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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傲娇竹马爱贴贴

第 14 节 傲娇竹马爱贴贴

傲娇竹马患上了不贴贴就会死的怪病,化身缠人奶狗。

“栀栀,”他眼泪汪汪,“我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我只好张开双臂:“来吧。”

“栀栀,”他泫然欲泣,“贴贴好像没用了……可以亲亲吗?”

为了时俞的性命,我只好步步退让。

直到有一天……

时俞附在我耳边:

“栀栀,亲亲好像也不够了,怎么办……”

一、

“你有病啊!”我第一百九十八次骂时俞。

预想中,他应该第一百九十八次反唇相讥。

然而没有。

他沉重地点点头,拿出一份检验报告。

“没错,我真的有病。”

他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唐栀,我得绝症了。”

我大惊失色,冲到他面前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我握着他的手:“没事的!一定是误诊,我陪你去看医生……”

时俞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张诊断书。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颤颤巍巍地接过。

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亲密关系需求综合征?啥意思?”

我斜眼望着时俞。

“你小子耍我?”

“哪能呢。”时俞面色沉痛,捂着心口,“这是一种罕见病,患者需要保持和人的亲密接触,脏器才能正常工作。如果一段时间不接触的话,就会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脏器衰竭而亡。”

“真的假的?百度上都没有!”我还是将信将疑。

“医生知道的不比百度多?”时俞面色不虞,“我都绝症了,你还怀疑我……我死了算了!”

“……好好好,对不起,你别激动。”我只能安慰他,“那你这病……要怎么治疗呢?”

“按时吃药,然后……保持接触。”

“接触?”

“就像这样。”时俞靠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啊,舒服多了。”

拿我当人肉垫子是吧?

哼,看在你是病人的分上,我忍!

对于时俞的怪病,我仍然保持怀疑。

于是,我去找了时俞的室友,医学院绩点断层第一的大佬闻星求教。

“亲密关系需求综合征啊。”闻星推着眼镜,“有所耳闻。”

“怎么说?”

“听说这种病没有特效药治疗,只能通过不断地与人接触来缓解症状。一段时间不接触的话,患者就有可能发病。”大佬说得头头是道,“并且,随着病程的发展,还有可能会出现耐药性……”

“所以,这种病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

“如果不及时治疗,就……真的会死?”

“真的。”闻星一板一眼道,“一定要时刻注意患者的情况。”

从闻星那里回来的路上,我有点恍惚。

时俞真的……得了这种凶险的怪病吗?

虽然我和他一直互相不对付,从穿开裆裤时起就是你扯我辫子我踹你屁股的关系,可如今时俞真的病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

我觉得时俞好像转了性子。

自从患了这个病,从一天要跟我对骂八百遍,变成了每天变着花样找我贴贴。

我下课,他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吃饭,他非要跟我一起吃;我回宿舍,他还要把我送到楼下才算完。

我怕同学看到尴尬,把他拉到人少的地方抱一下了事,结果他却得寸进尺,抱着我不撒手。

我要推开他,他就捧着心口:

“栀栀,你忍心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吗?”

我……我投降。

今天时俞有课,我美滋滋地化了个妆,准备去参加社团聚餐。

刚走到校门口,时俞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面色苍白,喘息急促。

“栀栀……帮帮我……”

我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个子很高,我几乎是一把把他拽弯了腰。

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问:

“好点没?好点没?”

时俞的气息缓和下来,他把脑袋搭在我肩膀上,在我耳侧道:

“好多了。”

“谢谢你,栀栀。”

他好了,我就觉得以我们死对头的关系这样抱着有点肉麻。于是我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开了。

时俞的脸色暗了暗。他问: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是准备去参加社团聚餐的。

“什么社团?摄影社?”时俞眯起眼镜,“林辰那个社团?”

我眼睛一亮:“你也认识林辰学长?他真的好厉害啊。”

时俞咬牙:“不认识。”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了哈。”说着,我就向校门口走去。

“你得带着我。”时俞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不然我犯病怎么办?”

