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林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第 12 节 林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为了利益和面子,我娶了我不爱的妻子,我们保留体面,相敬如宾——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开始想要得到她的全部的心。
(1)
我和我老婆是三十出头由长辈撮合在一起的,我们方方面面都很合适,只是互相不爱而已。她是三甲医院医生,我是大企业高管。她书香门第,我官宦家庭,我们门当户对。
平心而论,她蛮漂亮,很有气质,谈吐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静和理智。那时候我知道,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她是我需要的妻子。同理,我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我是她需要的丈夫。当时的我们两个都一心折腾事业,只想有个体面的家庭。
结婚以后,我们两个相敬如宾,客气尊重,互相给足了私人空间。在彼此的朋友面前吹捧对方为男神女神,在两边父母面前表现得恩爱有加。
然后回到家,互相客客气气地聊几句,各干各的事情。卧室里两米的床,夜里各占一边。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是我难得见到她失态的时候,有时候我忍不住捉弄她。因为过了这会,她就不理我了。
因为只是合作伙伴,所以聊天的时候,我们会毫不避讳地聊起自己的前任。我喜欢那种热情执着小女人性格的女生,她喜欢阳光单纯的男孩。
聊天中我发现,我和她有个特别像的地方,就是都是父母严格要求出来的孩子,现在都和父母挺疏远的。
她很聪明,人也很好,其实有时候挺可爱的,但是永远要装出一副大女主的架子,永不示弱。她提起她一个曾经感情特别好的前任,说她前任觉得她没情趣、冷淡、强势,然后劈腿了一个特别受男人欢迎的绿茶。她说起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
她甚至说无所谓我在外面找小三。只要别有私生子就好,麻烦。
昨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我在酒店包房吃饭,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隔壁包房一堆人出来,里面竟然有她,她和一个挺帅的男人并排走,说说笑笑的。她看到我,明显有些尴尬,脸红了。
我把她揽到自己身边,让她给我介绍,然后和那个男人主动握手攀谈。
原来那个男人是她和我提到过的那个最喜欢的前任。她前任也是医生,以前和她是一个科室的,这次两家医院有个交流,而她是组织负责人。
晚上回去,我整个人都很烦躁。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她竟然主动拉着我做那件事,我把她给推开了。
我当时有个特别幼稚的想法:他都劈腿了,你还跟他说说笑笑的。你就那么忘不了他吗?
她坐在黑暗中不说话,我转过身就睡觉了,过了很久很久,她可能以为我睡着了,我就听见她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你不过是拿我凑合,凭什么甩脸子。”然后听见她哭了,用手捂着嘴压着声音。
我差一点就心软了,但我还是硬着心继续装睡。这女人,明明就是没放下前任,还说我拿她凑合。
(2)
第二天,她对我恢复了疏远和客气,我却开始懊悔。但转念一想,我又不爱她,用不着哄着她。
她开始对我很冷淡,早上给我的牛奶都是冷的。
她这么理智冷血的女人,曾经也会对她前男友很热情吗。她是不是傻啊,那个男人一副傻样,没我高没我帅,一把年纪了副高都不是,有什么好惦记的。
那男的家庭我也查清楚了,他爸是个小领导,他妈妈还是个家庭主妇。他连家世都不如我,我妈可是女强人,多酷啊。
我老婆曾是我一个亲戚家弟弟的带教医生,今天中午我找到这个远房表弟吃饭,我这个表弟最喜欢八卦,是个万事通。
我故意把话题引过去,他就告诉我,说当时我老婆和她前任是他们公认的金童玉女,两个人谈了两年,都是挺认真谈的。结果见了家长以后,她前任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在家里闹,说我老婆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儿媳妇”。又是绝食又是哭,撺掇她前任去见自己安排相亲的女孩子。
我岳父岳母那边呢,本来就觉得她前任没有家底根基,父母文化层次也不高(这个要理解,毕竟她家从爷爷辈就是有身份的人物了),但是尊重女儿的选择,也就没反对。结果他前任妈妈这样一闹,我岳父岳母开始强烈反对,说不愿意和这种人家结亲。
就这样,我老婆都还愿意再坚持一年,看看能不能说服两边家人。直到她前任劈腿了一个一直在追他的漂亮绿茶。当时我老婆在胸外科工作越来越忙,她前任在清闲的科室,一直希望她能多抽时间在他身上,两个人开始有矛盾,据说常常吵架,最后被别人乘虚而入了。
