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易东宫
第 13 节 易东宫
儿子在我的药中下了剧毒,只为等我死后将青楼女子娶进宫。
事情败露后,他却说是我的错。
“母后只知道逼着我做太子,可只有宛儿心疼我,知道我累,想要自由。”
我明白,这儿子养废了,扶不上墙。
“好,我给你自由,贬为庶人,永不被约束。”
这个儿子不堪用,换一个便是,宫里皇子多的是。
可新的太子定下来时,儿子却后悔了。
哭着跪在宫门前求我原谅他。
1
今日是我的生辰,一早,众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便都到了凤仪宫来请安祝贺。
唯独缺了我的儿子,齐王。
掌事姑姑桑兰俯身在我耳边轻语:“殿下昨晚又去了青楼。”
我面不改色地笑着:“今日便是押着,也要让他进宫来。”
我知道,在场一半的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齐王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嫡子。
可偏偏资质平平,难堪太子重任。
为了给他铺路,这些年我没少操心。
宫内我尽心侍奉皇上,为他排忧解难,换来了贤后的名声。
宫外,我做尽善事,建学堂修庙宇,施舍穷人恩惠平民。
如此,才为他争得了朝臣们的支持。
年初,皇上有意为他选妃。
我挑遍京城贵族,最终选定了尚书家的独女,有着第一才女名号的黎书雅。
书雅祖父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有了这样的岳丈做后盾,他的夺嫡之路几乎再无对手。
可他却不愿。
他爱上了青楼里的花魁,夜夜宿在青楼。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明面上,所有人都在宽慰我:“齐王贪玩罢了,还真能对她上心啊?”
可实际上,人人都巴不得他真的上心闹一场,好从此无缘东宫之位。
2
齐王带着满身酒味进宫时,黎书雅正在为我献乐。
她坐在古琴前,笑意盈盈。
悠扬的曲调自她指尖下飘出,所有人都沉浸其中时,齐王打破了这氛围。
“黎姑娘琴艺虽好,却毫无情感。不像花月楼的宛儿姑娘,那一曲古琴,才叫人心醉神怡。”
书雅起身向他行礼,而后微笑道:“宛儿姑娘的琴令郎君欢愉,书雅的琴能让国母舒心,各有所长。只是男女私情,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殿下又何必非要比较呢?”
我看着齐王的脸色红了又青,心中竟觉畅快。
书雅这孩子,我很喜欢。
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配我这儿子,说实话,委屈她了。
3
齐王落了下风,这才讪讪地面向我行礼:“儿臣恭贺母后生辰。”
不等我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儿臣方才见识了黎姑娘的琴艺,也见识了黎姑娘的口才,伶牙俐齿又刻薄。儿子想寻个温柔的王妃。”
我没理他,而是看向书雅。
“书雅,你怎么想?”
书雅微微俯身行礼:“臣女听从娘娘。”
我收起笑,正色道:“虽说是父母之言,但本宫也不是古板之人,既然无法情投意合,那便不勉强你们在一起了。”
“只是,本宫实在喜欢书雅,便封你为郡主,以后可随时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同意。
不娶黎书雅,争夺储君之位,便失去了一个大靠山。
只有我的傻儿子,满脸喜色。
4
“娘娘这招当真是高明,虽取消了婚约,但给了黎姑娘郡主的封号,也算是补回了黎家的面子,黎姑娘依旧是咱们的人。”桑兰给我梳着头发说道。
我轻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我也是没办法。
“只是齐王殿下也实在不懂事,竟当众提出要娶青楼女子。”桑兰也叹了口气。
齐王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怒其不争。
今日取消婚约后,他竟当众向我提出请求:“宛儿视我为知己,儿臣想给她个名分。”
名分,只有正头夫人和侧妃才有名分。
王府里的妾室,再有多受宠,终究是奴。
皇子娶娼妓,当真是说梦话。
辱了皇家颜面,往后哪儿还能有好的前程和姻缘。
我冷着脸拒绝后,他便当众拂袖离去。
“唉,不提了。”我揉了揉眉心,头更疼了。
“让他们送安神药吧,今晚我早些睡。”
这些年为了儿子操劳,我没睡过几个好觉,如今更是得靠安神药和熏香,才能入睡。
送药的,是新来的小宫女,站在一旁等我喝。
桑兰呵斥了一声:“嬷嬷没给你们教规矩?不出去等着。”
因着这个举动,我浅浅用手指蘸了一点,有些酸味。
桑兰不动声色地支走了屋里宫女们,拿出银针试毒。
“娘娘,被下了剧毒,一整碗喝下只怕活不到明日。”桑兰皱着眉说道。
她医术高明,诊断从来没失误过。
“你把药换个碗放好,空碗让她们拿回去,只说我喝完药睡下了就好。”
这一夜,我彻夜难眠。
心口疼得厉害。
上一次这么疼时,还是儿子小时候,因为贪玩被皇上责罚,小小一个肉团子缩在我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我还记得他奶声奶气地问我:“母后,为何我非要学功课,我想出去玩。”
可是我的儿啊,你生在皇家,唯一的嫡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没有贪玩的资格啊。
我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叹气无奈,心口疼得像是被人揪着放在火上烤。
如今,再一次这么疼。
竟是因为曾经的那个小肉团子,要杀我。
5
“桑兰姑姑,母后是不是生病了?现在已经巳时,母后早该起床,姑姑为何拦着不让我进去?”儿子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今日一早接到信后,他便赶来了凤仪宫。
可桑兰一直阻止他进屋。
越是拦着,他越觉得我出事了,桑兰在瞒着。
等他终于闯进来时,看到我坐在正厅喝茶,愣住了。
“怎么?本宫没死,让你失望了?”我笑着问道。
他忙跪在地上:“儿臣只是担心母后。”
“今日一早,桑兰便下令凤仪宫上下不得进入寝殿。可偏偏熬药的小宫女偷溜了出去,找到了长街上的洒扫宫女,又由她把消息传给了守门的侍卫。侍卫便直奔你府上了。
“母后想问你,这一切,是巧合吗?”
