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消失在运河上的恶魔
第 11 节 消失在运河上的恶魔
20 年前,湖州一条运河上,发生了灭门血案。
20 年后,宁波一家装修公司,发生了集体讨薪事件。
这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却因为命运的安排,关联在了一起。
种种巧合,让一个恶贯满盈的男人,浮出了水面。
1
2016 年 11 月 16 号这天,宁波神话装修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老板拖欠大批员工薪水,持续长达 3 个月,这让大家极为不满。
领头的是个叫邹健的小伙,二十五六岁年纪,守在老板办公室门口三个多小时,电话打了几十个,对方愣是不接。
剩下的员工也不干活了,聚在一起,边怼财务,边咒骂狗老板。
他们不会知道的是,此刻公司老板唐志余,也是焦头烂额。
从 2015 年开始,宁波装修市场就突然冒出来一批外地公司。
这些公司盘子虽然小,野蛮生长的速度倒吓人。
唐志余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到那么低价的建材,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户一个个往别家跑,单子越来越难做。
起初,他还能从上海本部往宁波这边挪钱,可账目的窟窿越来越大,思来想去,他决定从员工工资下手。
「他们敢闹,就鱼死网破。」唐志余心想。
这天,他还在找几个建材老板压价,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唐志余心头火大,接起来就嚷嚷:
「工资不是今天发了吗?你没完没了就为这点破事儿?」
电话那头,邹健也忿忿不平:
「说好转正之后工资 4000 一个月,三个月你一共就发了 2400,这叫发过?」
「……我现在忙,这么着吧,你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再说。」
邹健答应了。
他显然不会猜到的是,接下来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邹健是宁波余姚人,职场打拼了两年,如今公司当销售,入职半年多。
从五月开始上班,实习期三个月,每月到手 2000 多。
虽然钱不多,但省吃俭用,也能凑合过。
况且他心里想的是,熬过三个月,转正之后就好了。
然而,转正后本来干得好好的,8 月初,财务突然跑来通知:
「公司账上出了点资金小问题,工资估计要晚点再发。」
邹健开始也没想
太多,毕竟拖欠工资的事,他也听说过不少。
可他万万不会想到,这一拖,就是三个多月。
其间不少同事都辞职了,一分钱都没拿到。
但邹健不敢这么干:
一来是因为他谈了个女朋友,开销逐月增大。俩人也奔着谈婚论嫁去的,想要攒点钱结婚。
二来,他觉得这行最近就业环境不咋的,万一离了这个村,就怕没这个店了。
「指不定就是暂时的呢,等财务要到什么账了,就有钱发了。」
他还安慰身边几个同事。
果然,到了 11 月 16 号,财务突然兴冲冲地通知大伙儿发工资了,前几个月全补上了。
邹健喜出望外,结果一查,转账:2462.5。
他还以为财务弄错了,追过去问,结果人家一查,确实就是这么多,一分不差。
「怎么才这点啊?入职时候说好的月薪 4000 呢?这不耍人玩吗?」
财务脸立马黑了,手叉着腰:
「这数目都是唐总定的,你跟我这吼什么啊?你有火找他发啊!」
这一句,把公司其他人也激怒了,大家纷纷过来助战,吵做一团。
直到听说唐总同意下午面谈,才慢慢散去。
下午 3 点整,邹健准时到了老板办公室的门口。
进门后,只见办公室里乌烟瘴气,唐志余靠在老板椅上,一边打电话骂骂咧咧,一边腾出手翻来覆去翻桌上那几个文件夹。
邹健没说话,就静静站在边上等。
许久,唐志余才挂断电话,指着跟前一把椅子:
「小邹啊,你坐。」
「唐总,我就不坐了,」邹健开门见山,「就想问下您,欠的工资啥时候能补上。」
唐志余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怼:
「小邹啊,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咱公司 8 月调整了工资结构。」
「啊?什么意思……」
「以前咱们是死工资,8 月份以后,工资变成基本工资加绩效考核了,算提成。」
「这……从来没人通知我啊!」
唐志余咧嘴一笑:「这事确实赖我,忘了公布了。」
邹健一听,急了:「唐总,就算调整,怎么到手就这么点?」
「来来,我给你捋一捋。」唐志余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你看,你基础工资是 50
0,三个月 1500,然后你一共做了三单,每单 300,加一块儿就是 2400 咯。」
邹健万万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油腻的男人,打的居然是这种克扣工资的算盘。
按照他这个算法,自己每个月要苦十几单,才能拿到 4000 一个月,这不纯纯扯蛋吗?