二、

拒绝失败,我只好带上时俞。

其实我知道,他多半是为了同在摄影社的程诗去的。

时俞怎么也算是建筑系里的一枝花了,但就是因为苦恋程诗不得,硬生生拒绝了一众妹子的示好,单身到了现在。

而且,程诗已然成了他的心病,每次我在他面前提及,他都会气得抓狂。

现在他是病人,我就勉为其难帮他完成这个小小心愿吧。

我带着时俞刚走到包间门口,就看见林辰颀长的身影。

“林辰学长!”我朝他挥手。

林辰眼睛一亮,也朝我这边看过来。

“唐栀,你来了。”他笑眯眯的,“上次的风景照进步很大,有空我可以再教你拍人像。”

“好啊!谢谢学长!”我得了表扬,美滋滋的。

林辰突然看见了身旁的时俞:“这是……?”

“这是我……”

“同学”二字还没出口,时俞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是她竹马。听说聚餐可以带家属,我就来了。”时俞顶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常听栀栀说起你,幸会。”

林辰脸色变了变,还是将我们迎了进去。

我推推时俞还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你干嘛一直搭着我?”

时俞立刻露出一副虚弱的表情。

“进了酒店空气不流通,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只能一边去开窗户一边骂他:“叫你非要跟过来。”

“我得跟着你啊,不然我犯病了怎么办?”

“……”算了,他是病人。

“我看你那么期待聚餐,又不忍心让你别来。”他楚楚可怜道,“我委屈一下不要紧的。”

“……”

不是,哪来的这么浓郁的一股茶味呢?

社团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时俞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跷着长腿,帅气而陌生的面容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有人来找我咬耳朵:

“唐栀,你旁边那位帅哥谁啊?”

“我……”我瞟了时俞一眼,见他正在专注地玩手机,于是放心道,“同学。小时候的邻……”

“居”字话音还未落,时俞自然地接腔。

“我是她认识二十年的竹马,谢谢。”

众人的目光微妙起来。

我余光看见程诗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包厢。

我连忙一个弹跳,离他三尺远:“啊哈哈,就是小时候天天摔跤打架的那种。”

时俞:“栀栀,我头晕。”

我又坐了回去,给他捏太阳穴。

“好点没?”

众人的目光更加微妙了。

我反应过来,偷偷掐时俞的大腿:

“低调点,程诗看着呢。”

他抬了抬眼皮,又放了下来:

“看就看呗。”

但脸色却明显沉了下去。

小样儿,还不是在意她?

看姐给你搞定!

程诗正在和林辰攀谈,顺势坐在了林辰旁边的座位上。

我立马上前去,趁他们俩说话的间隙插了一嘴。

“林辰学长,我上次拍了一些照片,想请你看看光线怎么样。”

林辰凑过来:“好啊。”

我又对程诗道:“程同学,我可以坐一会儿你的座位吗?我的座位就在那边,你可以先去那儿坐坐。”

我指了指时俞旁边的空位。

程诗笑笑同意了。

我于是和林辰聊了起来。想着我在这儿聊多久时俞那边就能和程诗有多久的相处时间,我搜刮尽了能说的所有话题,和林辰一句接一句地聊,力求不让一句话掉到地上。

一直聊到了聚餐开始,我和程诗的座位就这样固定了下来。

时俞远远地望着我,我自觉有功,偷偷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饭桌上,我和林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刚说话太多,我有些口干舌燥,就喝了口水。

林辰望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明所以。

“我觉得你有点像说相声的捧哏。”他笑着,“我每说一句话你就要接一句。”

我瞬间呛到了。

林辰连忙接过水杯,拍着我的背,又抽了张纸巾。

“没事的,很可爱。”林辰一边替我擦嘴一边说。

我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一回头,时俞黑着脸站在我身后。

“聊得很开心?”

“还、还行。”我咽了口口水,向他身后看去,“程诗呢?”

他不耐烦地皱眉。

我懂了,程诗不理他,他急了。

“我有点不舒服,你过来。”

我立刻意会,跟着他出了包厢,走到厕所门口。

我伸出手:“来吧。”

他却不理会我的拥抱,径直搂住我的腰,把我按在了墙上。

我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我皱眉:“你怎么喝这么多?!”

