真能打啊,今天看直播被美貌震慑了……江别知是不是瞎?】
还有人在讨论,汝冰清到底什么成分。
因为绯闻出来的第二天,江别知一边跟我吵架,一边火速发表澄清声明。
那晚参加聚餐的高层也
都传了照片。
绯闻不攻自破。
可我的采访,似乎又证实了他们的暧昧。
江别知那么守礼刻板的人,也会出轨吗?
猜忌甚嚣尘上。
很快,公司的处罚下来了。
汝冰清因为语言不当,被严重警告和调职。
大家都说,这是江别知在挽回我。
可真是这样吗?
我太了解江别知的脾气。
如果其他员工犯了这样的错,可不是调职那么简单,通常都直接开除。
汝冰清仅仅是“调职”。
说明,他还是在保护她。
11
回想录节目那天,我拿出离婚协议书。
江别知却拒绝签字。
我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决定发个短信催一下。
“江总,离婚协议填好后,请发给我,择日领证。”
江别知直接回了电话。
“西西,还没闹够?”
西西是我的小名。
小时候口齿不清,总把“谢”说成“西”,妈妈就给我取了这个小名。
江别知一直知道这个名字。
却是第一次这样叫。
“离婚这件事我很坚定,请江总尽快,不要耽误我找下一任。”
“下一任?”江别知几乎气笑了,“你梦寐以求的地位、资源,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找谁?西西,你是我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我没哄过女孩子,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想,江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说:“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从来不是那些。”
江别知像是愣住了。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想要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我闺蜜小白也是公司一员。
她告诉我,江别知这几天气压很低,开会还总是走神。
小白说:“大家私底下都在说,说你舍不得江总,早晚会回来的。似乎……江总也信了。”
怪不得。
自我说要离婚后,江别知每天都主动联系我。
可最近三天又恢复高冷了。
原来是在等我低头啊。
那就如了他的意吧。
周五那日,我主动来到公司。
江别知见到我,目光一亮:
“西西,你想通了?”
“想通了。”
我把一叠文件往他桌上一拍。
“我不光要离婚,还要解约。”
12
我和公司签了五年约。
到今年,刚好第五年。
我选择不续约。
江别知难以置信。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想好了?”
“嗯。”
“找好下家了?”
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下家。
但我还是“嗯”了一声。
我的态度激怒了他。
他不再犹豫,提笔在两份合约上签了字。
只是,力道重得几乎划破纸面。
有了离婚协议书,后面的流程都很简单。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无比轻松。
这段坚持了七年的单相思,终于结束了。
我正欣赏红本,听到江别知说:
“记住,今天是你放弃了江家的一切。”
“哦,你放心,我不会后悔。”
“希望如此。”
他语调冷淡至极,可抬起头,我却发现。
他眼眶红了。
13
眼眶红不红的,关我啥事?
我马不停蹄地投入新生活。
当然,说完全不难过,也是假的。
毕竟我曾经那么喜欢他,那么努力地靠近他。
可清醒只需要一瞬间。
我的难过只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江氏曾给我过资助,想来这些年为他们打的工,也足够偿还了。
几天后,小白告诉我,她也离职了。
“西西,你走我也走,男人不靠谱,姐妹陪你!”