儿子忙不迭地点头:“是,儿子安排这些人,只是为了早些知道母后的身体状况,好为母后分忧。”
我依旧笑得很温柔:“说错了吧?应该是早些知道本宫有没有中毒。”
儿子抬头惊恐地看向我。
“你知道买通宫女侍卫,怎么就不知道毒药也该暗地里买?竟还让自己的亲卫在铺面上买,是怕本宫查不到吗?”
他还想辩解什么,可桑兰已经带人进来了。
我看着我从小养大的儿子,他张了张嘴,突然笑出了声。
6
“你该死!你为什么没死?我恨你,恨透了你。”儿子突然笑着说道。
“从小,你就逼着我学骑射,上书房,每日不是背书就是练功。
“你眼里只有权力和地位,你自己的手有多脏才爬到了皇后的位子上,如今又要逼着我去做太子。你爱的是我这个儿子吗?你爱的只是权力。
“我不过想娶宛儿而已,你们都不同意,还要羞辱她。
“这世上,只有宛儿懂我,只有她真心疼我,她明白我很累,会哄我睡觉,她知道我想要自由,会为我弹琴。所有阻碍我和她的人,都该死!”
儿子跪在地上边哭边说。
我握紧自己颤抖的双手,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幼时的模样。
“母后不哭,成儿保护母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母后。
“成儿最喜欢母后送的大马和宝剑了。
“母后,成儿想跟着父皇去狩猎……”
他总会眨巴着大眼睛看我,看我的心里又软又甜:“好,成儿想要的,母后都给你。”
他笑嘻嘻地指着不远处的皇上:“成儿想要坐在父皇的位置上,和父皇一样。”
和父皇一样。
我本无意让他争这储君之位,未来不论谁做太子,我都是太后,都能保他一生顺遂。
但既然他愿意,身为母亲,我自然得为他争一争。
况且当初我嫁给皇上,本就是为了保全家族地位,才会拼尽全力助皇上登基,我的儿子若是做了储君,那我的娘家会更有保障。
从那以后,我尽心尽力为他铺路,同时不忘鞭策他,给他请最好的师傅,挑最有资历的嬷嬷照顾,吃穿用度皆是珍品。
没想到到头来,他竟觉得,是我在逼迫他。
7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想要自由是吗?想娶那青楼女子对吗?
“好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阻拦你约束你。你想做什么,尽管随着自己性子去。”
儿子方才还激动到青筋暴起,此刻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犹豫着问道“:真的?”
