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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贴贴成功

第 13 节 贴贴成功

61.赠她在桃源春境时,相柳知晓含覃在炼器,却不知她要炼何物。直至来到无尽渊,知晓她在寻找鬼眼。相柳这才恍然大悟,般若花乃不死幻身,鬼眼则是临渊唯一的生生不灭之物。严格来说这两样东西都不属于临渊大陆,而以此物为材,能炼制出上界赫赫有名的灵器天机袍。天机袍虽比不得神器威力,却有一重金身护体,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含覃为何要制天机袍——她一直在为飞升天劫做准备,可后来却失了一半元神。唯有靠外物护持,才可能度过天劫。可能与天劫相抗之物,岂是随处可觅?鬼眼乃戾气成灵,千年才有一团戾气成形,又千年才能修出鬼眼。而五百年前,他入无尽渊妄动鬼母封印时,便碰上了一团刚修出鬼眼的戾气,同样那颗鬼眼,也早已被他纳为己用。这临渊已没有第二颗鬼眼,便是有,也要再等千年。……当含覃再次醒来时,人已回到了哭山的山洞里。洞中燃着篝火,身下罗汉榻柔软又舒适。她闭眼调息,内伤并不严重,但腿一动,就刺痛钻心。垂眼一瞧,被戾气咬伤的小腿一片乌黑,虽无外伤,却已侵入了十分厉害的毒。含覃坐起身来查看伤处,就在这时,相柳从洞外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似有些不稳,可一对上她的眼,他立刻挺直背脊,变得从容。“喏,答应你的东西。”他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的面前,含覃微微一愣,直接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一颗如白玉般浑圆之物,上还有一道绿瞳状的裂纹。“这是……鬼眼?”她不曾见过鬼眼,指尖轻轻一碰,此物亦如玉般玲珑温润。相柳模糊地“嗯”了一声,又将那物向前递了递。可含覃却收回了手,她垂下眼,低低道:“你想要什么?我与你交换。”她的态度客气且疏离,没有一丝理所当然。这不由让相柳有些来气。“你换得起吗?”他忍不住咕哝出声,可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她如何换不起?那一半元神,她放弃了颇有胜算的飞升,相柳闭了闭眼,又道:“我可不是白白帮你,我身边正好缺个人服侍,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伺候我。”这条件很是荒谬,鬼眼的珍贵岂是干些粗活就能抵?“好。”含覃依然答应了下来,并准备下床将罗汉榻让给他。然相柳见到她腿上的伤,立刻皱起眉头:“等等。”她抬起头。他避开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道:“你现在受伤,一瘸一拐怎么伺候本座?躺回去。”含覃默了默,又依言躺了回去。这时,相柳来到榻边,查看她腿上的伤。“你自己没有药吗?”她摇了摇头。“真是麻烦。”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接着撩开她的裤腿,亲自疗伤。这让含覃不由瑟缩了一下,相柳以为她想躲,干脆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别乱动。”腿上的乌黑在他的施术下慢慢凝聚至指甲盖大小,可再接下来就怎样也拔不出。含覃冷汗淋漓,咬紧下唇,没有吭声。相柳亦开始着急,他看到她忍痛强撑的模样,似也被那毒入侵了般,胸口发紧。忽然,他俯下身,以唇相就,吮上伤处。接着伸出獠牙,扎破伤口,直接将那毒吮了出来。几口污血吐到地上,含覃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睡吧。”用袖子随意抹去唇上的血,相柳拉起被褥盖到她的身上。“那血有毒。”她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他为她吮毒,多少会被沾染,可相柳却忽然发起脾气,恶声恶气道:“你以为我是你,这点毒能奈我何?”