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总裁的私人秘书
第 32 节 总裁的私人秘书
我做了 5 年的总裁秘书。
全天 24 小时陪伴的那种。
他很大方。
跟他的 5 年里,包包、首饰、钱,从没亏待过我。
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未婚妻要回国了。”
我:???
我以为他是在暗示我功成身退该离开了。
没承想,人家竟是要我做他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我不干了。
用了世界上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
一年后,他颓废萎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出现在我面前,瞧着我身边的小鲜肉,眼睛红红: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把你养熟?”
1.
我的老板是胡润百富榜上的商业巨鳄。
但比他财力地位更吸引人的,是他那张帅气禁欲的脸。
金融杂志只要是他的封面,都会卖到脱销。
而我,是他的秘书。
此刻,看着这个让众多女性为之尖叫迷恋的男人,正沉沦在我面前,滔天的满足感源源不断地溢出我心口。
直到,结束后,他从身后搂着我,磁性低沉的嗓音缓缓道:
“我未婚妻要回国了。”
我愣住了。
脑袋有些卡壳:“未……未婚妻?”
“嗯,家族联姻,小时候定下的。”
空气安静了许久。
久到,屋里的靡迷气息快要消散殆尽,我才后知后觉地开口:
“那你的意思是……”
没人回应。
沈隽睡着了。
我心情复杂极了。
沈隽有未婚妻的事,我竟然一无所知。
不过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其实他这时候告诉我这件事,无疑也是在暗示我,该功成身退了。
我这人识趣。
从跟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毕竟我们俩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拥有的学识资源,都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我不过就是人家消遣的一玩具而已。
想明白后,我干脆直接起床,简单收拾了行李,留下一封辞职信,离开了这间他养了我五年的公寓。
2.
楼下,一辆劳斯莱斯不知道停了有多久。
那辆车我认识,是沈母的。
见我下楼,车子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保镖向我走来:“沈夫人有请。”
作为沈隽的秘书,我和沈母自然是打过交道的,大家门户的夫人,气质必然是雍容华贵,无人能及的,但能稳坐那样的地位,手段和心思同样也是无人能及的。
这会儿被沈母陡然找上门,我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规规矩矩地上车,礼貌颔首:“夫人晚上好。”
沈母的面容带着些许倦怠,似乎是等了有些时间。
看见我外面的行李箱,她道:“看来,隽儿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我脸色微白。
沈母给了我一张支票:“这是我给你的补偿,答应我,以后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我瞥了一眼金额,沈母算大方的了。
虽然心动,但理智让我摆手:“这个钱我不能要……”
“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拿好钱,好聚好散。否则,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我一点不怀疑沈母的话。
跟沈隽这五年来,上流圈子里的事情我听了不少。
就前不久,有位少爷在外养的小情人不识趣,在少爷订婚那天,拿着孕检报告来闹,企图上位。
结果那少爷的家里人当天就把孩子给弄没了不说,还给人直接送牢里去了。
小情人人财两空,连下半辈子都给耽误了。
所以说,这些上流家族里历经风雨的长辈,真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敢不听他们的话,结局就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因此,我可没有半分忤逆的心思,只是道:“沈总这些年给了我不少,我知足了。”
沈母看了我一眼:“你倒是个识趣的。”
但她还是把支票塞到了我怀里,冷声说:“但我们沈家不差这点钱,拿好后,就此消失。”
3.
沈母走后,我默默揣好支票,去酒店开了间房。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来自大山的偏远农村,妈妈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嫌家里穷,跑了。
爸爸在我六岁那年,给工地扛炸药包进山洞,图省事没操作规范,被炸死了。
因为是我爸全责,工地那边不给赔钱。
因此我不仅一夜之间成了孤儿,还是个没钱的孤儿。
很幸运的是,那年从城里来了有钱人,一路资助我到上大学。所以,我童年倒也不至于过得太凄惨。
但现在想来,我好
像有点太对不起我的资助人了。
花钱把我养大,供我读大学,结果毕业后,我却没出息地做起了有钱人的情人。
但做情人,也实在不是我初衷。
起初,应聘进沈氏集团做秘书,我也很开心的,一心想的都是好好干,等挣了钱后,学习我的资助人,回馈贫困山区。
但,转折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大约是我做秘书的第三个月吧,我陪沈隽去参加一场酒会。
其间,沈隽喝得有点醉,我给他扶到酒店包房去休息。
那天我生理期恰好来了,肚子隐隐作痛,伺候他的时候,时不时捂着肚子。
大概是被他看了出来,在我给他端去蜂蜜水时,他一把把我捞到怀里,大掌捂上我肚子:“疼?”
那一刻,我是惊慌失措的。
平日里的沈隽,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就能让我全身每根神经都死死绷紧,每次对视,更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来扛下他无形中带来的压力和威严。
如今,他竟然用如此暧昧的动作和如此温柔的语气,问我:疼?
我吓坏了,挣扎着:“沈总,您喝多了……”
“别动。”他紧紧搂着我,交颈在我耳边说,“我给你揉揉。”
喝了酒的他,语气滚烫,但语调简直前所未有地温柔。
一时间,我有些沦陷。
帅气逼人的总裁,又有能力和财权的加持,相信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
我当然也免不了俗。
因此,鬼使神差地,我没动了。
沈隽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边揉着,还一边问:
“这个力度怎么样?
“有舒服一点吗?
“你以前经常这样疼?”
“……”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渐渐愈发沦陷。
以至于,他后来在我耳边笑得狡黠,说“我听说有个办法,可以治这个痛,你想不想试试”时,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
只是,到一半,我俩就都停下了。
我被吓着了,沈隽则是酒全醒了。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晚保洁阿姨上房间来换床单,瞧着上面的骇人污渍,时不时扫过来的怪异眼神,我都恨不得再一次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后来,他虽然向我道了歉,解释是他喝多了。
但是有些事就是这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之后就我们俩就顺理成章起来。
只是在经期间,他再也没碰过我,也不知道是知道了这样对我身体不好,还是那晚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有了不好的阴影。
现在想来,虽然那会儿傻乎乎,三言两语就被沈隽骗上了床,但我不后悔。
他对我很好,除了名分,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五年,我很开心。
4.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
电话不停响,我迷迷糊糊按了接通,放到耳边:“喂?”
“在哪儿?”
熟悉的磁性嗓音,让我的倦意散了大半。
我眨了眨眼:“沈总?”
“早上醒来不见人,来公司也没人,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晚回去好好惩罚你。”
他一如往常和我蜜里调油的语调,我甚至能透过电话,看到他薄唇浅浅上扬的弧度。
我有些傻眼:“床头柜的信,你没看见?”
他似乎愣了一下:“什么信?”
语气不像是撒谎。
我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走形式主义,直接给他发消息辞职就行了。
我道:“是我的辞职信,沈总,我辞职了,您放心,往后我一定安安分分,坚决不会再出现打扰您的生活。”
电话长时间安静下来。
久到我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沈总?”
“宋晚,你胆子大了?没经过我允许,也敢随随便便辞职?”
陡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我有些手足无措的:“可、可您不是说……”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暴怒的语气,让我怂得一批,隔着电话都不自觉点头哈腰起来:“嗳,好的,沈总,我马上回来。”
5.
一个小时后,我抵达沈隽的办公室。
他端坐在大班椅上,一身面料考究的西装西裤,衬得他气质斯文淡漠、冷峻高贵,可那一双攫住我的眼神,却沉得漆黑无边,仿佛暴风雨前来的平静,莫名让人胆寒战栗。
我微微埋了头,嗫喏喊了声:“沈总。”
“怎么,这就腻了?”
我:?
“
你似乎没摆正你的位置,这段关系,不管开始还是结束,只能我说了算,你没资格。”
我抬眼看他,皱着无辜的眉头:“可是……你未婚妻不是要回来了吗?”
“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难道没关系?”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沈隽好像在笑?
笑意很浅,并且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向我招了招手。
我乖顺地走过去,被他手臂一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怀里。
“你在吃醋?”
我:???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一个小秘书,也敢吃你老板未婚妻的醋,简直大逆不道。”
话虽是训我,但语调却是带着宠溺调侃的笑意,让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寒,还是该微笑。
“放心,她回来了,也影响不了你的存在。”
我眨了眨眼。
从他短短的两句话中,我很快捋出了一个惊天逻辑关系!
他的意思,似乎是等他将来结婚了,也要和我保持这种关系!
天,那我岂不真成了有钱男人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我吓得骤然一下弹跳起来:“沈……沈总……”
“嗯?”
我大脑高速运转,沈隽想做的事,没人能拒绝得了,看来,只能摆出沈母了。
我掏出支票,说:“这也是您母亲的意思。”
沈隽接过支票看了眼,脸色很沉:“什么意思,听我母亲的话,却不听我的话?”
这明显生气的节奏,我哪敢得罪,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听您的话。”
“那就得了,支票我替你拿去还了,你是我的人,她没资格决定你的去留。”
两边都不敢得罪,权衡利弊一番,最后我还是决定听沈隽的。
毕竟他都这么说了,将来沈母要是找我麻烦,他应该会站出来保护我的吧?
6.
就这样,日子一如往常,似乎没什么改变。
但我的心境还是起了悄然的变化。
特别是在看到沈隽的未婚妻乔欣怡回国的新闻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我再堕落,也不能做已婚男人养在外面的金丝雀啊。
7.
大概是关于沈、乔两家联姻的新闻报道太多,沈隽也担心我多想。
这天,在我给他端咖啡进去时,他将我揽在他怀里抱着,柔声安慰我:
“别多想,你在我这里是最特别的,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听到这话,我心情是复杂的。
沈隽是不是觉得,给我一个特别的情人身份,都是他对我的恩赐?
8.
周五这晚,他照例来了我公寓。
如往常一般,唇齿的触碰带来体内的电流震荡,持续到下半夜,我实在是扛不住,昏睡了过去。
好梦一夜。
睡了一个饱饱的觉醒来,怀里抱着温热的胸膛,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还没睁眼,心里就被填满了足够的安全感。
但我察觉到我的一头长发,又被他扎了两个幼稚的小辫子。
为什么是又?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真心不知道他哪来的癖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小时候给妹妹扎惯了辫子技痒,可我又很清楚他没有妹妹。
我无奈又好笑,缓缓睁开了眼。
天光已大亮,明媚的光投射进来,为他一丝不挂的紧实上身镀上了一层好看的光,他一手撑着脑袋,任我抱着;另一只手慵懒悠闲地玩着我的小辫子。
目光触及我,他眸光温柔如水,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醒了?”
我点点头,抱着的手不松。
“想去哪里玩?”
“都行。”
“这么听话?”
“我以前不听话吗?”
大概是我表情认真,沈隽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低头在我唇上啄了啄,刻意压低了语调,显得暧昧蛊惑了几分:
“怎么办,我今天有点犯懒,不想出门。
我们就在家待一天,好不好?”
这话一出,我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大半。
第一次他说我们就在家待一天的时候,我天真地点了点头,后来的结果就是,我整个人累到快虚脱,完全下不去床。
后来,他再这么提议,说什么我也不肯了。
于是,我努力思考了一下,说:“要不去游乐园?”
大概是我没忍住轻轻皱起的眉头,被他捕捉到了,他笑意越发明显:“怎么,怕我?”
我认真想了想,抱紧了他的腰:“不怕。”
“不怕就听我的,乖乖在家待一天。”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很是无辜地皱起了眉头。
沈隽从喉咙溢出一声笑,伸手将我
搂在怀里,亲了亲我的眉心:“乖,这次我克制着点。”
9.
下午一点,我腻歪在他怀里,大汗淋漓,濡湿的发贴着脖颈,弯弯曲曲的,无声彰显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看得出沈隽很满足。
也终于肯放过我。
“饿没,我打电话让饭店送餐过来。”
我正想松一口气,紧接着,他就凑到我耳边,低声坏坏地笑:“吃完继续。”
我:“……”好想直接昏过去算了。
五星级饭店的餐送来,不等吃完,沈隽接到了一个电话。
屋里安静,即便不开外音,我也大致听见了一些。
是沈母打来的。
她让沈隽回家吃晚饭,乔欣怡一家来了,两家人今晚要在家宴上商量婚事。
沈隽面色无常,淡声应了。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我脑袋,温声说:“我有点事,今天先放过你。”
我乖乖点了点头。
沈隽一走,我就再无心吃饭。
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我知道让沈隽为了我,退了这门婚事是不可能的。
但真的亲眼瞧着他一点没犹豫地要去奔赴他的婚姻,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升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不等我有时间去难过,门铃就被按响了。
我以为是折返回来的沈隽。
结果开门一看,是沈母的保镖。
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表情冷漠:“沈家举办家宴,人手不够,沈夫人请你去帮忙打个下手。”
我脸色微微泛白。
我明白,沈夫人这是要敲打我了。
10.
沈家庄园。
这里地处寸土寸金的二环线内,占地好几亩,听说外面的市场估值打底十位数,却一直有价无市。
我以前跟着沈隽来过,第一次着实被有钱人的豪宅给震惊到了,有一次去给沈隽拿文件,回来还迷路了。
沈父爱钓鱼,北面的后山有一处不小的湖泊,沈隽没事的时候会来陪沈父在这里钓鱼,通常这时候,我就会在旁边给父子俩打打下手,掺掺茶水之类的。
但今天,我一进沈家,就被下人拉着去厨房干起了粗活。
沈家向来热闹,祖祖辈辈好几房的人都生活在这里,但大部分住的都是偏院,吃饭凑不到一桌。
但今天不一样了,沈家的长房嫡子沈隽即将和乔家长女举办联姻,虽然今天只是乔家的人过来简单吃顿便饭,也足够把一大家子的人都聚起来。
沈家做饭的厨师有六位,全是各大菜系的顶尖厨师,平常做做饭足够了,但偶尔聚齐这么多人,还是明显人手不足起来。
一进厨房,不用人交代,我就主动干起了活。
我从小长在农村,粗活没少干。
洗菜、刷龙虾、给肘子烫毛等等,干起来麻溜又利索,甚至还得到了好几位厨师的夸奖。
11.
沈母叫我来,目的是敲打我。
估计是瞧着我干活干得还挺麻溜的,丝毫没有达到她要的效果,于是又叫了人来,吩咐我去打扫主厅那边的厕所。
我二话没说,当即就去了。
不就是打扫厕所嘛,我小时候干的农活,可比刷马桶要脏累得多了。
我心无旁骛,专心刷着。
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道婉转的嗓音:“请问,这个厕所能用吗?”
我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的女人,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藕色的长裙优雅美丽,版型收腰,特别是胸口缀的钉珠设计,衬得她好看极了,就像众星捧月的公主一般。
我在新闻上见过她,正是沈隽的未婚妻,乔欣怡。
我忙低头,有些结巴:“能、能用。”
下意识的动作,不仅仅是因为心里对她身份的心虚怪异在作祟,还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
那种从小在大家门户当中温养出来的高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
新闻上说,她是跳芭蕾舞的,前不久刚在国外拿下了最权威的芭蕾舞比赛冠军。
怪不得,这身材和气质都是绝佳!
不用观看现场表演,我都能想象得到,她在舞台上的绽放会是多么地惊为天人。
在这之前,我对我娇憨的外貌和曼妙身材本来还有着几分自信的。
可是站在她的面前,我只能用“自惭形秽”来形容我的心境。
特别是,我手里还拿着一个又脏又臭的马桶刷。
两者相较,简直不要太吊打我。
我放好马桶刷,默默准备退出去,这时,她又开了口:“可以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裙摆吗?”