那个绿茶据说现在和她前任订婚了,把难缠的婆婆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分手以后,好多人追我老婆,介绍的也络绎不绝,她都拒绝接触。直到后来,不知道怎的,就想通了,答应她妈妈和我吃饭。
我爷爷和她爷爷曾经是同事,后来她爷爷去外省任职,加上晚辈不在同一个领域发展,两家就断了联系,直到前两年我妈和她妈经过熟人辗转
联系上,把我们两个搞去相亲。
我三十岁以前也是真心真意谈了好几个,结果全分了,拖到三十二,整个就是一个看破红尘的状态,觉得女人都很没意思,但又确实在社会层面上需要一个婚姻和家庭(我不想被家人催婚,不想被朋友怀疑性取向,被竞争对手诟病私生活)。一见面,发现还是我妈靠谱,果然合适。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聊天时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说觉得我特端着,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多大牌的样子,感觉这人特傲慢特虚伪。
我告诉她,当时我觉得她笑都不笑,浑身冒冷气,对我爱搭不理的,说好听点叫孤芳自赏,说难听点叫情商低。
我说没想到我俩第一印象都不咋样哈,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结婚。她说:“我本来是不想见你的,是我妈当时把你吹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青年才俊,我就是想着,见见你吧,你的条件是少有把我前任比下去的,我就要找一个比他好的让他傻眼,让他后悔”。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味起昨晚她的眼泪,除了丢面子的愤怒委屈,和追忆前任的伤心难过,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意味?
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见了面以后发现我确确实实也比你前任好吧?
(3)
我们的关系不冷不淡地维持了几天,这天晚上她有手术,我有应酬,我们都回来得很晚。因为快过年了,夜里我们商量家里几件不得不处理的人情琐事。
有件事涉及她家里,她不想去问她爸妈,不想欠她爸的人情。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吵起来了。她别着脸,语气很强势地说:“这事儿要么按照我的意思来,要么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
我说你不至于吧,这不是在商量吗。她直接躺下了,转过身说明天再商量吧。
我看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了,可能是憋了好几天的缘故,男人总是容易被欲望支配。她扭扭捏捏地不肯。我说:“不是想么,满足你就是了。”
她听了我这句话后瞪着我,很坚决地说不,看她这样,我反而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就千方百计让她点头了。
最后她突然哭了,我手足无措地问她怎么了,她说我不尊重她。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道歉,她睡着了,额头湿漉漉的,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泪水。我才感觉到背上火辣辣的疼。她的指甲平时看着也没有那么尖啊。
我心里冒出一个奇葩的想法,我一定比她前任厉害吧。
我凑近了看她,发现她睡着的时候,表情特别像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那只小猫咪是白色的,小小的长不大,毛茸茸的,很高冷,只有想吃东西的时候才会来蹭我找我,平时理也不理我,碰它一下就奓毛。
一旦她心情不好,或者工作压力大,事情不顺利,就会抱着胳膊板着脸和我讲话,像一个冰块。然后她晚上需要我的时候,又变了个态度,把我当工具人榨干以后又变回高冷。
我真希望她改改。
我知道她不爱我,她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她,实话实说,她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很镇定、很理智,也很强硬,不允许别人对她进行一分一毫的改变。我不喜欢这样的女人,我喜欢很需要我,心里只有我的那种女人。
我虽然不爱她,但我挺欣赏她的。她这种理智和较真使她专业精湛,她事业心很强,也很拼命。有时候,她因为坚持某些原则跟领导拍桌子吵架,我这种妥协派其实羡慕不已。我心里很清楚,这样纯粹的品质会让她爬得慢一些,也会受到很多伤害,但是没关系,有我和我家罩着她。
