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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岁岁平安

第 23 节 岁岁平安

我舔了闻宴一辈子,到死才知道是因为他有男主光环。

临死那一刻,我脑海中闻宴的脸悉数换成了俞怀照。那个和我一起长大,从小便喊着要娶我的少年,那个为了我死在十八岁的少年。

重回十八岁,我拼了命去救他。

血泊之中,他紧紧攥着我的手,笑得温柔:「岁岁,我终于等到你了。」

1

我死了。

死在漆黑阴暗的巷子,死在人声鼎沸的大年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那个永远不可能被接通的号码。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我知道的,闻宴此时应该在陪池念看春晚,他不会接我的电话……

「嗡嗡。」

雪地里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来,听筒里还在重复那句话,那没有备注却熟记于心的号码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同时,短信弹出来。

闻宴:【新年快乐,忘了我吧。】

是闻宴的发来的短信。

那这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是谁?

我飘在半空中,呆愣地看着又暗下去的手机,有什么东西随着屏幕的熄灭而破土生出。

就像是被覆盖在黑色薄膜下的绿植拼尽全力顶破那层膜,一见到阳光便肆意疯长。

「嘭」的一声,黑夜中烟花绽放,划破天际。

我这短暂的一生像电影般二倍速倒退播放。

穷困潦倒的二十岁,和全世界对抗的十八岁,无忧无虑的十五岁……

最后定格在五岁时,那小小少年拉着我的手,真挚地和我说长大后要娶我的时候。

我有些恍惚。

那是,俞怀照……

绿植见了阳光,肆意疯长。

俞怀照的脸瞬间充斥在我的脑海里,五岁的,十岁的,十八岁的……

「岁岁,今天我妈做了糖醋鱼,你来我家吃饭吧。」

「岁岁,几何图形不难,你看。」

「岁岁,不要和那几个男生玩,他们不好。」

「岁岁,你喜欢闻宴?为什么!他除了打架斗狠哪里好!」

「岁岁,你要好好的。」

「岁岁,我等不到你了。」

「岁岁……」

那个永远不会拨通的号码,是俞怀照的。

他不会接通,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十八岁

,死在了去找我的那个夜晚,死在了闻宴仇家的棍棒下。

「阿照哥哥,我的阿照……」

迟来的思念与爱意近乎将我淹没,叫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原来,我一直都爱错了人。

我爱的是俞怀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是永远会包容我的竹马俞怀照。

而不是受人追捧的闻宴,不是打架斗狠帅到惹得无数人尖叫的闻宴,不是对我不屑一顾的闻宴。

我眼前一晃,好似出现了一幅画。

那是多年后的闻宴和池念,他们结婚了,有一个可爱的宝宝,一向乖戾的闻宴在她们面前温柔得不像话。

这幅画伴随着「全文完」三个字,又慢慢消失在我眼前。

这一瞬间,所有疑惑一下有了解释。

这个世界,只是一本校霸和乖乖女的小说。

乖乖女需要衬托,所以我是那个叛逆到极点的舔狗女配。

所以,我在男主光环的影响下,无法自拔地爱上闻宴,为了他和竹马决裂,为了他放弃大学,为了他和父母脱离关系。

我越叛逆,越舔,就越衬得乖乖女优秀,乖巧。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他们的爱情。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幸福美满,我却连爱意都要被篡改!