我点点头。
“只是今日,你对我已经起了杀心,你我母子的缘分便也到此了。我会向你父皇禀明,除去你的皇子玉碟,从今往后,你作为庶民,可自由活着。这皇宫,你若再想进来,只能靠自己了。”
儿子站起身来笑道:“这皇宫,就是座牢狱,求着我,我也再不会进来了。”
我强忍着心头撕扯的疼痛感,笑道:“既然不再是皇子,那你名下的皇庄、齐王府,都不再是你的。”
儿子愣住了,但很快又笑道:“无妨,荣华富贵,身外之物,我不在意。”
看着他决然走出凤仪宫,我一直撑着的姿态终于坚持不住,瘫坐在了软榻上。
“桑兰,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太狠了?”一股无力感在我身上蔓延。
我就这一个儿子,今天却失去了。
桑兰扶我躺在榻上,又点上了熏香:“娘娘,您这一辈子,不能只为齐王一人而活。
“齐王之外,您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皇上的发妻,是赵家光耀门楣的嫡女。更重要的是,您是您自己。
“桑兰只记得,娘娘也曾在马上取下敌将首级,也曾在深夜为皇上写下万字改政谏言。现在,您该做回自己了。”
我揉了揉眼角的穴位,头又开始疼了。
是啊,有多久,我没再做自己了。
8
齐王成为庶人这件事,皇上虽然恼怒,但很快也就忘了。
他儿子众多,缺一个会让皇家蒙羞的儿子,不影响大局。
而我,也让桑兰放话出去。
“皇后娘娘膝下无子,日子烦闷,听说想要选个皇子到名下养着。”
我的儿子虽然废了,但我铺的路,笼络的朝臣都还在。
一时间,凤仪宫里热闹极了,每日都是来请安的皇子。
在众多皇子中,我相中了五皇子叶远。
他的母妃柳惠妃生前与我最好,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柳惠妃去世后,他日日来向我请安,刮风下雨从未间断过。
我去书房看成儿时,总能看到他在一旁默默背书。
他从未刻意表现过孝心,也从不向皇上邀功,皇上刻薄于他,他也并不怨恨。
他的品行配得上黎书雅。
黎家或许会愿意把书雅嫁给他。
太子不行可以换人。
可决定太子人选的,只能是我。
9
“娘娘,齐王要在花月楼办纳凉宴,为那宛儿赎身。”睡前桑兰把今日新得的消息告诉了我。
他离开皇宫无人管束那日就能给宛儿赎身了。
拖到今日,办场宴席赎身,为的是能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去。
结结实实地打我和黎家的脸。
“是了,夏日闷热,宫里也该办场纳凉宴了。”我笑着摇着团扇,心里却在暗自叹气。
我这儿子,当真是无药可救。
这些日子,他不是上酒楼就是宿青楼,花钱如流水毫不克制。
如今竟还摆着往日的排场办宴席,用不了多久手头的积蓄便会败光。
只愿那时,他的宛儿还能死心塌地跟着他。
至少,他还能得到颗真心。
也不算太可怜。
“对了,往后叫他叶成就好。
“齐王,从出宫那日就死了。”
10
儿子把宛儿接回去后,就与她拜天地成亲了。
给了她名分。
京中不少人为此背地里笑黎书雅:“连个青楼女子都比不过。”
我问她:“不在意吗?”
她笑着为我按肩头:“他们嚼舌根,不过唾沫星子点地,出了太阳就干了。我又何苦费神让自己不痛快。”
我可太喜欢舒雅这脾性了。
“桑兰,去把本宫那对粹白玉纹金丝手镯拿来。”
我把手镯戴在舒雅白皙的腕上:“这对手镯,是当年封后时太后送给本宫的。如今瞧着你,与本宫年轻时像极了,一样的直爽坦率,本宫喜欢极了。”
书雅略略思忖后,便跪拜在地:“谢娘娘赏赐,书雅会好好爱惜的。”
说话间,叶远来请安了。
我便留他在凤仪宫一同用早膳。
“往后再来请安,陪本宫吃过饭再走。
“如今本宫没了儿子,你母妃生前与本宫交好,咱们娘儿俩现在都是独个儿了,往后你便是我的儿子。”
叶远抬眼看了眼一旁黎书雅腕上明晃晃的镯子,跪在地上:“是。儿子一直拿您当母亲。
“这些年母妃不在,旁人都嫌儿子累赘,只有母亲会每日对儿子笑,关心儿子功课,叮嘱嬷嬷伺候儿子穿暖吃饱。
“儿子定会好好孝顺母亲。”
我笑着扶起他:“好,有你和书雅在身旁,我每日都是高兴的。”
11
送走两人后,桑兰端着药过来:“娘娘,午间闷热,喝了药您要睡会儿。”
我倚在榻上:“你瞧他们二人如何?”
