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消失的犯人：《第八个嫌疑人》原型事件
第 10 节 消失的犯人：《第八个嫌疑人》原型事件
90 年代，番禺发生了一起运钞车抢劫案，劫走 1500 多万，举国震惊。
警方费尽千辛万苦，抓到了团伙中的 5 人。
唯独剩下两名主犯，始终在逃，一逃就是 20 多年，连警方都束手无策。
原来，这两个「消失的犯人」，藏在谁也猜不到的地方……
1
1995 年 12 月 22 日。
虽已入冬，但华南大地上并无寒意。
上午 7 点 25 分，一台白色的运钞车，停在番禺市北郊储蓄所后门。
不久前，这台车刚从银行金库提款。满满一车的钱，分别装在 14 个铁皮钱箱和 3 个帆布袋里。
车停稳后，两名押运员端着防暴枪，下车警戒。
储蓄所的员工小陈早已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正准备取钱箱……
突然间，从一旁小巷内冲出 5 个蒙面人，每人都手持手枪，指着押运员和小陈：
「都不许动！枪丢掉！防弹衣脱掉！」
这场面实在太突然，小陈腿都给吓软了，哆哆嗦嗦地就去解防弹衣的拉链。
他身边的押运员也大吃一惊，端着枪茫然无措，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震到大脑一片空白。
便在此时，「砰」的一声炸响，领头的蒙面人居然毫无征兆地开枪了。
虽然隔着好几米，但这枪精准地命中一名押运员的额头，霎时间，鲜血混着脑浆，飞溅出来……
中枪的押运员像个沉重的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上，登时毙命。
生死关头，小陈猛然激发了逃生本能，他连滚带爬地躲到运钞车后，接着又往市桥镇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他身后，是接连不断的枪响……一共 8 声。
此时，另一名押运员也中了枪，拼命地往储蓄所里爬。
5 个蒙面人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解决了全部武装后，特意地拖着那具尸体一起冲进了运钞车，点火，消失在街道上……
这，便是「12·22」特大抢劫运钞车案，电影《第八个嫌疑人
》的原型事件。
此案可以说是震惊了公安部，乃至举国轰动。
被劫走的款有多少呢？
人民币 1320 万，再加上 200 多万港币，合计 1500 多万。
搁 90 年代，这数量，已不能简简单单地用「巨款」来形容……
毕竟，当年番禺的房价，一平只要 800 多。普通打工人辛苦干一年，工资也就两三千。
就连马云也常挂在嘴边：1995 年就给员工开出了每月 500 块的工资，妥妥的高薪。
甚至直到 30 年后的今天，1500 万，依然是我国抢劫运钞车的金额记录。
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为金额过于离谱，案发后，整个番禺市公安局大院都炸锅了。
时任番禺刑侦第五中队副中队长的刘玉裕，更是急得汗流浃背：
「这笔钱不追返来，我就等着被开除！」
——案发地的北郊储蓄所，恰好就是他们中队的辖区。
抢时间！专案组火速地成立，刘玉裕带着多位干警，全部真枪核弹，跳上警车，准备追击那台被劫的运钞车。
然而，当时没有交通监控，警员们只能靠一路打听，外加推测来判断可能的逃亡路线。
警车途经市桥，沿着禺山大道追，开上西环路，一路南下，却始终未能发现运钞车的踪迹。
刘玉裕想：丢大镬喽，还是追迟了。
他意识到，这伙劫匪必定对番禺交通极为熟悉，才能溜得这么快。
见追击未果，广东省公安厅立刻在全省设下包围圈，围堵并追查那台车，依然毫无踪迹。
不过，负责现场勘验的警员，努力地在案发地提取到了 9 枚弹壳，都
是手枪的。
根据现场目击证词，劫匪短短 10 秒内，便连开了 9 枪！
造成一死一伤。
毋庸置疑，这伙人残暴、冷血，且训练有素。
「第一枪便打爆头……枪法很犀利喔！」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这样，一定受过专业训练。」
市局会议室内还在讨论，忽然，桌上一角的电话铃响了：
「运钞车找到了，在顺德！」
2
车的发现地，是顺德伦教镇霞石开发区的二横路。
那是片人迹罕至的工业区。
白色的运钞车孤零零地停在一座厂房边，显然是被弃置了。
在这种地方弃车逃跑，能逃去哪儿呢？
刘玉裕感到十分困惑：难道有接头的车辆，在这里会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难办了，压根儿不知道那台车的特征啊……
「算了，先从眼前的线索入手吧。」