2

我带着满腔愤恨,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俞怀照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夜晚。

亮着暖黄色电灯的小破屋,齐耳短发,乖软白皙的池念捧着闻宴受伤的手,红着眼,又倔强地不肯掉下眼泪。

她低头吹了吹闻宴的伤口,嗓音带着哽咽地说出那句:「你很痛吧。」

闻宴神色一下变得心疼,怜惜地摸着她的脑袋,轻声说:「不疼,别看了,怕吓到你。」

上一世,我作为闻宴的舔狗,他被仇家追击时我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和他一起对抗,逃亡。

他受了伤,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可池念一句「你很痛吧」,他便撇下我去安慰她,轻声细语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与此同时,俞怀照得知我有危险,出来找我,却不巧撞上闻宴的仇家。

他们对俞怀照下了死手,他最后失血过多,死在了那个全是废弃纸箱的死胡同里。

恰好,也是大年夜,也是飘着大雪。

俞怀照躺在冰冷的死胡同里,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凉,血液一点点流失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和池念争风吃醋,我在质问闻宴选她还是选我。

我甚至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参加,甚至……都忘了他。

我猛地站起来,着急忙慌就往外跑。

俞怀照,你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不料闻宴一把拽住我,低吼:「黎岁岁你干什么,想死别拖着我们一起!」

我扭头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恨。

此时闻宴脸上受了伤,可并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有种战损美,轻而易举让人脸红心跳。

他厌恶的眼神愣了一下:「你……」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咬牙切齿:「滚!」

如果没有男主光环,他在我眼里,连俞怀照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甩开闻宴的手,扭头奔向那条通往俞怀照的路。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死在那个充满废弃纸箱的死胡同里。

绝不会!

夜深人静,我循着记忆里那处地方,拼了命地跑,生怕慢一步就会再次失去俞怀照。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堆满纸箱的死胡同,惨白的路灯将胡同照亮些许。

里面是凌乱的脚印,依稀能看到几滴斑驳血迹。

再往里,漆黑一片。

我疯了般冲进去,看到的却是黏稠殷红的血,从层层叠叠的纸箱下蜿蜒流出。

「俞怀照……」

「阿照哥哥!」

我眼前模糊一片,本能地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将纸箱推开,扔掉。

突然,我摸到了一块柔软黏腻,一下握住。

「岁……岁……」

俞怀照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眷恋和……欣喜。

「阿照哥哥,是我,是我。」我哭着喊着,「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抓着俞怀照的手,摸索到他的身躯,吃力地将他从纸箱里拖出来,鼻尖除了眼泪,便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巷子外,鹅毛大雪再次落下,我紧紧抱着他,用身体帮他挡住雪花,同时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果然,那里还藏着一个手机。

我迅速打了 120。

我的手机早在和闻宴一起逃跑的时候掉了,但好在,俞怀照有出门带两个手机的习惯,一个放在裤兜里,一个隐蔽藏在贴身衣物中。

因为以前爸妈不许我玩手机,俞怀照便会偷偷藏一个带

给我玩,后面便成了习惯。

我努力焐热他的身体,按住他不停流血的伤口,故作镇定:「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来了。」

「阿照哥哥,你别睡,你和我聊聊天……」

可再怎么假装镇定,说话时的颤抖仍止不住。

我仰头是刺眼的路灯,低头是刺目的鲜血,怀里的俞怀照浑身绵软。

我不敢低头看他,不敢看他的脸,他的眼神。

只一眼,我便会绷不住。

「岁岁……」

俞怀照紧紧攥着我的手,语气和以前一样温柔,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有气无力。

「岁岁,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句话,瞬间让我强忍的眼泪掉下。

他在等我。

他一直在等我。

他在等我来找他,来救他,可我却……

「对不起阿照哥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还有:「阿照哥哥,我不喜欢闻宴了,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喜欢谁啊。」

「我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可俞怀照并没有回答我。

他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3

医院,手术室外,我和俞怀照爸妈焦急地等待着。

上救护车时我打了电话给他们,我做好了被追问责难的准备,可他们并没有。

他们关心我身上的伤,安慰我别害怕,丝毫不觉得俞怀照受伤是因为我。

这也让我更加愧疚。

数不清是第几个小时,只是窗外的天亮了,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手术室的门,也终于打开。

