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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错位爱情

第 31 节 错位爱情

火灾发生时,男朋友护着他的小青梅跑了出去,而我被困在火里。

最后拼了性命也要救我的,是我只见过一次面的校霸。

重活一世,我转身牵住了校霸的手。

他却红着眼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当然不行了啦,”我笑了笑,“我嫌恶心。”

1

我重生回来的时候,骄阳似火。

我一个人抱着一大袋饮料,站在篮球场边上。

这些都是给沈宥和他的队友的。

今天是学院篮球赛。

每次篮球赛时,我都会事先准备好一大袋水和饮料,只因为有一次,沈宥接了我的饮料后,问了句“我队友们的呢?”,再之后的每一次篮球赛,我都会屁颠屁颠地把所有人的份都准备好,再一个人抱着一大袋东西等在旁边。

不远处,一群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温思禾吧?”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舔啊。”

“可惜了,一个大美女,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舔狗。”

是了,这时候,我还是沈宥身边最舔的狗。

能因为他随口的一句“想吃手工点心”,就在校外租了间房,学了烘焙,每天亲手做了送给他;也能因为他说“喜欢短头发的女生”,就毅然决然地剪了留了十多年的长发。

更甚至,学生投票时,我一共当选过两个第一。

一个是校花,另一个,是舔狗。

校花,也就成了笑话。

现在回忆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如此热烈又孤独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呢?

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没意思。

球场上,沈宥又进了个三分球,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以往,我都会跟着一起欢呼,可现在,我只觉得聒噪。

我转身欲走。

身旁的女生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思思你不看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意思,我先走了。”

她看着我,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可刚走了没两步,沈宥来了。

他挡在我面前,一脸不耐烦地伸出手。

“水呢?”

我想拒绝,可习惯总是先意识一步。我已经下意识把水递了出去。

沈宥伸手要接。

我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慢悠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想喝水你不会自己去买吗?”

他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拎着的一大袋饮料,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

“温思禾,不就是昨天拒绝你了吗?!”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别巴巴地拎着这一袋子东西过来。真是晦气。”

我这才想起他口中“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我写了封情书送给他。

其实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写情书给他了。

沈宥也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看也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眉眼淡淡:“以后不要写这种东西给我了,我嫌烦。”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这还好意思继续接我的饮料。

真是有病。

不过谁让我舔呢。

可我现在已经不想继续搭理他了。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相邻的球场。

球场上,祁川刚进了个球。

也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我眼睛一亮,下意识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祁川的名字。

“祁川!”

可我没想到......祁川他过来了。

-

祁川就是上辈子那场大火里救了我的人。

上辈子我死得很窝囊。

我追了沈宥三年,好容易得偿所愿,成了他的女朋友,可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我不能企及的位置。

后来,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弃了我,救了他的小青梅。

而我被柜子砸到腿,困在了火里。

浓烟和烈火呛得我意识模糊,说不出话来。

模模糊糊间,我瞧见一个人奔向我。

我以为是沈宥。

我以为是他回头。

然而不是。

是祁川。

他把我从柜子底下救了出来,又拿沾了水的棉衣,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我除了腿伤,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他却被大面积烧伤,永永远远地睡了过去。

而我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

直到他的家人赶来,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我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哦,这就是祁川。

我们学校那个闻名遐迩

的校霸。

......

想到这些,我重重闭上眼。

一个我仅仅见过一次面的人能为了我不顾性命。

我喜欢了三年的人,却毫不犹豫地弃了我。

祁川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一头亮眼的银发不服帖地上翘着,神情冷冷的,带着些拽。

“什么事?”

我:?

我呆了两秒。

我难道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给他加油吗?!

可我看着祁川的表情,总感觉......我这么说可能会被打。

于是我想了想,从袋子里拿了瓶水出来。

“请你喝。”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哐”的一声。

我转头一看,沈宥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别的女生递过来的饮料。

喝了一半的瓶子,重重砸在了垃圾桶上。

我看了眼,兴致缺缺地转过头。

可祁川明显会错了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宥,忽然低声骂了句——

“艹,别人不要的水给我?!”