被他一吼,含覃怔了怔,闭上眼,睡觉。……半夜,含覃被身边的低吟吵醒。她睁开眼,望向躺在罗汉榻另一侧的相柳,此时他已露出一半妖身,银白的蛇尾在地上扭动蜷缩。汗水浸湿了银发,幽幽火光下,他显得十分虚弱。含覃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碰竟发现他浑身滚烫。他的体温一向很低,这等温度已是极高。她立即在储物袋中翻找丹药,这时,相柳缓缓睁开了眼:“别找了,没用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他说得轻松,可身体却真实地痛苦着。含覃以为他是与戾气交手时受了伤,一时间也无可奈何。昏昏沉沉间,篝火熄灭。一具冰凉柔软之躯,偎进了他的怀里。仿若梦中,他将其抱紧,深深呼吸那令人眷恋的味道。哭山哭音又起,亘古的哀号让人心神错乱,虚弱的男人被那哭音烦扰,尾巴狠狠打在地上,溅起无数碎石。这时,笛声响起,打破了哀音,沁人心脾。他在笛声的抚慰下渐渐平息了躁动,最后蛇尾一甩,彻底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相柳率先醒来,借着洞外微弱的晨光,他看着趴在榻边的含覃。凝息半晌,他忍不住伸出手,轻碰她的脸颊。然他一碰她,她就醒了。相柳立刻闭上眼,装作无事发生。62.心悦者当日,含覃便与相柳离开了无尽渊。相柳伤势未愈,却主动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含覃本以为他会借着服侍的由头刁难于她,试着提出想先回一趟暮墟宫,没想到相柳竟点头同意。般若花期极短,她需要立刻返回师门,请大师兄炼制天机袍。只是,没想到相柳竟也要求一同前往。“你去暮墟宫,不怕……”所谓王不见王,他还了受伤,前往暮墟宫等于送上剩下的八颗蛇头。“我怕什么?本座便是只剩下一个头也能把你暮墟宫掀了。”他狠狠剜她一眼,暗恨被瞧扁。含覃也不再与他争辩,当日二人便启程北上。一路日夜兼程且不提,五天后终暮山近在眼前。寻了个最近的城镇落脚,相柳不上暮墟宫,只在此处等候。他给她三天时间,让她办完事后马上回来,却见含覃面露犹豫,他又想了想,改口道:“五天,最多五天。”若五天时间聿徊都还炼不出天机袍,那暮墟宫也可以就此关门。天机袍虽材料难寻,但炼制并不算麻烦,有聿徊出手,至多一个昼夜便可成器。含覃不知其中奥妙,面对相柳的坚持,她又有承诺在先,只得勉强答应。含覃一走,相柳便躺到了客栈的床上。他盯着窗外刺目的雪景,忽然伸手,捂住了右眼。……午后含覃回到暮墟宫,天虚尊者正在休息,她便先前往玉檀阁。她已有好些时日没有回师门,聿徊却似知她要来,已在阁中煮好了茶。含覃微微一愣,垂眼坐了下来。“师兄,我此番回来,有一件事想拜托你。”然聿徊却不问何事,只扶着雪袖,缓缓斟茶——“七万年前,我赴昆仑寻找玄冰时,在昆仑虚境中意外获得一样神物,名唤玄冰灵蕊。”昆仑?含覃暗暗疑惑,不曾听闻过此地。“后来玄冰灵蕊生了灵智,不甘当一无知之物,于是它随我下界,转生成人。”话到此处,聿徊将斟好的茶放到含覃面前,他抬眼看她:“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为何执意成人?”短暂一瞬屏息,含覃困惑地皱起眉:“我是那玄冰灵蕊?”见状,聿徊轻轻一叹:“看来你虽能开启无相阵,但还未想起自己是谁。”救活相柳的无相阵乃昆仑秘术,有起死回生逆天而行之能。只是这等逆天而行,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陡闻自己的身世,含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镇定片刻道:“我虽不记得过去,但师父的教诲,师门的养育之恩,含覃时刻不敢忘。”“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救相柳?他是即将完成封神之旅的妖王,你可知你扰了他的成神路,他的暴虐将为祸人间?”闻言,含覃狠狠一震:“什么?”聿徊却闭上了眼:“天机袍的材料,给我吧。”含覃还想再问,可聿徊却不愿多说,她只得将制作天机袍的材料拿出来,放在桌上。聿徊一一看去,目光忽然凝在了鬼眼上。他迅速拿起鬼眼,向来淡漠的面容竟少有地严肃起来。