他不理我,垂下头望着我,长长的睫毛微颤。

我挣脱不能,破口大骂:“时俞,你脑残吧?知道自己生病还喝这么多?还发什么酒疯?”

“你担心我?”他凑在我身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我的脸颊。

“废话!你快给我放开!”

“那你为什么跟他聊得那么高兴?”他撇撇嘴,神情委屈,“你喜欢他?”

“谁?”我皱眉,“林辰学长吗?我说了我只是——”

我挑眉:“关你什么事!要抱快抱!我还要回去吃饭!”

“乖。”他拢了拢我的头发,“不够。”

什么不够?我一头雾水。

却见他猛地欺身下来。

浓郁的酒气将我包裹,他精致的面容在我面前猛地放大。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三、

我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你你,你清醒一点!”

他却只是笑笑,轻轻朝我耳边吹了口气,拨开我的头发,拿下一小片树叶。

我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悻悻地收回了手。

我看着他晶亮亮的眼睛,觉得今天醉了酒的时俞格外不对劲。寻思着赶紧抱一下回去吃饭,就伸出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脸朝他的肩膀凑近。

时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扶上我的腰——

正好碰到了我的痒痒肉。

我的腿一下就软了,整个人直直地向时俞栽去。

时俞连忙蹲下身接我。

——不幸的是,是用脸。

我的唇瓣感受到了一阵柔软的触感,我的脸猛地涨得通红,匆匆后退,却被更紧地贴近侵入。

一吻结束,我整个人已经成了烧红的大闸蟹。

时俞的呼吸声在我头顶,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了些许。

我不敢看他,匆匆道:

“刚刚……是个意外。我不会告诉程诗的。”

他捏着我胳膊的手猛然用了些力,我“嘶”一声。

他面色铁青,沉声道:

“跟程诗有什么关系?”

我故作轻松道:“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的心思我懂,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俩创造机会。”

时俞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懂我什么心思了?!”

这时,几个同学推门出来上厕所。

我正好结束了话题,拉着时俞又回了包厢。

第二天,我下了课,一走出教室门,就看见时俞面色很差地站在门口。

我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抬头看看,他脸色并没有变好。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挥挥:“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失恋了?”

时俞瞪我一眼,又怏怏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诊断书。

我心头一紧:“病情恶化了?”

他沉重地点点头。

我颤抖着打开诊断书。

“患者已产生耐药性,需要加大接触程度。”

“什么意思?”

时俞垂下头。

“简单而言,因为频繁地拥抱,我已经对拥抱产生抗性了。拥抱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治愈不了我了。”

“那,那怎么办?”我慌了神。

“只能……进行更高亲密度的接触了。”他叹了口气。

“比如……亲吻。”

我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想起昨天夜里那个漫溢着酒气的缠绵的吻。

我红着脸连连摆手:“不行,绝对不行!”

时俞苍白着脸色,捉起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你听,它跳得多急促。”

“栀栀,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死了。”他看着我的表情,垂下眼帘,“算了,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没人牵挂我,死了算了。”

说着放开我的手,落寞转身。

我连忙拉住他。一跺脚:

“我、我也不想你死啊!”我垂头,“可、可是,接吻这种事,不都是男女朋友才能做吗……”

“可我们不是做过了吗?”他垂头,神色认真。

我的脸再度烧了起来。

“我说了那天是个意外……我不是可以随便和人接吻的人。”我咬着嘴唇。

“我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心下涩然。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病,我和时俞还是整天互怼的冤家呢。他明明有喜欢的人,和我接触只是为了治病而已……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正准备离开时,却发现时俞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捧花,红艳艳的,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神采奕奕,路过的人都为之侧目。

这是要去找别人了吗?

我垂头,准备从他身边绕开。

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唐栀。”他叫着我的名字,神情郑重。

“现在我认真地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四、

我成了时俞的对象,这事我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明明我们是二十年的死对头,见过彼此最狼狈最尴尬的瞬间,曾经扬言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看上对方。

明明一个月前我们还在互相揭短,气得差点打起来。

短短一个月过去,居然……在一起了?