“不是这样的......”

我想解释,可我看着手里那一大袋子东西,又觉得无从说起,只好讪讪道:“对不起,你要是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祁川已经把水接了过去,灌了一大口。

“算了。”

“我是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还挺好喝,谢谢。”

我:......?

我看着很快空了一半的农夫山泉,惊了。

怎么感觉......还挺有礼貌?

2

等我回到宿舍,刚才篮球场上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我刚坐下来,室友雯雯就冲上来问道:“思禾,你怎么了?刚刚......”

我瞥了眼手机。

学院群里,不知是谁拍了几张照片发了出来,有我对着沈宥摆冷脸的,也有我给祁川送水的。

底下的讨论也很有意思。

“惊!温大校花这是怎么了,那啥转性了还是移情别恋了?”

“不至于吧。说不定就是使些小手段,希望沈校草能注意注意她。”

雯雯讪讪笑道:“你别理那些人,我就是担心你。你和沈宥......”

我认真道:“如果我说,我忽然发现我不喜欢沈宥了呢?”

“你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她惊了。

过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那你和祁川......”

“祁川啊......”

我想了想,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

她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

“嗯,好人。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同学。”

......

之后的一连好些天,我再也没有跟在沈宥屁股后头转。

他打球我没有给他送水,上早课也没有给他送早餐,社团活动也没有再替他跑前跑后。

沈宥像是一下子淡出了我的生命。

反倒是祁川。

不再围着沈宥跑后,我发现我似乎总是能莫名其妙地遇见他。

星期五早八点的高数课,我刚走进教室,就看见祁川翘着腿坐在最后一排,大刺刺地冲我招手。

“早啊,小禾同学。”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他也跟着坐到了我的后桌,嘴里嘟囔着:“坐最后一排好像有点看不清啊,还是这个位置好,敞亮。”

我:?

原来校霸这么爱学习的吗?!

我大为震撼,不过也没心思多想,一坐下就开始狂补笔记。

毕竟我上辈子高数能过就是全靠老师努力,这回一重生,更是啥都忘了,这要是挂了科就麻烦了。

补到一半,同桌的女生碰了碰我的手。

“思思,你今天怎么没给沈宥带早餐?你不是说他胃不好,又总是忘记吃早餐,你要好好照顾他的吗?”

说话的是程诺,我的另一个室友,也是沈宥的小青梅。

上辈子,程诺一直撺掇着我去追沈宥,给我加油打气。

我也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她和沈宥是邻居,也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来不知道,沈宥心底的那个人会是她。

她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直到那场大火,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明白沈宥的心意,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重活一次,我不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想搞清楚她和沈宥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我只想远远地避开他们两个,好好做我自己。

于是我笔都没停:“他胃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

系?”

再说了,我以前给他送的那些早餐他也没吃,都丢垃圾桶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浪费。

“思思......”

程诺还想说些什么,我已经把前些天老师划的重点补完了,想到上课前祁川让我把补好的笔记给他也看看,我头也没回地把笔记本往后桌塞。

忽然听见沈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嘲讽意味。

“温思禾,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

“算了,看在你给我送笔记的份上——”

我转过头,沈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就坐在我后排,和祁川隔了两个空位的位子上,一手按住了我递过去的笔记。

又有另一只手把笔记夺了过去。

“喂,你搞错了,这是小禾同学给我的笔记。”

是祁川。

我点点头,小声骂了句:“有病就去治,别在这自作多情了。”

沈宥的神情一下子僵了。

他皱起眉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温思禾,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终于松开手。

“不就是一本破笔记吗?!谁稀罕啊。”

祁川嗤笑了声,眼里的嘲讽一览无余。

讲台上,老师敲了敲桌子。

“安静!”

“第四排那个刚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迟到了还这么嚣张?扣分哈!”

“老师,他叫沈宥。”

祁川抢先答道。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很快下了课。

下课后,沈宥在楼道口堵我。

“温思禾,你闹够了没有?!”

3

“你知不知道那祁川是什么人?!你为了气我,故意接近他,待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没了还不知道!”

“真是蠢!”