她很独立,但也有很可爱的大小姐脾气。比如,她特别喜欢吃橙子,她绝不吃切的,说任何刀上都有味儿,会传染给小橙子。但她也拒绝用手扒,说自己扒觉得很恶心。最后都是我扒给她吃。她喜欢看恐怖片,又菜又爱看,夜里偎在我身边,睁着眼不敢睡觉。她还喜欢看又臭又长的历史剧,周末我闲的没事还得陪她看。
我们家阿姨放假回家了。她今天晚上 看到一个什么“小兔泡澡”的做法,就是番茄鸡蛋里插一个米饭捏成的小兔子。她说她每天救死扶伤很辛苦,要是有人能为她做小兔泡澡就好了。我“哦”了一声,忍气吞声地跑去给她做,然后端给她,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像极了旧社会的小长工伺候地主家大小姐。她笑嘻嘻地夸我心灵手巧,还拍照。
我问她:“好吃吗?我的手艺。”她说:“要是再咸一点就更好了,还有这个蛋有点儿老了。”
我冷笑说:“林大小姐,你可真是大小姐。”她挑眉而笑,眼睛弯弯的。
记得那么多一碗,她还真吃完了。她真有意思。
她会不会是在乎我的?不然为什么对我提要求,为什么吃我做的饭,为什么不在床上拒绝我?可是应该不可能。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今天算是明白了。
(4)
我们的关系继上一次不咸不淡的冷战,又一次降到了冰点。
发小约了一个局请我和我老婆去玩。我有个小时候认识算是
青梅竹马的女生,后来长大在国外重逢,发现她挺活泼漂亮的,就谈了一段恋爱,后来也算是好聚好散吧。那个局没想到她也去了。
中间我这个青梅竹马一个劲地和我搭话,还屡次提到我在美国交换的时候发生的事儿,说得眉飞色舞。
当着众人我只能保持礼貌,我老婆顾着和大家聊天,也没什么反应,我偷偷观察她,觉得这个女人其实很有意思,说她聪明吧她有点反应迟钝,说她笨吧她其实特别聪明。
我只好抓着我老婆说:“我们大学在北京好几年竟然就没遇到过,如果遇到了,估计那时候就要好上了。”
她夹了一只油焖虾给我说:“那可不一定,那时候的我们遇到了只会互相看不顺眼。”
一个朋友点点头说:“我觉得你们成为竞争对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中途休息,她们几个女人去了洗手间,回来以后我就觉得我老婆脸色不对。我犹豫了一会,低声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只是有点头疼,还歪过头,揉着太阳穴笑着说:“你看,你青梅竹马小妹妹多漂亮啊。”
回去以后,我偷偷问了另一个女性朋友,她说,她听见我那个前女友好像和我老婆说了什么,她依稀听到,大概意思是说我是被家里逼着娶我老婆的。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老婆正准备把房间灯关了。我制止了她,我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刘姝今天跟你说了什么,我们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说:“你想多了,她真没说什么,她就说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多动症似的,经常被你妈骂。”
我一听就知道她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只能笑,我又说:“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大哥,她为难得了我吗?!”又笑着说,“我猜你是不是怕我为难她呀?放心吧,不会。”
她将了我一军,我有点恼怒,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说:“我没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今天她一直跟我说话,你会不会有点不高兴。我认为,你如果不高兴,应该跟我说。”
她说:“和你说什么,跟你虚与委蛇地装可怜,还是跟她争风吃醋抢男人呢?摇尾乞怜,献媚邀宠?我不至于,也做不来。”
被她怼得我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林照君,你要知道,我肯定是对你有点好感才跟你结婚,我这人不会虐待自己的。”脱口而出后我后悔起来,我说的这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废话。
果不其然,她不信,她冷冷地说:“那谢谢你了。”
她戴上了耳机刷美剧,我心想总归日子要过,哄哄她算了。我就把她的耳机拿下来,开始找话题,跟她讲起她爸托我办的一件事,问问她要不要答应。
她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建议你蹚这个浑水。而且我爸这人最擅长得寸进尺顺杆儿爬,你最好别惯着他,我妈就是惯着他一辈子才过得那么憋屈。”
我说:“怎么这么说你爸呢,他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
她转过脸盯着我,目光中带着锐利和决绝:“迫不得已?也对,男人么,除了自己老婆以外的那些女人,要么迫不得已,要么逢场作戏,好脸色还是必须要给的,脾气呢自然是发给自己老婆了。”
我抓住她的胳膊:“你这套皮里阳秋、指桑骂槐是说谁呢?”
