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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谢家小院

谢家小院 长相忆:长公主重生后又在搞事业 (今生) 谢斐与盛云霖在医馆里待到了天明。晨光熹微时,谢斐让飞鹰去买了辆车马,带着盛云霖先出江宁城,自己则回了贾诚府上。 如果他不辞而别,那摆明了昨晚的人就是自己。是以,他还得回去和贾诚周旋一番。 贾诚脑子正为昨夜的事情急得团团转。追兵全军覆没,而他和霍相对混入偷听的人一无所知

第 2 / 2 部分

盛云霖听完这个故事后,连连拍手称奇。她是真没想到,文绉绉到近乎刻板的谢家,居然有宣大夫人这么一号人物,直接把水给搅浑了!

宣夫人作为太傅之母,当然也是诰命加身,先前与盛云霖见过数面。偏生盛云霖当初把她瞧中的「儿媳妇」抢进了宫,指给了陈煜当妃子,以至于盛云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点儿宣夫人什么,颇有些心虚。

不过想想,把自己都赔进去了,也算连本带利地还了。

谢斐的家书里,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来谢府「做客」也不过就是面子上的说法。总之现在宣夫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到那砧板上的肥肉似的,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算了算了,任她看吧,都是利息啊!盛云霖在心里默念。

下人取来了马车上的礼物:给老太太的玉雕寿桃,给宣夫人的一套鸽血红宝石头面,给谢怀礼、秦夫人夫妇的一副名家真迹,绝对都是按喜好挑的。

旁边还有几个小的,有谢斐未出阁的堂妹,还有他堂弟的几个孩子。盛云霖也都按人头准备了礼物。

入夜以后,谢家专程摆了宴席为二人接风。因是家宴,一家子男女老少全在一处。谢斐的堂弟谢珏亦从京兆府下值回了家。谢斐在朝时,谢珏有所避讳,一直外放在地方,政绩一向出色;后来谢斐辞官,谢珏就被调回了京城,升任京兆尹。

谢珏比谢斐略小两岁,亦是姿容俊美,仪表堂堂。和谢斐的清冷气质不同,谢珏明显生动许多,一回家便把孩子们挨个儿抱了一遍,最后单手托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进了厅内。待见到盛云霖时,亦笑着见礼。

众人入席,女眷们皆坐在一桌。秦夫人秉着翰林院大学士之女的修养,问盛云霖在家中时可读过什么书,把盛云霖问得有点儿蒙。

她委实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开始读的书是哪几本了。四书五经?太基础了,那是小儿入门的。《贞观政要》?当年她可是自己先学透了再给陈煜讲课的,但这个场合说出来未免有点儿夸张。

最后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资治通鉴》比较正常,就这么答了——这回换秦夫人发蒙了。倒是宣夫人听罢,笑得前和后仰的,直言盛家女儿和寻常人家当然有所不同,毕竟是出过摄政长公主的。

酒过三巡,盛云霖又犯了老毛病,开始夸宣夫人手上的晴水镯子水头好,一看便是老坑翡翠;又道夫人手上的戒面也翠色浓郁,想必和镯子出自一块原石吧?宣夫人笑得更加合不拢嘴了,连连说云南侯府的女儿真是懂行,又道自己就喜欢成套地买,并且恨不得当即带着盛云霖去看她的收藏。

秦夫人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一个侯府的婆婆碰上一个侯府的媳妇,绝配。以后这谢家怕是要永无宁日了。秦夫人在心里叹息。

罢了罢了,还是吾儿好啊!我儿媳妇也很好,正经清流文官家的嫡女!我孙子孙女们更是很好,反正比大房好!

秦夫人正这么想着呢,却不曾料到自己儿子凑了过来,趁着大家正在聊天,偷摸对盛云霖悄声道:「未来的小嫂嫂,不知道你家里可有小侄女儿?我长子六岁,看看能不能结个娃娃亲……」

盛云霖奇道:「令公子这么小,何必着急?」

谢珏正色:「当年我回京述职时,曾遥遥见过珠帘之后的长公主殿下,殿下婉仪端庄,令人一见难忘;如今又见了未来小嫂嫂你,更是如同画中人一般啊!」

谢珏根本没顾他哥瞥过来的不善目光,兀自继续道:「盛家女国色天香,我厚脸皮希望能结个娃娃亲,若日后能聘得盛家女为妇,亦是吾儿的福气。」

待秦夫人注意到时,恰好听到了后半句,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顺上来。

盛云霖直接乐了。她笑盈盈地看向谢斐,谢斐则挑了挑眉,盛云霖就笑得更开心了。

她轻咳两声,对谢珏道:「好说好说。我有好几个侄女,二公子有机会带孩子上云南玩儿,可以亲自去瞧瞧。」

谢珏觉得可行,又乐颠颠地走了,徒留下秦夫人风中凌乱,只觉得谢家的百年门楣怕是要被败坏干净了。

宣夫人的想法却完全和她相反。宣夫人嫁入谢家多年,平日里总是被一群吟诗作画的妯娌酸得头疼,这还是头一次逮到一个能和自己聊首饰聊得这般投缘的,是以又拉着盛云霖说了很多宝石、玉石的产地,工艺等,没想到盛云霖真能接得住她的话,特别是对玉,懂得那叫一个多。

