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他把亲生母亲送进死牢
第 13 节 他把亲生母亲送进死牢
儿子举报亲生母亲,这是多大的仇?
这不是古代奇谈,而是 20 世纪 90 年代发生在安徽滁州的真事。
但这起罕见案件,如果刨根溯源,又实在细思极恐……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错的不是人,而是整个社会。
1
1990 年的一个冬日。
安徽滁州市中级法院上,发生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罕见的一幕。
被告席上,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衣衫破旧。
她穿戴整齐,神情不安地望着审判长,似乎对这一刻的到来有些意外。
原告席上,则是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一身军装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一个劲地望向被告这边,眼神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两人的关系居然是一对母子。
而且,还是亲生的,并非过继关系。
「儿子把娘告了,还告的是杀人罪,这简直是千古难见啊!」
因为事先听说了今天的案子,平日里空荡荡的旁听席一反常态地坐满了人,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
「这一出是大义灭亲啊……这老娘杀的是什么人,儿子至于这么狠吗?」
「不会把儿媳妇给刀了吧……咳咳……」

这时,「咣咣」几声木槌响。
「保持肃静!不要交头接耳!」
伴随着审判长的声音,庭审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脸严肃的审判长凝视着中年妇女的双眼:
「邓传秀,你认罪吗?」
邓传秀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扭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儿子——沈书荣。
沈书荣也看向她,表情极为复杂。
那一瞬间,十几年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的脑中浮现……
2
那是 1976 年,邓传秀还在滁州定远县下面的三塘村当裁缝。
她手艺不算多精湛,但是村里会干这活的属实不多,所以生意还过得去。
沈书荣是她的长子,当年 14 岁,在村
里念初中。
在他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一家人的生活来源,除了母亲做工之外,主要靠父亲沈承道来支撑。
沈承道四十出头,是三塘村小学的语文老师,还兼教自然、美术。
而且,小学是住校制,隔三差五就要有人值班。
虽然父亲工作极忙,日常不着家,但沈书荣对他却敬爱有加。
偶尔沈承道去定远县城出差,带点卤老鹅回来,四个孩子都吃得汁水横流。
「我爸就是厉害,三塘村的小孩,全都是他教出来的!」
父亲是个文化人,单是这点,便令沈书荣无比自豪。
不过,父亲的古板和循规蹈矩,也让他没少挨罚。
8 岁那年,沈书荣练大字时,嫌麻烦没拿砚台磨墨,而是借了别人家一罐合成墨汁。
被沈承道一眼看出来,问明白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练个字你都偷懒,以后你还能成什么事?」
小书荣还想辩解几句,父亲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疼得发麻。
「爹爹教过你,做沈家的人,就是要守规矩,别耍什么尖头把戏!」
此后,直到小学毕业,沈书荣的字都是全班写得最好的。
他的成绩,也是全校前列,三好学生也拿了不少。
每次获奖之时,沈书荣便会想起父亲的谆谆教诲,他觉得,父亲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含蓄地表达父爱。
相比起来,母亲的关怀,就直接多了。
更何况,沈书荣性格极为细心,观察力很强。
——他发现,每次烧菜烧少了,母亲都会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吃不下。
其实,是把好吃的菜,全让给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吃。
更不用说,别家小孩都是小的穿大的穿剩的,但邓传秀自己做衣服,沈家四个孩子从小都穿新的……
按说,这样幸福的一家子,本该美美满满。
可谁都不会想到,噩梦一般的故事,却在这个家庭降临了……
76 年一个夏日,父亲沈承道从学校值班回来,放下公文包,便去菜地里浇水。
这时,沈书荣还在灶房陪母亲做饭。
远远听见父亲呼喊弟弟妹妹的声音,给他吓了一大跳,想起作业还没做完,万一被父亲发现,免不得又是一顿揍。
刚巧,邓传秀也说:
「书荣,家里酱油快没了,你去
村口再打一点。」
沈书荣便借打酱油的工夫,溜回里屋,把剩下的几道题赶紧补上。
功课做完,他想起酱油还没打,又一溜烟跑去打了回来。
走在田埂上,沈书荣很是疑惑:
「耽搁了这么久,母亲居然没来催,有点反常啊……」
一时间,牛角尖钻上来了,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便提着酱油,从灶房外透着窗往里看。
想看看母亲在做什么菜,怎么不用酱油呢?