“闹?”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若是换了以前,沈宥来找我,我一定会以为他这是在意我。

即便他说的话并不好听,可我还是会心花怒放,会马上立刻不管不顾地继续围在他屁股后头转。

可是现在,我瞧着他不加掩饰的嫌恶眼神,皱起了眉。

“沈宥你够了!”

“别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来揣测我,对待感情,我比你专一。”

“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清楚了,不喜欢你了吗?!”

“还有,我不许你说祁川的坏话,祁川他是个好人,比你好上百倍千倍!”

许是我表情太过认真,沈宥竟怔在了原地。

他怔了半晌,低声重复。

“不喜欢我了?”

“那你喜欢谁?!祁川吗?”

这人脑子里怎么都是些情情爱爱的?!

我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让他别乱说,下一秒,前头拐角处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接着,祁川双手插兜,慢悠悠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他表情无辜,头顶的银发微翘。

“我真的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不过我也想问问——我祁川到底是什么人啊?!我还会吃人呐?”

被祁川这么一打岔,我和沈宥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宥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拂袖而去。

临走时,我看着他轻轻道:“我没有喜欢他。可沈宥,你该明白,不管我喜欢谁都和你没关系了。”

......

其实,刚才沈宥来质问我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上辈子我们在一起后,他拉着我的手,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模样;一下子又浮现出,那场大火里,他弃我而去的背影。

被我死缠烂打嫌我烦的沈宥,说会对我好的沈宥,温柔细心地给我处理伤口的沈宥,在感情里游离最后弃我而去的沈宥。

我喜欢了三年的沈宥。

我其实并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

我父母的婚姻很糟糕,小时候我记忆里最多的,就是争吵和沉默。

他们对我也很严厉,也因此,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委屈自己,讨好他们。

我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暗恋对象也没有。

而我会喜欢上沈宥主要也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时候我刚上 A 大没多久,有一次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生理期外加低血糖晕倒在了路边。

是沈宥把我抱起来,送到医务室的。

当然这些都是程诺对我说的。

等我从医务室醒过来,身边就只剩了程诺一个人,还有摆在桌子上的一大袋零食和红糖水。

她对我眨眨眼。

“刚才是沈宥沈校草把你抱过来的,他看你低血糖,还给你准备了一大袋

子零食,这红糖水也是他给你泡的,贴心吧。”

我当时心里便一暖。

那个时候我和沈宥还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是我们校的校草,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类长相,就是看起来异常高冷,让我有些害怕。

没成想竟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啊。

我一下子就被戳中了萌点,加上程诺一直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没过多久我就决定要追他。

而他也不是没对我好过。

最开始他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是在我一次又一次的表白后,一切都变了。

而我每次受挫,程诺都会在我耳边加油打气。

“思思,不能轻易放弃啊!古语有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而且沈宥这人我最清楚,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

“他脸皮可薄,虽然有时候说话不那么好听,可心里一定会记着你的好的。”

只是......

我想起我追逐沈宥的这些年,他对我做过的事,还有他刚才那个不加掩饰的嫌恶的眼神,再一次怀疑——

这样的沈宥,真的是我脑海里那个外冷内热、粗中有细,把我送医务室的人吗?

4

A 大的男女生宿舍离得很近。

回去的路上,祁川明显兴致不高,可后来不知怎么又高兴了起来,一口一句小禾同学叫得欢乐。

“小禾同学,小禾同学!”

“我发誓我刚才真的只是路过。”

我瞥了他一眼,笑道:“是是是,我都知道。”

“毕竟你们校霸从来都不听别人的墙角。”

他也跟着笑,脸上连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一笑还露出两个虎牙来。

白得晃眼。

如果不是他这一头银发,还有那个一开学就打断了别人两根肋骨的传闻,我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有点拽、非常帅、还有点可爱的人和传闻中的校霸联系起来。

对了......他之前是因为什么打架来着?

我眨了眨眼。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十分自如地换了话题。

“小禾同学,刚才上课我看到你有好几道习题都做错了,需不需要我给你讲讲?”

我点点头。

于是......

教学楼的空教室里,眉眼不羁的少年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给我讲题。

“小禾同学,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啊?!”

