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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小疯子

第 33 节 小疯子

豪门兄妹狼心狗肺。

用来形容我和我哥简直完美。

我们一直合作愉快。

直到那天我在心上人面前装乖,被我哥咬牙切齿地打断:

“拧不开瓶盖?你七岁那年就能轻松把我奥特曼的脑袋拧下来!”

1

我叫南迦音,我哥叫南迦星。

重组家庭。

单纯因为我和他臭味相投、沆瀣一气,所以总能玩到一起。

向来是我打人,他把门。

偶尔有打不过的,就会变成我拉人家胳膊,他拽腿。

凭着干坏事的默契,我俩小学阶段在这片街区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周围的邻居听到我俩的名字,都会单手托腮,目露忧愁,齐刷刷叹气。

像是集体在为提升二氧化碳的浓度努力。

也难怪,毕竟邻居家的小孩多多少少遭过我们两个魔头的蹂躏。

2

倒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和谐的关系。

初次见面,他拧掉了我芭比娃娃的腿。

礼尚往来,我分尸了他的奥特曼。

他发现的时候,我正坐在卧室徒手揪迪迦的脑袋,想让他分头行动。

南迦星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喊,然后直挺挺向后昏厥。

倒在地上的响动,让我有些担心他的后脑勺会像西瓜一样裂开。

据南父言,能把南迦星气晕,迄今为止仅我一人。

我听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嗐,这才哪到哪?

3

南迦星醒了,我趴在他床边。

他气若游丝,瞥见桌子上四分五裂的奥特曼尸体,痛苦地闭了闭眼,“别以为一直等我醒,就会得到我的原谅。”

谁等他了?我刚进来。

但还是点点头,“那这碗银耳莲子汤你还喝不?张姨刚熬的。”

他倔强地翻过身去,“我不!”

蜷在被子里的身影像毛毛虫,却透露出不吃嗟来之食的英武。

我一乐,端过那碗汤一饮而尽。

南迦星转过头,小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你怎么不再哄哄我?”

“真好喝,”我朝他扬扬空碗,笑嘻嘻,“谢谢哥哥,我会告诉张姨你喝了,不然她辛辛苦苦熬的汤被你拒绝,是会伤心的。”

4

南迦星气得要命,但又不能奈我何。

毕竟用他的话说,我小小年纪就坏得不顾别人的死活。

“陪我玩嘛,哥,”看出他的恐惧,我反而缠得更紧,在他耳边笑得像个小恶魔,“不然我跟爸说你冷暴力。”

南迦星瞪大眼睛,“南迦音你要不要脸?”

然后头上就吃了南父的一记栗暴,“对你妹妹好点!”

南父是纯种恋爱脑。

希望哄我妈开心,便对我好得不得了。

导致有段时间,南迦星反而家庭地位最低。整天唉声叹气,念叨着南爹宠女灭儿云云。

后来,我用零花钱给他买了套新的奥特曼,我俩之间的恩怨就彻底翻篇。

哦,钱是那个月南父从南迦星的份额里扣出来给我的。因为我告黑状,说他不和我玩。

七岁的我看着他捧着崭新的奥特曼傻乐,乐完又一脸傲娇地说“原谅你了”。

迅速得出结论:

我哥是傻白甜。

以后指定被人骗心又骗钱。

5

在南父的耳濡目染下,南迦星惯我惯得不像话。

我为非作歹,能被他说成惩恶扬善。

我抢他东西,他看向我的表情反而满脸慈爱。

那副表情搞得他不像我哥,倒像我爷爷。

说实话,他毫无原则的迁就让我有点没成就感。

6

南迦星充当帮凶的角色比较多。

但有一次他是先出手的那个。

那天我上美术课,后桌的男生突然用小刀割断了一截我的头发,说喜欢我,想留下来做纪念。

我愣在那儿,盯着妈妈早上精心绑好的辫子像塑料做的毽子一样炸开,显得我如同痴呆。

南迦星疯了一样蹿上去就打,还又啃又咬,毫无章法。

那个男生哭了,估计不是疼的,是吓的。

南迦星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美术老师居然拉不住。

最后是我冲上去抱住他。

“哥,哥!回家吧。”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感受到少年因为气愤而接连起伏的胸腔。窄窄的胸腔。

南迦星牵着我,在车上哭嚎了一路,好像被割断头发的是他。

到家后,他攥着我的头发到书房门口跪下,说因为没保护好我,要等爸回来跟他领罚。

“别哭了,哥,哭得太难看了。”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却根本擦不净,只能在他脸上抹匀。