“这是我在无尽渊里寻到的。”关于鬼眼,含覃一语带过,没有多提相柳。片刻后聿徊放下鬼眼,幽幽一叹:“罢了,三日后你来此处取天机袍。”听闻此话,含覃向他郑重一拜:“多谢师兄。”语毕,含覃犹豫了一下,又拿出另一个盒子:“师兄,你可识得此物?”聿徊看去,随之眯起了眼:“般若蛇藤。”见他识得,含覃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师兄可知如何才能让它开花?”“这等灵智浅薄的寄生体,唯有通感宿主的情绪才会有反应,喜怒哀乐皆似人。”说到这里,聿徊看向桌上的般若花,似也有些不确定,“或者,这株蛇藤聪慧,它非常喜欢你,唯有面对心悦者,它才会开花。”闻言,含覃愣在原地,久久不语。她先前猜测般若花开是靠灵力催动,或拿修为交换,却没想到……沉默良久,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师兄,我不会让他再作恶。”……离开玉檀阁时已近黄昏,太阳落山前含覃前往了后山高崖,拜见天虚尊者。她本以为师父会责难她救下相柳,却没想到师父只是重重一叹,招手让她上前。师父渡了一半修为给她。“我知你找聿徊做了天机袍,但那只是一重金身,如今你已卷进了相柳的封神之旅,命数已变,为师已无法卜测你的天劫,你我师徒一场,我只能这样来帮助你。”在天虚尊者的卜算中,含覃命盘已改,她本来微弱的飞升机缘,在相柳的出现后变得明盛,但这机缘却被笼罩在血红的妖神命格中,凶险不明,祸福不知,天机难测。含覃怔然,含泪垂首,跪地三叩:“师父,弟子不孝。”“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半修为,这还远远弥补不了你失去的元神,反正为师天天在这洞中修炼,有你师兄在,我这一身修为也无处可使。”天虚尊者摆了摆手,相较于含覃的沉重,他倒异常豁达。含覃忍不住问:“师父,为何你一直没有飞升?”以天虚尊者的实力,许多年前便可飞升,却见他轻抚长须,缓缓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仙神亦然,你我亦然,飞升上界真的是修者极境?你只需想清楚自己修的是心,还是永无止境的欲。”修真一途,人人都渴望法力无弗,得道成仙。这是永无止境的欲。……月上枝头时,含覃等到了悄悄回宫的含瑢。自有颙兽护身,含瑢回宫的时间越来越晚,但今日见着含覃,含瑢将怀中鸟一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了上去。“师姐,你终于回来了!”她一直以为师姐生气自己弄坏了那幅画,后才一声不响地离开。是而这数月,含瑢经常偷跑出宫,到终暮山下去等含覃。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含覃,含瑢哭得眼泪鼻涕粘在一起,抱着含覃不肯松手。听着含瑢抽噎的道歉,含覃的心酸软得一塌糊涂。“傻瑢儿,我从未生过你的气。”抹去小丫头脸上的鼻涕,含覃拿出在镇上专门给她买的糕点。含瑢捧着糕点,仔仔细细地看着姐姐,终于破涕而笑。打开盒盖,含瑢拿出一块点心,先喂给含覃。含覃看着她的小黑手,顿了顿,张嘴吃下。味道有些怪,但这是相柳极力推荐的。这时含瑢也吃下一块,她嚼了嚼,忍不住道:“师姐,你怎么喜欢酸菜口味的点心?”……如此这般,三日一晃而过。第三天下午,含覃去玉檀阁取天机袍,含瑢则在厨房里准备晚膳。菜肴送到房间时,含覃还未回来,含瑢便坐到桌前等待。百无聊赖中,她瞧见旁边的矮柜上有一个陌生的木盒,这显然是含覃带回来的东西,含瑢不由好奇,上前打开,竟见里面有一条扭动的藤蔓。那藤蔓被禁锢在盒中的阵法里,见到含瑢后,竟可怜巴巴地向她挥舞枝头唯一的嫩叶。含瑢忍不住瞪大一双眼,从未见过这等新奇的东西。这时蛇藤再接再厉地开出一朵小红花,战战举起,送到盒边,柔弱又可爱。含瑢惊喜,伸手去拿——可就在这时颙兽忽地扑来,一口啄掉了那朵小红花。接着它凶狠地朝含瑢扑棱翅膀,吓得含瑢连连后退:“别啄我呀,我不动师姐的东西便是。”自那以后含瑢果真不再碰那物,直到数百年后她被逐出暮墟宫,般若蛇藤,是她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63.轻啄第四日午后,聿徊制好了天机袍。