这一望不要紧,他见证了整个人生都不可能忘却的一幕:
母亲邓传秀正双手捏住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小心地倾倒进一个印花的碗里……
3
事后回想起这一幕,母亲倒粉时,手都在不住地抖着。
可在当时,沈书荣根本没往深处想。
他满以为,母亲倒的是食盐。
毕竟,在那样融洽的家庭关系下,沈书荣也不会往什么坏处去想。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饭桌,坐在满头星光的院子里。
席间聊天、吃菜,也和往常一样。
父亲听说书荣小考拿了前三,兴致不错,还开了一瓶高粱大曲,倒了半杯。
然而,他刚端起酒杯往嘴边送,突然「呃呀」叫了一声,猛地捂住了小腹。
手拿不稳,酒杯也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爸,怎么回事?」
沈书荣丢下饭碗,惊恐地问道。
但父亲疼得额头大汗直冒,趴在桌上,根本说不出话来。
邓传秀赶紧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老沈,先喝点水。」
沈承道努力摆了摆手,起身跌跌撞撞跑去墙边,「哇」一下全吐在墙角。
吐完稍稍缓过一些,才开口道:
「不晓得怎回事,肚里突然一阵一阵绞痛,像刀子刮……」
邓传秀把热水递到他嘴边:「是不是今个在外头吃了什么脏东西?」
沈承道刚想开口,忽然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此情此景,把三个小孩都吓哭了。
沈书荣也吓得不轻,但他想到自己是大哥,得有担当,便赶紧跑去邻居家,挨个敲门:
「张叔、郭伯!我爸突然病了,快帮帮忙啊!」
听见呼喊,乡亲们纷纷赶来,七手八脚把已经几乎昏迷的沈承道抬上了拖拉机,火速送去了定
远县医院。
沈书荣在急救室外等了一宿,他想:
父亲年纪不小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怎么会突然生这么大的病?
就算食物中毒,也不至于病这么重啊。
刹那间,他猛然想起母亲倒粉末的事。

他又回想起:那个印花的碗,就是父亲吃饭专用的。
难道说,母亲是在下毒?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便给他年少的心灵撞得四分五裂。
此时,母亲邓传秀在家照顾三个孩子睡觉,他也没法亲口去问,只能一个人胡思乱想。
越想,越害怕……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喊:
「沈承道家属呢?来签一下字!」
沈书荣猛地惊醒了,主治大夫告诉他:
「你爸可能误食了什么有毒物,医生们连夜给洗了胃,又做了血液透析,好在抢救及时,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看到病床上面如土色的父亲,沈书荣忍不住哭了。
他想告诉他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但内心深处又有个声音在劝阻:
「万一看错了呢?
「如果父亲信以为真,这个家是不是就毁了?」
最终,思前想后,沈书荣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但是从那天起,他便对母亲格外提防,时不时便会偷瞄一眼,特别是她做饭时。
至于父亲,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回家休养。
沈书荣多次劝说他,在床上好好躺着,别再急着批改作业了,但效果甚微。
好在眼见父亲身体一天天康复,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这次意外对他造成的伤害之大,还在慢慢发酵着。
接下来的学期,沈书荣的成绩一落千丈,上课时常无法集中注意力:
母亲的紧张,父亲的悲鸣,医生们的面无表情,一张张脸,会在他脑中不断飘浮、盘旋……
放学后,他也不再专心致志写作业,而是动不动就坐那发呆。
吃饭的时候,他会不时望向父亲,生怕他又出事。
这一举一动,也被邓传秀看在眼里。
某天扫地时,她不经意提了一嘴:
「书荣,你最近怎么老愣神呢?」
4
听见母亲这么问,沈书荣第一个念头就是:
「她在试探我?」
于是,他支支吾吾道:
「没有啊,我在算公式呢……这学期数学好难。」
邓传秀「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良久,她才说了句:
「成绩过得去就好,别给自个儿太大压力。」
书荣搪塞了几句,便躲去里屋看书了。
晚上,他出来倒夜壶时,瞥见邓传秀一个人坐在灯下缝衣服,一边缝,还一边轻声叹气。
看着母亲的背影,沈书荣又有些动摇了。
「会不会不关妈的事?