宣夫人顿觉谢家这个又酸又迂腐的地方,总算是多了一分希望。

她愈发热情道:「其实我只是爱收集一些成套的首饰头面,并不算特别懂玉石翡翠。但影湛对玉颇有研究,想来你和他应该会比较有话聊。」

「怎么会?」盛云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从不知道他喜欢玉呀?」

她认识谢斐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谢斐和自己有同样的爱好?没搞错吧。

宣夫人也很惊讶:「你头上这簪子,不是就他做的吗?」

盛云霖呆了好一阵,才道:「我……此前并不知此事……」

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这枚簪子的玉料极好,触感生温,虽只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饰,却工艺精湛,雅致极了。

盛云霖还以为,这是谢斐在临安买的。

……竟是他亲手所做吗?

「罢了,影湛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话少得很,只闷头做事情,不与你说也是正常的。」宣夫人表示很懂儿子的脾气,「影湛从前其实对玉石不甚感兴趣,好像也就是入仕之后的事情,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买玉料了,还学了玉雕。我们府内还有一个很小的院落,里面都是他的习作,我带你去瞧瞧。」

此时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谢斐、谢珏、谢怀礼三个在另一桌聊些朝堂之事,宣夫人便带着盛云霖先行离席,去了内院。

又穿过两条长廊、好几个月门,这才到了谢府深处的小院内。这一方院落似是很久无人居住过了,在月光下透着几分寂寥,但又显然日日被人打扫,处处干净整洁,一片落叶也没有。

宣夫人对盛云霖道:「这里原先是影湛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小到幼时被先生夸奖过的文章,过生辰时收到的礼物,与朋友来往的信笺,大到接过的圣旨,皇上批过的奏本,都分门别类地存放在这儿。」

「到了怀华年间,他却突然间喜欢上了玉石,往家中买了不少玉料,还时常在这里练习雕刻。」说着,宣夫人打开了一个檀木柜子,里面一层一层的,放的全是玉饰。

——各种各样的祥云纹饰,有的灵动,有的简约,有的繁复,形态各异。

盛云霖怔怔地伸出手,摸了上去。

……

怀华,陈焱的年号。

突然间喜欢上了玉石。

祥云的形状。

……

宣夫人温声道:「大家都说影湛自幼聪慧,文武双全,但哪里有人真的十全十美呢?玉雕这事儿,他便不甚擅长。学了好些年,也不见学出个所以然来,雕来雕去的,也就会雕朵云彩罢了,倒是浪费了不少好材料。所以我说,你戴的这个,我一眼便瞧出来是他亲手做的。」

盛云霖的睫毛微微颤动。

「大夫人,我……我可以看看别的吗?」她的声音略有些发紧。

宣夫人爽朗道:「随便看。这屋子又不是什么秘密,他的侄子侄女们常来玩儿的。」

盛云霖打开了旁边的柜子。

确实如宣夫人所言,是一些上了年头的小玩意儿,似是幼时收藏在此处的。想来,这个柜子里都是谢斐小时候的东西。

再打开下个柜子、下下个柜子,谢斐少年时期收藏的物件已经不多了,文章和书信更多一些;到了青年入仕后,除了常规物件,又多了几封圣旨。

盛云霖走到最后一个柜子跟前。

宣夫人道:「这里头,便都是元德年间的东西了。」

元德是陈煜的年号。

这个柜子由一层层的抽屉组成,而几乎每抽出来一层,里面装的都是奏章。

元德以来,谢斐从四品官一路升任太傅,留下的物件都是奏章。

盛云霖随意拿出了一本,翻开看了看,讲的是寿阳一带旱情的事情。底部有龙飞凤舞的朱批,写字的人似乎心情不太好,洋洋洒洒一长串,力透纸背。

——是她自己的字。

再翻开下一本、下下一本……全部,都是谢斐上书、她亲笔批过的折子。

「此事交由谢大人全权处理。」

「便依谢大人所言。」

「谢大人乃国之栋梁,有此等良臣,乃皇上与本宫之幸。」

「本宫岂非不懂谢大人之良苦用心哉?」

……

她原先对谢斐写过那么多好听的话,却大多都是逢场作戏,摆出一副君仁臣忠的模样,只不过是为了让谢斐再忠心一些,再为陈朝鞠躬尽瘁一些,最好能和霍玄承形成抗衡之势,她和陈煜便能稳稳地坐在太和殿之上了。

——此等心思,聪慧如谢斐,又怎会不知呢?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有她朱批的奏章都默默地收了起来。

没人看得出来这些奏章下所隐匿的东西。就算是谢家后辈翻来读时,也只觉得谢斐深得圣眷。

盛云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字迹。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此时会想起来,竟觉得胸腔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