他将东西交给含覃时,只说了一句话:“卷入一个妖王的封神之旅,含覃,你真的做好了准备?”面对聿徊的问话,含覃沉默。她生来少情寡欲,从记事起就在暮墟宫修习。旁人寸进艰难,她却可一日千里,境界的突破在她身上,不过是拾级而上,迈步前行。轻而易举跨入度劫,修真一途眼看至终,她却无法参透自己的本心。手臂上的两道佛家咒言仍在,她已能感悟人之六欲,她知晓自己心系何人,命运的方向,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离玉檀阁时,日头已经偏西。含覃刚下长桥,就被一人卷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头上落雪簌簌,含覃站稳后登时惊愕:“你怎么来了?”他们明明约好了五日之期,现在只是第四日,相柳却按捺不住偷偷潜入了暮墟宫。“本座觉得你要反悔。”银发蛇妖眯着冷媚的眼,说出的话亦是蛮不讲理的幼稚。含覃无言,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抬起脸:“何以见得?”“那天机袍以聿徊的能力至多一个昼夜就可制成,你却迟迟不走,不是想反悔是什么?”相柳倾身迫近,单手撑在含覃头顶的树干上,答得理直气壮。两人相距极近,他的身形笼罩着她,一时间含覃的脸颊有些热,她垂下眼,拿出天机袍:“师兄方才才制好给我。”相柳一见那物,便感应到鬼眼已融入其中。他正想贬损聿徊本事不济,却忽然想到此鬼眼非彼鬼眼,便是聿徊也要用上数日才能将其炼化。这般一想,相柳硬生生地闭上了嘴。这时含覃忽然抬起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今夜我再陪陪瑢儿,明天就下山。”她低声承诺后便匆匆转身。相柳一愣,条件反射般一把拽住含覃的手臂,将她又拉回身前。他神情僵硬,似还在蒙圈状态,可心脏急促的跳动声,连含覃都听见了。她微微抬眼,脸上霞色未褪。他立刻不自在地咳起来:“咳、咳,你别以为你这样,本座就相信你,万一、万一你是想故意拖延……”那蛇越说越结巴,目光飘忽,耳尖通红,且不知所云。含覃默了默,忽然捧住他的脸,端正到眼前。蛇蛇蓦地没了呼吸,身体也开始发颤。“我不会骗你。”她踮起脚尖向前,贴近他的鼻息。相柳长睫轻颤,竟缓缓闭上了眼,浓浓的期待已溢出眉宇。见状,含覃忍不住“扑哧”一笑,相柳立刻睁眼,恼怒自己被戏耍。他正欲发作,然下一瞬含覃就仰首贴上了他的唇,极轻极浅地一啄。顿时,蛇心都颤了,待回过神时,只见含覃飘然离去的背影。……太阳落山前,含覃回到房间,含瑢已经坐在桌前。今日的菜肴格外丰富,一向调皮的小丫头也格外乖巧。姐妹二人同桌用膳,含瑢一反往日的叽喳活跃,只满眼依恋地望向含覃。含覃吃着菜,有些欲言又止。但含瑢却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晓过了今夜师姐就要走了。师父说了,师姐有自己的路要走,瑢儿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任性。”小丫头低着头,颙兽被她抱在怀里,羽毛被揉得一团乱。含覃无声一叹,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含瑢的脑袋:“瑢儿,师姐的天劫在即,等度了此劫,我就回来陪你。”上一次离开暮墟宫,师父就曾言她的飞升天劫一年内将至,现下虽生了变数,但她能感觉到,那一日只近不远。含瑢听完,噙着泪,点了点头。她拿出一串手链戴在含覃的腕间,手链上每一粒细小的雪珠都是一个狭小的储物空间,每颗珠子里都塞满了含瑢亲手做的菜肴,烤雪兔、煲霜芝,她把能为含覃考虑到的东西全都放进了手链里。最后扣上一颗两人元神相系的魄珠,她与师姐能随时感知对方是否安好。含覃收下手链,张开双臂,抱紧含瑢。夜里,含瑢握着含覃的手渐渐进入梦乡,含覃坐在床边,昏黄的灯火下她看着师妹稚气的脸庞,疼惜又不舍。若能度过天劫,她与师妹自有再见之日。如若不能,此生缘分便就尽了。……寒夜风雪簌簌,极北之地夏日短暂,白昼亦难断。夜幕降临不过一个时辰,天色又渐亮,含瑢还在梦乡里,含覃已收拾好行装离去。她刚出山门,就见一人立在不远处的雪松下。他似已等了一个长夜,周遭地面的积雪被踩得平实,他一会儿靠在树干上,一会儿绕圈走两步,不时傻笑两下,不时又露出嫌弃自鄙的神情。