我简直感动得快哭了。
小白幕后混迹多年,很有能力。
我俩打算成立个人工作室。
工作室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我先参加综艺录制。
这是一档温情类综艺。
嘉宾们要带几样老物件,回忆过去时光。
我挑来挑去,决定带旧书包去。
那是我复读那年背的书包。
蕴藏着很多记忆。
拍摄那天,江别知出现了。
倒也不奇怪。
这通告是还在前公司时接的,除我以外,公司培养的新人
也会上节目。
江别知习惯亲力亲为,来节目组打点一下。
他站在摄制组后面,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就当没看见。
开拍过半,轮到我介绍了。
我打开书包,一件件掏出里面东西。
“这是中性笔,高三嘛,疯狂做题,两三天就得换一支笔。
“哦,还有这个,五三,大家都做过吧?我愿称之为噩梦。
“这是错题集啦,像这样的错题集我还有好多本。
“这个——”
我突然顿住。
最后这个,是一个发黄的日记本。
它曾是我最忠诚的倾听者。
高三最苦最累的时候,我只能靠写日记解压。
我沉默太久,引得旁边嘉宾好奇。
“这本子有什么秘密吗?要遵守游戏规则哦,不能藏着掖着。”
她拿过我的记事本,翻开。
【2016 年 9 月,老师说,复读班的强度很大,很多同学都坚持不住。但我必须坚持,因为,我要去见江别知。】
她也怔住了。
全场安静下来。
14
【2016 年 11 月,月考结束,成绩不好,难受。可是江别知说一定要读书,我再去做几个题吧。
【2016 年 12 月,看到江别知的新闻,剪下来了,他这么优秀,我要更加努力。
【2017 年 2 月,在北京艺考,下雪了,在江别知公司楼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考场。我起来后,雪花覆盖我坐过的椅子,就好像我从没来过。
【2017 年 6 月,明天就要高考了,江别知,等我!
【2017 年 6 月,被录取了!!!好开心啊!在江别知微博下面留言了,但他应该不看评论区。
【2017 年 8 月,浅浅做个梦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我能跟江别知在一起的话,我一定每天都要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他!】
……
纸张斑驳,一笔一画,都是我最真挚的少女心事。
所有嘉宾看向我。
我解释了一下,十八岁那年,和江别知的一面之缘。
然后笑了笑,说:“年少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嘛。”
女嘉宾喟叹:“那你和江总结婚后,真的有每天都告诉他你的心意吗?”
“
真的有。
“我每天都会对他说一遍,我喜欢他,只是——”
只是,他以为我的告白,只是图谋地位的虚情假意。
只是,他会在听完后,冷淡道:“你想连自己都骗了吗?”
我垂下眼帘。
过往种种,最终尽数化为释然。
我启唇轻笑:
“只是,他从来不信。”
灯光后方。
江别知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15
江别知发微博的频率很低。
他很快就找到六年前的微博。
评论区,有个人说:“我考上北京的学校了!再等等我,我一定会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这人 ID 叫“西西要奔赴一个人”。
出道后,旧账户封存,只剩下红 V 认证的谢馥语。
节目录完,小白接我回家。
江别知却拦住我。
“西西,那本日记,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
我出乎意料地答应。
江别知翻着本子,看了好久。
“对不起,西西。”他声音哑了,“我是个混蛋,真的混蛋,我错了……”
“没事,反正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笑容有多灿烂,江别知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西西,你回来好不好?”
高高在上的江大公子,此刻竟有些卑微。
“今天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走这段时间,我很难受——
“起先我也不知自己为何难受。
“直到我发现,我必须把你以前发给我的消息全部翻一遍,才能入睡。”
他低下头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喜欢粉色,喜欢吃北极虾,但因为控制体重,不敢吃太多。你会在吃饭的时候看美食节目,还会趁经纪人不注意,悄悄喝无糖奶茶。
“不可思议对吗?关于你的一切,我其实都记得。
“我曾以为,记住这些,只是出于婚姻的义务。可到现在,我才认清自己的心。
“不是义务,而是因为——喜欢你。”
等了好多年的告白,姗姗来迟。
可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西西,我没爱过人,醒悟得太晚,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江别知的手在颤抖。
眼底竟有些哀
求。
我笑了。
拿回日记,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全部撕碎。
碎纸片像雪花,纷纷扬扬。
我说:“不能。”
16
江别知心有愧疚,通过小白给我塞很多资源。
我没矫情。
事业嘛,不要白不要。
只是,我时常会想起那天,江别知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问他:“汝冰清知道你说这些吗?”
