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四个小番外
四个小番外 长相忆:长公主重生后又在搞事业 番外 1:花宴 御花园内,两个女孩儿在一棵槐树下窃窃私语。 「长公主殿下的酒量怎么这般好?她昨日宴请群臣,替感了风寒的皇上打了个满场通关,我还当她今日花宴不会出现呢。没想到不仅人来了,还半分宿醉的样子都瞧不出来。」 「什么叫『满场通关』?」 「就是挨桌儿喝过去,从头到尾全部都
第 2 / 3 部分
礼毕之后,谢斐在前院敬酒,宴席摆了九九八十一桌,就连帝后二人也赏脸亲自到了;盛云霖则一个人坐在屋里瞎琢磨——平日里她见惯了谢斐穿官服的样子,的确养眼得很,到不知他今日着大红的喜服又是什么样?但想来,依旧会是玉树临风、惊才绝貌的吧?
想着想着,她就犯困了。
头饰忒重。也忒无趣。
她这一觉睡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因盖头挡得严严实实,她又坐得很是端正,是以谁都没看出来盖头下的人已经坐在那儿眯了过去。
待到前院散场,她才被嬷嬷摇醒:「殿下?殿下!驸马回来了!」
「……啊?」盛云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紧跟着,她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酒味儿。
她蓦地掀了盖头,对着眼前的人道:「谢斐,你喝了多少啊?」
映入眼帘的是谢斐错愕的神情,旁边则是双手抬着喜秤和酒杯的丫头,以及一脸「完蛋了」的嬷嬷:「我的殿下!!你怎么能自己把盖头掀了呢?」
盛云霖「哦」了一声,又抬手,原封不动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重走一下流程。」她无所谓道,「你们什么都没看到,谁都不准去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儿告状。」
方才惊鸿一瞥,谢斐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好看。十八岁的少年郎,眉若远山,眸似朗月,皎皎君子,莫过如是。
她静静地等着谢斐用喜秤掀开了她的盖头,二人再喝了交杯酒。手腕交缠的那一刻,盛云霖第二回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谢斐的气息——上一次还是在琼林宴,自己一不小心跌进了他怀里。那一回谢斐立刻将自己放下了,接下来便是长达数月的冤家路窄。而此时此刻,时光却仿佛拉得绵长,那样亲密的触碰,让人的皮肤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交杯酒喝完,嬷嬷说了很多吉利话,再与丫鬟们一同退下了。
屋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盛云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只觉得自己酝酿了的一肚子话,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什么「谢大人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抑或者「你今天累不累啊,要不早点休息?」,在现在这个氛围下,都觉得不合时宜。
谢斐可能是真的喝多了。虽然没有上脸,但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蒙的雾气,到底还是逃不过盛云霖的眼睛。
谢斐先开了口:「臣今夜是喝多了些。」
「呃,那什么……」
「我去洗漱一下,公主先休息吧。」
「……啊?」
盛云霖满脑子都是「完蛋了他不会事到如今还讨厌我吧」,一脸蒙地看着谢斐也离开了屋子,呆了半晌,然后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开始思考人生。
奈何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困意再度袭来,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
谢斐回来的时候,盛云霖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她还不忘自己把头冠摘了、外衣脱了,还自己滚到了最里面,给谢斐留了不小的地方。
谢斐无奈地笑了笑。
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确实一身的味儿,被她嫌弃也很正常。
他倒是真的没见过比长忆公主还要娇纵胆大的姑娘了。
但这样的公主殿下,在上书房认真起来的时候,却也有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刻苦与上进。
谢斐弯下腰,在盛云霖的眉心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谢斐小心地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不愿惊醒睡梦中的少女。
次日清晨。
盛云霖发现谢斐躺在自己身边时险些喜极而泣。如果昨天晚上谢斐跑去睡书房了,那她就真的要开始盘算和离了——强扭的瓜毕竟不甜嘛,她也不想和谢斐成为怨偶啊。
「你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谢斐问道。
盛云霖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没什么,你比较好看。」
谢斐:「……」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今天早上的事情很多。他们两个要拜见谢家的亲长,平辈和小辈的则要来拜见他俩。谢家人丁兴旺,光是见礼就见了五六七八轮,盛云霖一个也记不住,倒是谢斐轻声在她耳边提醒她,帮她认人。
盛云霖全部见完后,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家子女眷里,只有宣大夫人是个正常人。其他人讲话都文绉绉的,三句话里有两句要引经据典,仿佛不掉书袋就不会说话了似的。
至于谢家的老爷、少爷们哪……不提也罢。也就谢斐那个堂弟说话比较有趣一些。
亲戚们刚见完了一半,宫中忽然来了人:「皇上有旨,传谢大人入宫觐见!」
一屋子谢大人面面相觑。
传话的小太监擦了擦汗,道:「传的是翰林院编修,谢影湛大人。」
盛云霖一脸蒙。
——什么情况?婚假都不给放的?说好的三天不用上朝呢?