我怀揣着奇妙的心情捧着花悄摸走进宿舍。

毕竟当初我可是说过打死也不可能看上时俞这个嘴臭毒舌男的。现在啪啪打脸,多少有点尴尬。

上铺的小颜探出头来:

“这么浪漫?”

我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

“我,我和时俞在一起了。”

没想到小颜反应平淡,只是挑挑眉:“才在一起?”

嗯?

小颜啧了一声,又躺了回去玩手机。

“时俞上学期就开始挨个跟我们几个套你的消息,我以为他早得手了呢,居然这么磨叽。”

咦?

我脑袋有点蒙。

“你、你说,时俞上个学期就在关注我?”

小颜“扑哧”笑出了声。

“何止啊,他不是关注你二十年了吗?”

“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他眼睛都要黏你身上了,你就没感觉出来?”

“还有,他对你的喜好如数家珍,之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哪一次没送在你的心坎上?姨妈期记得恐怕比你还清楚,还让我们几个多多照顾你。”

“那他还老跟我互呛……”我小声嘟囔。

“我的傻宝宝呀,你居然是真的在跟他互呛?”小颜摇头,“我还以为这是在打情骂俏呢。”

“可是,他不是喜欢程诗吗……”我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只是他需要我帮他治病……”

听了我的话,小颜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亲密关系需求综合征,这你也信?”

“那他怎么不找别人帮他治病,偏要找你?非要赖着你,整天找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可是我找闻星求证了啊。”我小声狡辩。

小颜挑眉:

“你问谁不好,问他室友?他连你室友都贿赂,自己的室友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栀栀啊,该不会是你太难搞定,他才出此下策的吧!”小颜点点我的脑袋,“你看看,这么漂亮的玫瑰欸!这你还不开窍?真是急死我了!”

小颜抱着臂,眼珠一转。

“不对,你也早就喜欢他了吧?”

“问我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机械键盘,是不是为了送给他?”

“不是!”我摇头。

“偷偷蹭医学系的课,是不是想多跟他待在一起?”

“没有!”我嘴硬。

“以为他喜欢程诗,在被窝里偷偷哭假装是在看虐文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我红着脸狡辩。

“还有……”小颜发出会心一击,“他说要跟你亲亲抱抱,你还不是担心他、照顾他,最后主动投怀送抱、签订不平等条约了呀!”

她步步紧逼:“嘴硬的人要孤独终老的哦!”

……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所以,摆正自己的位置。”小颜拍拍我的肩膀,双目放光,“你们俩明明就是两情相悦呀!正儿八经的小情侣!不用找借口,给姐光明正大地贴贴!”

我瑟瑟发抖:颜姐,cp 倒也不用这样嗑。

五、

听了小颜一番劝导,我心中豁然开朗。

一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也一一浮上心头。

所以……时俞,也是喜欢我的?

再见时俞的时候,我特意打扮了一番,高高兴兴地去找他。

时俞见到我,愣了愣,旋即笑着来牵我的手: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隆重?”

别说,刨开了他说话就是在阴阳怪气的刻板印象之后,他的声线低低的,含着笑,还挺温柔。

我的脸又有点红了。咽下了条件反射滑到嘴边的“来接儿子当然要隆重一点”。

时俞笑吟吟地望着我,看见我脸色

飞红,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哦,我明白了,在一起第一天,是得隆重一点。”

他极其自然地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在我心里都很重要。”

救命,这个男人真的很会撩啊!