她说:“没说你,你急什么?”又撩了撩头发,假装开玩笑般笑笑说,“无所谓啦,睡吧,你别理我爸。”
她总是这样,好的时候挺可爱的,不好的时候就对我扔冰刀子,简直是变色龙,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看她就是性格有问题。
可是她每次这样都让我有种奇怪的怜惜。她生气的时候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我却还觍着脸想继续找个话题,她跑出去接了个电话,说她表姐邀请她去她表姐新投资的清吧玩。她直接出去了,很久没回来,十二点多发了句消息说,可能和表姐出去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结婚时间久了,已经习惯了有个活生生的女人睡在我身边。她不在身边,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不管不顾地打她好几个电话她也不接。
我感觉最近我可能是得了中年躁郁症了,心里烧着无名火,有种要摔手机的冲动。
第二天早上我又打了电话,她接了,我差点就要骂她,又发现我没有立场骂她,最后还是镇定地说:“我告诉你,以后当你看到我给你打语音超过两次的时候,你最好接我电话。”又自以为幽默地补了一句说,“怕你被拐卖。”
她说:“你吼什么,我旁边有人呢。喂我是成年人,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我说:“我没有吼。”她说:“你吼了。”我说:“我没有。”
我突然听见她轻轻的笑声,明明在笑却有种不开心的味道,我听见她说:“幼稚死了。”
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该解释的我解释了,该做的我做了。她还想要什么呢。
年后刚上班,我们都非常非常
忙,忙到没时间在一起吃晚饭。这几天我们在粉饰太平。昨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被她拒绝了,她说她来姨妈了。我只能忍着。
她说:“怪不得总是这两天头疼肚子疼,是因为前几天吃冰淇淋了。”我说:“我给你揉揉?”
她摇头,盯着我,很认真地说:“其实,我觉得我们适当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心理上的距离。”
她这话一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胸口憋得慌。我突然在想,我现在竟然处处看着她脸色了,不行,不能惯着这丫头。
我“嗯”了一声说:“好。你说得有道理,应该这样。”
我关了灯,说:“睡吧。”她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她床头的小灯打开,捧起了一本医学书,说:“我调的最小的光,不会打扰你吧。”
我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但我翻了个身背着她,平静地说:“不会,你也早点睡。”
我突然特别确定我喜欢她,如果说爱,也不是不可以。一个男人喜爱上了一个他以为他不会爱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她呢?她会不会爱我。
(5)
不知不觉已经十来天过去了,我今天要出差去开会。
昨晚收拾行李,她轻轻走过来来帮我收拾,表情淡淡的,也不说话。她已经好久不怎么理我了,或者说,是我们之间降温了很久很久,我有点受宠若惊,忙说我自己来。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可能要一星期多吧。她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我们就一起收拾行李,都不说话。收拾好了以后,她要走,我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从后面抱住她,她挣扎了一会,挣不来,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胸口颤抖,我忍不住用了很大的劲才把她勒在怀里说:“你会不会想我。”
她半天不吱声,只是拼命摇头。我说:“你说话。”她说:“不说话。”我冲动地亲她,亲到她的眼泪,我脑袋一片空白,心底好像有根弦断了,我不顾她推阻把她抱进卧室了。
我以为她会挣扎,谁知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就假装很老练地解我衣服,眼神带点决绝地看着我说:“以后我们别这样情绪化了,没意思。就各尽各的义务,挺好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一下子兴致全无。我推开她解我衣服的手,她眼睛里闪过某种我看不明白的神情。