“算了......”

“现在听懂了吗?”

六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打在他脸上。

外头蝉鸣鼓噪。

我点点头,他手里转着的笔一停,状似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

“对了,小禾同学......”

“那什么......我觉得那个姓沈的配不上你。”

“他太蠢了。”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随风摇摆的香樟树叶上。

我却瞧见了他放在桌子底下,微微攥紧的手。

我一怔。

我追了沈宥这么久,很少有人这样明确又坚定地告诉我“他配不上我”。

毕竟沈宥是校草,长得帅,家境也好,而我虽也被评了个校花,家庭条件却普普通通。

以往,我听得最多的,就是程诺的那句——“要加油啊,思思”。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转头看着我,神情真挚,却又在我们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错开了眼。

我听见他低沉的嗓音。

“小禾同学是最好的。”

——也就是在这一瞬。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也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祁川可能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同学。

他可能是......是真的喜欢我。

而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

小禾同学是最好的,值得他等,值得他不顾一切奔向我,一次又一次。

哪怕我根本不记得他的名字。

只,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祁川——”

我叫出他的名字。

有风拂过夏天,挟着热浪呼啸而来。

他忽然伸手要替我整理耳边的碎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温思禾,你的头发乱了。”

5

之后的一周,祁川天天给我补高数。

是的,天天!!!

我也终于明白,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学习。

我为了帮沈宥做社团活动逃了不少课,而他逃的课比我还多。

哦不对,他就几乎没怎么上过课。

就这样,他还比我学得好。

教室里,银发少

年一笔杆敲在了我脑袋上。

“天赋,这就叫天赋懂吗?”

“好好学着点吧,小禾同学。”

我一脸愤愤地看着他。

他摸了摸我的头。

“周五来看我的篮球赛吧。”

......

周五是学院篮球赛的总决赛,金融对工管,也就是祁川所在的球队,对战沈宥所在的球队。

我来到球场时已经有些晚了,球场里人山人海。

我刚走进去就瞧见有人冲我招手。

“嫂子这里!我们川哥等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祁川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瞎说什么呢?!别吓着我们小禾苗。”

等看向我时,他脸色有些红。

“那什么……小禾苗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开玩笑开习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眨了眼。

小禾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我不说话,他又有些紧张地问:“对了,小禾苗,刚刚隔这么远,他们说什么你没听清吧?”

我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你是懂掩耳盗铃的。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这场比赛打得很艰难。

其实一开始都很顺利,祁川所在的队伍占据了绝对优势,祁川更是马力全开,比赛刚开始不久就频频进球,甚至还在进球后对我扬了扬手。

然而就在祁川对我扬手后,沈宥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

他和他队友说了几句话,之后的球赛里,总是有两三个人一起围攻祁川,小动作频频。

更甚至,有人在和祁川抢球时故意下了绊子,把他撞倒在了地上。

裁判的口哨声响起。

我心头一空,飞速从观众席上跑下来。

还没等我跑到,祁川就摆了摆手。

比赛继续。

他对我笑了笑——

“没事,小禾苗,你就好好坐着,看我怎么赢回来。”

......

这场比赛最后还是祁川他们班赢了。

比赛的后半场,祁川简直杀疯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到了最后,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尖叫着喊着祁川的名字。

最后的三十秒里,他一个扣篮。篮球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转过身,手指在额间轻轻一挥,冲我比了个致敬的手势。

他笑容晃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

......

比赛结束后我还有事情,带着祁川去医务室包扎了一下破了的手和膝盖就先离开了。

可我刚走了没多久,就瞧见了程诺。

她拽住我的袖子,声音急切:“思思,快走,沈宥和祁川打起来了!”

6

等我赶到的时,我才发现程诺说的着实是委婉了些。

这哪里是打起来了啊!

这分明是沈宥在被祁川按在地上打啊!

我赶到的时候,沈宥的脸破了,嘴角带着血迹,脸上还多了一大块青紫。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带着嘲讽。

“祁川,温思禾追在我身后一个多学期了,她为我抄过笔记、送过早餐、烤过甜点、送过情书,这些她有为你做过吗?”