桑兰敛正神色:“两人心中都有盘算,却并避着娘娘。”
我笑道:“那就对了。”
书雅接过手镯时,就已经回答了我:她要做下一个皇后。
略微思忖,而后谢恩,是在告诉我,她仔细考量过。
会听从我的选择。
黎家会信任我。
而叶远回话前,看了书雅一眼,告诉了他的选择。
做我的儿子,和我一同走上夺位之路。
他毫不避讳自己权衡了利弊。
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关系锁链。
他们选择我,并非盲目献殷勤,真心是有,有利恶意不假。
只有二者相合,这个关系网才会更牢固。
而且,我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草包,养起来太累了。
12
纳凉宴上,黎书雅和叶远一左一右伴着我,所有人便都明白,我选定了叶远。
而黎书雅腕间亮眼的白玉手镯,更是表明叶远要参与夺嫡。
“到底是柳惠妃厉害,活着时死命巴结皇后娘娘,如今死了还能给儿子铺条路。”
四皇子手里拎着酒壶,看着叶远嘲讽道。
他常年混迹军中,虽日日吃酒享乐,但会收买人心,到底也混出了些好名声。
是皇子里为数不多被皇上看重的。
就在我以为叶远会和往常一样对这些嘲讽不理会时,他笑着走向四皇子。
“四哥,你与我同是母妃亡故的皇子,可你羞辱我的母妃,是为不敬。埋怨自己母妃不如我的母妃,未为你做些什么,是为不孝。
“皇后娘娘没了儿子要收养子,就连父皇都是体恤认同的,可四哥偏要把这伤心事提出来,枉顾娘娘平日里对你的关照。
“父皇说四哥近日大有长进,如今瞧着,多半是被四哥骗了。”
四皇子被他几句话呛得说不出话,愤然离席。
叶远又恭敬地到我面前:“让母亲烦心了,儿子知错。”
我笑道:“你四哥羞辱你在前,你为亡故的母妃及本宫出头,何错之有?”
这越发坚信,这才是我这中宫之主的儿子,该有的模样。
柳惠妃生前虽靠美貌受宠,但家底薄弱,她死后无人撑腰的叶远才会被众皇子奚落排挤,至今未得封号和宅邸。
可如今他既然是我的儿子,该有的,我便不会亏了他。
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亦是明白,他背后之人是我。
他受辱,便是我受辱。
这般不卑不亢,才是给我长脸。
13
一场纳凉宴,人人都知我认定了书雅,先前还看她笑话的人,如今天天往相府跑献殷勤。
而书雅闭门谢客,每日在卧房专心绣着嫁衣。
自从和叶远见面后,他们无所不谈,宛如知己。
“你父皇的意思是,明日带你去祖庙,正式将你过继到我名下后,再为你和书雅赐婚。”
叶远笑着应:“听凭父皇母后安排。”
皇上也看重黎家,听到书雅和叶远相处甚好,便对叶远有了几分改观。
加之我时不时提起柳惠妃,他想起柳惠妃生前温柔娴静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年对叶远的忽视,心中有几分愧疚。
竟主动提出将叶远正式过继到我名下。
这与先前我收养子不同。
入了族册,往后叶远便是唯一的嫡子了。
翌日,我和叶远跟着皇上到祖庙去祭拜。
我正在偏院歇息时,桑兰来报:“先齐王来了,正在门口闹呢,说要见您。”
倒是稀奇。
“带他进来,别惊扰了皇上,乱了今日大事。”
一个多月不见,儿子倒是胖了不少。
看来离宫的日子,他过得很快活。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客气地邀请他坐下。
他冷笑一声:“皇后要过继柳惠妃的儿子,全天下人尽皆知。”
“那你找我有何事?”我心中有些感慨,我从小养大的孩子,如今坐在一起,倒比客人还疏远几分。
“宛儿被官府带走了,我来找你,让他们放人。”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原来那日纳凉宴上书雅带着白玉手镯的事,不只世家贵族们知道,就连街边小贩也侃侃而谈。
那宛儿是知道叶成身份的,便闹了一场。
“你才是皇后正经的儿子,可我却从未见过那样奢华的首饰。她戴个镯子,满京城的人便都羡慕她。
“当初她可是被你退婚之人,却比我风光百倍。”
叶成心疼她,便把留存的首饰,悉数献宝似地给了宛儿。
得了宝贝,宛儿便带着上街四处炫耀。
尤其是到自己曾经待过的青楼里好好张扬了一番。
但是转眼,便被眼红她的人,给告到了官府。
“你留着的那些首饰,是当年你皇祖母疼爱你,送到你府上留给未来皇孙媳妇的。
“你如今已是平民,竟敢让她戴只有皇家才能戴的首饰,官府不抓她抓谁?”
我喝了口茶压了压火气。
这儿子,实在是蠢。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就问你,能不能救她?
“那些官差都是狗眼看人的,以前恨不得跪在地上舔我的鞋,现在我去府衙竟然不搭理我。”
叶成有些愤恨地捏着拳头。
我失笑:“他们抓宛儿,没错。你去府衙无理取闹,官差没有把你打一顿丢出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不过,救她可以,只是你府里的那些皇家御用的首饰摆件,都要收回宫里。”
叶成站起身满脸不忿:“有你这样对亲儿子趁火打劫的母亲吗?”