小太监道:「谢大人,还请您速速随我进宫吧,皇上有急事找您。」
盛云霖猛然间拽住了谢斐的手。
其实她都没过脑子,手下意识地就动了。
谢斐的视线一路顺着肌肤相触的掌心朝上望去,最后停留在盛云霖的面庞上:「我去去就回,嗯?」
最后那一个字,连同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是带着蛊惑一般,让盛云霖无条件妥协了。
「那……我等你啊。」
「好。」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当天晚上,宫门落锁前,盛云霖没等回来谢斐,倒是等回了白天那个小太监。这回的小太监是来帮谢斐拿衣物的,说是谢大人这些日子都得住在宫里了。
盛云霖心下开始不安起来。
这得出了多大的事儿啊?她如今在宫外,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仅仅过了一夜,盛云霖便也跟着进了宫,直接去拦了大皇子。四位皇子里,大皇子比她大两个月,如今已经开始跟着办一些差事了,是以前朝的事儿他知道得最清楚。
盛云霖既然主动问了,他也不隐瞒,低声道:「皇上发现北漠议和一事有诈,恐非诚心求和,似有其他动作,如今正召集各位大人议事呢。」
谢斐如今是天子近臣,重要的诏书都经他手起草,大约也是被关在御书房里了。
也难怪连家都不回。
大皇子叮嘱她道:「知道你新婚,和驸马浓情蜜意着呢,但父皇器重他是好事儿,你可别去闹啊。」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盛云霖一脸惊诧。
大皇子认真点了点头。
「哪有?你污蔑我!」
「长忆啊,你都忘了吗?去年你为了进上书房,跟父皇闹了得有一个月吧?这些年来,父皇为你改了多少规矩?你自己数。」
「……」
「哎,也不知道谢影湛看上了你哪点。」
「不是父皇指婚的吗?」盛云霖扁扁嘴,「其实老实说,我都怕他是被强迫的。」
大皇子用一副「你脑子锈了吗」的目光看向她,道:「所以你不知道,是谢影湛主动求娶你的?」
「……哈?」盛云霖懵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父皇发现了北漠人可能要你去和亲,当场就决定立刻把你嫁出去,结果他就毛遂自荐了啊。」大皇子轻描淡写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脾气这么坏……」
这要换作平时,盛云霖估计已经和大皇子吵上了。但此时她脑子蒙蒙的,居然忘了为自己辩驳一番,就这样蒙着走远了。
谢斐主动求娶她的……?
谢斐主动求娶她的!
天,原来不是被迫的啊!
一旦回过味儿来,从昨夜开始的诸多细节,便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比如说,谢斐从成婚当晚到次日清晨看她的眼神,是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吧?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反正就是觉得不同于往日。
比如说,谢斐昨儿给她介绍家里人,语调是很温柔的吧?他在上书房的时候,可从没这么温柔地当过老师,一向都是严厉得不行呢。
还比如说,谢斐对她的那句「我去去就回」,特别是结尾的那个「嗯?」,语调上扬。
——仿佛在给她下蛊似的。
盛云霖捂住脸。
啊,真是忍不住想偷笑出声……
直到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谢斐。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去年这时候他俩还大眼瞪小眼的,互相不对付。她是什么时候喜欢谢斐的?