我侧头看她,就见她笑得美若天仙:“谢谢。”
我心情有些复杂,向她无奈摊了摊手:“手脏,我去给你叫其她人吧。”
“
没关系,洗洗就行了。”
于是,在她如厕的时候,我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帮她提着昂贵的裙摆。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工夫和我闲聊:
“你不是这里的下人吧?怎么被安排来刷起了马桶?我们漂亮的女孩子,可不是拿来这么糟蹋的,一会儿我去把管家叫来,让他换个男的来干这活。”
短短几分钟的相处,让我对乔欣怡完全生不出丝毫的不好印象来。
其实,在没见到她之前,我隐隐还期盼着,她要是嚣张跋扈些就好了,那样我就会觉得,她配不上沈隽,然后给自己一个继续留在沈隽身边的借口。
可她不是这样的。
那骨子里的天真烂漫,以及待人的亲和力,让人如浴春风。
一如她给人外表的印象:美好!
一想到我和沈隽的关系,我愈发抬不起头来,只道:“没关系的,今天人手不够,哪里缺人我就干什么。”
结束后,我替她整理了一番仪容,又替她主动开了厕所的门。
她对我又笑了笑,甜甜道:“谢谢。”
“乔欣……”
名字没喊完,声音陡然顿住。
我也愣住了,抬眸朝声源处看去,四目相对间,沈隽的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看得出他很是不满,声音都带了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有些慌,忙解释道:“沈夫人说这边人手不够,让我过来帮帮忙。”
“再忙也轮不到你来帮。”他声音寒冷,“我送你出去。”
“隽儿。”
沈母出现了,她缓缓向我们走来,先是冷冷扫了我一眼,然后才是看向沈隽,“你今天的任务是陪着欣怡,其他事不用管。”
“妈。”
“乔家一家人都在这儿,你要让他们看见你为了个下人,抛下欣怡不管吗?”
沈隽皱着眉头,神情不满,但也确实沉默了下来。
而我的心,也寸寸沉了下来。
“我后山的蔬菜园该施肥了,你去吧。”沈母对我说。
我点点头,没再看沈隽一眼,无声走了。
不过临走前,我看到乔欣怡偏头打量着我,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12.
后山蔬菜园。
沈隽虽说没把我送走,但也没让我干浇菜的粗活。
他叫人给我送了十几份的小零食过来,并且带话给我,让我就在这里的凉亭里等着,晚点他送我离开。
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突然就有点想和沈隽断了。
乔欣怡太美好了,我不想做破坏人家婚姻的第三者,更不想以后也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在前院热闹聚会,而我就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
可是,我又很清楚,以沈隽的地位,只要他不说断,我再怎么想要分手,也只是徒劳。
13.
随着潋滟的晚霞逐渐黯淡,沈家的热闹晚宴开席了。
沈母又遣了人来,让我去餐厅伺候着。
因为人数众多,餐厅的饭桌换了最大的圆桌。
沈隽和乔欣怡坐在沈老爷子的旁边,两人郎才女貌,宛若天造地设。
两家人商量着两人的婚礼,一片其乐融融之象。
沈隽看到我的出现,眉头轻皱了一下,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乔欣怡开口道:“隽哥,我想吃那个菜,你帮我夹一下吧。”
沈隽没动。
乔欣怡便撞了撞他的胳膊,侧眸在他下颌悄声说了些什么。
这宛若亲密恋人之间的小举动,被桌上的长辈捕捉到,对方开口调侃道:
“还以为你们多年没见面,会比较生疏,没想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哈哈哈……”
沈隽看了对方一眼,面色无波,但刚才想说的话,看起来是真的被按捺了下去。
我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微笑,拿出我做秘书时的态度,给他们盛汤、剪龙虾、换骨碟等等,尽心地服侍好每一个人。
14.
饭吃到一半,有位下人带着一位年轻小姑娘进来,当着大家的面,问沈母:
“这小妮子心思不纯,竟然爬上了堂二叔的床!夫人,您说怎么处置?”
堂二叔叫沈鸣逸,是沈老爷子的弟弟的二儿子,三年前丧偶。
“懂不懂规矩,今天什么场合?这种事拿到这种场合来说?”沈母漫不经心地呵斥。
“夫人,我和鸣逸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你以为的我勾引他!我没有勾引……”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跪在沈母面前,含泪解释。
沈鸣逸的二子忍不住,当桌对他爸甩脸色:“比我的年纪还小吧?爸,你在外面乱搞我不想管你,但你别吃窝边草行不?家里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晦气死了!”
沈鸣逸没吭声,脸色看着还挺淡定,恐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捉奸
。
沈母便问沈鸣逸:“堂二伯,你的人,你说怎么处置吧。”
沈鸣逸看也不看那小姑娘一眼,淡声道:“打发了吧。”
小姑娘满眼的不可置信:“鸣逸,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你对我是真心的,你还要娶我吗?你怎么可以……”
沈鸣逸的儿子冷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想当豪门太太!嘁!”
小姑娘很快被带了下去,沈母笑着向大家致歉:“让大家见笑了。”
坐在乔欣怡身边的,应该是乔母。
她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笑道:“嗐,理解理解,谁家没点这种事啊。”
像是风波过去了,大家继续刚才的吃吃喝喝。
沈母朝我招了招手:“宋晚,过来给我盛碗汤。”
我立即走过去。
盛汤的时候,沈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刚才那小姑娘值得同情吗?”
一句话,把餐桌上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了沈母的用意。
恐怕,刚才那下人就是被沈母授意,故意带上来当着我的面处理的。
我这人呢,有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得好听叫情商高,说得不好听就是见风使舵。
因此,我微笑着,斩钉截铁:“不值得。”
“为什么?”
“人要有自知之明,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最后的结局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沈母点了点头,捧着汤碗喝了一口,满意道:“汤不错。”
我松了一口气。
但其实,站在我的身份角度看问题,我肯定是同情那小姑娘的,被沈鸣逸骗了不说,最后还落个被赶出沈家、身败名裂的下场。
富人圈子里请的保姆佣人,要的是知根知底,因此熟人介绍得多,留下这么一个污点,以后想在高端富人家做家政,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15.
因着我刚才那番发言,餐桌上有人注意到我:
“刚才就想问了,这么贴心的佣人,还长得这么漂亮乖巧,您是在哪儿淘来的宝啊?”
沈母笑道:“这可不是我们家的佣人,人家是隽儿的秘书,叫宋晚。”
“秘书啊?怪不得做事这么称心!”
“宋秘书如今还是单身哦,谁家要是有合适的对象介绍,可别忘了我们宋秘书。”
乔母一听,眼睛一亮:“我们管家的儿子,前不久刚升了经理,听说也是单身,不如,我给他们俩牵个线搭个桥?”
沈母一听,乐了:“管家的儿子啊,倒是不委屈宋秘书,那咱们就择日不如撞日,约个时间……”
“妈,够了!”
沈隽看样子是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了。
这位沈家长房嫡子一开口,桌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沈母丝毫不慌乱,拍了拍脑袋,笑说:“瞧我,差点忘了,隽儿身边的人,想必隽儿已经有了合适的安排,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就不操这个心了。”
话落,招呼大家继续吃吃喝喝。
我全程没吭声,但沈母的一番连续操作,早已让我心里拔凉拔凉。
16.
结束晚饭后,沈母没有给沈隽送我的机会,直接派了司机送我回公寓。
听说乔欣怡晚上还要去练舞厅排练,沈隽会陪她去,估计今晚就不会过来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母的警告。
我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恐怕,她将我打发给别的男人都是轻的惩罚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门锁开了。
意外的,沈隽回来了。
他进房后,直奔我的被窝,将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精致包装盒塞进我怀里:
“委屈你了。”
光是闻味道,我就知道是香奈儿的包。
五年来,他送了我数不清的包。
但还是第一次,以“赔罪”的理由送。
我起身将房间的灯打开,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包装袋。
沈隽说:“下次我妈再让你做什么事,你不用听她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介浮萍,身后没有强势背景,唯一能给我撑腰的,就是沈隽对我的喜欢,而这份喜欢,还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敢和沈母对着干吗?
秋后算账的事,我可没少听说。
因此,我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沈总,我们断了吧。”
沈隽怔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
随即皱了眉头:“你认真的?”
我点了点头。
沈隽扯了扯领带,显得有几分的不耐:“和我闹脾气?你想清楚,和我断了,你上哪儿找比我更优秀的男人给你这么优渥的生活?”
“你这些年给我的,足够我
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我也清楚,以我的条件,找不到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所以我已经做好找个普通男人结婚生子,过普通生活的准备。”
沈隽的脸色寒了下去,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我下巴,眼神倨傲:“你还想过嫁给除我以外的男人?”
我哑然,但想到这大概是男人的占有欲发作了,便忙道:“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呵。”
他冷声一笑,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我的眉眼。
片刻后,他又轻声笑了笑,说:“宋晚,你一向很乖的,今天这么反常,该不会是受乔欣怡的刺激了?”
我没回答。
他又问:“你想做沈太太?”
这话把我吓着了,我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有自知之明的,从来不敢肖想沈太太的位置。”
“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嗯?”
“都不敢的。”我垂下头,微微紧绞了手指。
他松开我,靠坐在床头,慵懒地点了一支烟,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情绪不似我想的那么坏。
我贴心地把烟灰缸拿来给他摆在床头,又去把他睡衣拿来,随后就坐在床边给他解起了衬衣纽扣。
烟雾朦胧中,他眯眼打量着我,忽然,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去。
敞开的凌乱领口能隐约看见他的腹肌,紧实、有力,慵懒衔着烟的模样,将他从高贵的神坛拉了下来,多了几分色里色气。
他含着笑,在我耳边道:“你容我考虑考虑。”
我瞳孔一震,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考虑?”
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不是想做沈太太?有点突然,但也不是不行。”
我愣住了,准确说是震惊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沈隽竟然说,我可以做沈太太?
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高兴坏了?”沈隽捏着我下巴,神色悠然地看着我,“高兴了就给我笑一个。”
我被震得半天没挤出一个笑来,沈隽等不及了,低头吻上我。
夜,漫长。
17.
我以为,有了沈隽那晚的话,接下来就是他退婚,安排我和他的未来。
然而,日子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照旧是他的秘书。
而他和乔欣怡不仅没有断,反而联系越来越密切。
甚至,乔欣怡还会时不时来公司,邀沈隽吃饭,而沈隽都一一应下了。
外人眼中,两人俨然就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的热恋情侣。
于是渐渐地,我也就从那晚被冲昏头脑的巨大幸福中清醒了过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些年见过的类似事情还少吗?
就前不久沈鸣逸甜言蜜语欺骗小姑娘的事情都还历历在目,我又怎么能真的当了真?
18.
乔欣怡又来了。
这天,她以准老板娘的身份,高调地请楼层的所有职员喝咖啡。
同事们都高兴坏了,私下里都夸着未来老板娘人美心善。
我本以为乔欣怡会像往常一样,不会注意到我,没想到她叫住我,让我陪她下去点咖啡。
她依旧是上次那副亲切又天真的模样,甚至还挽上了我的胳膊,随意地和我聊天:“做隽哥的秘书,天天伺候着他,挺累的吧?”
人家问得随意,但我不敢大意,圈子里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多了去了,特别是,对方的身份于我而言,又是那么地特殊。
我谨慎道:“没什么累不累的,沈总给我开的工资不低,忙点也是正常。”
“隽哥这人要求高,人又无趣得很,你能在他身边待那么久,也是不容易。”
我微微笑了笑,没回答。
但心里想的却是,沈隽可一点不无趣,他要求高,做事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对我而言,正是他迷人的一点。
我最喜欢的,就是看他工作时的认真模样,那禁欲内敛的气质,和他在事业上拥有的自信霸气糅合成了一股别样的成熟味道,哪怕是让我站在旁边看他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
“我听说,隽哥在这之前,有偷偷养一个小女朋友,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呀?”
我身子微微一僵,故作淡定的姿态:“不清楚。”
“连你都不知道?”
“也可能,都是谣言,根本就没有呢?”
乔欣怡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么急着否认,该不会,那个女人就是你吧?”
我感觉我的脸色很苍白,但还是尽量保持淡定地说:“乔小姐,希望您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大概是我声音冷了点,乔欣怡微微一愣,随即噘了嘴,嘟囔道:“你怎么和隽哥一样无趣,开个玩笑嘛。”
咖啡买完,由服务员拎着上去后,乔欣怡又钻进了沈隽的办公室。
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一次待得有点久。
等乔欣怡终于走了后,沈隽把我叫去办公室:“你想不想去国外玩一段时间?”
我愣了愣:“去国外?”
“嗯,我和乔欣怡的事,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估计你也不想看她总出入我这里,所以我想送你出国待一段时间,最晚三个月,我接你回国,到时候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隽信誓旦旦,可我却不敢有什么过高的期望。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刚才在乔欣怡面前露了馅,被她看了出来,然后她在沈隽面前说了什么,导致沈隽突然要把我送出国。
但,他说得也没错,经常看乔欣怡出入这里,我心里的确挺不是滋味的。
况且,我心里也隐隐盼着,如果出国待一段时间,能让沈隽对我渐渐淡了,从而放了我,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
19.
沈隽给我配了一个女保镖,在国外的这段时间,女保镖不仅负责我的安全,还会向沈隽一一汇报我的行程。
和我想的不一样的是,我以为我和沈隽这五年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会让他渐渐对我淡忘。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经常和我煲电话粥,并且不分时间。
有时候是在他的上班时间,有时候会是大半夜。
几乎每次,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想我没?”
然后就是他温柔缱绻的音调,徐徐穿透我耳膜:“我想你了。”
每每我的心脏都会控制不住地为之一振,然后便是绵延不断的暖意自心头而起。
真的很奇怪,明明我都已经做好了和他断了的准备,但听着他的这些甜言蜜语,我内心又变得炙热滚烫起来。
他就像是毒药一样,令我不断上瘾。
以至于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们的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还越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20.
不到两个月,沈隽通知我可以回国了。
但是在这之前,他奇怪地问了我一句:“你是被卖去大山里的?”
我有些茫然,否认道:“不是啊,怎么了?”
沈隽在那边若有所思了一番,没多说:“没什么,你先回来。”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完全没往深处想。
他依旧是日理万机,没时间来亲自接机,只让我下飞机后,先回公寓里等着,晚点他来见我。
我兴高采烈地登上回国的飞机,想象着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可以见到思念已久的男人,整颗心雀跃到飞起。
然而,才刚下飞机,猝不及防出现的一个人,截断了我的路。
沈母依旧是一身的高贵雍容:“我们谈谈。”
21.
劳斯莱斯的车里,她第一次用认真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和乔欣怡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什么!”我震惊了。
我和乔欣怡?同父异母的姐妹??
这是什么狗血桥段?!
搞错了吧!
我忙问怎么回事。
沈母好心地向我解释了一番,大意就是,乔父年轻时做的糊涂事,被乔母发现了,乔母也不是个简单人,不等乔父反应过来,直接把小三生的孩子送去了大山里。
为了不被人找到,她辗转拜托了好几个人,最后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直到前不久,顺着线索查下去,才发现,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我。
我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没出错吗?我的妈妈明明是嫌弃家里穷,生下我没多久就跑了的啊。”
“消息是乔家那边查的,我也不知道真实性怎么样,不过,你知道隽儿为什么着急把你叫回来吗?”
我不敢说出沈隽对我的承诺,只是摇着头道:“不清楚。”
沈母微微勾唇,笑得有些身心舒畅:“乔欣怡被查出有严重的肾病,肾源一时间没有合适的,所以需要找亲属配对。”
22.