我和时俞正式在一起后,他的那个病就不怎么发作了。每次我想问他关于那个病症是真是假,没说几句就被他缠着亲亲抱抱,弄成一只熟透了的大虾,要说的话就全都忘了。

今天白天我很忙,时俞晚上朋友聚餐,我们一整天没见面了。

我准备去他们聚餐的地方瞧瞧,我倒要看看,他不和我接触,到底会不会出事。

我揣着包包,刚拐进他们包间的那个走廊,就听见几个时俞的朋友走过来,说包厢里玩得很开心,还提到了时俞的名字。

他们拐过去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晕倒”的字样。

我立刻慌了神。不会是时俞犯病晕倒了吧?我来不及细想,飞快地冲到包厢门口,推开了门。

“飞哥回来了?我们继续……”一个人对着我的方向打着招呼,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哑了声音。

整个喧闹的包厢也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眼就看到角落的沙发上时俞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衬衫,上边两颗扣子解开,头发微微凌乱,单手支在沙发上,显得有些风流不羁。

无论看多少次,我应该都会为他这副皮囊所倾倒的。

——如果忽略掉他支在沙发上的胳膊里环绕着的、离得他极近的程诗的话。

我僵硬地笑了笑。

“走错了。”

飞快地转头,关上门。

跑到走廊尽头,时俞追上来了。

他握着我的手腕:“栀栀,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没事。

“反正也是为了治病才在一起的。谁治都一样。我们现在就分手,谁也不耽误谁。”

“你喜欢她,亲她就好了嘛,”我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是啊,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呢,你早早去找她,我们也不用耽误这么长时间。”

我低头捏着自己的手腕,自嘲地笑笑:“原来是可以甩开的啊……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栀栀!”时俞手足无措地抱住我,伸手替我擦去泪珠,“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会相信呢……我不喜欢她,刚刚我也并不是想要吻她……”

他捧起我的脸,眼里流露出哀求的认真:

“唐栀,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从头到尾都是。”

六、

时俞说,程诗和他并没有关系,她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但程诗利用了他兄弟,源源不断地问他兄弟要钱,让他替她做作业、写论文、做志愿,却丝毫不顾及他兄弟的身体。直到他兄弟因为过度劳累低血糖晕倒在了课堂上,他们才知道这一切。

于是有了今天这个局。

他们想办法把程诗约出来,然后威逼程诗承认自己让他兄弟代写作业、写论文的事,让程诗不敢再利用他兄弟,向他兄弟道歉。

而刚刚,时俞就是拿着录音笔,在威逼利诱程诗说出实情。

时俞打开手机,向我展示了他和他兄弟的聊天记录,以及这帮朋友想办法帮他出气的全过程。

这时候,还有人发来微信向时俞汇报,说程诗已经全招了,还关心问嫂子生气了没,需不需要他们来解释。

他把我揽在怀里,闷闷道:“这下你相信了?”

他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我:“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喜欢那个坏女人。”

我缩了缩脑袋。

还不是因为当初在自习室的时候,时俞每天都会叫人给坐在 b012 座位的程诗送奶茶。我就在后面的 b016,看得清清楚楚。

我还知道他甚至附了几张小纸条,每天自习室闭馆,都要去看看有没有回应,结果总是发现奶茶也没喝,回应也没有,垂头丧气而归。

“所以当初自习室,你为什么要给她送奶茶?”思及此,我又硬气起来。

“我什么时候给她送奶茶了?”时俞皱眉,扬声道,“我明明只给你送过!我还写了小纸条,你从来都没回过我!”

他委屈地撇撇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是不喜欢我……我要是再冲,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眯起眼睛:“你送的是哪个座位?”

“b012 啊!正数第三排第一个,不是你吗?”

我气得直跺脚:“你会不会数数啊!是第四排!第四排啊!”

他的眼神从迷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所以,我那时候误送给程诗了?”他捶胸顿足,“怪不得你一句话都不回我。”

“你这个不懂数学的猪头!”我咬牙切齿,捶他肩膀,“亏我还因为这个伤心了好久!你这个猪

头!!!”

时俞自知理亏,默默地缩着脑袋,任我施暴。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

“你因为这个伤心了好久?”

他眼神亮亮:“所以,你从那时候起就也喜欢我了?”

他又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你现在,是不是也喜欢我的呀,栀栀?”

时俞眨巴着眼睛对我发动美色攻击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难抵挡。

我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但面上还是要保持高冷的资态。

我把他推开,冷冷道:

“程诗这件事解决了,还有你骗我这笔账没算呢。”

他做出老实巴交的表情:“栀栀,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呀?”