我边抹边在心里感慨这个人的眼泪怎么这样多。

后来南迦星估计是哭累了,握着我的手躺在书房门口睡着。

嘴里还念叨:“小兔崽子,敢欺负我妹,半夜别睡太死,我要把你剃成秃瓢。”

我笑出了声,平躺下来注视着他哭红的眼尾。

因为安心,也迷迷糊糊地入睡。

就是苦了张姨,路过书房结果发现我俩大白天躺在地上,被吓得魄散魂飞。

7

南迦星早早地成了二十四孝好哥哥。

但他自己从来没这么觉得。

念初中时,某天下午,我吃着他新买的冰淇淋,看着他一笔一划写我的暑假作业,突然良心发现。

“哥,以后你要是没人要,”我坐在他床上,小腿乱晃,“就跟我过吧。”

南迦星脸上依次出现震惊、怀疑、羞赧的表情,仿佛在放幻灯片,不过是倍速版。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跪坐下来,捉住我脚踝,让我踩着他膝盖。

“女孩子不要光着脚乱跑。”他叹着气,把毛线袜子给我套上。

“哥,你脸红什么?”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伸脚不轻不重地蹬了他一下,“快说啊,你觉得和爸妈做邻居这个主意怎么样?”

“什么?”他动作一顿。

“以后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咱们俩一人一半,互不干扰,是不是听着挺好。”

“南迦音,”他咬牙切齿,像是要嚼碎我的名字,“你指的一起生活,就是我给你当保姆?!”

哎呀。

被他看穿了。_(:D))_

8

“哥,别生气了。”

南迦星的脑袋好像变成了茶壶,怒气还在沸腾。

但他依然给我穿好袜子才离去,所以不影响我现在死皮赖脸地挽上他的手臂。

“哥,吃薯片。”

打开包装袋才递过去,我真贴心。

南迦星早就学会了和我怄气的过程中,不要跟吃的过不去。

只见他塞了把薯片到嘴里。

下一秒眼泪落地。

?

倒也不用感动成这样。

他勉强咽下去,再说话的时候嗓子哑了,“咳咳咳,南迦音,咳,你是在要我的命。”

糟了。

我看向包装袋。

薯片是芥末味的。

我

朝他讨好地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

9

显然他不信。

这下轮到我唉声叹气。

毕竟我哄人的经验实在贫瘠。

想起自己画画还行,就点灯耗油了半宿,给他磨出来一张大头。

可能是因为困。画到头发的时候,线条歪歪扭扭,显得南迦星像被一桶泡面爆了头。

导致我早晨捏着画,揉着眼睛,站在他门口时又后悔了。

这么丑,完全没展现我精湛的画工。

扭头准备走,门却在我身后开了。

南迦星睡眼惺忪,看到我手里的画却瞬间清醒,“这是我?”

我刚点头,“没发挥好,再给你画一幅”这样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把画在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还不赖。”

说噔噔噔冲下楼,像条疯狗。

没过五分钟他又杀回来,扛着个画框,出奇地大,上面还镶钻。

像是突然想起来还在和我赌气,他绷起脸,高贵冷艳,“不要误会,只是我屋里刚好缺装饰品。”

?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哥。

10

后来有段时间,南迦星死活不让我进他房间。

可是爸、妈、保姆阿姨和管家都照进不误,反而比平时更频繁,像在参加什么展览。

张姨给我打小报告,我才知道:

南迦星把一面墙都清了出来,专门挂我那张画。

为了腾地方,他把平时心爱的手办和乐高之类的都堆到房间另一边。

他每个来家里玩的朋友也都被领过去看,据他们说,南迦星单手撑墙,鼻孔朝天,脸上得意难掩。

逢人就念:“我妹是天才。”

11

我哥是笨蛋。

但他这么高兴也有原因。

长这么大,我除了他,还没画过别的活人。

12

上高中后,南迦星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他人缘本来就好。可能这是冤大头的共性。

最近有个男生和他走得很近。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人身上。

他叫兰因,和南迦星完全不同的类型。

脸仿佛是用凛冬时节凝成的雾凇堆砌。整个人苍白纤细。

曾远远地对视过,他的眼里充斥着带有破碎感的疏离,像游离在人群外的雪精灵。

等回过

神的时候,我的速写本上已经满是他的身影。

接下来的数学课完全听不下去,心里全是那双眼睛。

我兴奋得牙齿打颤,必须要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别人看出来。

小时候的疯劲又回来了。

脑海里叫嚣着一个声音:

画兰因!!!