我如木偶一般,呆滞地回到公寓里。
沈母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边久久消散不去。
乔欣怡有肾病,需要亲属配对,但她父母的肾都不行,查到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所以需要我和她做血型配对,如果配对成功,会割我的肾为乔欣怡换肾。
不出意外,沈隽明天就会带我去做血型配对的检查。
这么狗血的桥段,我还是在很早的霸总小说里见过了。
真的太荒唐了!
我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况且,我和乔欣怡长得,也完全不像啊。
她身材清瘦,有着骨感的美,样貌更是如青莲一般,高贵圣洁;而我,前凸后翘,样貌娇憨,脸蛋还有点婴儿肥,这怎么也看不出,我们是同一个父亲啊。
我心里很慌,可又觉得,会不会
是沈母在吓唬我。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淡定。
况且,就算我和乔欣怡真是姐妹,沈隽应该也不会强迫我割肾给乔欣怡治病吧?
总之,等沈隽来了,问一问就知道了。
23.
晚上九点半,门铃被按响。
我一开门,高大挺拔的沈隽大步走进来,一把揽住我的腰,低头吻上我。
我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久别胜新欢。
那真的是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对彼此的思念。
“小妖精,想我没?”
他掐着我的腰,在我耳边问得喑哑滚烫。
“想。”我缠绵回应着。
“有多想?”
“除了睡觉时间,都在想你。”
“那我可想得比你多一点。”他鼻尖轻点着我的鼻尖,四目相对里,他含笑的眸子里倒影着我娇憨的媚态,“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
话落,他再次吻上我。
24.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躺在他怀里,喘着休息。
难得他终于肯放过我。
就在我身心俱是满足,差点忘了沈母的话时,沈隽蓦地开口:“明天我不去公司,我带你去做个体检。”
我周身猛地一僵。
庆幸我是背对着他的,否则我真怕他捕捉到我一闪而过的慌乱。
“体检?公司前不久,不是安排了我们体检?”
“那个体检不全面。”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怎么突然需要我做更全面的体检?”
“不是我需要,是婚检需要。”他捏了捏我的脸蛋,“顺便再做个孕前检查,没问题就可以直接把要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如果我之前没有听到沈母的那番话,我或许早就因为他的这番甜言蜜语而心潮澎湃了。
可惜,想到真正的那个可能,我周身如坠冰窟。
或许,我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一开始就是把我骗上床的,我又怎么能期望他后期能拿真心待我?
“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
沈隽将我脑袋转过来,认真打量着我。
我勉强笑笑,不得不撒谎:“很开心啊,可能是坐了太久的飞机,人有点不太舒服。”
他左右看了看我:“嗯,脸色是有点苍白。”
他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亲,语气带着歉意:“怪我,太想你了,一见到你,只想化解这段时间以来的相思之苦,忘了你舟车劳顿一番,应该多休息。”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另一只手抱着我不松:“睡吧。”
屋里闭了灯,我久久睡不着。
良久过去,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真的,决定要娶我吗?”
“当然。”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沈隽笑了笑,抱紧了我一分,在我耳边低声说:“因为,你一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我无言。
他还在哄骗。
大概是觉得我真的好骗吧。
25.
第二天一早,我惴惴不安地,跟着沈隽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一路上,我好几次都想摊牌质问他,是不是打算割我的肾救乔欣怡。
可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我发现,还是不能太冲动了,和沈隽撕破脸对我并没有好处。
如果他真一心打算这么做,不管是哄骗,还是威胁强迫,我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我在他身边五年,知道他的手段,在不触碰法律的前提下,他也有一百个方法让我乖乖就范。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我心生惶恐,特别是到了医院后,这份恐惧愈甚。
我不想割自己的肾救别人,我没那么大度。
于是,在进医院大门之前,我拉住了他的手,语气带着卑微的哀求:“能不能,不体检?”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懂我的话。
他只是说:“早点体检完,早点了了这桩事,难道你不想尽早嫁给我?”
像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娶我,又像是在回答我真正的问题。
我当然不觉得会是第一点。
所以我愈发地慌了。
特别是走进医院后,我瞧见不远处,乔父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乔母还站在他身边,并且脸色很冷,我估摸着,乔父会过来和我打招呼。
眼看着事到如今,我无路可走,看来,我只得把话挑明白一些了。
我问他:“乔小姐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沈隽一顿,脸色顷刻间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我抿着唇,不敢出卖沈母。
沈隽猜测
:“乔家人给你打过电话?”
我依旧沉默。
在他看来,估计以为我是在默认。
看得出,他生气了,语气都不似刚才那么好:“不用理会乔家人说的那些,那件事年代久远,根本查不到什么确切的线索,一切都是他们的胡乱猜测。”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错过任何可以救乔欣怡的机会,不是吗?
我心中悲戚,又看了眼不远处明显在等待的乔父乔母,问:“今天的体检,是不是还包含了我和乔家的亲子鉴定?”
沈隽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乔父乔母。
沉默了一会儿,他答道:“是。”
“那除了亲子鉴定呢?”
是不是还包含了肾源配对的检查?
沈隽微微皱了眉:“宋晚,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我讶异。
“你以为我不是真心想娶你?”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我承认,没提前告诉你,会再做一份你和乔家人的亲子鉴定,是我不对,但我只是并不认为你会是乔家的女儿而已,所以才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我不想你空欢喜一场。”
“真的只是这样?”我不敢相信。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他指了指抽血室,眉眼温和,“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绞着手指头,十分不安。
我该相信沈隽吗?
该相信吗?
终究,理智让我做出了选择:我逃了。
抽血室还有另外一扇门,我谎称上厕所的工夫,从另一扇门跑了。
但我清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家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沈隽要是想,随时都可以找到我。
因此,我也无意逃远,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去打听打听乔欣怡的情况。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沈母所说,得了很严重的肾病。
乔父乔母都在这家医院,我猜测,乔欣怡也在,于是去住院部问了乔欣怡的病房号。
26.
608 号病房门口。
我来的时候,乔欣怡正在打电话。
她虽然卸了妆,面色看着很憔悴,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很有精气神:
“我家里人不可能给她打电话!”
“……”
“我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他们不可能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
“好啦,隽哥,你也别多想,等我爸妈回来了,我再问问。”
乔欣怡刚挂电话,我听到电梯那边传来动静,赶紧躲到楼道里。
上来的人是乔父乔母。
等他们进去后,我又悄摸来到病房外。
病房里,乔母明显很开心,语调都带着欢快:“沈隽那孩子,已经叫宋晚来做肾源配对的检查了,一旦你们的肾源配对成功,沈隽就会不惜一切办法,让宋晚割一个肾救你。”
乔欣怡面色淡淡的:“那你们没提前告诉她,是要她割肾救我吧?我怕她知道我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吓得提前跑了。”
“放心,我答应了沈隽,不会说漏嘴的,再说了,就算告诉她了,有沈家和乔家在,你觉得,她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乔欣怡咧嘴笑了:“说得也是哦。”
门口的我,脸色早已一片惨白!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真的难以相信沈隽会对我这么残忍!
哪怕他直接胁迫我割肾,我内心都还要好受一点。
可他居然以娶我为借口,把我哄骗回来割肾救人!
他怎么能这样!
27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楼道里,靠墙控制着不稳的心绪。
不一会儿,沈隽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听。
“你去哪儿了?”他问。
我笑了笑,说:“怎么办,我晕血逃跑了,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沈隽显得有些意外:“你回去了?”
“嗯,我们改天再做体检吧,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他语气显得紧张起来。
但现在的我,再也不会被他表露出来的这些假象所欺骗。
我微笑道:“大概是昨天在机场吹了冷风着凉了吧,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你就别管我了,我知道你日理万机,你还是赶紧回公司忙去吧。”
沈隽有些不放心,但在我的一番努力劝说之下,终究还是答应去公司。
挂了电话后,我大脑快速运转。
我不能割肾,我要自救!
可沈隽就是权贵的代表,他的手就是那如来佛的五指山,只要他不肯放过我,我又怎么逃得了这场无妄之灾?
良久后,我想到了一个人。
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沈夫人,我想请您帮个
忙。”
28.
星期六的晚上。
沈隽带我去参加一场游轮晚会。
因为他的光环身份,几乎全程都被行业里的商业大佬们缠着,好久都走不开。
后来,等他终于找到机会逃离开时,他已经喝得微醺,俊美的脸颊晕染着两坨红晕,将他在外的凌厉之气化解不少,显得有几分的幼稚可爱。
他拉着我,来到顶层的无人甲板上,让我靠在迎风的栏杆上,他则从身后温柔抱住我。
迎着璀璨的星光和咸湿的海风,他趁我不注意,在我无名指上套了一个钻石戒指。
“这……”我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愣住了。
沈隽揽着我的小腹,另一只手执起我的手,温柔抚摸我指根的钻石和手指,脑袋轻轻靠在我肩头,一笑,微醺的酒气喷洒在我耳廓边际,有些灼人的痒。
他说:“你是我的。”
他说:“宋晚,我爱你。”
他还说:“嫁给我,我给你扎一辈子的小辫子。”
海浪的浑厚涛声,裹挟着他一声又一声的甜言蜜语,我眼泪再也绷不出,夺眶而出。
尽管我知道这些都是他骗人的话,可我还是好开心。
临走前,能听到他对我说这么一番后,我没有遗憾了。
“沈先生,我也爱你。”
我回过身,伸手揽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
如同曾经我们拥有过的无数个吻一样,炙热,滚烫,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松开了他,对他微微一笑:“甲板上凉,我们进去吧。”
“好。”
他松开我,转身往回走。
我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抬头,目送着他的背影,我唇角的笑意充满了苦涩。
就在他察觉到我没跟上,转头想要来寻我之际,我不再犹豫,径直翻越甲板栏杆,纵身一跃!
“扑通!”
深秋的海水,凉得刺骨。
好在,难受的窒息感,很快被吸氧机取而代之。
潜伏在下面的水手们,迅速把我往岸边带去。
但游了不一会儿,又是一声“扑通”声。
又有人落水了。
隔得有些距离,我看不清楚是谁。
是他吗?
还是游轮上的救生员?
我不得而知。
也不想去深究。
我怕看清楚是他后,我会后悔。
我向游轮的方向扬了扬手。
心中默念:
沈先生,我爱你。
沈先生,再见了。
……
29.
岸边,沈母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了。
见我瑟瑟发抖地上来了,意外地,她竟然主动给我披上了一件貂。
“宋晚,你真没让我失望。”
沈母的唇角扬着笑意,然后递给我一沓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
“反正你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换个身份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以后你就彻底忘掉宋晚这个人吧,这个城市,你也别再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接过这些证件。
低垂的眼眸里,隐隐有热泪想要滚落,但被我死死扼住了。
乔欣怡的肾源可以再等,但是我不能再留在沈隽的身边。
于是沈母直接安排了简单粗暴的办法:假死脱身。
从现在起,沈隽,就是我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我的人生,将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我默默地走上沈母为我安排的保姆车里。
上车前,沈母在我身后感慨了一声:“其实,你要是愿意割肾救乔欣怡,我也不是不能留你在隽儿身边,我只是担心隽儿对你太过在乎,会影响到乔欣怡的地位,但现在看来,隽儿还是顾大局的,所以,你还想再考虑考虑吗?”
我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
沈母轻笑:“还以为你有多爱隽儿,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连颗肾都舍不得给。”
我顿了顿。
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也以为我很爱他,原来我的爱,也不过如此。”
沈母愣了愣,大概是从没看过我如此颓靡的样子,她有些无奈地朝我挥手:“走吧走吧。”
30.
一年后。
我老家的贫困山区。
我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我还是回到了生我养我的这片大山。
一年前,在村主任的帮助下,我在学校里找到了一份老师的工作,虽然是合同制的,但是我很满意。
我打算下半辈子都待在这里,所以这一年里,我一边教书,一边在努力备考教师编制。
学校里的老师并不多,有三位还是从大城市里来支教的,只待一年就要离开。
还有不
到一个月,他们就要走了,这天周五,村主任叫我约上他们几位到他家里去吃饭。
有位叫陆行川的男老师,我半天找不到人,最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学校后面教一位低年级女学生防身术。
“陆老师,你在干嘛?”
陆行川转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亮:“晚晚老师!”
一年前我回到这里,告诉村主任我改了名字,如今名叫宋小花,但村主任叫习惯了晚晚,就没改口,谁知道被陆行川听了去,也开始叫我晚晚老师。
他说晚晚好听,比宋小花的名字好听。
“嗐,这位学生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了,我正在教她怎么自保。”
陆行川生得白皙俊朗,但骨子里却有一份中二热血的浩然正气,在师生中的人缘极好。
我看了一眼这位女学生,心里大致有了数。
“老师给你扎两条辫子吧。”我走上前说。
小姑娘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给她凌乱的头发编了两个好看的小辫子。
刚才糟糕邋遢的小姑娘,立马出落得干净整洁。
“以后每天早上,你都来找老师,老师给你换着花样编辫子。”
小姑娘眼睛贼拉亮,对我猛点头:“谢谢宋老师。”
陆行川还想教小姑娘防身术,被我硬拉走了。
“走啦,村主任让我叫上你到他家吃饭了。”
“晚晚老师,你先等等,让我把这一套防身术教完。”
“我已经帮完了,不用你操心了。”
陆行川疑惑:“你帮她?你帮她什么了?刚才你不就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
“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
陆行川皱眉,摇了摇头:“不清楚,好像家庭条件不怎么好?”
我点了点头,说:“她母亲在生下她没多久后,想不开喝农药走了,爸爸另娶后,去了别村生活,把她丢给年迈的奶奶照顾,但她奶奶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别说照顾了,天天不恶语相向就不错了。
那些人之所以欺负她,就是因为从她身上看不见她被家人重视的地方,连家人都不重视的人,自然就是他们肆无忌惮欺负的人。所以,我给她扎上干净好看的辫子,相当于是在变相地告诉那些人,她也是有人照顾、有人撑腰、有人爱的,自然的,那些人也就不会来欺负她了。”
陆行川久久看着我,没说话,但那眼神却含着些许我看不懂的心疼。
他问:“听村主任说,你是孤儿,是不是你小时候,也经历过这些霸凌?”
闻言,我微微垂了眼眸。
有些久远的记忆不自觉浮上脑海。
31.
那是一个夕阳很美的黄昏,我在学校受到欺负后,躲在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下,独自抹泪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那张纸巾散发着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至今我都难以忘怀那种高级香味带给我的震撼,也是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些纸,是可以比花还香的。
就在我还没从带香味的纸中回过神来,回头的那一刻,我再次被震撼住了!
潋滟的晚霞之下,一位清瘦好看的小哥哥,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毛衣,白毛衣镀着一层霞光,显得他整个人温柔极了。
他对我微微一笑,说:“擦擦眼泪吧。”
我被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等反应过来后,竟然是用我脏脏的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接过那张香香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叠放进衣兜里。
小哥哥看我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在他转身欲离开时,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糯糯的声音开口:“哥哥,你可以给我扎两个小辫子吗?”
小哥哥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很是茫然。
我忙解释道:“我爸爸死了,家里再没有人给我扎辫子了,同学们看我没有人照顾,都欺负我。”
小哥哥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长叹了一声,带着歉意道:“我不会扎。”
“这样啊。”我失落地低下了头。
这之后,我们没有交谈,他直接离去了。
但幸运之神,好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眷顾我。
第二天,大城市里来的大企业做慈善,给我们送了新书包、新文具、新衣服。
而我更是全校最幸运的,因为有人选了我做一对一的专属帮扶!