而祁川,他头发凌乱,下颌线紧紧绷着,手上青筋暴起,一双眼也红了。

——明明他才是这场武力争斗中胜利的一方,可他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隐忍着的模样,无端让我想到了受了伤的孤狼。

我心头一突,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祁川!”

我上前将他们两分开。

祁川本来挥手要打,瞧见我,连忙住了手,又一把扯过我,把我护在怀里,躲过了沈宥的拳头。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瞧见没有新伤,才松了口气。

而祁川。

他刚才还像一匹受了伤的孤狼,瞧见我护着他,立马弯起了唇角。

——我毫不怀疑,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现在一定是翘起来的。

他努力把唇角压了压。

“开玩笑,小爷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身旁传来程诺的声音。

“思思,你不看看沈宥吗?他把沈宥打成这样......”

沈宥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温思禾,我......”

我再也忍不了了。

“够了!”

“沈宥,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之前不是最讨厌我了,嫌我烦吗?现在又做出这幅样子来做什么?!”

“还说什么『这些她有为你做过吗』?!是,我承

认我为你做过这些,可那都是我以前瞎了眼!我已经改了!”

沈宥的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

程诺也急了。

“思思,沈宥他也是关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到底怎么了呀,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

“是不是他——”她指向祁川,“是不是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可千万不要被骗啊,思思,谁知道他们这些人嘴里有几句真几句假的?!”

沈宥也跟着开口。

“温思禾,我......算了。”

“对不起。”他偏过头,“之前我说我讨厌你,让你别来缠着我了,现在我收回。”

真的好笑。

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说对不起。

“温思禾,你能不能......”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以为你是谁,这个世界就要按着你的想法转吗?还是说你听不懂人话?!”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了。”

“再说了——”

我看着他身旁一脸着急、不停替他说着好话的程诺,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你喜欢的人不一直都是程诺吗?”

“你们两个,一个听不懂人话,一个明明什么都懂,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真是绝配。”

7

事后,程诺来给我道歉。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居然还想骗我,说是我误会了,她和沈宥真的只是朋友,沈宥也不喜欢她。

我摆了摆手,懒得再听。

“你不用跟我说了,反正真相是什么我们都清楚,我也懒得把你和沈宥之间的事情一件一件掰扯出来给你听。”

“我只希望你们再也不要来打扰我。”

她来时我正在重新给祁川消毒上药。

这家伙不肯让医务室的医生处理,非要我来,还说什么——那医生手重,把他弄痛了。

我想起他之前在篮球场上摔出了血,膝盖都肿了还面不改色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红着耳朵把受了伤的手举起来,跟我说医生把他弄痛了,让我替他上药时的样子,我的嘴角就抽了抽。

怎么说呢,就......挺可爱的。

“思思,沈宥他真的后悔了,你不知道,他......”

程诺还想再说点什么,还没说完,祁川就夸张地“嘶”了声。

他垂下眼,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好好上药啊,小禾苗。你怎么回事,把我的手弄痛了。”

“痛痛痛痛痛——”

他身边几个小弟都低下了头,一脸没眼看的样子。

我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横了他一眼。

“打架,让你打架啊!知道痛了吧?!”

“还不是那家伙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

“当然是——”他不假思索地开口,说到一半又转了个弯,“他居然在球场上耍阴招!”

“我就说这家伙不行,小禾苗,还好你改邪归正,不喜欢他了。”

他故意加重了『不喜欢他了』几个字。

我心里好笑,故意拉长了声音。

“那我想想我要换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嗯......最好不要是那种喜欢随随便便打架的。”

“你看你这次是打得爽了,出气了,这要是被老师抓到了......”

他急了。

“我可没有随随便便打架!”

他的小弟也跳了出来。

“嫂......小禾......”

结果一句话没说完,被祁川剜了两眼,最后硬生生改成了“温思禾同学”。

“温思禾同学,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川哥打架,那可从来不随便。”

“我们川哥打的那都是正义的架!”

“再说了,我们川哥有钞能力,你看到学校后头那几栋楼了吧?!咱们川哥捐的!”