说完转身便走。
我和桑兰都没有拦他。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转过身来:“你想要就都带走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起身看着他,轻声道:“是否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介平民,不该有皇室的规格,这是僭越。放在往常,是掉脑袋的大罪。
“哪怕只是一根钗子,一支蜡烛,只要是皇室的,你就没资格用。”
叶成僵在原地。
我没再理他:“摆驾回宫吧,今晚宫里还要为远儿封王摆宴庆贺呢。”
14
叶远被封为穆王,宫里为他摆了庆贺宴。
皇上原本预备席间为他和书雅赐婚,可他提议延期。
“如今我一无功绩二无名望,赐婚黎小姐,只怕会引起非议。
“还请父皇给儿臣半年时间,儿臣自请去边疆,收复失地,耀我国威。等儿臣功成名就时,再配婚黎小姐。”
皇上很是满意。
他从来不在意嫡庶,他在意的,是他的儿子是否像他。
像他一样对渴望的东西,拼尽全力。
所以他一直默许皇子们为了夺位争斗。
在他眼里,仁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制服群臣的能力和匹配野心的行动力。
要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必然是吃过苦争过斗过,虽伤痕累累,却有本事能守得住皇位。
他要的,是这样的儿子。
所以当初齐王自请出宫,他怒其不争,并不挽留。
而如今,穆王要出征,他欣喜至极,亲自到城楼去送别。
书雅站在我身旁,眼中含泪。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和叶远早已互表心意。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却不曾劝他留下。”我轻声问道。
书雅声音有些哽咽:“得娘娘垂爱,他才得了这么一个争夺储君的机会。
“他是皇子,享受着皇室待遇,过得比千万人滋润,本就肩负着收复疆土的责任。再者,若能平安归来,届时立为储君,才能让臣民心服口服。
“想要站在山顶之上,又怎会一路风调雨顺呢,沿途必得经历狂风暴雨。”
不愧是黎家教出来的女儿,识大体,懂分寸。
我握着书雅的手安抚她:“也是为着你,他自己挣来一番功绩,再娶你时,才能更有底气。也能让黎家放心。”
当然,也为了我。
我心里明白,他不想再被四皇子之流奚落,他要做出成绩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15
叶远出征后,每隔一日都会收到他的来信。
信中详细讲述他每日吃喝用度,讲边疆风情,讲他抽空读了什么书,跟着将军们学了什么招式,叮嘱我要吃好睡好,信末会问书雅如何。
我算着日子,叶远已经走了三个月,入冬了,边疆寒冷。
正要吩咐桑兰把过冬衣物送去边疆,就看到桑兰慌张地跑了进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她从不这样失态。
“娘娘,穆王,没了。”
我手里抓着的棉袄掉在了床上。
“怎么会?”
桑兰忙端来安神茶让我喝,待我情绪稳定后才说道:“前些天,四皇子请命去边疆帮穆王,皇上准许了。前日,穆王安排四皇子去探查雪山后密道,可四皇子借故腿伤去不了,穆王只得亲自前去。没想到中了埋伏,如今下落不明。
“我们的人已经把那山谷搜遍了,都没有找到穆王的身影。”
我赶去书房时,皇上正在斥责前来传信的将士。
“那条密道,敌军无人知晓。我军也只有穆王知道。敌军怎会知道?是谁泄露了机密?
“找,掘地三尺也要将穆王给朕找到!”
我站在门口,细细思索着皇上的话。
翻过那座雪山,便是敌军大营。
山谷中有一条小路能直通敌军大营后方,这条小路,是我当年跟着父亲在边疆打仗时,带人一路开辟找寻出来的。
为保密,这件事情在出征前,我只告诉了叶远一人。
再有知晓此事的人,一是皇上,二是我父亲,可他早已去世。
父亲!
我突然想起来,叶成小时候,父亲总会抱着他讲一些军中秘闻:“你是嫡子,未来或能继承大统,外祖父说的这些你可要记住,以后能助你立军功的。”
那时候我总会笑父亲,一个小孩子,能记住什么。
如今看来,还真能记住。
16
局势已然明了。
这是四皇子做的局,早早让人埋伏在密道内,等叶远到那儿后将其拿下。
四皇子能知道那条密道,多半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叶成脱不了关系。
“娘娘,已经查清楚,前些日子四皇子常在茶楼与先齐王密会。”
果然。
我长叹一口气,这儿子,是真的不中用。
“走吧,本宫亲自去瞧瞧他。”
我在暗卫的引导下,一路没被发现,来到了叶成的卧房前,只听得里头他和一女子的嬉笑声。
“待到事成,四哥做了储君,他自然不会撇下我。那时我做个闲散王爷,不被拘束,还能享尽荣华富贵。宛儿你跟着我只管着享福便是。”
我眼前一阵黑。
果真是他。
那个曾经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孩子,并未按照他外祖父所设想的在军中有一番作为,反而将军情当作自己寻欢作乐的垫脚石。
桑兰阴着脸一脚踢开了房门。
“滚出去,什么蹄子敢在爷的院子里撒野?不知道你大爷我是齐王?”叶成的声音带着恼怒,他怀里抱着的宛儿含羞带臊地扯过一角被子遮着自己白嫩的身子。
“这世间已经没有齐王了。”桑兰压着怒火说道。
叶成这才看清她,转而看向戴着黑色斗笠的我。
“母,母后?”他言语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许是上次我收回他这里所有皇室用具后,让他知道,我的狠心不是装的,此刻便有些怕我了。
“边疆雪山的那条密道,是你告诉老四的?”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成原本还想否认,可在看到我身后一排暗卫后,低下头低声道:“是。
“四哥请我喝酒,说要去边疆帮助老六收复失地,这是好事,我虽被皇室除名,但到底是大梁的人,能帮得上帮忙我就该帮。
“更何况,四哥本就在军中多年,他行军打仗的本事远高于老六,他本该做主帅的。”
我冷哼一声:“你是真敬佩你四哥的本事,还是指望着日后仰仗他过富贵日子?”