在那之后,我总会收到从城里寄来的新衣服、新玩具等等。
这些昂贵新奇的东西,让我成了同学们羡慕的对象,自那以后,学校再也没有人欺负我,有些人甚至还会讨好我,只为玩一下我手里的新奇玩具。
现在想来,那些霸凌的记忆,着实太久远了些,甚至都有些模糊了。
每每忆起我的童年,好像都是甜的大于苦的。
我唇角不自觉扬了扬,回答陆行川:“我的童年,很幸福。”
陆行川的眼神告诉我,他觉得我是在逞强,他抬手想揉我的脑袋,被我一掌拍开。
“干嘛?”我瞪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让人很有保护欲?”
我:“……”
“一个月后,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给你幸福的生活。”
我无语地看着他:“你又发疯了?”
“我说真的!”陆行川那想要说服我的表情很是夸张,“我在大城市有房有车,我爸留给我的钱,我们俩花几辈子都花不完,等你跟我去了大城市,你想当老师就当老师;不想当老师,我就天天陪你去购物、美容、喝下午茶,过羡慕死人的富太太生活。”
我无语:“陆老师,希望你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为什么呢?”陆行川掐着下巴,很是不解,“没有人会放着富太太的生活不选,选择做一名贫困山区的老师吧?难不成,你是在自卑你年纪比我大?”
我:“……我只是单纯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哪里好了?”
“哪里都很好。”
我俩就这么一路扯皮聊天,来到了村主任家。
村主任很好客,时不时邀请学校的年轻老师去他家里吃饭,再加上村主任夫人又做得一手拿手好菜,因此他们家里常年都是很有烟火气息的热闹样子。
喝了些酒后,村主任提道:“今天接到通知,有大企业要来我们学校捐图书馆,这可真是一桩大好事啊!”
闻言,我和其他几位老师对视一眼,都显得很是欣慰。
又是喝了一口酒,村主任想起了什么,对我说:“对了,好像就是当年来咱学校做慈善,最后选了你做一对一帮扶的那个大企业。”
我心头一震,沉寂了一年的心脏急剧跳动:“真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到?”
“说是已经在往这里赶了,不出意外,周一上午就能到学校。”
我心潮汹涌澎湃。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知道帮扶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他也来了,我一定要找到他,当面向他说一声谢谢!
32.
当天晚上,我回到学校的教师宿舍,找到我多年前用的那个旧手机,充电,再开机。
当年,资助人有给我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让我需要什么东西了,就给这个号码发消息告诉他。
我从没主动开口要过东西,只是偶尔会借用村主任的电话,发信息告诉他一些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比如我得了三好学生的奖状,演讲比赛获得了第一名,作文被当作范文被老师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朗诵……
后来,为了祝贺我考试得第一名,他送了我一部手机。
那是早期的智能手机,在他的指导下,我申请了一个微信账号,并添加了他为好友。
有了微信后,我和他的联系更为频繁了。
曾经的我,舍不得发彩信,但自那以后,我就经常给他发照片。
有时,是我穿着他给我寄来的新衣服的照片,有时是我捧着奖状的照片,有时又只是一张漂亮的晚霞图片而已……
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单向输出。
偶尔,他会回我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微信自带表情,我会因此连着高兴好几天。
他的头像是一幅灿烂的晚霞图片,很美。
也很巧。
当年有一位干净漂亮的小哥哥,也是在那样潋滟的晚霞中,惊艳了我的时光。
再后来,就是我高考取得了学校第一名的成绩。
我对填志愿一事感到很茫然,于是向他咨询了一下。
其实志愿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是其次,我私心的,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想去到他所在的城市。
多年的照顾,让他在我的心里,俨然已经如同父亲那样的存在,试问,有哪个孩子,会不想见见一直照顾着自己长大的“爸爸”?
那是他回复我文字最多的一条信息。
他将他觉得还不错的学校和专业,详细罗列发给了我,最后提了一句,南开交大也不错,那是他的母校,同时也是他所在的城市。
就这样,我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南开交大。
终于踏入了他所在的城市,到学校报到完后,我立即联系了他,提出想见他一面,当面表达我这些年来的感激之情。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把大学四年需要的费用一次性转给我。
并给我留下一段话:
“不用感激我,也不用想着找我,资助你我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今后就忘掉我吧,好好享受你的新生活。”
我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我回复过去的时候,文字后面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让我彻底怔在了原地。
我慌了。
我第一次拨打了他的电话,但是提示我号码已经
是空号。
那一刻,我的世界灰暗了。
我躲在学校的角落里,一个人哭得昏天暗地。
比我爸爸去世那天哭得还要难受。
本以为,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一面。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机会来了!
这一次,他也会来的吧?
也不知道见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认出来我就是当年他资助的那个小女孩。
33.
周一这天,我起了个大早,难得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好显得自己气色好一些。
上午十点左右,校长联系我和陆行川几人,去校门口迎接来做慈善的企业负责人。
远远地,我看到排排车辆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车上挂着横幅。
随着车辆的及近,我渐渐看清了横幅上面的字。
瞧见有“沈氏集团”这几个字,我原本微笑的脸,渐渐僵住了。
一旁的陆行川也讶异了一下:“沈氏集团?”
不远处,村主任和村主任夫人也赶来了。
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可置信,问:“当年来我们学校做慈善的,是沈氏集团?”
“是啊。”村主任笑眯眯的,“这些年来我们这里做慈善的企业,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家大企业了,那可是真金白银真的送啊,不像有些企业,拍拍照,作完秀,还要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线索,从我眼前掠过,我想要抓住,却又觉得不寒而栗。
不会的。
不会是沈隽的。
他年纪并没比我大多少,当年的他,不过是一位同样在读书的小哥哥而已,怎么会选我做一对一的资助?
可,以沈家的财力来推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陡然间,我又想到了当年惊鸿一瞥的那位小哥哥!
“哥哥,你可以给我扎两个小辫子吗?”
辫子!!!
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大海的腥咸味道。
巨大的游轮甲板之上,沈隽喝醉了酒,为我戴上戒指,在我耳边说:
“你是我的。
“宋晚,我爱你。
“嫁给我,我给你扎一辈子的小辫子。”
最后一句,在当时看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那时候我只当他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想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周身的血液急剧倒流,我惶恐不已。
实在是,这个结果太让我震撼以及难以接受了。
如果他就是资助我长大的人,那我们后续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他可是为了乔欣怡,要割我的肾啊!
他给了我全世界最大的温柔,为什么又要给我全世界最狠的锥心刺骨?
为什么!
34.
眼眶悄然湿润,我对校长谎称身体不舒服,要回教师宿舍里待着。
然后又对村主任道:“我的资助人希望我对他相忘于江湖,一会儿您千万不要当着他们的面,提起当年资助的那个人就在这里做老师。”
村主任点了点头,还感慨了一声:“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我没回话,假装不舒服的样子,悄然回到了学校里。
我没有回教师宿舍,而是躲在了一楼的一间储物间里。
到底还是存着私心,想再见他一面。
但是以我对沈氏集团的了解,慈善事务一直是公关部在负责,身为集团大老板的沈隽,是不可能亲自来这里的。
所以,就当碰碰运气吧。
他不来最好。
随着外面的热闹声越来越近,我的心情越来越复杂。
特别是推测出他就是我的资助人后,我怎么也无法接受,感激了那么多年的人,最后亲自向我举起了屠刀……
就在我纠结挣扎的时候,透过储物间的门缝,我终于看到了来做慈善的那些人。
同时,也看到了那个久别一年的人。
35.
映入眼帘的第一眼,我极其震撼。
一时间都忘记他对我做过的那些好事坏事,只震撼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脑子里不断盘旋着一个问题:
他怎么变得那么瘦了?
简直就是暴瘦!
消瘦的脸颊让他的脸部轮廓更为凌厉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都深陷了几分,显得眼神更为犀利和威严。
明明是来做慈善的,可周围的领导和学生们都不怎么敢和他搭话,都是和公关部的负责人在说话。
明明才分开一年而已,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不忍心再多看他一眼。
甚至,我有点心疼他。
没想到,一贯意气风发的他,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憔悴。
好好奇,他这一年到底经
历了什么?
36.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热闹渐渐散了。
我估摸着人应该都走了,正想出来,忽然间,我听到陆行川由远及近的焦急呼唤:
“晚晚老师?你在哪儿?晚晚……”
“晚晚?”
低沉磁性的嗓音,让我准备跨出门的脚步陡然一滞,下一秒,我立即缩了回来。
“隽哥。”
闻声,我再次一惊。
陆行川认识沈隽?
“你刚才喊的晚晚是谁?”沈隽在问他。
“哦,是我们学校的一名老师,叫宋小花,小名叫晚晚。”
“宋小花……”
沈隽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什么表情。
“隽哥,反正你现在也没事,你帮我找一下她呗,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向校长请假回了教师宿舍,但我回去并没有看到她,出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怕她出事了。”
“好。”沈隽应了,问,“她长什么样?”
“两个字,漂亮!就是那种当你见着她,心里会不自觉『哇哦』的时候,那基本就是她了!”
沈隽闷声笑了笑:“我知道了。”
再然后,我听到分散开的脚步声,大概是两人分头去寻我了。
我一巴掌按在了脸上,心里将陆行川骂了一百遍。
这下,我更不敢大意了,谁知道出去会不会被沈隽当面抓包,干脆就在这里等着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慢条斯理的脚步声,在慢慢向我靠近。
“哒、哒、哒……”
一声声回响在楼道间。
我心脏跳得很快,哪怕一年过去了,我对沈隽的脚步声还是那么地熟悉,怎么办,他发现了这间储物间了吗?
可这里,并没有我可以躲藏的地方……
37.
就在我以为要被沈隽发现的时候,一个小跑过来的脚步声更快一步,拉开了储物间的门。
千钧一刻之际,我将风衣盖在脑袋上,低头往外走。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陆行川又惊又喜。
我压低了嗓子,闷声说:“不太舒服,在这休息。”
侧身经过沈隽的时候,我紧张极了,生怕他认出我,但是又觉得,这都一年过去了,况且当初沈隽可是以为我死了的,就算觉得熟悉,应该也不会认为我就是宋晚的。
果然,我顺利躲过了。
陆行川紧张得要带我去找村医看看,挥手和沈隽告别都有些敷衍:“隽哥,我们先走了,空了再聚。”
出了校门后,我马不停蹄地往村医家的方向走。
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后,我长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把风衣拿下来。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心疼死我了!”
“刚才我跑遍整个学校也找不到你,你知道我多紧张吗?我甚至都计划好,你要真出了事,我就要为你守一辈子的活寡……”
陆行川的嘴简直比村口嗑瓜子唠八卦的长舌妇还要能叭叭。
我没理他。
到了村医家后,我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回到了我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败房子。
因为有教师宿舍的关系,我很少在这里住,原本打算花钱翻新的,后来嫌麻烦,就一直搁置了,只有想要一个人待一待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坐。
“陆老师,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休息吧,明天我会按时去学校的。”我说。
陆行川明显不放心:“你真的没问题吗?感觉你脸色好苍白,要不要我去把村医叫来给你看看?”
我摇头,拒绝了陆行川的好意。
38.
一个人回到家后,我把手机拿出来。
低电量,已经自动关机了。
我充了会儿电,再开机。
电话号码是以宋小花的身份注册的新号码,上面的联系人并不多。
我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便又关了手机,干脆闷头在被子里睡大觉。
我以为我睡不着,没想到一觉睡到了下午。
还是被陆行川的电话吵醒的。
“晚晚,村主任晚上在家里请客,你要不要来?”
隐约间,我听到了村主任和沈隽交谈的声音,看来,陆行川把沈隽也邀请过去了。
我哪敢去,直接拒绝了。
挂了电话后,我也没了睡意,干脆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散起了步。
不知道怎么的,我走到了当初遇见沈隽的那棵老槐树下。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这么一直坐在树下,坐到了天黑。
我还爱沈隽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他的缘分已经断了。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隐约地,我
听到了一个熟悉稳重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我倏地紧张了一下,又下意识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这里离村主任家还是有点距离的。
保险起见,我往大槐树下走去。
大槐树长在马路边,道边往下,是荆棘丛生的陡坡。
我努力贴着陡坡,手抓着一根根茎稍粗的无名野草,小心翼翼。
脚步声最后在我头顶上停下了。
紧接着,“啪嗒”一声。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我清晰看见了站在我头顶的人,正是沈隽!
我心脏跳动如擂鼓。
他怎么来了?
不是在村主任家吃饭吗?
39.
烟头的猩红火光明灭起伏。
一根烟灭了,他紧接着又抽一根。
不多久,烟头就有了一地。
我皱了皱眉。
现在的他,烟瘾好像大得有点过分了。
乔欣怡都不管他的吗?
我俩就这么一个躲在陡坡下,一个站在路边抽烟。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沈隽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倒是我,手和脚都酸麻了。
我想换个姿势站着,谁知道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咔嚓。”
“谁?”头顶上,沈隽的声音凌厉发问。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陡坡下逃,生怕被他发现。
谁知道天黑路滑,我一不小心踩空,顿时就摔倒了。
“啊!”
惯性让我往下滚了好几个圈。
我听见沈隽跳下陡坡,大步往这里走来的声音。
我站在陡坡下的一小片立足之地,往上不好攀爬,往下也是深不可见的灌木。
沈隽就站在我上方,朝我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我。”
我闭眼,深深叹息了一声。
终究,还是要见面了吗?
犹豫了一会儿,我伸手,握上了他浑厚的大手。
他一个力道将我拉上来,似乎想问我有没有事,但是借着月光,他看清我的脸后,身形剧烈一僵!
我感觉到他抓着我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宋晚!”
他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和微微的哽咽,然后猛地将我抱在了怀里。
力道很紧,紧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真的是你?我是在做梦吗?”
“宋晚,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感觉,他好像哭了,搞得我也有些想哭。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当初狠心伤害我的是他,为什么现在又要一副对我念念不忘的深情模样?
“沈先生,是我。”
我环抱住他,感受了片刻的温存,然后无情推开了他。
我错开他,往马路边上爬去。
沈隽跟在我身后:“既然活下来了,当初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至今还以为那时我是不小心落水。
我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你和乔小姐天作之合,我没有再出现的必要。”
沈隽追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显得很讶异:“我退婚的新闻你没看见?”
我也愣了一下:“你退婚了?”
刚回老家的那段时间,我整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哪敢去看新闻。
生怕一看到关于他的新闻,就会控制不住地落泪。
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调整好情绪,主动找村主任给我找份工作的。
所以这会儿,陡然听到他退婚的消息,我是真的很吃惊。
他不是爱乔欣怡爱到都要割我的肾了吗?
为什么又会退婚?
40.
半个小时后,村主任家。
村主任喝多了,已经回房睡了,村主任夫人在房间里照顾他,陆行川几人也窝在沙发里,醉得半梦半醒。
餐桌上,我和沈隽相对而坐。
他喝了一口烈酒,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知道吗,这一年来,我一直在自责那一晚,我为什么没有牵着你的手转身,为什么要扔下你一个人在身后,为什么在看见你落水后,我没有更快一点冲下去救你……”
他嗓音哽咽着,又灌一口酒:“那晚之后,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整天吃不下一口饭,在过了一个月还是找不到你的尸体后,我吐血住院,在医院里打了半个月的吊瓶……
“他们说,你很可能已经死了,我不相信,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次次下水去找你。
“可是我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沈隽抬手遮眼抹泪,他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如今能哽咽流泪跟我讲述那一段过往,我已经能想象得到,他是有多崩溃。
心里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那么冷的
天,他拖着病弱的身体,天天下水找人,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所以他如今暴瘦的身体,就是那时候拖垮的吗?