画他的身体!!!

13

入夜,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间的南迦星吓了一跳。

他对着我发出一声冷笑。

“发什么神经……”我嘟囔着,赤着脚向书桌走去。

然后瞳孔猛缩,因为我的速写本随意地摊在那里。

“南迦星,你翻我东西?”

“我就是进来送牛奶给你,”他闻言,笑意更冷更深,“你的本子本来就是打开的。”

“牛奶我一会儿喝,你出去吧。”

我想都没想就把速写本合上,后知后觉,此举实在是欲盖弥彰。

南迦星却没走,他伸手,把我禁锢在他的臂弯和书桌之间。

“不解释一下他是谁吗,妹妹?”

他眼里升腾起的,是危险的疯气。

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我一样的香味。

这可不算是安全距离。

无路可退,我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推,“离我远点,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爱画谁画谁,不用你管。”

他到底什么时候练的肌肉,根本推不动。

“看着我,南迦音。”

直视南迦星的脸,我像突然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咬着牙,微微鼓起的咬肌让面部线条绷得更紧。原本就突出的眉骨更清晰,整个人冷戾不已。

我熟悉这个微表情。

上次让他这么生气的人,挨了一拳就彻底消停。

但那次是事出有因:

初中时我的同班同学向我告白遭拒,放学之后又想尾随我回家,刚出校门不远,就被南迦星发现。

他抢过那个人用来偷拍我的相机,抽走内存卡,再把相机扔回去,抱着胳膊斜眼看那个人慌乱去接,表情不屑。

“以为自己是比巴卜啊,那么会膨胀。我妹你也敢觊觎?”

我哥有时候张狂又嘴欠,可那一刻我觉得他嘚瑟的样子好帅。

那人接到相机后长舒一口气,接着破口大骂。

无非是造谣我钓着他又跟别人牵扯不清云云,都是些陈词滥调。我听得想打哈欠。

莫名其妙有些冷,我搓着手臂张望。

南迦星被寒气围绕,整个人像插在地面上一把冰刀。

下一秒,冰刀迈开腿,变成折叠刀,并赠送给那个还在狗叫的男生鼻青脸肿大礼包。

14

从回忆中抽身,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南迦星现在像个暴躁的炮仗,和那时一样。

硬碰硬只会把我们两个都炸伤。

于是我收起浑身的刺,“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之前可从来没反对过我画画。”

不仅如此,我的画具基本都是他出资。

我顺口一提哪个品牌的马克笔好用,他一买就买整套。

平时也会献宝似的送我昂贵的颜料。

但不直接送,而是放在家里某个显眼的地方等我发现,再装作路过,演技浮夸地凑上前,“这是什么好东西?”

幼稚得要命。

15

“和画画没关系,”南迦星义正辞严,“你不能早恋。”

我一噎。

“还没到点,你怎么就发癫?”

他被骂了反而兴奋起来,“这么说你不喜欢他?”

“废话,难道我画谁就喜欢谁吗?”我白眼翻到天灵盖,“之前还画过你呢,那你怎么不说我……”

察觉到南迦星脸上可疑的红晕,我难受得打了个寒噤。

哪怕只是开玩笑,这事儿也说不得。

于是我语气一转:“我对模特都没想法,他们在我眼里就是会走的骨头架子。也不会早恋,放心吧哥。”

16

南迦星非常憋屈,脸黑得像把东北冻梨打碎,做成了涂抹面膜。

第二天吃早餐时安静如鸡,爸妈还以为他被夺舍。

他借口锻炼身体说要走路去上学。

分明是不想和我一起坐车。

吃完饭后,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小跑着追出来。

“哥,颜料用完了,”我不该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挽他手臂,就矜持地拉他袖口,“放学之后陪我一起去买吧。”

注意到他的脸色,又把声音放软:“好不好?”

他垂眸,向来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因为多次欲言又止,

显得怪异又别扭。

最后瓮声瓮气地留下一句:“还是买之前那几样吗?你放学直接回家,骨头架子会去帮你采购。”

说罢傲娇地扭头就走。

?

青春期少年好难懂。

我说的是骨骼结构,又没说你是细狗。

怎么连这也记仇。

17

我在车上闭目养神,但昔日里南迦星的叽叽喳喳全都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

“南迦音你看那里的金毛在荡秋千!”

“南迦音你听这里的鸟是不是在说方言?”