我打开手机聊天记录,怼到他脸上。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闻星说出了实情。

“没有这个病,是时俞让我配合他。”

时俞看到的一瞬间,垮下了脸。

他咬牙:“这个叛徒。”

转头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企图蒙混过关。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被别人拐跑了嘛……”他委屈道,“你和那个林辰走得那么近,今天教你拍照,明天教你修图,后天一起聚餐,他摆明了就是对你有企图!我要是再不出手,你不就被他拐跑了?”

“我也不是没暗示过你,可是……”时俞越说越委屈,“我夸你漂亮,你以为我是在阴阳你,我约你出去玩,电影票都订好了,结果你以为是兄弟局叫了一大帮人,我还能怎么办……”

他说着激动起来:“我守了二十年的栀栀,差一点点就被别人拐跑了!我……我没有时间,我怕来不及……我就只能使点小计谋了嘛……”

他揽住我的腰,委屈得不行:“栀栀,你不喜欢他的吧?你是喜欢我的吧?”

我心一软,差点就要开口说“喜欢”。

但仅存的理智让我开口道:“那你也不能骗我说你病了啊!你知道听说你生病了我有多担心吗?这几天我做噩梦都会梦到我不在你身边,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有时候都会从梦里惊醒,害怕哪一天出门见不到你……”

时俞的面色变了变,他垂头道歉:“对不起,栀栀,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你发誓,以后不会再这样让我担心了!”

时俞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但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他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脑袋边:“我发誓!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干嘛发这么毒的誓。”

时俞嘿嘿笑着:“你担心我,你心里有我。”

我老脸一红。

时俞抱住我,正色道:

“栀栀。”

“病是我编的,但是爱你是真的。”

七、

说开了之后,时俞变本加厉,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我待在一起。

我推他:“咳咳,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了,不需要再维持人设了。”

时俞无辜眨眼:“可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块儿呀。”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男绿茶可多得很呀!我不在你身边,你被他们骗走了,乘虚而入了,我可怎么办呀!”

他又黏过来:

“栀栀,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被外面的那些狂蜂浪蝶迷了眼呀。”

我浑身抖了抖。

时俞,你才比较像绿茶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期末了。

我和时俞约定,期末季各自好好学习,不要天天黏在一起,毕竟他往我对面一杵,我根本看不进去书。时俞同意了。

不过,他还是很贴心地每天都会让同学给我送一杯奶茶来,这回学聪明了,没有送错位置。

明天就是周末了,我想放松一下,于是微信问他:

“明天去逛街吗?”

没有回复。

我猜他可能在忙,于是去洗漱,完了又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眼看着已经十一点了,他还是没回消息。

我有点担心,于是给闻星发微信:

“时俞回宿舍了吗?怎么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呢?”

对面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弹出一行字。

“在的。时哥今天有点忙,已经睡了。”

“哦。”我有些疑惑,时俞平时可是个夜猫子,怎么今天十一点就睡了?不过还是回闻星道,“谢啦。他要是明早醒过来,让他记得看下手机哦。”

闻星道:“好的。”

我上了床,又点开和时俞的微信聊天记录。

前天,我找时俞看电影,他回:

“栀栀,我最近忙着写结课论文,咱们下次约哦~”

昨天,我问时俞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他说在赶作业,下次他请我。

今天,我给他发消息,他干脆没

回。

什么意思?在一起才多久,这就腻了?连见一面都不愿意了?

我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二天,我早早地在时俞宿舍楼下蹲守。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时俞回了我的消息。

“抱歉哦宝宝,今天老师临时找我,你和室友一起去吧~”

我回复:“你下来,我给你带了早餐。”

对面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出去了,对不起栀栀。”

我的火气“腾”地起来了,接着打字。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对方正在输入”又弹了好久,但我迟迟没等到下文。

我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我一顿输出:

“时俞,你什么意思?已经忙到连见我一面都没有时间了吗?你昨天没有回宿舍吧?不是说好不再隐瞒我不再欺骗我的吗?你现在算是什么呢?”