“宋晚。”沈隽抚上我的手背,说,“明天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了!”
我瞳孔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应了。
但是冷静了一番后,理智让我抽回了手。
沈母说得对,就算他对我有感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顾大局的。
比如,也许他并没有那么爱乔欣怡,但是他会为了乔欣怡来牺牲我的一颗肾。
就因为乔欣怡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而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情人。
“一年过去了,很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沈总,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我冷静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我已经退婚了!”
“我们的过往本来也不纯粹,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即便再回到当初,也只是回到那样不对等的关系里,我们其实,不适合做夫妻。”
我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对上沈隽的眼睛,但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仍旧火辣辣地盯着我。
他不说话了,开始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我想劝他别喝了,可又担心被他误会我还在乎他,便忍着没说话。
后来,是沈氏的公关部负责人找到这里来的,而这时候的沈隽,明显已经喝醉了。
临别前,他拉着我的手,用醉人的语气,说着最诚恳的话:“宋晚,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我愣了愣。
“很抱歉之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其实,在我心里,沈太太的位置,一直非你莫属。”
我傻住了。
心中的春水被迅速搅动、翻涌。
要因为他退婚了,就对他重新抱有期待吗?
冷静一想后,我努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悸动。
有些谎话,听一次就够了。
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是傻子才有的行为。
41.
虽然,但是,这一晚,我还是失眠了。
42.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给陆行川打了一个电话。
我拜托他假装我的男朋友。
终究,我还是不敢再轻易踏入沈隽为我编织的情网里,谁知道等着我的是美好的沈太太还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陆行川得知消息后,二话没说答应我。
“怎么突然让我假装当你的男朋友了?先别告诉我答案,让我猜猜!唔——,你其实是想考察我,对不对?”
我:“……”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对了,昨晚我喝得迷迷糊糊的,看到你好像在和隽哥说话,你们认识?”
我沉默片刻,不知道先反驳他的上半句,还是回答他的下半句。
最后,我回了个“嗯”字,挂了电话。
43.
抵达学校后,陆行川没一会儿就来了,他那一张帅气弟弟的脸上满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晚晚,你居然和隽哥认识!要知道,隽哥那种身份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结识的,你们什么关系啊?”
我没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们不也认识?”
“嗐,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家陆氏和他们沈氏还是战略上的合作伙伴呢。”
我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上下扫了陆行川一眼:“你是陆家少爷?”
“对啊!”陆行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起陆氏,你们应该只听过我大哥陆行云对不对?其实这也是我们家的传统,不管下面有几个儿子,都由长子负责守家业,剩下的孩子们则是年满十八岁后就分固定的家产,下半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
我唇角抽了抽。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陆行川的家庭条件不差,但怎么也没想到是顶级富豪家的少爷!
“那你怎么放着家里的好日子不过,跑来山区支教?”我问。
“当然是寻找我的人生价值呗!”陆行川说得有鼻子有眼,“钱能买到的东西,这辈子我已经不缺了,现在我追求的,是更为崇高的精神境界!”
虽然他的语气有点中二,但一颗赤忱的心的确是好的。
“晚晚,老实讲,听到我是陆氏少爷,你是不是对我更心动了?要不我们直接来真的吧?”
我正想开口拒绝她,忽然间,楼下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我和陆行川同时往楼下看去,就见着之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王沈隽,居然一脸亲切地,在楼下为小朋友们派发零食大礼包。
小朋友们兴奋坏了,都在排队争相领取。
沈隽看了一眼楼上的我,笑了笑,对领取零食大礼包的小朋友说:“这份礼物,叔叔不是白送的,我需要小朋友们帮叔叔一个忙。”
“什么忙呀?”单纯的孩
子们异口同声问。
沈隽指了指楼上的我:“拿了零食包的小朋友,需要去对你们的宋老师说一句能逗笑她的话。”
“好呀好呀,宋老师很容易笑的,一会儿我们就去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陆行川瞪大了眼:“这什么情况?隽哥在搞什么啊!”
我也有些猝不及防。
不等我想躲起来的时候,那些小朋友们已经捧着零食大礼包来到了我面前:
“宋老师,我给你讲一个笑话……”
“宋老师,我刚才放了一个屁。”
“宋老师宋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陆老师今天早上拉完屎没洗手哦!”
陆行川:“?”什么仇什么怨?
小孩子的世界都是天真无邪的,没一会儿我就被逗得眼泪都快要笑了出来。
不经意间,我瞥了一眼楼下,就见着沈隽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头顶双肩,衬得他抬头看我的目光温柔又深情。
我的脸瞬间红了。
好在,上课铃声响了。
我赶紧把小朋友们招呼回各自的教室里。
“晚晚,隽哥是不是在追你?”
后知后觉的陆行川终于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你突然要我假装你男朋友!呵!”他双手抱胸,不屑地轻瞥了一眼楼下,“你是我的,他想追你,没门!”
44.
上午我是满课,沈隽没再出现打扰我。
就在我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校长亲自来找了我谈话。
“那个大老板喜欢你吧?”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不傻,都看出来了,那个老板一看就知道是好人,跟他在一起,你肯定会幸福的!虽说学校是缺老师,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这所学校,就耽误了你个人的终身幸福,对吧?”
我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校长是来说媒的?
“校长,您这么卖力地怂恿我,该不会是沈先生许诺了您什么好处吧?”
“啊,这个……”校长眼神闪躲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一点点好处啦,他说只要我把你劝走,他就负责我们学校的教师招聘,并且工资什么的,也都由他来开。”
我:“……”
“大家都知道你心地善良,所以,你看这一举两得的事……”
我心里有些生气。
但又知道校长也是好心,就忍着没发火,只是道:“您让我考虑考虑吧。”
45.
下午,我依旧没见到沈隽。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他出现在了我的教师宿舍楼门口。
他穿得一身人模人样,捧着一束超大的花在等我。
农村可没有花店,估计是他让下属跑去县城给买回来的。
见着我,他冷酷的脸上晕染出一抹笑:“宋晚。”
我的脸色寒了寒:“这里是教师宿舍,你怎么能进来?出去。”
“你觉得,现在全校还有哪一个地方是我不能进的?”
他笑意吟吟,又有些自信狂妄,看得我莫名有些想抽他。
不就是和校长打好关系了么?
“晚晚,你在这儿啊!”身后,陆行川走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我下意识想推开陆行川的手,但是想到沈隽还在,就忍下了。
沈隽果然一副惊着了的表情,死死盯着陆行川搭着我肩膀的手:“你们……”
“隽哥,我是不是还没向你介绍过她?”陆行川笑得像狐狸,“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宋小花!嘿嘿……”
沈隽的脸色迅速沉下来,漆黑的眸子盯着我:“陆行川说的是真的?你们在交往?”
我不敢对上沈隽的眼,狠心点了点头。
随后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进宿舍里。
陆行川吊儿郎当地向沈隽挥手:“隽哥,等我结婚的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哦。”
46.
沈隽消失了。
我估摸他应该是回去了。
就在我为他轻易知难而退心生嘲讽,又有些失落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从教师宿舍出来,他不知道从哪儿出现,将我狠狠抵在墙角。
“啊——”我吓了一大跳。
“宋晚,你不能和陆行川在一起。”
他哑声说着,身上有着浓烈的酒气,一双眸子很是猩红,眼白的红血丝张牙舞爪,显得很狰狞。
只是几天不见,他又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送给别人的!”
话落,他霸道地吻上我,不容我有丝毫拒绝。
我推拒着,心中酸楚,原来他还记得,我是他养大的……
“沈隽!我你大爷!”
陆行川嘶吼着嗓音,冲上来暴躁
地推开沈隽,随即重重的一拳头砸在了沈隽的脸上。
“隽哥,我敬重你叫你一声哥,但是我女朋友你也敢明目张胆地来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沈隽,像极了一头威武霸道的小野兽,将我护在身后。
我瞧着沈隽的嘴皮破了血,有些心疼,想去给他拿点药,但仔细想了想后,到底还是忍住了。
沈隽擦了擦唇角,冷笑一声,随即抬头看向陆行川,眼神轻蔑:“我就抢了,你能拿我怎样?”
“你!”
陆行川气得眼睛都红了,眼看着一场恶战快要爆发,我赶紧拉着陆行川走。
“别拉我,晚晚!以前没发现,他竟然还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总算把陆行川拉走了,但是我的心绪并不平静,沈隽的陡然出现,又说了一番对我势在必得的话,让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47.
天气突然急转直下。
上午还艳阳天,下午就下起雨。
下到一楼楼梯处,我望着淅沥沥的雨,犹豫着,是等雨停,还是直接冒雨冲到教师宿舍。
楼上传来陆行川的声音:“晚晚,你等等我,我办公室有伞。”
话音刚落,我脑袋陡然盖上来一块昂贵的冲锋衣布料。
沈隽不知道从哪儿出现,拽着我就往教师宿舍跑。
“沈先生!”一到教师宿舍楼,我就不耻地过河拆桥,“谢谢你帮我,但下次请你不要这样了。”
沈隽抖落着冲锋衣上面的雨水:“怎么,帮了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茶?”
我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说:“第一,我没求你帮我,我男朋友很快就可以拿伞下来;第二,我看你这冲锋衣防水性挺好的,你完全可以再拿来盖在脑袋上走回去。”
沈隽的脸色很寒,嗓音更是冷峻凌厉:“你再给我提一句男朋友试试?”
被他释放的威严吓得打了个寒战,我闭上了嘴。
“你的男朋友只能是我!”他霸道宣示主权,丝毫不顾我的想法。
而我也不想做出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愚蠢行为,只能放弃反驳。
“不让我进是吧?”沈隽再次冷声开口,“有本事一辈子别让我进!”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还是压下了想要叫住他的想法。
48.
我上楼后,不一会儿,陆行川也回来了。
他笑得一脸贼兮兮:“隽哥这是犯啥滔天大错了,竟然站在雨里自虐式惩罚自己!晚晚,不要告诉我,这都是你的杰作?”
我愣住。
沈隽站在雨里?
我走到窗边往楼下一看。
嘿,这个疯子,不要命了!
居然真的站在瓢泼大雨里,一动不动!
他为什么要这样?
难不成是觉得这么做,就能唤起我的同情心,然后就请狼入室?
陆行川向我比画了一个牛逼的大拇指,潇洒地回了自己房间。
我以为我会淡定的。
但老实讲,真淡定不了。
在生意场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浑身充满强大自信,拥有王者风范的他,让多少同行想要跪拜臣服?
如今怎么比那小学鸡还幼稚?
49.
我关了灯,躺上床,不想去关注楼下的他。
见我狠心不管,他应该会离开的吧?
但让我失望了。
随着天越来越黑,雨势逐渐加大,他还站在那里。
即便身子似乎快承受不住,已经有摇摇欲坠的趋势,也一点没有离开的迹象。
“疯子!疯子!”
我终于忍不住,气冲冲下了楼!
既是骂沈隽疯,也是骂我疯。
我终究还是做不到狠心抛下他不管。
50.
沈隽得逞了。
此刻,明明已经是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笑声却很是爽朗:“宋晚,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我没理他,给他带进屋里后,给了他一条浴巾,让他先去冲个热水澡。
他也不客气,大步走进浴室里。
我在外面手忙脚乱地为他煮着姜蒜汤。
不一会儿,我的姜蒜汤煮好了,他也洗好出来了。
他身材高大挺拔,常年不落锻炼,让他身材紧实有力,如今那壁垒分明的腹肌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些许水珠,正顺着肌肉线条蜿蜒而下,看得人莫名脸红耳赤。
尽管他瘦了不少,可这浑身充斥的男性魅力,倒是丝毫没减。
我快速扫了一眼,移开眼神,一脸淡定地把姜蒜汤递给他:“驱寒的,喝吧。”
沈隽只喝了一口,就皱眉“唔”了一声:“难喝。”
“难喝也得喝。”
“那
你这里有没有糖?”
我内心吐槽他像个娘儿们,面上却淡定回道:“没有。”
“没有啊。”他有些遗憾,“那换点别的也不是不行。”
这含笑的语气让我一愣,抬眸对上他的眼,发现他正不加掩饰地盯着我的唇,目光很是炽热。
下意识地,我退后了一步。
但又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怕他,毕竟现在我可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休想对我怎样。
于是我夺过碗,还怼他一句:“你爱喝不喝。”
沈隽挑了一下眉:“一年没见,你胆子大不少,都敢朝我甩脸子了?”
我:“……”
“算了,懒得计较你了,谁叫我总惯着你。”
他拿走姜蒜汤,仰头一饮而尽。
我好半晌沉浸在他的宠溺语气里,有点走不出来。
“我、我去找陆行川给你拿套你能穿的衣服。”
“不许去!”他拽住我,语气很是霸道。
“可我这里没有你的衣服。”
“我哪里你没见过,这么介意?”
他像个流氓似的,还想掀开我的被子,上床躺着。
我怎么可能跟他同床共枕。
于是我赶紧去按住我的被子,大声道:“不可以!”
沈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了一声:“不可以?谁叫你心疼我,把我带上来的?既然你这么做了,就该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我可以说我肠子都悔青了吗?
谁承想他这么无耻流氓啊!
看我欲哭无泪的样子,沈隽执起我的手,语气认真了一分:“宋晚,你就承认吧,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舍不得我淋雨,嘱咐我冲热水澡,亲手给我煮姜蒜汤,这些,都是你在乎我的表现,你为什么就不能尊从本心?”
到底还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所以,我就该妥协吗?
就该回去,再接受他对我高高在上,想割我肾就割我肾的姿态吗?
很显然,相比回到他身边,我更爱惜我的这条生命。
51.
就在沈隽快要吻上我的时候,我推开了他。
我冷静道:“沈先生,您想多了,我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报恩。”
沈隽愣了愣:“报恩?”
“是的,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原来你就是一直资助我长大的恩人,有这么大一份恩情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下面淋雨。”
沈隽的脸色果然黑了。
不过片刻,他又轻笑起来:“只是报恩?”
我点头。
“想报恩,那就用你下半辈子来还。”
话落,他揽着我腰,再次把我带到他怀里,想霸道吻上我。
我有些慌,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推开他:“沈先生,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喘着气,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能强迫我!不然我真的会报警的!”
沈隽的脸色冷了冷:“你不愿意?”
“是的,我不愿意!”我大声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陆行川的房间里睡;要么,我去陆行川的房间里睡!”
“宋晚,你怎么敢……”
我听见沈隽磨牙齿的声音。
尽管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可我也坚守底线,绝对不妥协。
终于,他摔门而出。
离去前,他放下话:“宋晚,我耐心是有限的,你别逼我!”
52.
那个小姑娘又来找我扎辫子了。
每天换着花样的好看辫子,让她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话也比以前多,同学们也不再拿她当软柿子捏。
这天,我给她扎完辫子后,一回头,发现沈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呼吸微凝。
特别是想到昨晚的不欢而散,以及他临走前放下的话,头皮就忍不住发麻。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生气。
他单手插着裤兜,嗓音慵懒:
“还记得小时候,你蹲在村口大槐树下,央求我给你扎辫子吗?