刘玉裕走近运钞车，拉开门，立刻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名被害押运员的尸体，正躺在车后座的地板上……
尸体的头部，赫然有一个弹孔，距离眉心大约 5 厘米，贯穿颅骨，一枪毙命。
由于爆头的冲击太大，尸体双耳处，全都崩出血来。
整个后脑的头也都被脑浆混合的血水黏住，属实惨不忍睹……
刘玉裕叹了口气，他发现，车内除了这具尸体外，还遗留了 8 个还没来得及撬开的铁箱。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 160 万元人民币和 30 万元港币。
这个情况，全然暴露了劫匪们逃窜时的慌张与仓促。
「逃这么急，会不会落下点什么？」刘玉裕想碰碰运气。
他仔仔细细地在整台车内来回搜寻。
只有零碎的几张百元大钞。
刘玉裕不甘心，继续翻找着。当他的手探进副驾座椅下方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物体。
仅凭手感，经验丰富的他瞬间便清楚了：是支「大黑星」！
抽出来一看，确实是一支「五四式」手枪。
懂行的都知道，当年的「五四式」都是制式枪，普通人根本搞不到。
这意味着，罪犯可能是军队、警察中的人？或者有相关的获取渠道？
无论如何，劫匪会把枪落在车里，必定是计划之外的大纰漏，也一定和奔逃时的慌乱有关。
刘玉裕大喜过望，这意外的收获，无疑是一道破案的曙光。
很快地，市局的弹道检验报告也出来了，结果显示，那 9 发子弹，分别由 3 支「五四式」手枪射出。
而其中 4 发弹壳，与遗落在运钞车内的那把「五四式」的弹道完全契合。
由于是制式枪，来源查起来并不难——当天夜里，枪的来源地便查到了，是在广东清远。
「清远？一南一北喔……」
得知这个情况，刘玉裕又陷入了沉思。
从地图上看，案发地番禺距离清远直线距离超过 100 公里，刚好一个在广州南边，一个在北边。
更重要的是，1995 年时，两地之间尚未开通高速公路，一路过去，少说得花掉 3 个小时的车程。
这便意味着，如果抢劫团伙来自清远，那么他们不太可能当天就从那里直奔番禺，而且，很大概率事先做过踩点工作。
刘玉裕寻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帮人多半在番禺留宿过！
他当机立断，安排干警们对案发现场周边的各个招待所、宾馆进行摸排，重点调查清远籍身份人员的住宿信息。
至于他本人，则亲自带着那把关键性的手枪，直赴清远。
3
清远方面负责对接的，是市局刑警支队秘书科长黄琳绣。
跟刘玉裕聊了一会儿案件
，黄琳绣便提到，就在两个月前，清远市区有家银行遭了劫匪，也是数名蒙面人，带着枪。
「那帮人抢走 21 万，还放了一枪，好在没人受伤。」
「会不会系同一伙人做的？」刘玉裕眉头紧锁。
「很有可能！」
为了尽快地侦破此案，清远市局几乎全员出动，核查枪支的来源地。
短短一天后，就查出来了，这把枪居然来自建行在清远的一家支行……
在我国，枪支被银行等单位作为公务用枪时，必须先经由公安机关技术建档，用枪单位还要指定专人负责管理。
而在 95 年时，相关制度还远远地没有完善到位。
和那把「五四式」手枪同一批送去建行的，还有另外 4 把。
这 5 支枪虽已建了档，但在银行内部却出了乱子。
上一位管理离职之前，并未申报转交，就这样，这 5 支枪竟然出现了无人盯管的情况，就被随意地放置在库房保险柜里……
这个情况，被一个叫何永新的男人看在眼里。
何永新
此人是建行的押钞股长，他很清楚这些枪的价值。
在 90 年代，很多人仅凭一支黑枪，就能犯下大案：打劫富豪，抢银行，甚至聚集黑社会，称霸一方。
当时广东的黑市上，一支成色不错的「五四式」手枪，甚至能卖上万元的「天价」。
而银行里躺着这五支枪，不说能干点啥大事，单是卖掉，就能发一笔横财。
只不过……知道仓库保险柜密码的，只有行里的保卫科长刘光。
于是，何永新以「事后必有重报」为承诺，说服了刘光，问清了密码后，趁着夜里四下无人之际，将五支手枪全部盗走。
警方很快地便查明了这一情况，抓捕了刘光，并将早已离职的何永新列为重大嫌疑对象。
正在番禺各宾馆摸排的民警们，也在一家「东艺旅社」的住宿名单中，找到了何永新的登记信息。
和他一同入住的，是一个叫何伟光的青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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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光
据招待所老板交代，这两名何姓男子，基本上是形影不离。入住时，他们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而且，两人行事非常诡异，常常夜不归宿，到天亮才回旅社。