“南迦音想吃什么味的冰淇淋?课间哥给你买。”

“这大概就是音容宛在。”我倚着车窗,悠悠感慨。

“南迦音,你哥我还活得好好的。”咬牙切齿从窗外传来。

我和在同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南迦星对上视线,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摇上车窗,让张叔快点开。

一个人坐车上学罢了,后座的空间还更大了呢。

我才不寂寞。

……话是这么说。

但到校门口后,也吩咐了张叔放学不用来接。

没什么,就是偶尔想走走。

却被张叔了然的笑容惹得有些心烦。

看什么看,我才不是为了等南迦星那个傲娇男!

18

放学时暴雨突至,计划被打乱,我跑向公交站。

从来没有带伞的习惯,因为南迦星会提前准备好一切。

正懊恼地拧着淋湿的发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我递来纸巾。

站在面前的少年薄唇微抿,薄雾般安然悄然。

是兰因。

他也在这里躲雨。

我轻轻道谢后接过来,却不知道该擦哪里。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兰因歪头,神态如同打量陌生世界的懵懂幼童,“你是……音音?”

我呼吸一滞,“你认识我?”

除了有时存心想恶心我的南迦星,还没人叫过我这个小名。

雨水顺着兰因的动作,从他鬓角滴落,划过脆弱的颈,又向锁骨蜿蜒。

锁骨下方的胎记像被淋湿的蝴蝶。

他的皮肤很薄,应该容易留下印记。

……如果咬下去。

我收回视线。

“南迦星把你的照片贴在了他学生卡的背面,旁边只写了音音,”兰因

垂下长睫,“有人趁他打篮球的时候偷你照片……你该看看当时南迦星的反应。”

我不可置信地抬眼,却看到他身后南迦星正大步迈来。

“兰因,离她远点。”南迦星单手环住我的肩向后拽。

他身体的热度像疾病,把我传染。

手臂箍住我的力度,竟是要把猎物拖进领地一般。

无声的警告,沉默的誓言。

雨水落地,敲击我的神经。

侧目瞥见少年在急促呼吸下起伏的喉结。

他浑身上下,只有怀里用校服外套包紧、拼命护着的那堆颜料没有湿。

南迦音,你还有什么不明白?我问自己。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19

我一路沉默,跟着南迦星进了他的卧室。

他自然而然地就要把衣服向下拽,但看到我还在,惊得头发都立起来,“姑奶奶,这是我房间!”

“哥,颜料还在你那。”我向他伸出手。

抓住我,抓住我,来自妹妹的蛊惑。

我不知为何期待满怀。

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当我面临一段关系的毁灭,总会有这种期待的感觉。

南迦星顺从地把颜料递过来,但被我擒住手腕,往门上按。

玻璃罐子乒乒乓乓,摔出一地脆响。

这一刻好像有别的东西也碎了,我暂时说不上来。

雨仍在下,淅淅沥沥。

空气中的潮湿接近于某种暴力。

他的存在萦绕着我,像缚于颈上的绳索。

我呼吸着南迦星身上因为雨更显滞重的香气。

和我同样的香气。

“你先别动,小心扎到脚,我把碎玻璃扫走……”

南迦星买的颜料被打碎了,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真是我的二十四孝好哥哥。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我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

他肌肉紧绷,浑身发烫,瞬间就哑了嗓子,“南迦音,别碰我。”

本来没打算做这么过火。

但他的反应太有趣了。

我用指尖描着他的人鱼线,若即若离。唇贴近他耳朵,轻轻呵气。

把掌心贴在他的腰上时,南迦星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身体的热度在攀升。

“哈啊……闹够了没?

”他偏过头,蹙着眉闭上眼睛。

我没忍住,恶劣地笑出声。

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甜腻。

是不想看我,还是不敢看我?

他的拳几次握紧又松开,从要推开我肩膀的防御姿态,变成彻底放弃,垂在门边,已然骨节泛白。

平日里像个大大咧咧的土匪,现在是丢盔弃甲的贼。被我狼狈不堪地抵在门边,最后的反抗也放弃。

可是怎么办?

他越纵容我随心所欲,我越想看他意乱情迷。

“哥,”我的声音由于亢奋有些失真,听起来简直像另一个人,“我们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

“晚上你会失眠吗,失眠的话你会想什么?”

“我们的沐浴露你一直买一样的吧,洗澡的时候你会想什么?”

“在张叔的车上我闭目养神时,你会看我吗?你都会看哪……”

“南迦音!别说了!”他终于忍不住,对我横眉立目。

眼角红红的,好像被欺负过。

只是故作生气的表情没什么威慑力呢。

“你不反驳,刚才也不推开我,”我依然笑盈盈的,“哥,在期待什么?”