江别知:“跟她没有关系,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行,那祝你们兄妹幸福。”
“西西,你真的误会了。”江别知叹气,“汝冰清的身份……可能比较复杂,我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告诉你。”
“什么身份?”
江别知沉默。
最后,他吐出三个字:“汝梓昊。”
我当然知道汝梓昊。
他是江别知的兄弟,有过命的交情。
江别知二十二岁就接管公司,难以服众。
是汝梓昊陪他一路打拼进董事会,稳固江山。
大约三四年前,江别知遭竞争公司暗算。
车祸降临前,汝梓昊拼死保护他,最终自己不治身亡。
听同事们说,江别知就是从这事之后,变得狠厉严苛、不近人情。
“发什么呆呢?”
片场,小白伸手在眼前晃晃。
“我在想一个人。”
“江总啊?”
“不,汝梓昊。”
小白愣了,半天没说话。
“怎么想起他了?”
她神色陡然黯淡。
这很反常。
我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小白,你是不是跟汝梓昊认识?”
“是啊。”小白低头一笑,“他死那会儿,我跟你还不熟,后来也就没刻意跟你说。”
她摸着手上的戒指,眼眶红了。
“这枚订婚戒指,就是他送我的。”
17
我很震惊,震惊到半晌没说话。
小白吸吸鼻子,解释:“不好意思啊西西,不是故意瞒你,因为这么些年,我都没有走出来,提起他就难受,才没告诉你的。”
“对不起,怪我,我不应该揭你伤疤。”
赶紧给小白递纸。
我曾经问过她,你一个单身狗,
为啥一直中指戴戒。
小白当时嘻嘻哈哈:“这样臭男人就不会来撩老娘啦。”
原来,笑容的背后,隐藏悲伤的秘密。
她平复心情,问:“说说你吧,怎么突然提起梓昊?”
“那个……我只是猜测,汝冰清跟他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小白并不意外。
看来,她早有预感。
“西西,其实我之前就想到这点,江总那么照顾汝冰清,会不会是因为……”
顿了顿,她又说:“但我也不确定,因为梓昊没明确说过。”
小白回忆了一段过往。
汝梓昊跟他爸关系不好。
有一次喝醉,他含糊不清地说:“小白,我一定不会成为我爸那样的人,他重男轻女,抛妻弃女,我痛恨他。”
当时,小白以为他只是喝多嘴瓢,并未深究。
我问:“你觉得汝冰清和汝梓昊长得像吗?”
小白犹豫:“不像。”
我灵机一动:“既然你们已经谈婚论嫁,那你应该见过他家人?”
“是这样没错,但是……”小白说,“他爸爸去年去世了,汝家近乎凋零,目前就剩下一个八十多岁、神志不清的外婆。”
聊到这里,电话铃声响起。
江别知打来的。
“西西,之前要跟你说的那件事,差不多有结果了。”
我和小白交换视线。
“汝冰清确实是汝梓昊的妹妹。”
18
我跟小白立刻赶回北京。
其实汝冰清是什么身份,我不在意。
但是小白在意。
我必须陪她。
高档餐厅包间内。
汝冰清坐在江别知身旁,面带笑容看着我们。
“馥语姐,我刚踏入职场,不太会说话,之前惹你不开心了,你不会还生我气吧?”
小白给我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茶味浓郁。
我没理她,直入主题:“到底怎么一回事?”