我坐起来,用手捏着她下半张脸说:“你这样就有意思了么。”
我看她咬着嘴唇,好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把我的手拿掉,转过身不回应我。
我看着她散绕在枕头上的长头发,欲望又冒出来,我实在憋了太久,刚才的理智又离开我了,我又压上去了,她边哭边回应我,事后她边抽泣着边枕在我胳膊上睡着了,我罪恶地醒着,骂自己是禽兽。
她已经好多天没给我做早餐了,今早她竟然给我做早餐了。还有我喜欢的豆沙饼,牛奶也是热的,我厚着脸皮问她能不能送我去机场,她竟然真的送我去了。
分别的时候,我背着同事的目光,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松开的时候她没有松,像一只小猫一样在我胸口黏了一会,我摸了摸她头发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晚上追剧也早点睡。”
她推开我撇着嘴说:“我最不喜欢送人,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告别和寒暄。”
时间到了,我拖着行李箱去安检,她在背后叫住我,摆摆手,有些羞涩有些客气地说:“再见。”我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是惆怅还是幸福,总之我竟然脱口而出说:“你跟你的谁说再见呢。”
她愣了一下,低着头眨巴着眼,我开始期望她能叫我老公。谁知她看着我,“哎呀”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只差一点我就要再次抱住她要她和我一起走了。
(6)
单位内部出了点事,我临危受命被留在深圳救火了,事情有点严重,涉及人事的问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每天忙得要死,想摸鱼而不得。
我叫她把年假休了,来深圳找我,她竟然同意了。
下午她到深圳,当时刚好我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没来得及去接她。她到了以后直接去见了几个朋友。
晚上她来单位楼下来找我,我刚好和同事一起下楼,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脸热了一下。她落落大方地和我同事介绍自己。
同事走了以后,我和她面对面地站着。她低着头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天我说:“你来啦。”她点点头,过了一会说:“好久没来深圳了,正好来见两个老朋友,散散心。”
我们一上车,我发动了车子,看她手托着腮,微微皱着眉头,就轻轻拉着她就吻她的嘴,我明明没用力,但好像是把她咬疼了,她推我,撇嘴说:“几天没见而已,干什么嘛,一把年纪搞得像小情侣一样。”我听她这话,气得又狠狠地亲了一会,放开她的时候她变得很温顺了。
晚上,我们和我在深圳的朋友吃饭,实话实说,我觉得上天都在和我作对,有个朋友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到了我那
个青梅竹马,因为他们家里认识,我老婆脸上笑嘻嘻地说:“我见过她,可漂亮了,身材特别好,然后长得像邱淑贞。”
我在心里默默地凌迟我这个朋友。
晚上我拉着她去逛商场,她盯着一款项链看了几眼,我要给她买下来,她一开始默许了,然后突然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我说:“你给别人买过项链吗?”我说:“当然了,谁没买过项链。”
她笑笑说:“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款,有点老气。”我差点咬掉舌头,我说:“我给证监会的领导买过,当时也是为了工作……”她说:“无所谓啦,是我不喜欢这条项链。”
她来了以后我总觉得她心事重重,奈何工作忙,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让她热情一点。昨天夜里做完,她主动钻进我怀里,眨巴着眼,不说话。然后又自己挣脱,在床边缘缩着。
第二天早上,我刚睁眼,看见她披着睡袍站在窗前,我揉着眼睛问她怎么了。她突然开口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缺爱的。”
我愣住了,我说:“你怎么突然说这话,谁惹你生气了?”
她说:“其实我不喜欢我这样,可能我精神不够独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你有什么事儿能和我说吗?”