门外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踩碎他最后的防线。

那是爸爸进书房了,很快就会叫我们去吃饭。

“先去洗澡,不然你会感冒的,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南迦星几乎是在祈求。

可我是恶人。

向来只顾自己开心。

看着我长大的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好啊。”我颔首,缓缓亮出最后一张底牌。刚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

于是成功把南迦星瞳孔缩紧的反应收入眼底。

“只要哥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我凑近他低语。

“……欲念的?”

我展示的,是他贴着我照片的学生卡。

照片明显是偷拍。

画面里我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是有些不满地皱着鼻尖,估计是上学的路上在补觉。靠着的肩膀是他的。

如果说镜头能把感情诉诸语言,那他的心思也太直白了点。

“说啊,不说我不放你走。”我咯咯笑着,重新搂上他的脖颈。

……

我哼着歌下楼,南迦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爸妈很诧异,“儿啊,脖子怎么整的

?”

他屈辱地红了耳朵。

“是我不小心把颜料打碎了,哥哥才会被染到。”我满脸歉意地眨着眼睛。

“南迦星你不知道把颜料先摆好吗,怎么照顾妹妹的?”南父声色俱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指责很无理。

“有没有伤到手啊?”妈妈也关心地问我。

“没有,我们吃饭吧。”我把左手背到身后,乖巧地应。

指尖上的红色颜料还没完全清洗干净。和南迦星喉结处染上的是同一种红。

毕竟那是我涂上去的一一为了掩盖牙印。

张姨正把一道道菜端上来,处于爸妈视觉死角的瞬间,我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在南迦星大腿上轻敲。

等他一脸羞愤地转头,我弯起眼睛,做着口型:

弄疼你,对不起啦。

哥、哥。

20

我们这届刚好赶上八十年校庆,同学们都在翘首以盼一场从早到晚的狂欢。

扮成吸血鬼的南迦星等候在覆盖着红色幕布的班级门口。他们班主题是鬼屋。

早上走得匆匆忙忙,原来是为了来学校换衣服。

显而易见,南迦星因为被迫营业浑身不自在,望见我之后又压低帽檐,别扭地扯着领结,试图降低存在感。

我刚想开口调戏一番,他的死党们就冲上前来,热情地招呼着:

“妹妹来啦!”

“妹妹越来越漂亮了!”

“进来逛逛呗,让你哥陪你去,南迦星!还干杵着干嘛呢?”

他们喊我妹妹的次数比南迦星还多。

和周围的一圈人都打过招呼,我与南迦星擦肩而过,牵住他身后兰因的衣角,巧笑嫣然,“你愿意陪我逛吗?”

兰因微怔,随即颔首,示意我挽上他的手臂。

“荣幸至极。”

他的装扮是吸血鬼猎人。还真是……应景。

踏进阴气森森的鬼屋前,我回眸瞥了南迦星一眼。

他的喉结处交叉贴着创可贴,估计是因为痕迹还在。盯着兰因背影的眼睛泛冷目光,透出某种欲望。

那是破坏的欲望。

所以为什么要惹我生气呢,哥哥。

昨晚锁卧室的门干什么?

我对他挑衅地扬扬下巴,又把兰因的胳膊搂紧了点。

21

走在我们前面的是对小情侣,尖叫不停,拥抱不止。

扮鬼的同学也算是尽职尽责,可我感觉很无趣。

后来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比鬼还恐怖,我和兰因在鬼屋里畅通无阻。

南迦星怎么还没追过来?

真烦。

“其实我的睡前读物是伊藤润二短篇集,还独自看过温子仁的全部作品,不太容易被吓到,你不用陪我了。”

我酝酿好真诚的表情抬脸,对上兰因洞悉一切的眼。

“你可以多利用我一点。”他神色淡淡。

如果说南迦星像一捧野火,兰因就是一块剔透的冰。冰是没有情绪的。

我失去了演戏的兴趣,撕下纯良的面具,踢倒脚边的道具棺材,坐在边沿,“为什么帮我?”

“我是兰絮的哥哥。”他没对我任性的举动表现出丝毫诧异,只顾没头没脑地说。

“?”