叶成不说话。
“带走吧,泄露军情,依法处置。”我冷声吩咐道。
叶成猛地抬起头来:“即使我不说,四哥到了边疆,老六安排部署时,他自然也会知道那条密道。”
我回头看着他,心疼已经变得逐渐麻木。
“可他提前知道,布置了陷阱,害了我的儿子,害了主帅。”
叶成跪在地上嘶吼:“儿子?母后你失心疯了吧,我才是你的儿子。
“你养着别人的儿子,为了别人的儿子要把自己的亲儿子关大牢,你疯了。”
我没再理会他。
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叶远。
17
叶成被关在了天牢里。
我每日在宫中如坐针毡,吃不下睡不着。
叶远若出了什么事,让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柳惠妃。
柳惠妃生前与我最好,她待人真诚良善,每每我头疼,都是她整夜整夜守在床前。自己嘴角干得起了泡也顾不得,只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喜欢吃冰梅子,她便亲自摘来洗净为我做一碗,高兴地捧到我跟前来满足地看着我吃下。
我擅骑射,每每在马场射箭,她都骑着匹小白马跟在我身后,一路不住地赞叹:“皇后娘娘真是女中豪杰,洒脱利落。”
宫中有人嚼舌根背地里说我,从不惹事的她跳出去与人家厮打,打到金簪被拔下,披头散发,却高兴地跟我说“皇上责骂了她,赏了我。往后再没人敢说皇后娘娘了。”
临死前,她唯一托付给我的,就是叶远。
她脸色苍白地抓着我的手:“姐姐,我就这一个孩子,一定要让他平安长大。”
我根本睡不着,闭眼就是柳惠妃的模样。
我本想着叶远将来成为储君,不但能保着我的娘家,柳惠妃的娘家也多些依靠。
这些年叶远不受宠,和他外祖家不得势也有关系。
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是我害了叶远,让他走上了这条路。
18
叶远杳无音信的第五天,我再也没办法待在宫里等消息。
让桑兰收拾了厚衣服,我要亲自去边疆。
皇上与我夫妻多年,深知我的脾性也拦不住的,只得多派护卫跟着我。
马车刚出城门,便被拦住了。
是书雅。
“娘娘,让我和您一块儿去吧,在家里我一刻也坐不住。”
我留下桑兰去黎家报信,带着书雅先行一步。
越往北,越苍凉。
书雅突然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听父亲说,娘娘年轻的时候曾跟着将军四处征战,拿回了丢失的几座城池,当今皇上才得以顺利登基。
“阿远想走的这条路,便是想效仿娘娘,把最后的失地收回。”
我又何尝不知叶远的想法。
父亲当年剩下最后一块地没能收回,一直是他的心病。
他才会抱着外孙,一遍遍地给他讲兵法,希望他将来能收复失地。
想来父亲也清楚,边疆的最后这块地,能保着他孙儿登基为皇。
“娘娘当年,也很辛苦吧。本该娇养的女儿家,为了家国不得不盔甲加身战场厮杀。再走这条路,娘娘心里应该比我更难受。
“但是书雅想说,无论阿远能不能找到,都请娘娘勿要责怪自己。
“这些年阿远勤奋练功,为的便是能有机会上一次战场,真正为家国效力一次,他心中对娘娘是感激的。”
我看着满脸真诚的书雅,突然就忍不住眼泪。
这许多年,最理解我的,竟然是两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书雅,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找到阿远。”我紧紧抱着书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安抚着她。
也安抚着我自己。
19
我们到军营时,四皇子正在练兵,看到我来忙来请安。
“母后怎得到这偏远之地,所为何事?”他乖顺地跪在地上。
我冷笑一声:“你心中清楚。穆王何在?”