她说:“正因为是你才不能和你说。”
然后我去上班了。整天都在琢磨她话的意思。
我觉得她好像是爱我的。
(7)
我病倒了。那天我上班回来以后,就发烧了好几天,这两天刚刚退了烧又转成肺炎了,住进了医院,我老婆只好留在深圳照顾我一段时间,暂时没法回去上班。
那天晚上,我开会回来以后,整个人就浑身乏力,手脚冰凉,本来以为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透支了身体,结果洗完澡感觉站不住了,我往床上一躺,很虚弱地招呼她说:“林医生,我有点难受,可不可以帮我诊断一下。”
她“啊”了一声,跑过来用手摸我的额头,然后急切地说:“你烧成这样了自己都不知道吗?”她拿了温度计递给我,我把被子盖到下巴下面闭着眼说:“胳膊好疼,被烧短路了,抬不起来了。”
于是她要帮我量体温,刚碰到我,我嘶了一声捏着她的手说:“你的手好冷啊,不要。”她扑哧笑了一下说:“毛病多。”我立刻瘪起嘴,闭上眼睛,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她一定是被我可怜到了,就轻轻拽我的胳膊哄我:“哦哦,好好,胳膊抬起来。”
我推开说:“我不量体温。”她说:“为什么?”我哼了一声说:“不量就不会发烧。不查就不会生病。”她憋着笑说:“你这是讳疾忌医。”我把被子一裹说:“不要量体温。”
她把被子轻轻地扯开,伸手又试了试我的额头,然后两手揉了揉我的脸说:“小朋友,乖,把胳膊抬起来,听话哦。”我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乖乖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了三十八度八。
她拿着体温计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然后跑出去买药了,我顶着高烧在家打了一把游戏,听见她开门声赶紧关了游戏钻进被窝躺尸。
我装睡,听见她好像在床边看了我片刻,带着一点笑音喃喃自语:“李总,您睡着了也这么帅还是挺难得的。”我装不下去了,睁开眼说:“有品位,有眼光,有格调。”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到大脑里有锯齿形的疼痛。
她赶紧拍着我,把我扶起来给我喂水。我喝了一口说:“好难喝啊,这是什么?”她说:“糖盐水,喝了。”我说:“非得喝吗,这是你的处方?”
她亲了我的脸一下,说:“快喝。”我的心一跳,然后忍着恶心喝下去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啥出息。
过了一阵子她又来给我量体温,直接到三十九度多了。她坐在床上,摸了摸我的脸,轻轻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真的是烧迷糊了,我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依稀听见我口齿不清的声音:“那天在机场,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公?”
她好像被吓到了,她喃喃自语般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抱她抱得更紧了:“你叫我老公……”话说出口,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把我的脸捧起来,看了我一会,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一点,小声说:“老公,我们去医院吧。”
我说:“明天再去,明天再去,你陪我说说话……”她无可奈何地笑说:“说什么?”
我脑袋放在她胸口蹭:“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你肯定喜欢我,你就是喜欢我……”
她像奓毛的猫咪一样跳起来,把我按回被窝里。我拉住她的手,急着说:“头好晕,头好疼,我想吐,不要离开我。”
她说:“你……”她最后还是没有走。
我把她拉到床上,把脑袋枕在她腿上,她用手轻轻摸我的头发。我借着混乱的勇气,开口说:“照照,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我跟你表白,一定要跟你表白……”
她的手滞住了。我又说了一遍:“我爱上你了……我有时
候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不会在我身边。”
我抬起头,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她说:“我会啊,你信吗?”
我突然一阵阵发蒙。我多希望此时此刻我能表现得浪漫一点,有口才一点,有风度一点,可是我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地看着她,还个是衣冠不整高烧不退的傻子。
她边哭边笑,跑去卫生间洗脸,回来以后站在窗前,咬着嘴唇,然后说:“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吗。”我说:“对不起……我是混蛋,我……”
她说:“你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嫁给你吗?”我说:“因为我老实。”她说:“滚。”
她接着说:“因为我就是想找一个比我那前男友条件好的,比他帅的,我就想让他看看我能找到比他好的。”
我躺着有气无力地说:“你这个坏女人。”
她过来把我抱在怀里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挺喜欢你的,虽然你又傲慢又讨厌……我很怕再对男人付出真心。但是……你还记得那次,我们楼栋的电梯坏了,我又来姨妈肚子疼腿抽筋,然后你把我背上了十四楼吗?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我的恋爱脑又长出来了……我完了。
“主要是和你在一起越久,我慢慢发现你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并不是我一开始认为的那种,高傲无趣的公子哥。我没想到你一直资助很多山区的小孩子,没想到你对落难的对手都倾囊相助,你对伤害过你的前女友都是仁至义尽,你真的挺宽厚的,有时候让我反思自己不该这么刻薄……
“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过得不太开心,但是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好像被治愈了很多,我好像真的有一个家了,谢谢你。宋京平,可能这就是人家说的什么正缘吧,我以前总是不相信缘分,自从有了你,我信了。就是感觉每一天都喜怒哀乐的,但又很踏实。”
我给她擦眼泪:“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我觉得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很难接受,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工具人。”
“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嗯。”
我坐起来捏她的脸:“你再说一遍?”