“梓昊去世的时候,跟我说,他有两个遗憾。”
江别知开口。
“第一个遗憾,就是你,小白。”
他看向小白。
“我已经替他转达过,他让你忘记他,此生尽力幸福。”
小白咬了咬唇。
我知道,她在拼命忍眼泪。
我在桌
下握住小白的手,给她一丝安慰。
“第二个遗憾,他说,他没能找到妹妹。”
提起已故挚友,江别知也有些消沉。
汝父很迷信。
汝家小女儿出生的时候,有算命的说这个女儿不祥,克父。
汝父重男轻女,始终想把这个女孩丢掉。
汝母当然是不同意,每天以泪洗面,家里争吵不停。
最终,女孩三岁那年,趁妻子生病住院,汝父把她带去其他城市,随意地抛弃了。
因为此事,汝母病情恶化,含恨离世。
汝梓昊对父亲的厌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但他年少,没能力反抗父亲。
直到自己事业有成,才得以寻妹。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多方线索告诉他,多半是死了。
汝梓昊很遗憾。
他弥留之际,把心里这个秘密告诉江别知。
并拜托他,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妹妹,请替他照顾她。
这是兄弟的遗愿,江别知牢记在心。
几经辗转,汝冰清出现了。
她年龄完全匹配,又姓汝。
江别知反复推敲她的履历,越看越觉得像。
“等一下。”
我出声打断,“她被抛弃,怎么还会姓汝?”
19
汝冰清解释:“因为我有长命锁。”
她掏出一枚银锁。
上面刻着“汝”字。
“养父母捡到我的时候,这块锁就在我脖子上。”
“其他证据呢?做 DNA 鉴定了吗?”
“做不了,馥语姐,你忘了吗?我哥哥和父母都不在了。”
汝冰清说得很可怜,还往江别知那边靠了靠。
“馥语姐,你是怀疑我吗?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血缘关系的灵性,我其实从小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我有个大我几岁的哥哥,还有不喜欢我的爸爸,和生病的妈妈。”
我抽了抽嘴角,无语。
我问江别知:“你不会就这么信了吧?”
“当然不是。”
江别知一向严谨。
“最终使我确认她身份的,是她的记忆。”
“记忆?”
“他记得家里的布局,基本都对。”
汝冰清眼里划过一丝得意。
我和小白对视一眼。
她连这个都记得,那确实挑不出错来。
但很可惜,我们有最后一张牌。
我温和出声:“既然如此,那还是做个亲子鉴定更安心。”
汝冰清皱眉:“馥语姐,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哥哥和父母都去世——”
“外婆也可以吧?”我笑意盈盈,“对不对,小白?”
“对啊。”小白也笑起来,“我和梓昊的外婆还有联系,来之前,我已经跟老人家打过招呼了。”
霎时间,汝冰清整个人都僵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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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冰清借口最近很忙,不方便去医院采样。
我说:“外婆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如果我是你,恨不能第一时间就去见外婆。”
她尴尬得接不上话。
宁可背上“不孝”的罪名,汝冰清也要逃之夭夭。
心虚得太过明显。
江别知眉头紧皱:“她这反应不对劲。”
“江总,百密必有一疏,正常。”
“如果她不是……”
“别纠结,直接去鉴定。”
我两个指尖一捏,就在汝冰清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捏起一根发丝。
黑色直发,我们四人,只有汝冰清是这个发型。
“我知道你不屑做这种事。”
江别知很守礼,对方如果不愿意,他觉得擅自去做鉴定是不礼貌的行为。
“但是,老人家想知道结果。”
我把发丝装好,以防万一,又用纸巾擦拭刀叉采样,确保万无一失。
“江总,替老人家跑一趟,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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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毫无血缘关系。
谎言不攻自破。
也就是说,什么做梦,什么记忆,全是撒谎。
江别知震怒,直接将汝冰清扫地出门。
并且业内封杀,永不再用。
这事还传到了媒体耳朵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汝冰清被全网嘲。
【骗子】、【绿茶】……
当初夸得多起劲,现在骂得就有多难听。
连嘲三天三夜后,汝冰清的热度降下去了。
我以为,这事要结束了。
谁知第四天早上,小白一通电话叫醒我。
“别睡了,惊天大瓜!”
“什么?”
“汝冰清前闺蜜出来撕她了!姐妹,你清白了!!”
我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汝冰清再一次被人挂上热搜。
她前闺蜜写了篇很长的小论文,把这些年她做的恶心事,全倒了出来。
第一件,就是关于汝家的布局。
其实这点我也很疑惑。
既然汝冰清不是汝梓昊的妹妹,她怎么会知道汝家内部的样子?