却还是坚守不走。北地天寒,于蛇类而言,是极为难待之地。可他却已两次前来,静候于天寒地冻间。含覃见之,不由心软两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相柳一抬头就看见含覃从远处走来,这一刻,阳光映照在雪地上,天地万物皆耀目,可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难抑心中欢喜,蛇蛇雀跃地向前走去,忽又惊觉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遂赶紧停下脚步,摆出倨傲状,可眼尾却一瞬不瞬地勾着含覃。见她衣衫单薄,长裙似透风雪般曳曳吹拂在身后,蛇蛇顿时心生不愉,想也不想便拿出自己珍藏的雪狐披风,快步上前,罩在含覃的身上。嘴却还硬:“这么冷还穿这么少,是想病了躲掉照顾本大爷的差事?”含覃本就是冰灵根,天生不惧风雪,但肩上的狐皮却着实暖了她一把。她想了想,面上亦有暖色道:“是有些冷,我想去泡暖池。”64.灵泉世人道暖池热汤,小日子称地狱黄泉,便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地热温泉。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蕴含灵力的温泉是上上选,小则纾解疲劳,大则疗愈内伤。含覃主动提出泡温泉,本意是想让相柳疗伤。自从他在无尽渊里取了鬼眼,他虽绝口不提,她却察觉到他受了伤。否则那夜也不会高热不止,抱着她虚弱半宿,连尾巴都露了出来。那蛇是不知含覃所虑,一提温泉,就开始浮想联翩。自然是八个脑袋都点头,但一听含覃要回冀望山泡汤,那蛇立刻强烈反对。含覃不解:“为何?你后殿中的热池灵力丰厚,放眼临渊也属上乘。”可相柳就是不答应,横眉竖眼死活不干,还不说明原因。含覃自是不晓这是因为箜昭之故,此时那两只被放出秘境的八阶妖兽应该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她若回去,箜昭定然大喜。相柳坚决不同意,还顺带闹起了脾气。含覃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前往百里外的芙蓉镇。芙蓉镇本是一凡人小镇,因意外挖出了灵泉,修道之人开始趋之若鹜,很快变成一热闹的城镇。有头脑的商人修建起豪华的馆楼,只要愿意出钱,凡人与修者皆可享受这灵泉。因着相柳身份特殊,这一路含覃十分低调,到达芙蓉镇后她本想找间位置偏僻的温泉馆给他疗伤,奈何那蛇是个嫌贫爱富的,看见城中最豪华的馆楼便不走了。含覃拗不过他,只得上前,果不其然,此间馆楼已经客满,房间还已预订到三个月之后。含覃扭头看向相柳,脸上写着“看吧”二字。相柳怎肯罢休,他盯着掌柜,眼眸泛出荧绿的光华,含覃以为他要伤人,赶忙上前将他拉住:“不可。”说罢她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支白玉发簪。发簪朴素,却是一件上等法器,那掌柜见多识广,自然识货,立刻眉开眼笑地将他二人迎了进去。“还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别苑,夫人有请。”将出手阔绰的夫人迎在前面,掌柜又回头看向相柳,见此男容颜妖媚,作态十足,住店还让女子出钱,掌柜不由心生轻慢,哼道:“这位象姑,也请。”象姑,男娼也。相柳一愣,觉着这词儿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何意。含覃却在蒲兰楼时被妖莲科普过好几次,什么小官、象姑、兔儿爷,这掌柜真是不要命了。她立刻转身拉住相柳的手,转移他的注意力,她面色虽未变,掌心却在微微冒汗。掌柜见含覃这般举动,顿时后悔自己嘴碎惹祸,赶紧低下头到前方引路。蛇蛇则盯着自己被忽然牵住的手,忍不住嘴角上翘。他用指腹蹭了蹭含覃冒汗的掌心,若有所思的目光飘向了前面的掌柜。到达别苑后,掌柜火速退下。相柳环顾这间雅致的小院,特别是院中一方独立的汤池,十分满意。此时黄昏已末,星辰将起,相柳施施然走进屋内,斜眼瞅着含覃不知在手链中翻找什么,他咳了咳,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先泡个……”然“汤”字还没说出口,含覃就接过了话头:“是不早了,你先吃些东西吧。”