她别过脸说:“我爱你。”
(8)
我病养好了,也过年了,我爸妈回了原来的房子,我们今天住我爸妈家,在他们那儿见了各路亲戚。我们结婚一年其实不到,在亲戚那里也勉强算新婚燕尔,他们都夸我们郎才女貌,我端着酒杯说:“是郎才女才,郎貌女貌。”
我舅舅也是北大医学部出来的,和我老婆是校友,后来弃医从政了,他们两个聊了很久什么纵隔肿瘤切除术。
我妈买了很多坚果,我老婆说想吃夏威夷果,但是自己用那个小铁片撬得手疼(其实是她笨找不到技巧),撇着嘴说不吃了。我妈盯着我看,让我给我老婆撬。我妈说:“我照照的手是做手术的手,不能弄伤了。”
我迫于无奈,给这大小姐撬夏威夷果,撬了整整一袋。她边和我妈聊天边吃,我撬的速度还赶不上她吃的速度。我告诉她,她一定是小猪变的。
晚饭时候我们在二楼躲清净,楼下还有其他来拜访的人。她坐在我书桌前问我初恋长什么样,好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我看着她笑说:“脸比你好看一点。”
她看着我说:“我初恋比你帅,还比你高。”我说:“不可能。”她冷笑着说:“别自恋了。”
比完初恋,我们又攀比起高考成绩,最后发现我当初的省排名比她高一点,她很郁闷。
晚上,我们一群人在一起打牌,我发现我老婆牌技竟然这么厉害。我从小被我爸领着上饭局牌桌,和一群老狐狸叔叔伯伯打擂台,现在还没遇到过几个对手。她是我遇到过牌技前三名的选手。
一开始两家厮杀得很激烈,最后几把我悄悄不露痕迹地让了她一张牌。
她没看出来我让了她,知道自己要赢了,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角抿着,把最后一张牌啪地拍出来,众人哗然,开始含恨掏钱,她笑得两眼弯弯的,得意极了。
她赢了我几千块钱,收了我的转账,转过脸趁没人看见,很得意地用手戳我胳膊说:“看吧,我就说某人不是我对手,某人还不信。”
我笑着说:“你厉害哦,你是我见过牌技最牛的家伙。”她睁大了眼说:“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朋友们走了,我们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晃着腿看普鲁斯特的小说,说觉得小提琴声和这本小说比较配,想让我给她拉。我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她点一首我拉一首,我累得够呛。
我从小被我妈逼着学了一堆有的没的,简直烦的一批。然而现在我并没有变成音乐家,而是成为了配乐工具人。
我爸妈家的阿姨跑到我们房门,说吵着她睡觉了。阿姨在我们家好多年了,养的脾气比我们全家人都大。她迅速和阿姨统一战线,说:“刚才就叫你别拉了,会把阿姨吵着,你还拉,好吵喔。”
阿姨走了以后,我气得扑倒了她,亲了
半天,她喘着气拼命推开了,低着头说:“这是在你爸妈家呢。”
我抬起身体和她并排躺在床上。她突然说:“你初恋照片给我看看呗。”我愣了一下:“我没有她照片。”她说:“谁信。”
我说:“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她冷笑说:“那你还说她比我漂亮。”我笑嘻嘻地说:“我骗你的。”她“啊”了一声说:“好吧,其实我初恋也没你帅。真的。”
我学她的语气说:“谁信。”
“你是我见过现实生活中最帅的男人。不然我干嘛嫁给你。”她把湿湿的脸埋进我胸口。
她说:“就让日子这样过下去,我们这样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