原来答案在这里!
前闺蜜的妈妈,曾经是汝家的保姆。
阿姨在汝家干了二十多年,对家里每一处细节都很熟悉。
汝冰清曾给阿姨秘密打过一通电话。
专门询问她,二十多年前,汝家的地址与装修。
阿姨退休已久,不设防,全都说了出来。
第二件事,汝冰清其实有父母。
父母都是农民,她嫌家里穷,瞧不上,断绝关系不说,还对外谎称自己无父无母。
第三件事,更加炸裂。
——半年前,汝冰清找人购买了非法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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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截图中,汝冰清跟这位塑料闺蜜嘚瑟。
【你说,如果我跟江别知睡了,他会不会对我负责啊?】
闺蜜很犹豫:【这样不好吧?犯法的……】
【他又不会知道自己被灌药了,只要你不说。】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是在那家酒店工作?到时候给我他那间的房卡。】
【不行,这也是违法的!】
【啧,你是不是要结婚了?你应该不希望,你男朋友知道你曾经被人侵犯的事吧?】
看到这里,我都开始心疼闺蜜了。
原来汝冰清一直拿这件事要挟她。
闺蜜显然很生气。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事了?】
【那你帮我啊。】
理直气壮的语气,看得人血压高。
【……万一江总不愿意负责呢?】
【那就威胁他咯,我提前在房间里布好摄像头,再找一群记者来拍,看他怎么办。】
截图差不多就到这里。
闺蜜字里行间透露出痛苦。
【如今,我实在憋不住了,哪怕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黑暗的过去,也要揭发她丑恶的嘴脸!
【同时,我想跟江先生和谢女士道歉。
我因为太害怕,成了帮凶。
【尤其是谢女士,在您被网友痛骂的时候,我一直很内疚。
【那天晚上,江先生喝多了,看错房号。但我并不知道谢女士也进去了,我怕记者一来,事情败露,所以清晨时,悄悄把 606 翻了过来……】
如果记者直奔 909,拍不到江别知,也会拍到汝冰清。
她出现在江别知的房间里,也会引起猜疑。
所以,闺蜜自作主张,让误会进行到底。
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个举动,我被牵连下水。
这个惊天大瓜一出来,立刻霸榜热搜。
汝冰清和这位闺蜜都被带走调查。
等待汝冰清的,恐怕是牢狱之灾。
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口碑两级翻转。
评论高赞第一条:
【那些曾经骂谢馥语心机上位的,都他妈滚过来道歉!!!】
我兴致勃勃刷着大家的留言。
小白给我发来消息:
【好消息,江别知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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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天。
江别知发现,自己坚信的某些东西,居然全都是假的。
他曾用这些东西冷落我、伤害我。
又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天,不可自拔地爱着我。
会崩溃也不奇怪。
江别知开始倒追我。
跟疯了一样,出现在我参与的每一个节目现场。
媒体这样写他:【舔狗,活该】
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几近崩塌。
但他不在乎。
依旧执着地追随我。
就连我回老家,江别知也放下工作,一起来了。
我妈病好,是江别知的功劳。
婚姻续存期间,他对我妈妈也很好。
不顾我的反对,妈妈留他在家吃饭。
“小江,阿姨很感谢你,你们做慈善帮了很多人。”
“妈……”
“既然你和西西已经分开了,那就不用叫我妈妈啦。”
我妈笑眯眯地,很和蔼,但说出的话却狠狠伤了江别知的心。
他执意不改口。
“妈,我想跟西西复婚,求您同意。”
“哎哟,哪的话?这得西西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
江别知低下头。
他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来,我妈这
是不愿意帮他的意思。
“西西虽然是我领养的孩子,但这么多年,她就是我亲女儿,哪有妈妈愿意看到女儿伤心的呢?”
我不是我妈亲生的这件事,十八岁我就知道了。
她生病,我想给她输血,去医院一查,没有血缘关系。
但这又怎样?