“你果然不记得,他是小时候拿刀割你头发那个。我当时也和你在一个班,但你……除了南迦星,谁也看不见。”

“哇——”我嬉皮笑脸,“是替你弟赎罪来的喽?我可是睚眦必报得很。”

本想逗他两句就翻篇,但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不用抬眼我都知道那是谁的。

于是我的声音几乎是在撒娇了:“想道歉?把你自己赔给我吧,兰因。”

“好。”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么干脆?

我挑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向他勾,像在逗弄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但兰因顺从地俯耳上前。仅仅为了聆听我伪装出来的软语温言。

太乖了点。

而且兰因俯身的角度,刚好能让我看到他的锁骨。

少年身上逸出的檀香将我裹挟。

我又恍恍惚惚想起不久前,雨水在他苍白脆弱的颈上滑落、纠缠。

于是笑眯眯地凑近他,“再低点。”

等到呼吸都交缠,我却只是偏过头,把他的衣领拉高了些。

旁人看来,大概像极了我把手撑在他胸前,在他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我清楚这一点。

“现在出去,别回头哦,”我用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坐在棺材上晃着小腿,乐不可支,“我喜欢听话的玩具。”

兰因长睫无措地颤,呼吸有些许凌乱。可离开的脚步声仍是轻轻的。仿佛他是天使,担心自己走动会惊扰到浮云下的飞鸟。

我

在心里倒数。

三——

二——

还没数完就被粗暴地拎着胳膊,按到角落里。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南迦音?”

暴怒的南迦星是来势汹汹的飓风。

只不过这次站在风眼的人——

是我。

就算他控制了力度,也掐得我有些痛。

但我没表现出来,而是轻踮脚尖,凑到他耳边,语调漫不经心地继续煽动。

“别这么生气,如果哥哥温柔点,我也会考虑……给你一个吻的。”

南迦星怒极反笑,露出的道具尖牙幽幽闪光。

“你刚才的借位那么拙劣,真当我没发现?”

“可是哥,明知是借位还急忙冲过来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南迦星被我戳中痛处,脸色愈发难看。

诡计得逞,我餍足地眯起眼,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半夜我想去给你上药,发现你的房间房门紧锁,哥,我可伤心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续有其他同学走进鬼屋,南迦星察觉到脚步声,捂住我的嘴,又扬起斗篷盖住我们两个。

斗篷笼罩过来,如同瞬间降临的夜,扼杀本就微弱的光线。

南迦音一声闷哼。

因为我毫不留情地扯掉了他的创可贴,在暗中伸手作乱,描摹完尚且新鲜的伤口痕迹后,指尖在他敏感的皮肤流连。

我触摸到他的喉结,感受到忍耐的吞咽。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结伴进鬼屋的同学们战战兢兢。

“快走吧,怪吓人的。”

他们推推搡搡地向出口走。

直到那一行人出了鬼屋,南迦星都一动不动,噤若寒蝉。害怕被发现而极力压抑的样子很可怜。

哥哥,现在你是什么表情呢?

好想看。

我将南迦星的斗篷甩开后,望进他的眼。

里面翻涌着最深的欲望,沸反盈天。

他很难挨。

可他在熊熊烈火中仍拽紧那根名为理智的线。

如果南迦星的心意没有被我发现,也许他永远不打算坦白。

意识到这一点,我摸出新的创可贴,恼怒地往他伤口上按。任凭他疼到微微颤抖,我也没停手。

“哥哥,你自始至终都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22

我和

南迦星的冷战自离开鬼屋后拉开序幕。

在爸妈面前我们还假惺惺地维持着表面祥和,但私底下我和他的眼神交流还没有和亚瑟多。

亚瑟是我们家的伯恩山。平时都是张叔在遛,最近我烦躁不堪,总牵着他去公园。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湖边打水漂,它就滚着圆溜溜的眼蹲在我身旁瞅蝴蝶。我回过头,戳戳它湿润的鼻尖,“亚瑟,去玩吧,不用陪我啦。”

它拱我一下,乐颠颠地跑掉。

不多时便去而复返,得意地冲我大叫。

蝴蝶追没追上不知道,倒是抓了个男人回来。

……还是个熟人。

被亚瑟衔住裤腿的兰因挣扎得很努力,但仍没有逃脱被拖拽到我面前的命运,我们面面相觑,他脸红了个彻底。

亚瑟一条狗充当万马千军,围着我们嚎叫不止。如果狗能说话,大概会响起催促的声音:

我找到人来陪你玩啦!开心点吧!

把兰因像是被强抢的小媳妇儿一样委屈的表情收入眼底,我哑然失笑,“不好意思,亚瑟一般不这么……强势,难不成你们认识?”