“之前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我们川哥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把人肋骨打断了,不也啥事没有吗?!”

我这才想起这回事,问:“那次为什么打架?”

“还不是那人出言不逊,说什么『温思禾同学你这么舔,看起来就很好......』”

他没说完,又被祁川捂住了嘴。

“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

我愣了愣,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我刚追沈宥没多久的时候,走在路上总能瞧见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也没人敢那样看我。

就连议论我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还有沈宥,他也曾经被人套着麻袋打过,那次我还为了照顾他,跑前跑后很久。

甚至,在我被学生投票为 A 大舔狗第一名时,当天下午论坛就被黑了,投票也消失了。

我心情复杂。

“祁川,谢谢你。”

他耳根『唰』地一下红起来。

“我可不是为了你啊,我就是嫌那人说话难听,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呢?!真没素质......”

......

程诺终于走了。

在我和祁川等人聊天的时候,她就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对着我,轻轻吐出了句“对不起”。

她还说,不管我信不信,她和沈宥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没有理她。

可我没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句道歉,为的不是过去,而是将来。

8

十月下旬,我换了一套护肤品。

没过几天,脸开始泛红、爆痘,甚至还有刺痛感。

我原以为是换季,皮肤过敏,结果某天下午,我忽然发现,我的护肤品好像被人动过。

我悄悄把护肤品拿去做了检测,这才发现——

我的护肤品里被人加了洁厕灵。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程诺。

我们宿舍的关系一直不错,我更确定,除了她以外,再也不会有人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我毫不犹豫报了警,却被告知证据不足。

而我的伤也远远没有达到轻伤及以上的标准。

我又拉着程诺去找辅导员。

我把检测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扔在程诺的脸上。

“如果不是你加的,昨天晚上我让你用我的护肤品时,你为什么那么害怕?!”

程诺只是哭。

她瑟缩了下肩膀。

“真的不是我,思思。我不用那是因为我本来皮肤就敏感,不敢随便乱用护肤品而已......”

辅导员也是满脸的不耐烦。

“好了好了,一点小事而已。”

“温思禾,你也别闹了,程诺已经说了,不是她做的。再说了,她没事往你护肤品里加东西做什么?!”

“而且她一向和你关系好,还跟我说了不少你的好话,这件事是谁做的都不可能是她做的啊!”

我心一沉。

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公平正义可言。

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人们都会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程诺家里有钱,也比我会钻研,和辅导员的关系一向比我好,平时又是一副温温柔柔、对谁都很好,与世无争的样子。

即便我再不依,辅导员也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我给你换个寝室。”

……

换宿舍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视线在盯着我,夹杂着小声的议论。

“她护肤品里被人加了东西是很惨,可也不能证明就是诺诺干的啊!诺诺人这么好,对她也没话讲,反倒是她,每天对诺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就是就是。”

程诺也站在一旁,委委屈屈,眼圈通红。

“思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可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和沈宥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知道沈宥他喜欢我......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盆,笑了。

“真的不是你?”

她点点头。

“哦,行。那你跟我一起,祝福那个给我加东西、想要我烂脸的人满脸生疮脚底流脓,头上长鸡眼。毕竟人在做,天在看,对吧?”

“你——”

“怎么,不敢啊?那就让开,我要走了。”

说罢,我又转过头,对着那群程诺找过来的、她的好朋友道:“有的人心可毒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后谁要是中招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

祁川找到我时,我正坐在图书馆外头的长廊上背英语。

他忽然出现,拍了拍我的肩。

“小禾苗,原来你在这儿啊。”

我转过头看着他。

看清我的脸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禾苗,你.......你别哭啊——”

我:?

我揉了揉我有些湿润的眼眶。

怎么说呢。

其实我就是背书背久了,打了几个哈欠而已。

可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被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祁川,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在问。

上辈子,我喜欢了沈宥三年,也被程诺骗了三年。

这辈子,我明明重生了,能做的却也只是远远离开这些恶人,连

反击都做不到。

我没有程诺会装,没有她会演,也没有她这样狠毒的心肠。

甚至连那些和我关系很好、一直安慰我的朋友,也不相信这件事会是程诺做的。

祁川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相信你啊!”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明明是别人的问题。”

“你被疯狗咬了一口,你总不能自己咬回去吧?!”