我俩比亲母女还亲。
“西西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你,”妈妈笑笑说,“我还记得这孩子以前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发光呢。”
江别知看向我。
“可是,你让她伤心了,阿姨请求你,如果她不愿意,就不要再纠缠她了,好吗?”
江别知默默红了眼睛。
吃完饭,他走了。
家里剩下我们母女。
我抱着妈妈撒娇:“妈,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什么样?”
“你啊,很漂亮,眼睛大得跟葡萄似的。福利院院长说,刚捡到你不久,你什么都不记得,正巧我想要个小棉袄,就把你领回家咯。”
“嘻嘻,说明我们有母女缘。”
“你自己呢?”妈妈问我,“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摇摇头:“没有。”
硬要回忆的话,我脑海中大概只有一个模糊影子。
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同样温柔。
我在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开门扔垃圾,发现江别知还在。
他颓废地坐在楼梯口,一夜未眠。
脚边都是烟头。
24
江别知从不抽烟。
以江家的家教来说,抽烟是大忌。
他大概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说:“离婚后学会的。”
嗓子都哑了。
“我不是纠缠你。”他继续解释,“天气不好,航班都取消了,我开车送你回北京。”
“不用。”我拒绝,“我可以等天气好了再走。”
我转身就要关门,却在这时接到小白的电话。
她很焦急。
“西西,不好了,梓昊外婆病倒了!”
外婆的情况很特殊。
白发人送走了两代黑发人,身边已经一个晚辈都没有了。
要不然也不会伤心过度离开北京,回老家独自养老。
小白一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我决定回北京帮忙。
江别知也去。
人命
关天,就没必要纠结了,直接搭他的车回。
到了医院,我们才知道,老人家病得很严重。
九死一生。
诊室外,医护人员行色匆匆,表情严肃。
江别知上前询问。
医生摇了摇头:“如果输血,或许还有存活机会,但是八十多了,输血也会有风险,不能保证。”
小白说:“您试一试吧!给她输血,求您了!”
“不是我们不输。”医生面露难色,“老人家是熊猫血,RH 阴,目前全市血库都没有这种血了,如果从外地调过来,根本赶不上。”
江别知和小白都绝望了。
医生下了最后的通知书:“你们……早做准备吧。”
“等一下。”
我突然举起手。
“我好像就是这个血型……”
25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医生脸上也洋溢着喜悦。
“患者病情暂时稳定,接下来要住院观察一下。”
“太好了。”
我们三个都松了口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
医生若所有思地看着我。
“刚才检验科给我们发了个报告,女士,您跟患者似乎有亲缘关系。”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别知声音颤抖:“您的意思是……”
“可以再做进一步鉴定,但八九不离十。”
小白终于反应过来。
“西西,你就是梓昊的妹妹!”
她激动得病历卡都拿不稳了。
我蒙了好一会儿:“那就……再做个鉴定?”
脑海里,一条线索慢慢分明。
福利院院长捡到我的时候,我三岁。
汝梓昊妹妹被丢弃的时候,也是三岁。
这次鉴定,选了加急。
再加上我们情况特殊,医院第二天就出了报告。
结果显示,我和汝梓昊外婆,的确存在亲缘关系。
我傻了。
小白也傻了。
江别知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捧住我两边腮帮。
“别动,让我看看。”
她看啊看,看了好久。
她好像在我的眼睛里,与爱人重逢。
“怪不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好亲切,想跟你
成为朋友。”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小白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西西,我们注定要成为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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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哭累了,找地方休息去了。
病房内,就剩下我和江别知。
我刚献完血,还有些虚弱。
江别知在给我削苹果。
他垂着眼眸,面无表情。
可是,微颤的手暴露他此刻内心。
我咳嗽一声,他一抖,水果刀划破手指。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恹恹地开口。
江别知睫毛一颤。
“我对不起梓昊。”
“为什么?”