四皇子一脸悲愤:“儿臣已经命人去寻了,但是至今未有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儿臣揣测,是被敌国所掳,大军驻扎在此三个多月,始终未曾真的开战,儿臣想趁此机会发兵,找回六弟,夺回失地。”
原来如此。
我方大军虽已压境,却始终没有开战的由头。
四皇子这一招,不但除掉了叶远,还寻了个开战理由,立了功,若再战胜,那叶远的事便可被抹去。
届时他带着一身军功回京,民心所向,储君之位十拿九稳。
这一番算计,倒的确是能做储君的苗子。
心狠,自然也有心狠的好处。
比如此时,他能面不改色地在我面前演着乖顺的模样,骗得所有将士都信了他。
“好,再寻三日,三日后若不得,便开战。”
我在军营住了下来。
早些年我带兵打仗,至今在军中依旧有名望,因此也无人有异议。
夜幕降临,军中除了守夜的将士,所有人均已睡熟。
我换上夜行服,偷偷出去直奔密道。
我亲自开辟的路,没人比我更熟悉。
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便是密道内那个山洞里,能有阿远的身影。
离山洞越近,我越紧张。
这个山洞被杂草覆盖,且在两侧山壁之上,若非眼力极佳,发现不了,功力稍差,也难以跃上。
我轻轻拨开杂草时,手便被死死扣住了。
“什么人!”阿远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阿远,别怕,是母亲。”我顾不得眼泪,忙拨开所有杂草,便看到阿远浑身染血躺在山洞内。
20
那日阿远发现中了计,逃命时找到了这个山洞。
他虽躲在了山洞内,却无法逃离。
前几天密道内都是四皇子的人,加之他伤势重,每日只靠着雪水吊命,根本无法离开。
“我知道,母亲一定会找到我。”他呲着牙对着我笑,一口白牙也被染成了红色。
“我可不能死,我死了,母亲这些年的辛苦就真的白费了。”
我心头一颤,眼泪掉了下来。
“这几天,每晚我都会来看你,给你送药和吃食。
“三日后,我军会与敌军开战,这条密道依然会被用到,你找准时机脱身。”
临走前,我看着叶远满脸满身的血痕,头发凌乱,却笑得十分畅快:“母亲,你等我回去。
“我定不会辜负你和书雅。”
我柔声道:“好,母亲相信你。”
21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阿远的事情,包括书雅。
直到开战那日,我原想让阿远趁乱回到军营养伤,却不想他从山洞一跃而下,骑着马便带领着士兵们从密道杀了出去。
我在战场上与将士们会和看到他时,着实被吓到了。
“母亲,您都能亲自上阵,作为您的儿子,我又怎能退缩?”
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真是我梦中多次期盼的,我儿子的模样。
想我荣耀一生,本该有这样的儿子。
和我一样勇敢善战,和我一样不畏艰险。
“好!今日我们母子联手,拿回失地。”
这场仗打了足足七天,敌军才投降,送回了失地,又赔了许多礼,约定了往后每年进贡的数额后,我带着阿远班师回朝。
对于阿远突然出现,四皇子像见了鬼一样。
按照他的计划,阿远应该和那一队去探路的士兵一起,被马蹄子踩成了肉泥。
只顾着看阿远,敌军的箭射向他时,竟没有躲开。
回京那日,阿远在前头骑马开道。
我和书雅共乘一车。
后面跟着四皇子的马车,那一箭离他的心脏很近,险些丧命,这一路只能躺着回去了
22
穆王带着战功回京,一路上都是庆贺的百姓。
皇上对此很满意。
同时也很心疼差点丢了命的四儿子,吩咐等四皇子痊愈,再办接风宴庆功。
可我不满意。
我的儿子,带着伤苦战七日,庆功还得等他?
没这样的道理。
“去把叶成带来,让他亲口告诉皇上,发生了什么。”我对桑兰吩咐道。
大殿上,这对父子已经许久不见。
皇上看着自己昔日风光的儿子如今穿着囚服,心疼都写在脸上。
但在听到叶成讲明他和四皇子之间的交易后,皇上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按照叶成所犯之罪,本该是死罪,可皇上到底心软了,只抄了家。
四皇子被责罚,扣了三年俸禄,派去看守皇陵。
接风宴当晚,皇上为穆王和书雅赐婚。
我是真的高兴,喝了许多酒。
回到凤仪宫时,桑兰端正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有罪。”
“何罪?”