“虽然我不会,但我回家学了好久。
“等学得差不多了后,我就想着,一定要再回去,为你亲手扎上一次。
“但是由于学业繁忙,一毕业又进入了沈氏,我实在是没找到机会。
“后来,等再见着你的时候,你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再也不需要我给你扎辫子了。”
他语气里带着遗憾,让我不禁脱口而出:“可你也没少给我扎啊。”
话一出,我才发现,这句话显得有些暧昧了。
因为他给我扎辫子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事后清晨。
我估摸着,他肯定也随着我的这句话,联想到了当初我们的无数个事后清晨。
果然,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清浅,也有些温
柔:“宋晚,你不觉得那时候的我们,很幸福?”
我有点受不了他这么温柔。
只想快刀斩乱麻地让他放弃我,赶紧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沈先生,我们结束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生活不到一起。”我简明扼要,冷静无比。
沈隽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漆黑瞳仁里,有寒意涌上。
我有点怕他这副样子,埋头错过他往教学楼走。
“宋晚。”他声线陡然冰冷,“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我的真面目?”
我停下脚步,心脏跳动如擂鼓。
他的真面目……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背影:“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而你,还不至于让我太费周章。”
漫不经心的语调,让我瞳孔骤然瑟缩,脑海里骤然滑过那些年,他用在商业竞争对手上的手段。
我不安地转过身,目光里带了惊惧害怕。
他在笑。
笑得残忍,没有温度。
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欣赏一只轻易就能踩死的蚂蚁。
轻佻,藐视。
他说:
“全校师生都看出来我在追你,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你曾经是我的下属,却背着我的未婚妻和我乱搞,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
“他们还会留你在这里教书?祸害那些学生?
“陆行川还会要你?
“十里八乡的村民知道了你的传奇事迹,又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不会跑来找你,一人一口唾沫吐你,骂你是小三、婊子、荡妇……”
“沈先生,你不能这样……”我的声音不自觉发了抖,伸手抓着他胳膊,脸色惨白一片。
“怎么,这才只是开始,就受不了了?”他明明笑是那么和煦温柔,可我却只感到如坠冰窟的冷。
我咬着唇,努力隐忍着眼泪。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
“宋晚,你一向很乖的,这一次,别让我失望。”
53.
沈隽给了我三天的时间。
我很害怕,也很茫然。
难道,真的只剩妥协这一条路了吗?
但仔细想想,似乎妥协回到他身边,我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毕竟他和乔欣怡已经解除婚约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一个身体不好的未婚妻,需要我来割肾救人。
54.
接下来的两天,沈隽还是会出现在学校里,借着哄我的名义,给学生们送文具、零食、图书等等。
不仅收买学生,还会收买我的同事,也不知道他怎么收买的,平日里一个个都刻板严肃的人,竟然会扎堆来劝我赶紧点头答应了他这个“绝世好男人”。
他还会改善食堂的饭菜,只为能给我单独开小灶。
每天也会送最新鲜的花来。
……
年级大一点的学生们,看出了沈隽的用意。
他们围着我,起着哄:
“宋老师,那位叔叔是在追你吧?”
“宋老师,您就从了那位叔叔吧!他追您追得好辛苦哦!”
“你们俩都长得好好看,以后生的宝宝肯定也特别好看!”
“宋老师……”
“宋老师……”
每每听到孩子们童稚的语言,我心情都很复杂。
全校师生,恐怕除了陆行川,都在怂恿我点头答应沈隽。
55.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读懂了我复杂的心思,这两天一直在下着绵绵的雨,就没停过。
到第三天,我们接到消息,下午会有大到暴雨,要停课一天。
我们这里的地理环境特殊,一下暴雨就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政府在安全地带修建了安置房,让住危房的人免费搬去住新房,年轻的人还好说,老一辈的人大都恋旧,怎么也不肯搬。
人家不愿意搬,也不能强迫,因此每当出现这种极端天气的时候,村主任就会提前去每家每户,告知他们收拾好东西,去安置点避难。
这样的事,在雨季频繁的这里,一年大都会有那么两到三次,因此大家也就习惯了。
我也暂时抛下了沈隽给我的难题,一心负责那些留守儿童的安全。
当我们把留守儿童带到避难安置点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黑压压的乌云裹挟着倾盆大雨,宛若世界末日。
我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问题后,下意识去寻找沈隽的下落。
他公司的人已经分批次回去了,他不住陆行川那里,听说这几天都是睡在自己的房车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关心他,大概是我潜意识里,其实也一直没完全放下他吧。
当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他人影后,我心里有
些慌,便去打听他的下落。
当打听到村主任这里的时候,村主任回忆了片刻,说:“刘二婶的腿脚前不久摔了,我不放心,就拜托他陪刘二婶一起来这里,怎么,他们还没到吗?估计在路上吧。”
我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了想后,我披上雨衣,说:“我去接应他们。”
56.
路上都是雨水,水泥路还好说,当走到泥巴路时,湿软的泥土不是特别滑就是很容易深陷进泥坑里,即便穿着雨靴,走起路来也艰难了不少。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在瓢泼大雨里,隐约看见了半山腰的沈隽和刘二婶。
沈隽是背着刘二婶的,与此同时,他身上还挂着好几个装得鼓鼓的尿素麻袋,一看就是刘二婶的东西。
真的很难想象,在生意场上纵横捭阖、自信矜贵的男人,有一天居然也会弯下他尊贵的腰,去扛那些东西。
我估摸着,他们这么晚才走到这里,也是因为刘二婶收拾这些东西给耽误了时间。
沈隽似乎也没想到我会来,抬头看见我的时候,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背上的刘二婶让沈隽放她下来,刚才不好走的路已经过去了,她可以自己走了。
沈隽先把背上那些尿素麻袋放在了一边,然后才是放下刘二婶,再把她的拐杖递给她。
“你怎么来了?”沈隽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隐隐闪烁着一丝我不太想深究的狂热。
我不想说是为了他,便道:“我不放心刘二婶,过来看看。”
不知道沈隽信没信,但是我看到他嘴角带了浅浅的笑意。
我有些无所适从,总觉得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正想转头和刘二婶一起走,就听见刘二婶在惊呼:“哎呀,我的家当啊!”
刘二婶像疯了似的,拄着拐杖就往小路一旁的灌木丛下冲。
沈隽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捞。”
原来是刘二婶的那些尿素麻袋被山上流下来的水给冲到了灌木丛里。
眼见着沈隽小心翼翼地往灌木丛下走去,我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而这时,从上往下的水流急剧变浑浊,水流也在不断加大,有经验的我,意识到这是什么问题,赶紧交代了刘二婶,让她快点往大马路上走,随后就快步往沈隽的方向跑去。
“快走!山上发大水,要有泥石流下来了!”
瓢泼大雨里,我的呐喊声被削弱不少,沈隽一心去捞刘二婶的尿素麻袋,根本没把我的话听去。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当石头混杂着泥土和水流向我们砸来的时候,沈隽用他空出的一只手,拽着我快速往一旁跳去。
大概三米宽的雄浑水流从山上滚滚往下,水流浊污不堪。
下山的唯一一条路,就这么被切断了。
我和沈隽半身的泥,在惊魂未定中,第一时间朝刘二婶的方向看去。
好在,刘二婶是安全的。
她嘴巴叽里呱啦不知道在对我们说些什么。
沈隽把捆在一条绳子上的尿素袋子展示给她看,我看见刘二婶哭了,也不知道是在心疼她的家当,还是在担心我们。
终究,她还是拄着拐杖,快速往大马路上走去了。
我则和沈隽站在灌木丛里,有些迷茫,但却没有害怕。
好像,身边只要有他在,我都会感到莫名心安。
总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能。
果然,他巡视了一番四周后,对我说:“我们可以去那个水电站避避。”
57.
艰难地抵达了水电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沈隽的小腿竟然受伤了。
血液混杂着泥土,将他的昂贵鞋子弄得十分肮脏。
我很是心疼,赶紧扶他在椅子上休息,随后就去找有没有消毒的碘伏。
水电站被我转悠了一大半,还好被我找到了。
我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伤口。
泥土一点点被擦掉,露出伤口的真面目,让我骇然又心惊。
伤口长约一指半,深度未知,但从里面不断流出来的血能大概知道,深度绝对是不浅的。
但是让我更为头疼的是,伤口里面也都是泥,如果不在 24 小时内打破伤风针,他有很大的可能会感染!
我不敢想象,在生意场上向来强大到战无不胜的他,如果死于一个小小的破伤风,会是多么地荒诞。
而我,好像更接受不了他这样的结局。
光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就不禁抽痛起来,难受得无法呼吸。
而当事人沈隽似乎还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低头看着我为他擦拭伤口的眼神很柔和。
“刚才,你明明可以和刘二婶一起走的,为什么折返回来找我?”
“你是在,担心我?”
我唇瓣紧抿,完全无心回答他的问题,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们最快还要多久才能得到救援。
村医那里如果不能打破伤风针,我们还得去县里。
可 24 小时的时间,我们来得及吗?
“宋晚。”沈隽又叫了我一声,“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沈先生,你忍一下。”我嗓音有些艰涩,用棉球快速在他伤口里掏了掏。
泥土混杂着新鲜的血液顺腿往下,沈隽的腿抖了抖,一声闷哼声艰难地从他嗓音里发出。
“你下手倒是狠。”他轻声哼道。
我没回答。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伤口需要在 24 小时打破伤风针的事,因为就算他知道,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多增加了他的烦恼而已。
“你有没有止疼药?”他问。
我哑然:“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他皱眉,唇色苍白:“可是怎么办,伤口好疼。”
难得瞧见他露出脆弱的一面,我不禁轻叹了一声,说:“你忍一忍吧。”
“要不,你亲我一下?这样我肯定会好很多。”
我愣了愣,看到他眸子里掩藏着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一时间,我有些生气。
我借着放碘伏的机会,想暂时离开他一会儿。
沈隽大概是以为我不理他了,沉声喊了我一声:
“宋晚。”
他说,“三天时间还剩这最后一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回头,就见着刚才还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只剩下无边的冷寂和寒凉。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随即微微垂下了头。
犹豫了片刻,我道:“如果你一定用那样的手段收拾我,我只能和你回去,但其实,我并不情愿。”
我故意把话说得委屈、婊里婊气的,希冀他良心发现,能心软放过我。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沉默了。
58.
我把碘伏放回原处,又回到了他身边。
我有些饿,就把刘二婶的尿素袋子挨个打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但很遗憾,里面甚至都有锅碗瓢盆,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填肚的馍馍。
我很颓废,内心都不禁吐槽起来,刘二婶就为了这些不值钱的家当,害沈隽可能会死!她怎么能这样!
当然,如果沈隽真出了事,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留在村里,经历这一场无妄之灾。
59.
一楼很快有水漫了进来,我扶着沈隽来到三楼的一个休息室。
这里有一张伸缩式单人床,大概是员工平常用作休息的。
我把沈隽扶在这里坐下,自己则偎墙而坐。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但暴雨似乎并没有减小的趋势。
手机依旧没有半点信号,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来不及在 24 小时内打上破伤风针的。
我一心都是担忧沈隽的伤口,丝毫没去注意沉默许久的沈隽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长叹了一声,声音很显无奈:“宋晚,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愣了愣。
抬眸看向他,就见着他目光如水地看着我:
“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你养熟?
“二十多年的时间还不够吗?
“你明知道,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就是你……”
当听到前面的话,我心里还挺触动的。
但听到最后一句,我瞬间清醒过来。
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就是我?
我笑了笑,有些嘲讽:“沈先生,乔小姐的病,好了吗?”
沈隽愣了一下,似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到乔欣怡。
顿了顿,他答道:“她没病。”
没病?
我讶异。
“她是装的。”沈隽说。
装的?
怎么会……
难道?
猛地,一个惊天答案,从我脑海里猛地蹦出。
我简直难以接受!
就为了收拾我,乔欣怡竟然精心策划出一场割我肾的骗局!
明明我对她印象还不错的啊!
没想到骨子里如此丧心病狂!
“怎么突然提起她?”
“为什么提起她?”我冷笑,“我差点栽在这个人的手里,把肾割给了她,难道我还不能提一提?”
沈隽眸子里都是愕然:“谁要割你的肾?”
“你和乔欣怡啊。”
沈隽再次震惊:“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我从没想过割你的肾,乔欣怡也从没想过,她装病只是因为……”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理解你,身份使然
,即便你没那么爱乔欣怡,你也要保全她的性命,即便是要割我肾,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原来是乔欣怡策划的一场阴谋!
因为她知道了我是你的女人,为了把我逼走,就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戏,要么,割掉我的肾;要么,逼我离开!甚至,她还不惜给我伪造一个我和她同父异母的身份出来,为的就是让割肾这件事,显得顺理成章!”
沈隽的瞳孔再一次放大:“宋晚,你的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么一出大戏,你也真敢想!”
“呵。”我轻笑,“是啊,你们男人怎么肯相信那么清纯的女人,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换作我是男人,我也不会相信的,毕竟她在人前展现出来的,都是她优秀美好的一面!”
沈隽揉着眉心,很显无奈:“乔欣怡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替乔欣怡说话。
怒火瞬间从我心头猛烈燃起:“既然她那么好,为什么你要退婚?你去找她啊,干嘛来纠缠我!我明明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你一出现,把我的生活全打乱了!你还威胁我,要告诉全村人,我是个婊子、荡妇……”
我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到后来我都不知道我在乌拉拉地说些什么,就只想一股脑地发泄心中的难受。
我第一次看沈隽慌了。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我面前,用指腹替我擦着眼泪,心疼哄着:
“别哭了,别哭了,好了,我错了。
“没人想割你的肾,我也从没想过。
“之前威胁你的话,也都是我吓唬你的。
“你别哭了,行吗?
“我撤回我之前说的话。”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盯着他,嗓音嘶哑:“真的只是吓唬?”
他指天发誓:“绝对都是吓唬!我怎么舍得那样伤害你?”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得到了他的承诺,我心里暂时还是好受了些。
60.
雨势瓢泼,天色晦暗。
沈隽牵着我的手,往单人床位置走:“不早了,陪我一起睡。”
我没动。
“别多想,只是两个人挤着睡更暖和些,难不成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能对你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和他一起挤上了床。
我俩侧躺着,他像以前那样,从身后抱着我。
“宋晚,不管你怎么误会,但我从没想过割你的肾救乔欣怡,等雨停了,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没回答。
现在哪有空去想这个问题,光是听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我就心神不宁的。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雨势还这么大,救援队根本进不来,万一沈隽的伤口感染……
我根本不敢去深想。
良久,我不安地问:“会有救援队来救我们的吧?”
他闷笑了一声:“怎么,怕了?放心,等雨停了就会有救援队来救我们。”
“等雨停……”
我呢喃着。
等雨停,能赶在 24 小时之内吗?
“别多想,睡吧。”他揉了揉我脑袋。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的,毕竟身上大半的泥,浑身都不舒服,心里也有心事,但是没想到,听着他绵长稳重的呼吸声在我耳后响起,我睡得还挺快。
61.
一觉醒来,沈隽不在房间里。
我出去找他,就见着他一瘸一拐地从楼下上来。
“二楼漂进来一棵橘子树,橘子大部分都裂开了,就这几个看着还不错,将就着吃吧。”
他欲把怀里的橘子给我,而我却第一时间蹲下去看他腿上的伤。
情况很糟糕,伤口已经化脓,再这么下去就会溃烂。
“别看了。”沈隽收回腿,“等救援的来了,这点伤轻易就能处理。”
我没说话,抢过他手里的橘子,胡乱剥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怎么还哭了?”沈隽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心疼我?”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被他看出我的担心和惶恐,争辩道:“明明是橘子酸的。”
“是么?”沈隽怀着好奇,剥了一瓣橘子品尝:“嗯,是挺酸。”
他安抚道:“条件艰苦,将就一下吧,等回去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62.