「唐总,绩效考核这样搞,我怕是吃不起饭啊。一个月再怎么拼死拼活,我也接不到十几单啊……」
「所以说嘛,这是大环境不好,我又有啥办法哩?」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也知道你们到手确实不多,等公司账上好看了,再给你们补发……」
见对方已经耍起了无赖,邹健明白,再多的废话都没用了。
他心一横:「我不管,你现在就按当初说好的四千补给我。不然,你等着仲裁吧……」
2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咣」一声巨响!
——刚刚还脸上堆笑的唐志余,手里拿着一个烟灰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声音连楼下都能听到。
「你去找仲裁?去告我?你他妈去啊,老子怕你?」
见对方勃然大怒,邹健一下蒙在那里,两条腿都钉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唐志余继续口吐芬芳,喷了一桌子沫子:「你算哪个卵,还玩你妈仲裁,当老子吓大的?」
邹健没说话,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一整个下午,他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怎么从公司走出来,都记不清楚了。
到了出租屋,才看到女友苏晓敏发的短信,约他吃饭。
邹健想,好几天没见面了,正好舒缓下心情。
没想到,女友领他去了天一广场一家新开的烤鱼店。
坐下来刚点几个菜,邹健内心的焦虑就「噌」一下冒出来了。
「晓敏,烤鱼咱换个其他菜吧,这属实有、有点贵……」
「是不便宜……就难得吃一次呗。」
邹健盘算了下,一条烤鱼 80 多,再加上别的菜,吃一顿,自己攒的那点钱就更得见底。
他指着菜单:「我看酸汤肥牛也不错,要不,就吃这个好吧?」
「来他家就是为了吃这个烤鱼,你不吃那还吃什么啊,不如别吃了。」
见晓敏发起了小脾气,邹健只好勉强答应:
「那好,那好,就烤鱼呗。」
好说歹说,哄好了女友,俩人吃完
了饭,逛马路时,晓敏又突然冒出来一句:
「对了,要是开春结婚,彩礼你那准备咋样了?」
这话就像一颗炸弹,轰进了邹健的心房。
他原本计划,这几个月每月到手 4000,自个儿省吃俭用,攒出来钱,再问家里要点儿,勉强把彩礼给凑上。
可老板只发这点狗屁工资,这计划等于是白扯了。
苏晓敏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邹健只好说:「能不能你跟家里再商量下,彩礼再……再少点,成不成……」
话刚说完,晓敏一下眉毛都竖起来了。
「就 5 万块哎!你还要少点?邹健你摸着良心好不好啊?」
邹健支吾着,刚想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她,晓敏却像赌气一样,手猛一甩:
「大不了不结了呗,再说了,跟谁结不是结?就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见此状况,邹健心里也火大,他也想放句狠话:那就不结了呗,有啥大不了?