对面传来的却不是时俞的声音。

闻星在电话那头颤颤巍巍地说:“对不起唐栀,刚刚的微信是我回的。”

我皱起眉:“怎么是你?时俞呢?你让他接电话。”

闻星支支吾吾的:“他,他……”

我听见那边一阵嘈杂,有奔跑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不像是在学校。

我的心猛地揪紧。

我厉声道:

“闻星,你老实告诉我,时俞他到底怎么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闻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俞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是……

“他生病了,刚刚进手术室。”

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的亲密关系需求综合征不是假的吗?”

闻星沉默了一下。

“对。但是……

“他的腹部有一个肿瘤。”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两个月前吧。”

八、

两个月前,时俞可怜巴巴地拿着假的诊断书凑到我面前:

“唐栀,我得绝症了。”

他捉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感受他的心跳:

“栀栀,我好像快死了。”

他垂眸低低地说:“我没有时间,我怕来不及。”

他一次又一次地拿脑袋蹭着我:

“栀栀,我好怕离开你呀。”

“栀栀,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被那些狂蜂浪蝶拐走了。”

原来,原来,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对死亡的恐惧,并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每一刻都在担心和我分离啊。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得我头昏脑涨。

我拿着手中的病历,整个人微微颤抖,眼泪不争气地一直往下掉。

闻星递过来一包餐巾纸。

“唐栀,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了肿瘤是良性的,切除之后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嗯。”我点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我还是好担心他啊。”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也可以来照顾他啊。”

闻星叹了口气。

“他说,他编那个假的病的时候,你的反应吓到他了。他要是告诉你了,你一定会担心得每天夜里睡不好觉的。

“他说,这只是个小手术,做完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学校,让我们帮他瞒一阵,等他出院了就跟你坦白。”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等到时俞被推出手术室,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冲上前去,医生说:

“手术比较顺利,接下来好好静养就行了。”

我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时俞的眼睛还紧紧地闭着。我有些紧张地扶着他的床沿。

医生说:“全麻的药效还没有过,过会儿就能醒了。”

我守在他的床边,等他醒过来。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如今变得苍白又瘦削,嘴唇因为没有饮水而有些干裂,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陷入长梦,显得十分安详。

可我太害怕他沉睡于长梦中不愿醒来了。我攥住他的手指,如同他曾经每次攥住我的,在众人面前骄傲地宣示主权那样。

快点醒过来吧,时俞。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原本松了口气的心又渐渐提了起来。

我有点担心,是不是麻药打得太多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问题,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呢?

我握着时俞的手,向知道名字的所有神明祈求。

医生说,要多跟意识混沌的患者说说话,才好唤醒他。

于是我叫他的名字。

“时

俞,时俞。

“你再不醒过来,你最爱吃的芋泥蛋糕就要被我吃完啦!

“我告诉你,七岁的时候,是我把你新买的奥特曼拆了的。还害你挨了你妈一顿打,哈哈,没想到吧。”

“九岁的时候,也是我偷偷在你脑袋上画的乌龟,你快洗掉了一层皮都还有印子,哈哈。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填志愿的时候,你偷偷问了小莉我填了哪里。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也问了你最好的朋友啊。他不仅告诉我你准备填哪里,他还告诉我你偷偷问了小莉。

“还有之前,你给我送的生日礼物,那条项链我很喜欢。小颜都告诉我了,你这个心机男,还贿赂我室友。

“告诉你一个特别丢脸的事吧。那时候你天天给程诗送奶茶,我都看到了,晚上回去越想越伤心,我就把头闷在被子里哭。没想到被室友听到了,问我怎么了。我就说谎说我在看虐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被她们嘲笑了。

“喂,时俞,这么丢脸的事,你都不起来嘲笑我?”