雨水已经漫延到了二楼,但雨势渐渐小了。
我不停地看时间,看得手机都快没电了,但是也一直没有等来救援队。
眼看着距离 24 小时越来越近,我越来越焦躁难安。
我不想沈隽出事。
不想他年纪轻轻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能用我的下半生自由换他的安然无恙,我毫不犹豫就会换!
可惜,没人肯给我做这样的选择。
我们除了等,别无办法。
63.
大概是我的焦躁被沈隽看在了眼里,他开始说话安抚我,告诉我救援队迟早会来,不用太担心。
后来发现安慰不了我,就开始转移我注意力。
“还记我们的第一次吗?那一次,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渣?”
我瞥了他一眼,颇有几分一言难尽的眼神出卖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其实,虽然是觉得他挺渣,但我没有后悔过,毕竟后来跟着他的那五年,我还是很开心的。
沈隽无奈叹了一声:“就知道会这样,但我真不是那样的人,那天纯粹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我来了好奇,“怎么个临时起意法?”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幽怨:“那天的你,打扮得太漂亮,被好几个富二代追着问微信,我这一看,不能让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白菜被猪给拱了,于是临时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我:“……”
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的始末缘由竟然是这样的!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当初为什么又要删我好友?”我问。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要删掉你。”
我:???
“其实,在指导你填大学志愿的时候,我就有心引你来和我一个城市,可看到你真的来了,我又喜忧参半,喜的是,我终于可以随时看到你;忧的是,我怕我会克制不住去打扰你。
资助你的目的一直没变过,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成长,不要有束缚和压力,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别有任何的自卑心理,而我的出现,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被人资助的。
但让我没想到,我痛下决心删掉你,结果你毕业后又被人事招到了我公司里来。
我怎么甘心让你去伺候别人,所以直接调你来做我秘书。
后来发生的事,说实话,并没有在我的掌控之中,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清浅笑意:“爱上了你。”
我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我都不肯相信沈隽真的爱我,毕竟我们俩相差得太多,这份爱,真的无从谈起。
但现在,我开始试着去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而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内心的欲念便开始止不住地蠢蠢欲动。
特别是,他之前还说,他从没想过割我的肾。
这一次,我到底该相信他吗?
64.
在我们俩还算愉快的聊天中,时间过得很快。
大概下午三点,我听到了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
我和沈隽赶紧跑到阳台挥手求救。
彼时,距离沈隽受伤已经过去了 22 小时。
我以为我们还得以最快的速度去找村医,或者去县城打破伤风针,但没想到,救援队的医疗人员那里就有。
当看到针管里的液体缓缓推进他的身体里,我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65.
三天后,洪水退去。
沈隽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向校长和村主任辞行后,推着两个大箱子,来到了他的房车前。
他腿上缠着纱布,身子半倚靠着车门,漫不经心地看着低眉顺眼的我:“不都说了是吓唬你的?”
我微低垂了头,不想面对自己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在意识到我依旧放不下他,又听到他的那些解释后,我就克制不住地疯狂想要和他再试一次的想法。
如果依旧是被骗,那么我也认了。
当然,我才不想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免得他得意。
我幽幽道:“谁知道事后你又会不会翻脸?”
他有些无奈,侧开身子让我进来:
“不情愿就不情愿吧,余生还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我掩饰了唇角的笑意,拎着行李箱上车。
身后,陆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说!你俩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暗度陈仓了?”
我无言以对,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毕竟人家可是真情实感地帮我阻止过沈隽靠近我的。
正想道歉,对方直接气呼呼背过身离去,向我挥手:
“得,小爷我的人生价值也不是体现在儿女情长上,你俩随意吧,记得结婚叫我,虽然我不一定会去。”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我唇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笑意。
“跟我的第一条规矩,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笑!”
我转头,就见着沈隽那阴沉沉的目光。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翻篇了对吧?
但小气的沈隽,竟然还较上劲儿了。
他凑到我面前来,捏着我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眯着眸子里都是危险气息:“差点忘问了,你离开的这一年里,一直和陆行川在一起?”
我:“……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呵,前不久不还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
“哦?所以,宋晚,我该怎么惩罚你对我的欺骗?”
在我答不上来的间隙,他低头吻上我。
迟来许久的吻,让我心中荡漾,随即就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态度给了他鼓励,他愈发放肆。
“不行,你现在还有伤。”回过神来的我,急忙推开他。
“不管了。”他焦躁难耐,“当了一年和尚,早憋坏了。”
最后,到底还是没到最后一步。
因为校长带了学生来给我送行。
有几个感情要好的学生都哭了,我也没绷住眼泪滚滚而落。
在这里支教的老师,极少是肯一辈子留在这里的,要么是轮岗过来,待几年就要去别的地方,要么就是像陆行川这样的爱心人士,教一年就要走。
但孩子们都是投入的真情实感,每一次有老师离开,对他们来讲,都是一次痛彻心扉的分别。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没想到,我才是最快离开的那个人。
但世间事,又有多少能得两全呢?
沈隽拿纸给我擦了擦眼泪,伸手揽住我,在我耳边安慰:“放心,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每年都会来。”
我点点头,在浓浓不舍中,挥手告别了大家。
66.
一个月后,我和沈隽在教堂举行了婚礼。
没有隆重的婚宴,也没有繁华的嫁衣,我选了一件白色的高定礼裙,头戴花环及齐肩婚纱,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在教堂里和沈隽宣誓了。
当着神父的面,我们对彼此宣誓,不管生老病死,都会对彼此不离不弃。
当天晚上,沈隽带我回沈家吃饭。
把结婚证摆在长辈面前后,除了沈母,其他人都是一副不赞成,但也不反对的态度。
沈老爷子和沈父还给我包了大红包。
沈母十分生气:“你们俩结婚,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不管,只要我还在沈家一天,就休想让我承认她儿媳妇的身份!”
我低着头,完全不敢对上沈母的眼神,毕竟当初可是我亲自求沈母帮忙离开沈隽身边的。
沈母前前后后忙活一阵,成功将我送走,结果我又跑回来了。
这搁谁,谁不生气?
沈隽听见他母亲这么说,倒也没生气。
他吃完饭,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嘴,缓缓道:
“你不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外面的房子多,在哪儿住都一样,放心,没你同意,我决不带她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眼。”
沈母当时听着这话还挺高兴的。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沈隽不仅不带我回沈家,连他自己也不回了。
67.
他在外面的房子是真的多,有自己投资买的,也有朋友开盘时送的,全都是楼王的位置。
他让我自己挑一处喜欢的做婚房,我选了一处离公司比较近的高景观大平层房子。
沈隽也很喜欢。
看房当天,他给了我房子钥匙和一张黑卡:“一切按你的喜好装修。”
顿了顿,提醒我说:“别忘了还有婴儿房。”
心口的蜜,就这么不经意间被填满。
68.
又过了两个月,我被检查出怀孕。
怀的还是双胎。
沈隽高兴坏了,当天就列出了等孩子一出世他要送给孩子们的礼物清单。
他想让我就在家里好好安胎,但是我闲不住,还是习惯白天在他身边,做他的秘书。
但是工作内容轻松了不少。
69.
大概是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沈母坐不住了,跑到公司来找我。
她当然不是来放下脸面承认我儿媳妇身份的,而是拐弯抹角地说:“听说你怀孕了,还是龙凤胎?”
我把茶水给她泡来,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斜眼看了我一眼,撇了一下嘴:“怀孕了就别做这些伺候人的工作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做婆婆的虐待你。”
婆婆……
我眉梢一喜,刚想开口叫妈。
“打住,只是在外人眼里,我是你婆婆,我可从没承认是你婆婆,今天也是看在你肚子里怀了沈家孩子的分上,过来看看孙子孙女。”
我讪讪地闭上嘴。
“这隽儿不是最疼你了吗?怎么挺着肚子还让你上班?真是有点不像话了,累着我孙子孙女可怎么办?”
“医生说,怀孕期间适当地活动,也有利于胎儿的生长。”
沈母瞥了我一眼,又问:“你们住的房子是不是才装修好?你怀着我孙子孙女,怎么能住那样的房子?”
“装修的材料都是安全级别的,不过保险起见,最近我们俩都是住在离公司更近的一处公寓里,等孩子们生下来了,我们再搬回去。”
“这还差不多。”
沈母东一句西一句,句句不离她的孙子孙女,但我看得出,她对我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临走前,她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怀孕期间别亏待了自己,当然,她给的理由,也是为了她的孙子孙女。
即便如此,能和沈母的关系发展成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70.
又是过了一个月,我的肚子又大了些。
因为怀的是龙凤胎,肚子比一般孕妇的大一些,沈隽怕我生产的时候痛苦,请了营养师来严格控制我的食量。
我每天馋得不行,想吃辣的,想吃甜的,各种想吃。
但他就像严厉的老干部似的,说什么也不肯依我。
有时候,我也会委屈,撒娇。
他也无奈,只能哄着我:“乖,再忍忍几个月,等生完孩子后,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知道这样都是为了我和宝宝好,只能忍痛答应。
71.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沈隽带我去商场,为宝宝们挑选衣服。
挑着挑着,他不自觉看起了各种玩具。
最后直接恨不得把整层的婴儿用品都给搬回家。
而他似乎还真是那么打算的,还好被我强行按住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们视线里。
乔欣怡挽着一位年轻小帅哥的臂弯,惊喜地朝我走来。
“宋晚!你还活着!”
她看看沈隽,又看看我:“肚子都这么大了!”
看到乔欣怡,我心情很复杂。
而我也理解不了,她对我做了那么可恶的事,为什么还能如此坦坦荡荡地出现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地和我打招呼。
乔欣怡倒也没注意到我尴尬的表情,而是看向沈隽,脸色颇有些得意:“呵,我就知道你的小女朋友是宋晚吧,你还不承认。”
沈隽笑了笑,话题转移到她身边的小帅哥身上:“你的小男朋友也不错。”
“什么小男朋友,我们已经结婚快两年了,现在他是我老公。”
说着,乔欣怡还亲密地把脑袋埋在了男人的臂弯里。
我被震惊到了。
结婚快两年!
那岂不是,她和沈隽刚解除婚约就和这个男人结婚了?
那她……
“对了,一年前怎么回事啊?”乔欣怡看向我,“不是说掉海里没捞着人?这是后来在哪儿遇见了?”
沈隽揽着我的腰,侧眸看我的表情有些无奈和宠溺:“都是假的,她以为我们要割她的肾,假死跑了,一年后,我偶然遇见她,才知道她一直好好活着。”
乔欣怡吃惊地瞪着沈隽,然后又瞪瞪我,最后又瞪向沈隽:“你没告诉她真实情况?”
“后来说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没病,我也从没想过割她的肾。”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沈隽的一脸淡定,让乔欣怡闭上眼,一巴掌按在脸上:“我的老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多说一句话嘴巴要烂掉吗?你什么都不解释,让你老婆怎么看我?恐怕她心里早就恨不得把我抽筋剥皮一百遍了吧!”
“她怎么想,无所谓,只要不误会我就行了。”
乔欣怡掐着自己人中,一副快救不活的样子。
“我怎么会遇到你这种损友!”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亲自跟人家赔罪吧!”
72.
饮品店里,乔欣怡给我俩各点了一杯橙汁。
她没急着解释刚才那番话,而是笑着问我:“我老公帅不帅?是不是比你老公还帅一点?”
我:“……”不敢苟同。
一提起老公,乔欣怡满眼都在放光:“我们交往了整整七年,虽然我比他大一些,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深厚,他甚至愿意为了我,一辈子不要小孩。”
我愣住:“不是说肾没问题?”
“我是丁克。”
我再次怔住。
乔欣怡无所谓地笑笑:“我要把我的人生都奉献给我热爱的芭蕾舞事业,所以从没想过生孩子,但是这样的思想,放在我们那种保守的家庭观念里,绝对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回国之前,我和隽哥合作,解除这门婚事,同时再让我家里人不再逼我生孩子。
你知道的,沈家和乔家在商业上牵扯的利益太多,撕破脸直接解除婚约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在计划开始之前,我和他装还是要装一下的,这就是为什么那段时间,我总去沈氏找隽
哥,而隽哥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我知道隽哥也有女朋友,但是他把你保护得很好,一直不肯告诉我你是谁,不过我还是大致猜到了,嘿嘿……
再后来,就是我假装得肾病,假装换肾,因为换过肾,怀孕会容易出现肾积水和肾功能恶化等情况,我妈就不愿意我生孩子了。
而沈家和乔家多年交情,自然也是不愿意看着乔家唯一的千金为了给沈家生孩子,惨死在病床上。
所以这桩婚事,就在两家长辈的商量下,顺利解除了。
只是我和隽哥谁也没想到,中间会闹出一个乌龙,那就是你居然有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
虽然后来证明不是,但是我和隽哥当时还是吓了一大跳,生怕我家人去找你,逼你和我做肾源配对检查,所以我们俩想尽各种办法,牵制住我家里人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听说,当时隽哥让你去医院做体检,你跑了?
是不是那次你就误会了?
唉,其实真的只是正常的体检,目的是蒙混过我家人,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关于你和我肾源不匹配的检查报告,只等事后交给我妈,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唉!
白白让你们分开一年,我的罪过!
今天我以果汁代酒,向你赔个罪。
隽哥就是我的大恩人,没有他的配合,我不可能有今天的美满生活!
我乔欣怡在这里,真诚地祝福你们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73.
从饮品店里出来,我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原来事情真的和我想的天差地别“!
而我却信了沈母的话,信了乔母的话,却独独没有相信沈隽的话。
殊不知,沈母和乔母,都是被沈隽蒙在鼓里的人。
一时间,我好气又好笑。
气自己当初对沈隽的爱充满了不自信,还和沈母上演了一出惊天大戏来瞒天过海。
笑自己,真幸运啊,兜兜转转,和沈隽终究还是没有错过彼此。
乔欣怡的老公是来挑选送他侄儿的礼物的,刚才在我们聊天时,两个大老爷们顺利买完各自需要的用品。
看着乔欣怡和她老公手挽手,亲密离去的背影,我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世上狗血的故事不少,恶毒的坏人也不少,很庆幸,我一个也没碰上。
“这下你都清楚了?”沈隽问得一脸淡然。
我没好气道:“既然你和乔欣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沈隽认真想了不下,说:“大概是平时我太洁身自好,让你对我太过于信任,所以我偶尔也想看你吃吃醋的样子。”
我:“……”
“不过似乎没掌握好分寸,被我玩脱了。”
笑了笑,他牵起我的手往商场外走,“以后再也不敢这么玩了,否则下次你可就是带崽跑路,那样我会更崩溃的。”
闻言,我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见我笑,他弓身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我将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由衷地感到莫大幸福。
“老公,现在留在你身边,我是心甘情愿的了。
“我要用哦的整个下半生,来偿还你对我的好!
“怎么办?突然发现我好爱你!
“爱你爱到想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起,一直不分开。
“我是不是有病?
“可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啊!”
“……”
“老婆,别这样……”沈隽声音嘶哑,“从这儿走到车里还得要几分钟的时间,不如你留着一会儿再说?”
我抬起头,瞧着他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完了!
这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74.