“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身边,我居然没有发现……”
不光没发现,还曾把她的真心摔在地上践踏。
——这后半句话,江别知迟迟没能说出口。
他换了个新苹果重新削。
一下一下,动作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到,他压抑的抽泣声。
27
两个月后。
一切都恢复正轨。
外婆出院,因为找到了我,老人家心情好了,身体也变好了。
我妈跟外婆见了面。
两人虽然之前从未见过,可一见就很亲分。
外婆一口一个闺女,俨然要把我妈当亲闺女来看。
我的个人工作室正式成立。
小白担任经纪人。
江别知仍旧源源不断地塞资源给我。
他尽可能地对我好,却不求回报。
我前所未有的充实,一边拍戏,一边学习。
每个人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我去外地参加一个线下宣传活动。
江别知也跟来。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会追随我到现场。
但他止步于观众席,与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因此没放在心上。
这次活动,江别知依旧坐在下面,不远不近地看着我。
活动进行过半。
突然有人打断主持人讲话。
“女二号最近的绯闻怎么回事?”
贸然提问的男人,戴着黑漆漆的口罩和帽子。
看起来
有些不对劲。
女二号是最近很红的爱豆,男友粉无数。
但就在三前天,她被狗仔拍到和男明星牵手进入同一个酒店。
主持人说:“暂时还没到提问环节哦……”
“你他妈是不是谈恋爱了?老子砸钱支持你,你他妈是不是跟其他男人鬼混了!”
粉丝越说越激动。
保安闻讯赶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突然从包里掏出一瓶可疑液体,激动地往台上泼。
“去死吧!!”
我是女一号。
我就站在女二号旁边,离得非常近。
“是硫酸!小心!”
28
随着这声提醒。
尖叫四起。
我穿着高跟鞋,想跑,却一个踉跄摔倒。
眼看硫酸就要泼到我。
一个宽厚的怀抱突然挡住我。
江别知不知何时冲上台,牢牢把我护在怀里。
液体溅到西装上,灼烧出大面积的洞。
也溅到皮肤上了。
但江别知就像不知道疼似的,只顾得上安抚我。
“西西别怕,有我在。”
男人被保安制服,现场一片狼藉。
江别知和其他伤者被送进医院。
医生说,损伤的皮肤无法修复。
此后,江别知的手臂和耳后,都要带着难看的疤痕。
我去医院看望他。
管床护士认出我:“谢馥语!你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诶!”
“谢谢。”
“请问,西西也是你的名字吗?”
我怔了怔:“是,怎么了?”
“江先生做梦都在喊『西西』, 我一猜就是你。”
见我一脸迷茫,护士解释:
“他应该被失眠困扰挺长时间了,即便睡着,也会在梦中一直呢喃你的名字。之所以猜到是你, 因为江先生醒来时, 总会问, 谢馥语有没有来过医院。”
护士缓了缓, 放低声音。
“他很想你。”
我在门口踌躇片刻, 还是进去了。
江别知正在睡觉。
床头柜摆着一个老旧的日记本。
那本被我撕碎的日记。
江别知把它们一片片地粘了起来。
“西西……西西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他睡得很不安稳。
大概在做噩梦吧, 额头都是汗。
我伸出手,递到他掌心。
很神奇,在触碰到我手的那一刻,江别知安静下来。
“我今天, 是来跟你道别的。”
我轻声说。
“我要走了, 工作室搬迁到上海, 以后, 我就长居上海了。”
江别知没有醒。
他睫毛很长, 闭着眼睛, 像是在聆听我说话。
“无论如何,谢谢你,江别知。”
是他引领我走出泥泞, 让我有了努力的方向。
他曾是我年少时的光, 是我的向往。
可如今,我要奔赴更好的前程了。
我轻轻抽出手。
江别知似有所感, 指尖戳到我,有些留恋。
我在日记本最后,写上五个字:
“再见,江别知。”
他醒来,看到。
便会明白。
能笑着说再见, 已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