闻言,相柳眼皮重重一跳,正条件反射地想说不,就见含覃从手链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锅里鲜香四溢,灵气蒸腾,含覃盛上一碗,放到相柳面前:“这煲霜芝有愈灵之效,是我师妹亲手做的。”终于不是酸菜馒头,相柳悄悄松了口气。他拿起碗,两口吃完,堪称神速。含覃见他似是饿极,又盛一碗。就这样一锅煲霜芝,蛇蛇吃得干净利落,锅空后他兴奋地将碗一放,盯着含覃,等待接下来的泡——“看来你还没有吃饱,这是上次你说味道极好的点心,我特地多买了几盒。”一口气拿出五大盒酸菜馅儿的糕点,含覃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难得瑢儿没有嘴馋,不然这点心可留不到现在。”盯着桌上摞了快半人高的糕点,相柳顿时两眼发晕。含覃见他面色有异,疑道:“怎么,你不喜欢?”她难得对他展露一丝柔软,那蛇怎敢承认自己当初的小坏心眼儿,眼珠一转,他忽然捂住肚子哎哟起来:“煲霜芝灵气旺盛,我需要灵泉辅助,我们先去汤池吧。”说着,那蛇就想往外面走。可含覃却一把拉住了他:“胡闹,灵力涌动时怎能内外相激?这是我的错,不应让你吃太多,你先去打坐吧。”语毕,含覃便不由分说地扶起相柳往内室走。的确像煲霜芝等大补之物,服用后打坐吸收效果最佳。可惜那蛇醉翁之意本不在酒,不小心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良辰美景,小院温泉,却只能干看佳人打坐。真是急死蛇了。更郁闷的是,相柳被迫打坐,含覃却心情不错地准备去泡汤。他将将一喜,就见她在往院子外面走,顿时笑容烟消云散:“你要去哪儿?”含覃回头:“我去后山大池,掌柜说那处泉眼不错。”此间馆楼的最优泉眼,便是修建在后山树林中的一方宽池,宽池一分为二,男女宾客各走一边,共享灵池又互不影响。留下相柳在屋中打坐,含覃独自来到后山。换好衣衫,她裹着一方薄巾来到室外。才见此池比想象中的还大,池中假山层叠,雾气弥漫,草木扶苏间能闻得女子笑音却不见人影。不远处一道竹篱将水池一分为二,篱上有阵法,除灵泉共享,声音与人皆不能相通。这样既不会分散泉眼的灵气,两方也互不影响,相较而言,别苑中私汤的灵气就逊色了不少。下到池中,含覃在水里缓缓游走了一圈,许是因为时辰已晚,此时除了两名修真女子在假山角落闭目凝息,就只有几名凡人女子在水中嬉闹。含覃也寻了个角落坐下,闭目纳灵。水中灵气从毛孔进入体内,贯通四肢百骸后汇聚于头顶百会穴。接着聚实的灵气向下走,从膻中进入五脏六腑,最后行至下丹田,完成一个小周期的吐纳,这约莫耗费一个时辰。然含覃刚刚闭目不到一刻钟,就有东西悄悄碰上了她的脚。那物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背,缠绕着她的脚踝,慢慢向上游。忽然含覃睁开眼,脸蓦地涨红。她迅速摸至池中,捉住那物,见是一条鳞光闪闪的黑色小尾巴。她直接将尾巴提出水面,接着便与一条小黑蛇四目相接。那蛇眨了眨眼,好似一误入汤池的无辜凡蛇。含覃立刻紧了紧身上的薄巾,有些生气又有些无语道:“以为换个颜色我就看不出?不是让你在别苑里打坐吗?”65.贴贴成功且说那贼蛇化作小黑蛇,悄悄下水贴贴,已不是第一次。上次夜宿沙洲时,它就被含覃丢出去过一次,还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被识破。当下身份被毫不留情地揭穿,小黑蛇顿时僵硬,眼见着就从黑色儿变成了红色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成白色。通体银亮,眼如绿宝,愣了几息才竖起脑袋向她猛地张开獠牙。下一瞬,含覃手中一空,继而后背一暖。她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还在她肩头用力一咬。含覃一惊,用力挣了挣,却与身后之人愈发贴紧。这时相柳松开唇,重重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他低喘一笑,将怀中的女人悄悄拖向身后更隐蔽的角落。