我握着他的手指,边哭边笑。

“时俞,小颜说,嘴硬的人会孤独终老。

“所以我决定直面自己的心意啦。”

我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时俞,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随即,一个虚弱但欠揍的声音自我的耳边响起:

“声音太小,没听见。再说一遍。”

我一抬眼,对上他怔忪但带着笑意的眸子。

我撇过头。

“没听见拉倒。”

我推推他的胳膊:

“起来喝口水。”

他抓着我的手耍赖。

“好累哦,要栀栀亲亲才能起来。”

九、

没办法,谁叫他卧病在床呢。

“栀栀,我肩膀疼,能不能给我按按呀。”

我只好过去给他按肩膀。

“栀栀,我的眼睛里好像进灰尘了,你给我吹吹呗。”

我只好又凑过去给他吹眼睛。

“没有东西呀……唔……”

我推着时俞的胸口,又不敢太大力。

“你,你流氓!”我背过身去不理他。

时俞就在背后哀哀戚戚地哼唧:

“刀口好疼啊……呜呜呜……心也好疼……

“没人疼,没人爱,我就是地里的一棵小白菜……”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我没好气地拿着削好的苹果转过身去,“多吃几口,少说两句。”

时俞笑嘻嘻地接过苹果:“栀栀最好了。”

时俞恢复得不错,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找了个机会,跟他算账。

“时俞,”我郑重道,“我知道你怕我担心,怕我接受不了,但是你不可以瞒着我。

“是,我是曾经说过,你生病了我会担心得整夜做噩梦。但既然选择在一起,就要一起面对。”

时俞垂下眼帘,点点头。

“我知道错了,栀栀。”

“这些日子我躺在病床上也想了很多,”他说,“我在想,假如我真的出事,却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不会更加伤心、更加自责吗?我又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却瞒着我,我心里也不会是感动,而是不被完全信赖的难过吧。”

时俞轻轻地把我抱进怀里:

“这些日子,真的很谢谢你,栀栀。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欺骗你、隐瞒你,永远支持你,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结婚誓词说的那样。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你,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对你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汪”一声。

“骗你是小狗。”

我轻哼一声,勉强点点头。

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栀栀,这是不是说明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嗯?什么什么?”我连忙否认。

“不行不行,求婚肯定要另外求的!”

我揪着他的耳朵:

“不能这么没有仪式感的,听到没有!”

“栀栀。”夜里,时俞送我回宿舍。

“嗯?”

“亲我一下。”

“?”

我像看变态一样看了他一眼。

时俞捂住肚子,突然开始叽叽歪歪:

“呜呜,伤口好痛哦,心也好痛哦……”

我咬咬牙,无可奈何道:

“亲亲亲,亲一下快滚。”

时俞的流氓行径甚至一直保持到了我们订婚之后。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对着镜子臭美。

“时俞,你看看这件好看不?”

时俞露出一个傻笑。

“好看。”

我又换了另一件。

“那这件呢?”

“也好看。”

我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帮我挑啊?”

他一脸真诚:

“栀栀穿着就是都好看啊。”

他越走越近:

“今天的妆容也好看。

“呜呜呜,栀栀的嘴唇形状好美,颜色好好看,好想尝尝哦。”

“你……”

“别推,疼。”

我咬牙。都几年了还在用这招装可怜!

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松了力道。

瞬间就被时俞这个老流氓占了上风。

他意犹未尽地凑到我耳边:

“实不相瞒,栀栀,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我顿时警觉。

“其实,我的亲密关系需求综合征一直没好。”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而且,症状又严重了。”

什、什么啊……

他松了松领带,凑上前来。

“怎么办,亲亲好像也不太够了……”

时俞你这个大流氓啊!

婚礼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们选了一个户外的场地,阳光、绿草、鲜花,让人心旷神怡。

时俞捏捏我的手:

“还记得婚礼誓词吗?”

我扬起下巴:

“我才不像某些人,记性那么差。”

他垂眸浅笑:

“可我记了很多遍。

“跟你有关的事情,我向来记得很清楚。”

的确。

譬如五岁的草莓蛋糕。

十岁的芭比娃娃。

二十岁的项链。

二十五岁的婚纱。

众人的起哄声突然热烈。

我们相视一笑。

“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