“可我就不一样了,我能替你咬回去。”

我:???

他已经潇洒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对我摆了摆手。

“小禾苗,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把公道讨回来。”

9

祁川替我讨回公道的方法十分简单粗暴。

他把程诺关到学校后头的后山上,关了两天。

等回来时,他的手里就多了只录音笔。

没人知道那两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程诺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恹恹的,就连祁川让人拽着她的袖子去找辅导员,她也没有反抗,只是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

办公室里,祁川神气十足地把录音笔拍在了辅导员桌上。

很快,程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起来。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她,我讨厌她!我恨不得她毁容!让别人都误会她、让她被孤立才好!”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可是进了大学,有了温思禾之后什么都变了。”

“她不就是脸长得比我好看吗,我家庭条件、学习成绩哪一样不比她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

(之后的内容都被祁川按掉了)

他双手抱胸看着辅导员,声音懒懒的。

“说吧,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可大可小,你看着办吧。”

“在同学的护肤品里乱加东西那可是品德问题啊,A 大居然有这样的学生我是真的想不到,如果被爆出来......”

......

程诺最后被退了学。

辅导员也向我道了歉。

她回到宿舍搬东西的那天,祁川还特意来『送』她,美其名曰欢送同学,手里却拿着个扩音器,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程诺的那几句——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她!”

“我恨不得她毁容!让别人都误会她、让她被孤立才好!”

当初站在程诺那边为她说话的几个同学都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还有人向我道歉。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去问祁川,问他知不知道,还有被他掐掉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他不肯说。

“就是那什么呗,我哪知道啊!你别管了,可能就是她心思歹毒。”

“和这样的人一个高中我都嫌晦气。”

这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下午,祁川吆喝着朋友要给我庆生。

回来的路上,我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旁看见了沈宥。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肩头带着微微的潮。

“温思禾。”

他叫住我,神情复杂。

“真的是程诺做的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绕开他要走。

他却忽然拽住我的袖子,递过来一个礼盒。

“生日礼物。”

我没有接。

他的手也很快被祁川拍开。

“喂喂喂,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啊!不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吗!真讨厌。”

他眼神更复杂了,他抿了抿唇角,问我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其实这些天,沈宥常常来我楼下找我。

每一次手上都带着东西,有我一直很喜欢吃的蛋糕和奶茶,也有曾经我期盼了很久、希望能从他手上得到的玫瑰花。

他像我之前追他一样,笨拙地讨好着我。

只是我从来也没有理过他。

我想,现在,是时候彻彻底底做个了结了。

他说:“温思禾,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今天过来不是想问程诺,我是想问问你......”

“你还能给我个机会吗?或者说,我能追你吗,像你以前追我一样。”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那一次我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晕到,真的是你把我抱进医务室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不是,只是那天我正好在医务室。”

“

是程诺,是她问我是不是我把你送过来的,还说她没看出来,我竟然这么体贴细心还乐于助人,我这才一时......”

我打断他。

“那个人是祁川吗?”

他没有回答。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转身要走,他又追问。

“那你的回答呢?”

“当然不行了啦,”我笑了笑,“我嫌恶心。”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下等我。

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

他一边碾着地上的石子,一边小声嘟囔:“怎么这么慢......”

见我看过来,他又立马直起身子,一副毫不在意的 Bking 模样。

我看了下时间。

嗯,是挺慢的。

三分钟了呢。

于是我快步奔向他。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样响那样鼓噪。

我说:“祁川,没想到你真的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同学啊!”

祁川:“?”

“我是说——”

“祁川,我喜欢你。”

他的耳尖一点点变红,下一瞬,又红着脸跳起来。

“不行,表白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来!”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对情侣戒指。

他轻轻咳了声。

“这是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瞧见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一直想送给你来着。”

“我是说——”

“温思禾,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我一句话没说,又轻又缓地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终于,十指紧扣。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像握住了一个崭新的、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