救护车赶来得及时,保住了俞怀照的命。

这一刻,我整个人彻底松下来,没撑到见俞怀照一面,便晕过去了。

再醒来,我在病房里,爸妈守着我。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爸妈,我眼睛一酸。

我爸哼了一声:「哭什么哭,阿照还没死呢,让你别和那个姓闻的一起混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阿照他……」

我爸止住声音,欲言又止,最后瞪了我一眼,气得扭过头不看我。

我妈帮我擦掉眼泪,苦口婆心:「岁岁听话好不好,别和闻宴来往了,这次阿照幸运能捡回一条命,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换成你呢?你要是……那爸妈可怎么活啊。」

妈妈的眼泪让我彻底崩溃,我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爸妈,对不起。

「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听话,我离闻宴远远的,我再也不会纠缠他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成为他们爱情的衬托。

和爸妈保证完,他们才带我去看俞怀照。

此时俞怀照还在重症监护室,我只能隔着玻璃看他。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机器,我看得鼻头发酸。

这是我的阿照,是我深爱着的阿照啊。

妈妈拍了拍我的背:「别哭了,医生说度过了危险期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几天后,俞怀照脱离了生命危险,转进了普通病房。

我冲进病房里,贪婪地看着他,似要把上辈子缺的都补回来。

我整宿整宿地守着他,任谁劝都没用。

在一个有太阳的午后,俞怀照醒了。

彼时,我抓着他的手靠在床边睡着了,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摸我脑袋,我一下惊醒。

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看到的便是俞怀照清瘦但仍旧好看的笑脸。

我已经数不清几年没见过这样的他了,此时此刻,他活生生地在我跟前,同平常那样朝我宠溺地笑着。

我鼻头一酸,又要掉眼泪。

「醒啦。」

本应该是我对他说的,可现在却是他对我说出这句话。

千言万语一下哽在喉头,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胡言乱语。

「你……你感觉怎么样,我去给你买,你要吃点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手,温声安慰:「别紧张,我很好。」

我嘴巴一撇,顾及着他身上有伤没直接扑他怀里,但他却撑起来伸手抱住了我。

一下子,重生以来的害怕在此刻被发泄出来。

「俞怀照,俞怀照……」

我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确定他真的活着。

「我在,别怕。」

他耐心地抱着我,哄着我。

待我情绪稳定下来后,俞怀照在我耳边说:「我都听到了,你说喜欢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岁岁,你没有骗我对吗?」

我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心痛。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超级无敌喜欢你。」

话音落下,我凑过去亲了他的脸。

刹那间,白皙的脸红成一片。

「岁岁……」

我又在他另一边脸亲了一下。

「……」

俞怀照彻底呆住,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斯文,反而有点,可爱。

我见状笑出声来,换来一个脑瓜崩。

俞怀照板了脸:「不准取笑我。」

我凑近朝他眨了眨眼:「等你好了让你亲回来。」

他好看的眼睛弯起来,正要说话,有人推门进来。

我以为是爸妈或者俞叔叔他们,可没想到……

是闻宴。

「抱歉,他们的目标本来是我。」

他站在门口,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视线相触的那一秒,我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乱了。

我一下捂住胸口,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不喜欢闻宴了,可怎么……

闻宴仍在说话:「但你放心,那群人已经进去了,只要黎岁岁以后离我远点,你也不会有事。」

「黎岁岁……」

他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进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那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我知道,那是心动的预兆。

4

难道男主光环就那么强大,他一出现我就一定要爱上他?