星夜里,白雾蒸腾,灵气涌动,很快一切皆不可见。直到日上三竿,含覃再度睁眼,枕边那睡得一脸餍足的男人,尾巴还极具占有地缠在她的身上。长长一条蛇尾,从脚缠到腰,勒得人快喘不过气来。操劳半宿,此时含覃又累又困,她推了那蛇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是抱紧她咕哝道:“这么贪心,我还累着呢,唔……睡醒了再来。”含覃:……下一刻,那蛇被毫不留情地踹下了床。……终于得偿所愿的蛇蛇心情大好。便是被踹下床,也只想到她若喜欢,他可以把尾巴翻来覆去给她踩着玩儿。午后,蛇蛇还想抱含覃再次去泡汤纳灵,含覃却面有菜色地果断拒绝。瞧他如今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像有伤在身,这温泉馆含覃也不敢再久留,当日便准备收拾离开。可才吃了一顿饱肉的蛇蛇哪里舍得这等好山好水好温存之地,立刻改弦易辙,提出出门走走。不多时,他二人便来到芙蓉镇上,这座凡人小镇因着修真者的眷顾,十分热闹,相柳许久未有这般愉悦的心情,是瞧什么都欢喜。欢喜于事,欢喜于物,欢喜于人。他将含覃拉到一首饰铺里,进门就让掌柜拿出最好的压箱底。此时店中还有两对小情侣,男子选簪,女子羞面试戴。那掌柜见相柳衣饰华贵,便也不客气,鲛珠、灵玉、赤珊枝,镇店之宝通通奉上。最后,相柳选中了一支长尾步摇,三股冰晶流苏缠绕簪头,垂落过肩似一道细碎寒光。戴上这样一支样式华丽的步摇让含覃有些不适应, 同样她也奇怪相柳为何忽然要给她买发钗。相柳却理所当然道:“你的簪子被当作了房钱,我自然要给你再买一支。”哪想含覃却客气拒绝,只说那白玉簪本就是她不戴的,就算用了也无妨。说罢她便取下发钗欲将其退回。相柳没想到她如此榆木脑袋,店中那两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她竟丝毫看不懂。男子给女子买发簪, 自然是别有深意, 含覃却拒绝得果断干脆,完全看不懂相柳那又生气又巴巴的神情。一旁的掌柜见这笔大生意要做不成了, 赶紧出声吆喝:“姑娘,我家这簪子可是难得一见的碎玉冰晶, 就算你挖到终暮山的仙人殿也寻不出几粒,而且自古以来赠簪便有结发之意, 我瞧您身边这位公子眉眼风流通身贵气,这样的大好郎君你怎么忍心错过啊?”掌柜是成交心切,也看出了相柳那巴巴的模样。含覃却对民间婚俗闻所未闻,不料小小一支发簪还有这等深意。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相柳立刻挺起胸膛, 神情冷艳又端庄。然而被店中一众吃瓜群众目光炯炯地盯着, 含覃一时局促, 唇动了动,终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见她面露难色,相柳神色一暗, 扭头向那掌柜羞恼道:“结什么发?本大爷就是买一支发簪!”说罢他将一包灵石重重丢在桌子上,拿起发簪转身就走。接下来半程逛街, 相柳一直黑着脸。含覃有几次想同他说话,他都扭过脑袋, 只顾着向前走。“我累了。”终于, 含覃停下脚步。她的确累了, 昨夜到现在她统共就没休息多久。闻言,相柳回过头, 见她眼下泛青,精神不济, 顿时心中一阵懊恼。“累了怎么不早说?”那蛇嘴上不饶人, 人却回到含覃身边。接着他塌下腰,向前倾身,对她道:“上来。”“上来什么?”“背你啊。”含覃一愣, 看周遭人来人往,实是迈不出脚步。她不自在地咳了咳, 忽然道:“那钗。”“那钗是买给我的,我要。”……那日含覃依然不是走回去的,但也没有趴在某人的背上。而是被某人抱在怀中, 虽有结界隐身,但她依旧僵硬如石, 连头都不敢抬。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拦腰横抱,这才发现对方看上去那似是单薄的胸膛,其实沉稳有力。导致她不仅下不来, 还受威胁。“你若不累, 我们回去就继续泡汤。”最后,街市上只余相柳慢步前行的背影,而靠在他肩头的女子, 发髻间那支流苏步摇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晃,给这芙蓉小镇留下一道幻彩流光。——————番三,见雪中送猫知乎主页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