本是一句打趣,他却答得认真:“平时遛亚瑟的是位和善的大叔,我们偶尔会遇到,可能亚瑟记住我了。”

歪打正着?

不。

我注视着他紧抿的唇,缓慢却坚定地开口:“你今天之前就知道张叔是我的管家,亚瑟是我的狗。”

不是质疑,是结论。

答案在他瞬间惨白的脸上暴露无遗。

“你越界了,兰因,”我最近已经为南迦星把耐心透支干净,此刻毫不遮掩语气中的恶意,“怎么办呢?”

“对不起,”他难堪地垂下眼,“请惩罚我,音音。”

我闻言,笑得异常甜腻,指尖沿着他线条优美的颈向上滑,缓缓抬起他的下巴,“Come home with me,good puppy.”

23

从张叔、张姨到爸妈,都对我带兰因回家诧异无比。

毕竟以前我的世界只有南迦星,不曾带任何朋友来家里玩过。

而兰因温文尔雅的样子,也让他们感到新鲜,平时看我和南迦星咋咋呼呼惯了,大家都忍不住上来关照这个乖小孩。

“小兰这么俊,有没有谈恋爱啊?”张姨好奇发问。

兰因矢口否认,又自然而然地被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次

他沉默不语,但目光向我扫来,无措又羞赧。

眼里呼之欲出的倾慕不知有几分真,但足以骗过众人。

爸妈在我面前交换揶揄的眼神。

“张姨,我想吃水果。”

我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又自然推着兰因的背上楼。与南迦星擦肩而过时,余光捕捉到他紧紧握着楼梯扶手的手臂青筋暴起。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绞紧、掐死似的。

24

兰因进我的房间后显出几分手足无措,毕竟我和南嘉星的合照遍布各个角落。

“你很聪明,兰因,”我细细抚弄他的头发,像对亚瑟做的那样,“简直是毫无破绽的表演。想要什么奖励?”

他凝视着我。湿润的眼,雨后栀子一般皎洁的容颜。

“可你明知那并不是表演……”

“水果来啦!”

他紧紧地自我剖白,被张姨的推门而入打断。

张姨离开后,我用银叉瞄准一颗草莓,用力捅穿,“我喜欢懂事的水果,不需要剥皮的。”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清脆的银器碰撞声衬得空气更加寂静。

我没有看他的表情。

确定草莓汁液不会滴下来,我递到兰因面前,“尝尝?”

他伸手。却没有接过叉子,而是圈住我的手腕,“要奖励这个就好。”

我只能全程注视着他吞咽。

兰因喉结耸动,胸口起伏。他穿的衬衫本来就领口深开。锁骨下方的蝴蝶胎记随着呼吸,在丝绸面料下若隐若现。

我有些后悔刚才挑了最大的草莓。

因为他咀嚼的时间……也太久了点。

薰风化作无形的手,拨弄他的衣襟,原本如同一潭静水的丝绸漾起涟漪,泛滥成波光粼粼的湖面,晃得我有几分晕眩。

少年的唇染上草莓汁。

很可口的样子。

偏偏察觉到我凝滞的视线,他又试探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接着勾唇浅笑,“谢谢款待。”

动作无比自然。喝奶后的猫崽梳理胡须一般。

我回过神才察觉与兰因的距离之近,甚至能嗅到他唇齿间溢出丝丝缕缕的甜。

“尝尝?”他用我之前的话发出邀约,攥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生涩至极地引诱。

……怪不得吃完了还不松开。

我后知后觉地别过头,少年草莓味的吻便落

在颊边。

吻偏后,兰因显得不知所措。下一刻,他把指尖滑进自己衣服里面,轻轻一拽,本就松懈的领口便仅能堪堪拢住肩。

“我也可以是……懂事的水果,所以……”

他拉着我的手,覆上他的脖颈。仿佛我们的皮肤本该是紧密相贴的磁铁。

被陌生却汹涌的情欲席卷,他呼吸灼热。

“……请享用我,音音。”

是这样笨拙又全心全意地祈求着怜爱。

接下来他做的口型止住了我将手向回抽的动作:

“他在看。”

迟疑的瞬间,我被兰因遮住眼。

紧接着檀香气包围过来,大概是他吻在自己的手背上面。

我在指缝间窥见兰因翘起的唇角,是他未曾显露过的狡黠。

隔壁摔东西的响动传来,他愈发得意地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很好用,音音?”