「没准,她放的就是盐呢?」
他内心逐渐被内疚占据:怎么能胡乱怀疑亲生母亲呢?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身体恢复后,沈承道又立刻投身到教育工作中,为了补上之前的课,他甚至比先前更操劳。
一天傍晚,邓传秀叫来儿子:
「今个晚上你爸要家来,我给他炖汤补补。家里葱没了,你去闵妈家要点来。」
沈书荣一口答应,便出门了。
走到一半,他忽地想:
闵妈家在村另一头,葱谁家没有,问邻居要点不就行了,何必特意去她家?
这么一想,他心头「咯噔」一下。
也顾不上什么要葱了,赶紧掉头就往家回去。
刚一进灶房,就见母亲慌慌张张,把一包粉末倒在汤碗里。
「妈,你在干么事啊?」沈书荣大喊道。
邓传秀一惊,纸包都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说:「这是味精,放点才鲜啊。」
沈书荣满脸狐疑,刚要说什么,便听见沈承道踏进院子的声音。
「孩他妈,有水没?今天学校停水,缸里的都留给学生了,可渴死我了。」
「来来,正好喝点汤。筒子骨煮的。」
沈承道一把接过汤碗,仰头就灌。
一碗下肚,他才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件叠得好好的衬衣:
「书荣啊,你个子高了。爸爸这件的确良给你穿吧,一直放在学校宿舍,我都没穿过几次。」
沈书荣伸手去接,
却看见父亲的脸突然抽搐了几下。
随即,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这一幕他实在太熟悉了,以至于立刻大喊了出来:
「来人啊!救命啊!」
沈承道已经疼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邓传秀也跑了过来,想把丈夫扶起来,可对方浑身瘫软,连气都喘不上,哪扶得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乡邻来,把沈承道送去滁县地区医院,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若游丝……
初步处理后,未见好转,又送去蚌埠市医院。
凌晨 4 点时,主治大夫一脸沉痛地告知邓传秀母子:
因为器官严重衰竭,病人沈承道已经不治身亡了。
得知这个噩耗,邓传秀当即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可在一旁的儿子沈书荣,却一滴泪都没掉,他愤怒地盯住母亲,心里想的是:
不要在这演戏了!
祸害父亲死去的,就是你!
只不过,他始终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母亲要毒死父亲?
出殡后,他想了三天三夜,还是想不明白。
毕竟对于还不满 15 周岁的他而言,要理解这些父辈的爱恨、恩怨,确实太难了。
不要说这未经世事的少年,就是同村的村民们,也没有怀疑到邓传秀的头上。
毕竟,这个勤劳、能干的朴实女人,在村里口碑很好。
那么,她究竟为何要杀掉自己的丈夫呢?
这一切,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5
彼时的邓传秀,只有 18 岁。
她还住在蚌埠的老家,帮着家里做活为生。
虽然只有 18 岁,但在那个年代的皖北农村,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可对于邓传秀而言,她的感情生活完全是一张白纸。
她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身材敦实,能吃苦。
几年前,同村也有几个青年对她有意,但一来,邓传秀看不上;二来,家里也不同意。
老两口想的是,找个体面人家——邓传秀的姐姐嫁了个普通庄稼
汉,就让他俩很没面子。
所以,耗到 18 岁那年,他俩终于相到了一门「好亲事」。
男方叫沈承道,25 岁,在小学当老师。性格忠厚老实。
尽管父母非常满意,但邓传秀却很抗拒。
她不喜欢沈承道的外表:又黑又瘦,个子又矮,就比自己高一丢丢。
而且,大了自己 9 岁这个事实,也让她也很不舒服。
在邓传秀心里,只想嫁个高大精壮的俊后生。
不过,她的父母相当强势。
甚至在那个「父母之命」的年代,都属于极其强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