我冷声打断闻宴:「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俞怀照察觉到我的不对,同样冷声道:「滚吧。」

闻宴被气笑:「我真是疯了才想来给你道歉。」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俞怀照立马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岁岁,你看着我,想我,不要想闻宴。」

我看着他,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闻宴的脸。

我突然很害怕,怕俞怀照再次被闻宴代替。

「阿照,阿照……我看着你的,我喜欢你的,可是我这里……」

我按着心口,慌乱无措:「这里一看到闻宴就乱跳,它想让我喜欢闻宴,可我明明恨他,我恨他啊!」

俞怀照将我抱进怀里,用力到恨不得把我嵌进去,他身上连接的仪器发出警报,他却充耳不闻。

「岁岁,你爱我,你记住,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阿照。」我更用力地回抱他。

「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俞怀照吻着我的

额头,我的脸,温柔坚定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裹,让我渐渐稳定下来。

我靠在他怀里,无助之余回想起他刚才的话。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阿照……」

我刚开口,便听到俞怀照问我:「岁岁你……不爱闻宴了吗?」

他声音带着试探,收紧手将我抱得更紧,生怕我跑了般。

我抬头看着他,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模样,剔透如琉璃。

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重生了。」

话音刚落,俞怀照眼睛一闪,瞬间红了。

「岁岁……」他声音颤抖沙哑,好似压着千斤重。

我一下慌了神:「你……你怎么了?」

俞怀照又笑了,带着愉悦和欣喜:「岁岁,这是我第十次回来,你还记得吗?」

「什么……意思……」我愣住。

他也重生了吗?

俞怀照朝我温柔地笑着:「看来你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我们脱离剧情的掌控为止。」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

他说,我们存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给男女主的生活增添色彩而已。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小时候便喜欢我,情窦初开时明白了这种喜欢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那时我骄纵蛮横,遇到了闻宴,短暂地被他迷住眼,作妖几次后觉得没了兴趣。

反而是温柔古板的俞怀照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便时常逗弄他,一来二去突然明白了我对他的心思。

我喜欢他。

我们本来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将来会步入婚姻殿堂,儿孙绕膝。

可在俞怀照给我告白那天,我突然变了。

我肆意诋毁他的心意,扬长而去,然后疯狂迷恋闻宴。

听到这里,我便觉得很熟悉。

上辈子,我迷恋闻宴,为了他和俞怀照闹翻,和爸妈决裂,还放弃了我心爱的大学!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我们原来的结局,不是这样的。」俞怀照捧着我的脸,眼眶红着,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会碎掉般。

他的声音染上痛苦和哽咽:「你知道吗,我当时看着你为了闻宴各种作践自己,有多难过。我到死那天才知道,我们深爱着彼此,本应携手走完一生,恩爱幸福。」

「可是剧情改了,硬生

生把你对我的爱转移到闻宴身上,他身上的男主光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他。」

我心口剧痛,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次,又一次?」

俞怀照说,这是他第十次回来。

那前面九次……他眼睁睁看着本属于他的爱人爱上别人,为了别人作践自己。

「对不起……」一开口,我声音抖得厉害。

俞怀照按住我的唇,摇摇头:「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坚信,我会带着你,脱离掌控。」

「能和我说说,前九次吗?」

我为什么没有记住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他。

心里涌出的愧疚将我淹没。

俞怀照看着我,声音轻轻地:「都过去了。」

心口蓦地一痛,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

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我想起在死胡同里时,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岁岁,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是不是证明,那九次之中,他没等到我。

意识到这点,我差点就呼吸不上来。

我无法想象那个过程,他该是多期望与绝望。

「阿照,阿照……」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证明此刻我是爱着他的。

我开始躲着闻宴,也许只要我不看见他就会没事,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不会乱跳。

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闻宴受伤住院了,恰好在俞怀照隔壁。

听说是为了池念和别人起了冲突,双方都受了伤,闻宴伤得挺重,昏迷了几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找了俞怀照的主治医生,想问一下转院的事情,可医生说俞怀照现在不适合转院,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我心里全是担忧和害怕,怕见到闻宴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怕俞怀照再次因为我而受伤。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不料一抬眼就看到了闻宴。

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额头绑着纱布,喘着粗气,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随之而来的是浓浓厌恶。

我打心底里恨他,可身体却要我对他心动。

我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控制住自己。

「黎岁岁。」

他却主动叫我,朝我走过来,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