25

确实好用。

这点在次日的运动会上得到进一步验证。

两个班的观赛区隔得很近,我和兰因之间更是只有一个过道的距离。

我擦汗,兰因就递小风扇。

我拿水,兰因主动拧瓶盖。

他同班的男生见了,嬉皮笑脸地围着一圈,掐着嗓子:“兰因哥哥~人家也要你帮忙拧瓶盖~”

他一本正经:“她拧不开。”

我无可奈何地点头附和,男生们信以为真,起哄声此起彼伏。

“好甜!”

“嗑到了!”

“随 200 个瓶盖!”

柔弱人设还没立起来五秒,就被南迦星咬牙切齿地打碎:“拧不开瓶盖?你七岁那年就能轻松把我奥特曼的脑袋拧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瞠目结舌。

而我知道,与南迦星之间这场豪赌的最终赢家是我。

26

“少爷不让打扫房间,也不用我给端水果,脸色还很差,是不是病了呀?”

放学回家,我听到张姨的担忧飘至玄关。

便走上前屈指敲了敲桌沿,“别担心,交给我吧。”

张姨立刻眉开眼笑,“小姐一劝,少爷肯定愿意下来吃晚饭!”

她确实担心南迦星,也确实不了解我才是罪恶之源。

我端起果盘,南迦音房间传出的碎裂声成了踩在我脚下的音阶。

他正烦躁

地捡拾着画框的碎片,被推门而入的我撞见。

玻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淋漓。

画框上镶的钻在地上滚成虚幻的光点,但我为他画的肖像仍毫发无损地摊开在桌子上面。

我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哥,你的决心也就这么点?把画取出来再摔?”

他气极了。可他向来只会宠我上天,根本不懂怎么把我从天上拽下来。

“我帮你处理伤口,哥……你也不想让爸妈担心吧?”

房间里就有急救箱,我翻出碘伏,沉默地给他消毒,倏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平心静气地面对面。

“去浴室吧,”我拉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不然血滴到地毯上,他们要怀疑的。”

南迦星本来要挣扎,可瞥见我左臂上的瘀青又顺从了,他前段时间在鬼屋掐的。

其实已经不疼了,看上去哄人而已。

触到他瑟缩的目光,我故意抚上那处瘀青,“你说我把这个痕迹纹到身上怎么样?它就会跟着我,永永远远。”

南迦星蓦地红了眼。

他甚至连想象中出现那幅画面都不愿。

“小疯子。”他又惊又怒地斥。

“你终于理我了,哥。”

我仰起脸,瞠大双眼,拽起他的手贴到自己颊边,全然不顾他刚才挣裂的伤口在淌血。

后来据南迦星所言,我满脸血污,还甜甜地笑着、若无其事牵他手的样子,真真正正像个疯子。

27

疯子就该做疯事。

南迦星大概没想过会被刚才还给他包扎的妹妹按进浴缸。

我知道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会得到原谅,索性避开他的伤口,打开花洒,将温吞恼人的水淋在他身上。

“哥哥一只手洗澡不方便,我顺便帮你冲个凉,贴心吧?”

如同面对我过去的无理取闹一样,他望着我,无奈又纵容,“闹够了吗?”

不够。

我把水温调低,在他因寒气条件反射而闭上双眼时,我光着脚踩进浴缸,去撕扯他睡衣的领子。

南迦星这才显出几分慌乱,“南迦音!”

我睡裙的裙摆湿了,和他的小腿纠缠。

裙角上水渍晕染开,和浴缸里洇开的血迹相比显得暗淡。

“只是帮你清醒一下……哥,不想衣服被扯坏,就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家人之外的眼光看我……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爱我?南迦星,你真的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乱成充斥狭小空间的亢奋鼓点。

我无从分辨。

浴缸旁的一扇小窗瞭望着黑夜。深邃夜空之上明月高悬。

哥哥,此刻只有月亮在窥探。

你要怎么办?

28

次日南迦星重感冒。

我上学途中去而复返,悄悄潜入他的房间。

他背对着门,缩在被子里,有气无力,“能帮我换衣服吗?”

大概以为进来的是张叔。

我无声地笑,用小拇指勾他衣角,“确定要我帮你换吗,哥?”

他烧到面色酡红、神志不清,努力眯起眼,认出我的脸,“是音音啊。”

我扬扬眉毛,“音音是谁?”

“是个小疯子,”他痴痴地笑,“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29

发烧时的南迦星很可爱,很诚恳。

不过后来我带着录音去对峙,他不认。

没关系,我把它偷偷设置成了南迦星来电铃声和闹钟。

好期待他听到时的表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