自那次在车里之后,沈隽不敢再碰我。
终于等到了我生产这天。
沈隽穿着无菌服,全程陪我。
当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他看到我半身的血,明显吓傻了,连护士提醒他一双女儿平安都没听到,只一双眼睛傻傻盯着我,里面充斥着强烈的震撼、不忍,以及心疼。
出了医院后,就是安排我坐月子。
月子是在婚房里坐的,沈隽安排了月嫂、保姆、厨师等等,一条龙服务,让我完全不需要操心,只需要按时喂奶和恢复身体就行。
最开始,沈隽看一对宝宝的眼神,充满了怨念,甚至月嫂把孩子抱到他面前来,他都不大乐意接。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亲闺女,没过多久,他就一手抱着一个,乐呵呵的半天不肯撒手。
75.
沈母在我月子快坐完的时候,上门来看我。
那天沈隽没在家。
沈母给完一双儿女礼物后,看向我。
身后的保镖立马恭敬上前,将一张银行卡、一叠房
本、几份股份转让书交到我手上。
沈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我沈家的规矩,生一个孩子奖励十个亿。当然,你要是还肯生,我这里还有额外的奖励,生第三个奖励二十亿,第四个四十亿,第五个八十亿。以此类推,我沈家不差钱,就看你能不能生。”
我:“……”
有钱人家的规矩,这么爽的吗?
沈母逗了半天的孩子,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她对我道:“出了月子,别忘了带孩子们回家来给老爷子看看,老爷子想他重孙子想得紧。”
我受宠若惊。
沈母主动让我回沈家,岂不是代表,她认可了我儿媳妇的身份!
76.
傍晚,等沈隽回来,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他很淡定,让我不要着急,他最近很忙,抽不出时间。
看着他不亦乐乎地逗着一双儿女,笑声爽朗又慈爱,我不禁奇怪,他最近很忙吗?这不都还有时间逗孩子?
终于,在沈母打了好几次催促电话后,沈隽终于肯带着我们回家了。
有孩子们在,大厅里的欢笑声就没断过。
在沈隽的暗示下,我改口叫了沈母一声“妈”。
意外地,沈母不仅没生气,还笑眯眯地又给我包了一份超大红包的改口费。
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再一看沈母对我一改往常的态度,我终于明白沈隽之所以拖着不肯回家来的用意。
那一刻,我心里再次温暖起来。
我到底何德何能,这辈子能遇到沈隽,让他一直将我放在心上宠爱多年!
77.
寂静的夜里,窗外繁星璀璨。
我窝在沈隽怀里,幸福自心底不断溢出。
“老公。”我声音缠绵着,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嗯?”些许淡淡鼻音,在浓稠的夜里,撩人得很。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一起变老,想和你生许许多多的小孩,等小孩们长大后,再让他们给我们生许许多多的孙子孙女,这样等我们变老后,膝下就会有很多大孩子小孩子围着我们转,当然,这么多人里,我最爱的还是你,即便你已经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脸上都是皱纹,牙齿也掉光了……”
我想到什么说什么,时不时地还会发笑。
沈隽一直认真听着,没有回话。
等我终于安静下来,他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算算日子,我们是不是可以了?”
我怔了怔。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颊瞬间发热。
他熟练地翻身吻上。
思绪滚烫间,我听见了他在我耳边,用最炙热浓烈的语气,说:
“宋晚,我也爱你。
“一生最爱。”
番外:
1
沈家有神童。
三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熟练使用三国语言,九岁已经能顺利完成大学教学课程,并精通高数、物理、量子力学等。
但就是这么个智商奇高的孩子,在人格发展上,却有些欠缺。
这一点,是随着沈隽的逐渐长大,沈父沈母逐渐发现的。
刚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孩子还小,不懂事,大了就好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事情严重到需要去看医生的呢?
大概是那一次,有同学拿了他的东西,他联合其他同学,把那位同学堵在后校门,逼人下跪磕头。
即便对方承认了错误,也交出了偷的东西,可他还是不放过人家。
以继续折辱人取乐。
那是沈父第一次在沈隽的脸上看到笑。
那样的笑太可怕,让沈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儿子的内心,恐怕住着一个恶魔!
他生气地把沈隽叫回车里,狠狠训了一顿。
然而沈隽只是一脸淡然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大不了就是弄死了,反正你也会给我摆平的,不是吗?”
沈父被沈隽这话惊着了!
且不管这种事沈家有没有能力摆平。
关键是,才十一岁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可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学啊!
这孩子太冷血了!
他带沈隽去看了心理医生。
第一次的心理治疗有些漫长,时间结束后,医生把沈父单独叫到房间里。
他告诉沈父,孩子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个问题,和大人的抚养方式脱离不了关系。
通常是由于家长工作太忙,没有给到孩子足够的关心和爱护。
但家长又比较溺爱孩子,一旦孩子有什么物质上的要求,都会无条件满足。
再加上孩子的智商比同龄人要高,学东西比同龄人快。
种种这些,让他有一种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会轻易得到的
错误认识,从而导致他并不觉得他需要和外界建立任何的情感联系。
沈父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他的这种心理状态呢?”
“可以试着养一些宠物,让他逐渐对外界建立情感联系,改善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物的认识。”
沈父将心理医生的话奉为圭臬,当天就带着沈隽去宠物店挑宠物。
然而沈隽在面对那些可爱的小动物时,眉眼只有淡漠甚至是厌烦。
沈父也不气馁,他将长相乖巧可爱的小动物们通通买回了家,企图用这样强行闯入沈隽生活的方式,改善他的心理状态。
奈何沈隽对这些小动物们完全生不起任何的情绪波动。
瞧见那些小猫小狗在他脚边拱,他还会厌恶地一脚踢开,冷声训道:“丑东西,别碰我!”
2.
瞧着沈隽的心理还是没有任何改善,沈父和沈母都很着急。
在一次沈隽放暑假后,他们决定将工作暂时放一边,带沈隽出去旅游。
他们专挑贫困的山区,带沈隽认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有些你生来就拥有的东西,也许是别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东西,你要懂得珍惜。
“沈家如今得到的一切,除了我们祖祖辈辈的努力,还和国家政策和时代红利分不开,我们要心怀感恩。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沈家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也要去回馈社会,让整个社会变得越来越好。”
沈氏企业一直有做慈善,沈父便利用这个机会,一边带沈隽旅游,一边做慈善事业,试图让儿子也生出慈悲之心。
刚开始,沈隽表现得很抗拒。
天气炎热,山路又崎岖,有时候开一整天车下来,周围都是延绵的大山和又脏又穷的村民,吃得还十分差。
沈隽暴躁过、叫嚣过,他不要再在这穷山恶水里待着,他要回到繁华的大城市。
不过在沈父的坚持下,渐渐地,他也就偃旗息鼓了,只摆出一副恹恹的厌世臭脸。
在这里,他遇见了很多人。
有跑长途货车的司机,一年也见不到家里人几次,但是和家里人开视频的时候,女儿会在那头软绵绵地说想他,司机就开心得直笑。
有见到过双方残疾的夫妻,尽管日子过得艰难,却依旧相濡以沫,幸福异常。
更见过无数的留守儿童,衣服永远脏脏的,但是孩子们脸上的笑脸,却十分的耀人眼。
刚开始,他只会冷眼旁观这些人,心中讥讽这些人可真会满足。
但渐渐地,内心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点点变柔软。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一个转折点呢?
大概是那天黄昏,他在一棵大槐树下,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他本想走掉不管的。
但是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哭得一抽一抽的,莫名让他的心脏也一抽一抽的。
犹豫了一番,他给小女孩递过去了一张卫生纸,想让她擦擦眼泪,可别再用那脏脏的袖子擦眼睛了。
然而,当小女孩含泪回眸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漆黑的眸子骤然瑟缩如针尖,一潭死水般的心海剧烈搅动!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脸?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水葡萄似的,波光粼粼,小鼻子小嘴巴哭得又红又肿,十分惹人怜爱。
那眼巴巴的眼神望过来,更是让他蓦地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奉到她面前,只为逗她一笑。
察觉到自己生出了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他愣了愣,随即有些落荒而逃地想要离开这个带魔力的小女孩。
奈何小女孩在他身后喊他:“哥哥,你可以给我扎两个小辫子吗?”
他愣愣回头,就听见小女孩又说:“我爸爸死了,家里再没有人给我扎辫子了,同学们看我没有人照顾,都欺负我。”
沈隽抿着唇,心脏居然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他想要给她扎。
可是一贯无所不能的他,却被难住了。
他只能遗憾回道:“我不会扎。”
瞧着小女孩落寞地垂下了头,沈隽抿着唇,心里又对自己生出了痛恨。
拥有那么多同龄人无法企及的本事和能力又怎样?
连小姑娘的一个小小愿望都满足不了。
他有什么用?
3.
回去后,他坐在车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等他爸回来后,他对他爸说:“对这个学校的赞助,从我零花钱里扣。”
沈父高兴坏了。
这是冷血的沈隽,第一次生出了怜悯之心!
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沈父联系了直升机给学校送物资来,本想带着沈隽全程参与这一次的赞助行为,但是沈隽依旧恹恹地坐在车里不为所动。
沈父也不强求,儿
子能有这么一个转变,他已经很高兴了。
殊不知,在他忙活着对学校的赞助行为时,沈隽私下里去要了那个小女孩的资料。
隔辈亲人都去世了,母亲在生下她没多久就跑了,父亲也在前两天去给工地扛炸药包被炸死了。
孤儿、穷。
这是看完资料后,他对小女孩的印象。
这让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很是不可理解,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可怜的小女孩?
没有父母,没有钱,她今后可怎么生活?
一想到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噘着嘴巴,含着眼泪的可怜模样,他就于心不忍。
于是他决定,要对她进行一对一的帮扶。
4.
帮扶这件事,沈父沈母并不知道,一切都是沈隽暗中进行的。
他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最漂亮的花衣服,买最好玩的玩具,买最好看的故事书。
每每收到小姑娘发来的信息,那字里行间里透露出来的快乐,都会让他很有满足感。
后来,他不甘心只是隔着冷冰冰的文字了解她,他给她买了最贵的智能手机,教她如何给他发照片。
第一次没操作好,小姑娘无意识拍了一张自拍照发过来。
照片里,她长大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些,有了少女初长成的娉婷秀气,因为是不小心拍下的,睁得大大的眼睛里还写满了茫然和懵懂。
太可爱了。
沈隽就这么看得脸红了。
5.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沈隽的心理问题也好了。
为人处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冷血无情。
照顾他长大的保姆去世了,他会想办法去安顿保姆留在世上的孩子。
有了拿真心交换的朋友。
会担起他身为沈家长房嫡子的责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父沈母甚至觉得,当初他们是不是对沈隽太小题大做了,明明自个就修正过来了嘛。
谁也不知道,沈隽是因为有了一个小秘密。
远在千里的小姑娘,是他的宝贝,他要好好养着她,让她快乐长大。
6.
时间并不是停滞的。
随着沈隽愈发地成熟稳重,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姑娘也越长越漂亮。
渐渐地,沈隽发现,他对小姑娘生出了不一样的掌控欲。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希望远远地花钱养着她,他希望她能在他的身边,甚至一天 24 小时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让她离开。
当她高考结束,他有心引她来他的城市。
而她真的来了后,他发现,有些欲念,在渐渐超出他的掌控。
他不想让这样的欲念肆意滋生。
那是他内心最柔软的一片地方,一旦毁了,他也就完了。
因此,他强迫自己,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断绝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可能性。
不过,虽然删掉了联系方式,偶尔,他也会开车来到她校门外,远远看她一眼。
她烫了发,穿着时髦的裙子,身边有了朋友,脸上洋溢着笑。
每每这时,满足感和不甘心这两种情绪的极限都会在心口不断交织膨胀。
他不断告诫自己,就这样吧。
他们之间就在这里画下句点,真的挺好的了。
别再想更多了。
7.
四年,很难熬。
明知道她近在咫尺,却要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找她。
好几个午夜梦回,他睡不着,就开车去她所在的校门口,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待一晚,感受他们相聚不过公里的距离,等天亮后,再落寞离去。
本以为,他们之间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
没想到,小姑娘比他想的争气。
她竟然在毕业后,进入他的公司实习!
一手养大的宝贝,怎么能看她卑躬屈膝地伺候别人,他二话没说,调她来做了他的秘书,天天看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
她做事算不得聪明,甚至还有点笨笨的,但是胜在认真仔细,还吃苦耐劳。
她对他也很陌生,看他的眼神永远充满了尊敬和害怕,似乎还隐隐有些崇拜。
虽然和小时候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不一样了,但不变的,是她每每朝他看过来时,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来。
别看了,真的别看了。
再看,有些事情真的会超出他的掌控!
终于,他克制不住自己,朝她下手了。
她真的好乖,温顺又听话。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宝贝来?
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得到极大满足的同时,又一次次催生出了更大的欲念。
他沉沦在和她的相处中无法
自拔。
五年时间,竟然一眨眼就过去了。
8.
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要回国了。
本来这就是一件很小的事,他轻易就能解决掉,可是一想到她的乖,他又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他想看她为他吃醋,闹闹小脾气,别什么事都无条件顺从,懂事得让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乖是乖,但一旦不乖起来,直接就给他来了个大的。
求婚的那晚,她不知道怎么就落了水。
尽管他第一时间下水去找人,可也晚了。
海水下漆黑一片,像是无边无际的暗夜一点点将他吞噬,他像无头的苍蝇,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叫了搜救队来,一天 24 小时不停歇地打捞。
可仍旧什么也捞不到。
他不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尸体啊!
有人说,也许是被海鱼吃掉了。
他气得当场吐血住院!
不会的。
不会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的,哪怕是烂在鱼肚子里的尸体,他也要给找出来了!
他不等身体休养好,又一次次地下水找人。
搜救队那边都放弃了,他也不肯放弃。
一直不肯放弃。
可每一次,都是一次新的绝望尝试。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他也彻底绝望了。
一年的时间,一次次打击,将他生生剥了一层皮。
他突然就不知道了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
每天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
9.
公关部递交公益慈善活动的方案上来,又到了资助她老家学校的日子。
这一次,他突然就想亲自去走一走。
看一看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再看一看当初他们相遇的那棵大槐树。
后来的后来,他真的无比庆幸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如果不是这次的心血来潮,或许他们这辈子,真的就此错过了。
相遇的那一天,或许冥冥之中有指引。
明明做完公益活动就该走了,陆家小少爷邀请他去村主任家吃饭,他也没想过去。
但是脑中想到下午和陆行川在一起的那个熟悉身影,犹豫了一下,他就答应了。
不过当得知对方并不会来后,他又不禁嘲笑自己,难不成还在期望什么奇迹吗?
他无心吃饭,一个人来到了他们当初相遇的那棵大槐树下。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是怎么相遇的,只记得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灰败了整整一年的世界,重新被点亮了!
“我是在做梦吗?宋晚!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崩溃了一年的心,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发泄口,他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真是有够丢脸的。
但相比较她还活着这件事,又真的不算什么。
追求之路并不顺利,特别是得知她和陆家小少爷在一起后,他更急了。
本来都计划好要好好追她一次的,结果没忍住,用了不耻的手段威胁恐吓。
他了解她,胆子并不大,屈服于他的很大原因是因为畏惧他。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快刀斩乱麻地把人留在身边,再慢慢去暖化她的心吧。
10.
或许,他真的就是上天的宠儿。
把人拐回去没多久,就彻底掳获了她的芳心。
她还给他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以前是只需要养着她一个,如今可是要养着三个,将来或许还要养更多。
但这样的日子,于他而言,真的很幸福。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啊!
他没有她的嘴巴甜,说不出那么软绵绵的好听的情话。
只能在夜半时分,她紧紧拥着他时,在她耳边尽情宣泄着他对她浓烈的爱。
“宋晚,我也爱你。
“一生最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