桑兰轻叹了口气:“奴婢接济了平民叶成,给他买了个两进两出的小院子,置办了生活所需用具。”
我早就料到,桑兰会帮他。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桑兰待他也如同儿子一般。
我今晚喝了许多酒,也是心中难受。
“起来吧。
“那就,最后帮他一次。再没有下次了。这一次他如果还不能反省,以后所有的后果便都自己受着吧。”
23
阿远和书雅成亲那天,全城同庆。
彩带铺满整个京城,到处都是皇室和黎家设的宴席场,所有百姓都可去吃喝共庆。
迎亲队伍足足十里长,是近些年来京城最风光的婚礼。
为表亲民,我亲自到几个宴席场招呼百姓们,可我没想到,竟然在宴席场上,看到了叶成。
他瘦了许多,坐在桌前狼吞虎咽。
一旁的宛儿抽抽搭搭地在抹泪:“都怪你,那时候若不出宫,今日这排场就该是我的。
“那么多的皇庄,数不清的钱财,那些聘礼我听都没听过,如今全部成了别人的。
“你回宫去求皇后,你是她的亲儿子,她肯定会心软。”
叶成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推开了宛儿的手。
宛儿哭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转过身看了宛儿一眼:“别哭了,我们多久没好好吃顿肉了。”
却在说完抬头时,与我视线相碰。
他低着头又抓了两个鸡腿放在衣兜里,拉着宛儿仓皇离去。
我闭着眼长舒一口气。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我很清楚,我没办法再帮他了。
他的品性如此,纵使我再努力,给他再多机会,都没用。
睡前,桑兰回来了。
“那套院子,被他卖了。
“这段时间,他染上了赌博,时常去赌坊,想着赢一笔,但最后输光了所有。现在还欠着许多债。
“他穷困潦倒后,也不是没人帮,从前那些娘娘的人,有不忍心的,给他找了活计,私塾的教书先生,书馆里的账房,衙门里的师爷……都是些不算累人但还体面的活,可他都是干了几天便嫌累嫌苦,嫌给的工钱少。现在,也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差事了。”
我揉了揉头,许久没有头疼了。
“由他去罢。”
24
穆王收复了失地,很得民心。
又与黎家结亲,黎家素来名声极好,朝中向着穆王的官员又多了一些。
皇上借故微服私访,让他代理监国半年考察,没想到他处理政务也很上心,把前朝管理得井井有条。
皇上回来时,正逢开春。
穆王被立为太子,黎书雅被册封太子妃。
两人依旧如往常一样,每日来请安,陪我吃早饭,讲讲他们昨日的趣事,时而打闹,时而相互告状,凤仪宫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我生辰那日,两人送了我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们买下了一座山,沿着山脉修了走马道,山顶有比武场和骑射场。
山上种满了我喜欢的翠竹松柏。
“母后在后宫二十年,打理后宫甚是辛苦,以后也该多多出去走动走动,起码射箭舞枪, 或是在山里悠闲自在地住几日,总比困在宫里好。
“儿臣自从在边疆战场见过母亲英姿后, 便一直觉得遗憾。往后, 希望能在这里, 与母亲多比试几场。”
我强忍着眼泪:“好,母亲很喜欢。”
下山后, 他们陪着我在京城街道上逛了逛。
路过一家酒楼, 听到有人说:“今日花月楼那个花魁回来重新挂牌,所有人都能出价, 价高者得, 青楼跟前挤满了人。
“大家都想和原先齐王抛弃皇位都要得到的女人睡一晚, 人多不足为奇。”
阿远和书雅都有些诧异。
但我却并不惊讶。
上次在宴席场见到宛儿, 我便知道, 她是不能和叶成共苦的。
只是没想到,她没有改嫁,却是又回到了青楼。
25
生辰宴那晚, 叶远来找过我。
他跪在宫门口,哭着求我原谅他。
他说他知错了,愿意回来好好听我教导, 愿意好好做太子。
他哭了一夜。
昔日高贵不可一世的齐王, 如今却在宫门前,连皇宫都进不来。
我没有理会他。
第二天一早,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听到他的消息。
再次有他的消息,是在书雅生下皇长孙后。
皇长孙的百日宴上,桑兰听到几个官眷在闲聊。
“先齐王的那位青楼宝贝疙瘩, 如今又回到了他身边。”
“不知道怀了哪个男人的孩子,被青楼赶了出去,赖在先齐王身边不走, 听说两人如今都在城外村子里住。也没有生计来源,生下孩子后那女人只好在家里接客, 换点钱养活孩子。”
“哪儿够啊, 先齐王整日酗酒, 她的钱根本留不住, 全被拿去买酒了。喝酒了还要打她。”
“不过我看啊,先齐王的身子也是废了。”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我如今也并不在意。
有时候血缘亲情很难讲, 有些人和你流着同样的血,和你相伴十几二十年, 却自私地只想从你这里索取, 你做的所有都被当做理所应当。
为了一己之利,可以与朝夕相处的亲人为敌。
可有些人,明明没有血缘,却懂得你的用心,体贴你的付出, 以真心交换真情, 与你相知又相伴, 怎么能不算亲人呢?
就像我怀里这团小肉球,还不会说话,却知道与谁亲近。
只要我抱着他, 连奶娘伸手都不跟着。
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要和我说话,笑起来软乎乎的。
我为他取名景年。
良辰美景,年岁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