末了，老板还补了句：「口音肯定不是番禺的，有点像清远那边……」
毋庸置疑，何永新和何伟光二人，参与「12·22」特大抢劫运钞车案的可能性极大。
但问题是，弃车后，他们逃去哪儿了呢？
警方问遍了认识二人的相关人员，却毫无半点可靠情报。显然，两人口风很严。
更诡异的是，明明封锁了省内各条公路，但却死活没发现这帮人出没的踪迹。
刘玉裕万万没想到，案情看似一路势如破竹，不想在这里竟又回到了原点……
所幸的是，几天后，一个极为意外的线索，浮出了水面。
4
12 月底的一天，番禺警方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是几个钓鱼佬打来的。
他们声称，22 号上午时，曾目击到顺德水道一个渡口边，有条破旧的铁皮船。
「这个渡口废了好久，早就没船过啦。」
「有未发现可疑人物？」
「有有有！那天上午，有几个人抬铁箱上船，鬼鬼祟祟的……」
这一线索，令警方高度重视起来。
难怪一直抓不到人，谁能想到，这帮人居然走水路溜了！
这一狡猾至极的举动，甚至完全出乎了警方的预料。以至于后来，时任广东公安厅副厅长的朱明健，还为此做了自我检讨：
「想破头也没想到，会用船跑。他们故布疑阵，弃车的地点离水边，有 20 公里！」
找到了突破口，刘玉裕立刻展开了新的一轮侦破。
经调查发现，被目击的那艘铁皮船叫作「阳机 397 号」。
案发当天，这条船从顺德水道经由东平水道，进入北江，一路北上抵达清远。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沿着连江行驶到了阳山青莲镇。
c="https://picx.zhimg.com/80/v2-bc940db0a4fa4a583bb7938e60a80fa2_720w.webp" alt="" class="richText-img-source"/> 当地码头的船员们证实了这一点，有人根据照片认出船上其中一个人很像何伟光。
而何伟光，正是青莲镇本地人。
刘玉裕马上推测到，这个青莲镇，会不会是该团伙的一个老巢？
想到这里，他立刻联手阳山县公安，在镇上展开了一番调查，果然发现一条新线索：
24 号晚上 10 时，有一台外地牌照的大卡车，开进了青莲镇。
有村民多嘴问了句司机，对方说是运饼干的，送去广西柳州。
刘玉裕想，青莲镇并非饼干产地，何必要绕道此处呢？
会不会，何伟光、何永新甚至其他同伙，搭这辆卡车溜了？
那个年代的破案就是这样，一片黑暗之中，哪怕只有一缕微光，也要全力去查办。
刘玉裕带着同事们连夜奔赴柳州，在当地警力的配合下，终于锁定了大卡车的下落。
司机交代，当时确实是有人出钱，让他借送货的机会，带了三个人出镇。
青莲镇
这三人上车前，还提着几个大皮箱，特意藏到一箱箱饼干的最底下。司机很好奇，但也没敢多问。
不过，对照相片，他一下便认出其中两个是何伟光和何永新。
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俩的落脚地，柳州银山村的一处农宅。
一进屋里，刘玉裕就看出不对劲，地上的土明显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莫非藏了东西在下头？」
挖！干警们忙活半天，挖出两个大皮箱，打开箱子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皮箱一捆捆的现钞，挤得满满当当，伴随着开箱倾泻在地上，宛如金钱的涌流……
经清点，总计人民币 410 万，港币 52 万。
而在隔壁一间屋的地下，也挖出了一个
黑色皮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 4 支「五四式」手枪。
至此，建行盗走的 5 支枪，全部被警方找到。
剩下的，就是接着追查劫匪们的下落。
一如既往的是，银山村村民对此也毫不知情。
眼看案情又要陷入僵局，刘玉裕回忆起在青莲镇上打听到，何伟光这人生平最大的喜好，就是玩女人。
他琢磨：一个色胚子，抢到这么一大笔钱，会去干嘛呢？
根据既往经验，这种人大概率是要花天酒地，作乐一番的。
于是，刘玉裕在柳州市局协助下，对各大桑拿、洗浴、歌舞厅等场所进行了暗中摸排。
果不其然，在市郊一家歌舞厅内，干警们发现了何伟光的踪迹。
5
1996 年 1 月初的一个深夜，警方突袭了这家歌厅，将正在欢场作乐的何伟光抓获。
和他一起的，还有何永新，以及一起搭乘卡车逃亡的同伙吴兆全。
吴兆全是柳州当地人，逃去此地，正是他的主意。
几乎就在三人落网的同一时间，清远方面也传来了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