但想到家里盼着他早点结婚抱娃,只能硬憋着。
还得老实把晓敏送回家,俩人一路无话。
等邹健到了出租屋门口,却见两个陌生男人,叉个腰杵在那,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3
「你们找谁?」
「你是叫邹健不?」其中一个男的开口了,满嘴的烟臭。
邹健看他面相,感觉不怀好意,也不吱声就往楼道那头退。
没想到,另外一个男的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个老卵,敢威胁唐总是吧?」
邹健万没料到,唐志余居然会找人报复自己。
他刚想解释,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对方猛一拳砸了过来。
这拳直直把他打得连着两个踉跄,歪倒在楼道里。
「你他妈,是不是不知道唐总混哪条道的?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啥货!」
那人边骂,边追上来又是一脚,蹬在邹健迎面骨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另外一个男人,也捏着拳头气势汹汹逼了上来:
「下次还敢不敢了?问你话呢?」
还好这时,刚好另外几个公司同事兼租客下晚班回来,赶紧冲过去大声劝阻:
「住手!你们干吗的?」
那俩打手见人来得多,边骂骂咧咧,边理了理衣服,扬长而去。
几个同事说:「赶
快报警吧。」
邹健摆了摆手,他觉得挨这两下报警也没啥用。
而且对方这么横,肯定都是牢子里的常客。
不过同事还是带他去附近的社区诊所里,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其间,给苏晓敏发了个微信,告诉他自己被人打了。
对方问了句:「要紧吗?一个人在外面,要明白自我保护。」
就没了。
邹健发了一句:「能来诊所陪陪我不?」
转念一想,又秒撤回了。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再回想这些天来的遭遇,这个男人终于憋不住,一嗓子哭了出来:
「操、操他妈的……过的都什么日子……」
同事中有个叫宋岩的,和他关系不错,知道他平时挺开朗向上的,便问道:
「邹哥,咋回事?有什么不顺心的,和兄弟们讲讲。」
「唐总说好的工资不发,我吃饭的钱没了,婚也结不成了。」
「他妈的!姓唐的说搞什么绩效考核,实际就是克扣。我到手就千把来块。」
这下几个人都气愤起来,原来唐志余用这套说辞,忽悠了所有人。
「这鸟人太混蛋了!前阵子还见他新买了台 X5,还骗我们说没钱。」
这句话提醒了邹健,他也确实见到老板换了新车,车上还下来一个一身名牌的网红脸。
想想自己拿不到工钱,为了省几十块饭钱,和女友吵到不欢而散。
再想想这些靠剥削员工的老板,却开着豪车,潇洒快活,在外头随便包养情人……
这样的人渣,明明欠薪赖账,还喊人把自己打一顿。
邹健内心深处,一股强烈的愤怒不可抑制地冲了出来,压倒了无助、焦虑和畏缩。
他想,一定要制裁这样的混账老板。
哪怕豁出去,也不能让这个姓唐的好过!
「明天我再去找他要债,大伙儿有没有跟我一起的?」
「我也去!」
「我!」
「我都去了好几趟了,明天再去!」
见大家群情激奋,邹健提议:
「干脆,叫上所有欠薪的兄弟,明早就去公司找他对峙!」
「对,大伙儿一起去,逼姓唐的发钱!」
第二天一早,邹健领着 20 来号同事一起,守在神话装饰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没想到,等了一
上午,唐志余压根没露面。
电话都打烂了,全部都是呼叫转移。
「会不会是走漏了风声?给这狗东西溜了?」邹健扫了眼停车场,那台 X5 确实不在。
「他妈的,要不把门砸开再说?」
这个提议立刻被人执行了,宋岩拿着装修用的拆墙一体锤,「咣咣」两下就把门锁砸烂了。
大伙儿一拥而入,发现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邹健说:「咱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证据能坐实他赖账不发钱。」
「对!找着他那台宝马的发票就好了!」
「要是找到什么偷税漏税的实锤更好!」
就这样,整整一上午,办公室里各种文件夹,资料袋几乎全被摸排一空。
疑似和情妇的开房发票都翻出来了……
然而,能找到算得上证据的寥寥无几。
从这个层面来看,唐志余实在是个滑头,一切停留在口头,书面的东西能免则免。
这时,邹健的目光望向了办公室最里面。
那柜子里面,有个小保险箱……
「会不会,这狗日把东西都藏这里头了?」宋岩试着拨弄了几下转盘,毫无反应。
邹健打量了一会,忽地一弯腰,把那保险箱抱在怀里:
「咱库房里不是有电锯吗?我抱去给它锯开!」
阵阵金属摩擦的尖锐声,伴随着火光四溅,保险箱渐渐被锯开一个豁口。
邹健伸手进去掏,果然掏到了一些票据之类。
再一摸,还有个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