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
偌大的皇宫,前朝与后宫界限分明,盛云霖还真不好去找谢斐。公事与私事她分得很清楚,如今谢斐要事在身,又与诸位大人一同住在宫内,夙兴夜寐的,她更是不便去打扰。
待到谢斐被从宫里放出来那一天,公主府的车驾直接在宫门外等着了。
与谢斐一同出宫的诸位大人们也认出了公主府的车驾,笑着揶揄了一番,便各自离去了。
谢斐拜别了各位上官,而后上了车,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盛云霖人就坐在里面。
「怎么来接我了?」他问道。
「顺路呀。」盛云霖道,「我也才从宫里出来呢。」
其实并不顺路。她要从后宫那个北门,绕到前朝的东门来,这么长一截路,都足够她回一趟公主府了。
车马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盛云霖拎出了点心盒子,掀开第一层:「绿豆糕,吃吗?」
谢斐摇摇头。
「你不喜欢吃甜的?真可惜。」盛云霖又掀开了一层,「紫薯松糕?这个没加糖。」
「我不饿。」谢斐道,「在宫中用了膳的。」
「哦,其实我还带了解暑的凉茶……」
「你『顺路』过来,还带了这么多吃的喝的?」谢斐问道。
盛云霖一时语塞。
「我在讨好你啊……」她嘟囔道,「结果你都不喜欢。」
「为什么要讨好我?」
谢斐静静地看着她,语调循循善诱。那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盛云霖被他盯得双颊开始逐渐升温,最后干脆偏过头去,不理他了。
「生气了?」谢斐接着问道。
盛云霖还是不理他。
谢斐忽然勾唇,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盛云霖不高兴极了,「你寻我开心呢?」
「没有。」谢斐忽然伸出手来,覆在了盛云霖的手背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抱歉。是我食言了,没有早点回家。」
盛云霖只觉得手背上的肌肤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不过他俩的的确确是成亲了,这样亲密而自然的举动,本就是应该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舅舅那儿的事是家国大事,理应排在前面。」
「嗯。所以家国大事忙完了,我就多告了两天的假。」谢斐从容道,「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盛云霖眨了眨眼。
「谢大人,你以前讲话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凶巴巴的。」盛云霖肯定道,「能噎死人。」
「……」
谢斐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道:「以前是在上书房,我教你们课业,情况不一样。还有,你现在还叫我『谢大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盛云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托着腮,道:「那叫你什么?驸马?夫君?影湛?其实我感觉『斐斐』比较可爱,你觉得呢?」
「随你。」谢斐面不改色,「我都能接受。」
「那为什么『谢大人』就不能接受了?」
「太生疏。」
盛云霖继续托腮望着他。
「斐斐。」她开始喊这个新的昵称,估计整个京城里只有她会这么叫谢斐,也只有她敢这么叫谢斐。
「嗯。」对方应道,「你别这样一直看着我。」
「为什么?」盛云霖换了个手,继续托腮。
谢斐叹了口气。
「很可爱。所以会想吻你。」
「……!」
盛云霖壮着胆子道:「那,试试?」
话音刚落,身旁的少年人就按住了她的肩,偏过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微微放开,旋即再度覆上去,深入。
盛云霖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低笑着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滚进了谢斐的怀里:「所以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吗?我小时候真可爱啊,哈哈哈哈——」
谢斐无语道:「第一次见到这么会夸自己的。」
「谢大人,你不要这样说。」盛云霖正色,「你那会儿还不是为我神魂颠倒!」
谢斐不置可否。
「可惜了,梦有点儿短,没有进展到关键情节。」
「……」
谢斐当然知道她说的关键情节指的是什么。
怀里的人还在自顾自地叨叨:「你看,梦里你还不让我叫你『谢大人』,啧啧啧。斐斐,你的小心思怎么那么多?但讲道理,我现在喊你『谢大人』,你不觉得有一种又禁欲又背德的味道吗?」
话音未落,又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谢大人」,语调微微上扬。
「……」谢斐忍无可忍,又翻身把她压了下去,「公主殿下,你不是嫌没有进展到关键情节吗?要不要现在补上?」
番外 4:岁岁年年
太子若华,时年六岁,正是开蒙的年纪。
多年未开的上书房又要重新启用了,到底选谁给太子当授业恩师一事,又闹上了朝堂。但吵着吵着,话题就变了,一群人竟吵到了太子身份的问题上去。
贵妃的儿子比太子小两岁,性格胆大活泼,才四岁便识得不少字;而太子却不太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在摘星台眺望远方。
朝中有人质疑,太子是否能担得起天下的重担。更有流言传道,当年太子之所以能成为太子,只不过是皇上需要一枚来对付霍琬的棋子,而太子正好成了那枚棋子。当年皇上找的理由,也是长公主托梦,说皇长子有惊世之才,堪当太子。但谁都知道,长公主如今活得好好的,和太傅大人神仙眷侣,托梦也就成为无稽之谈了。
……
盛云霖无语道:「所以,他就让你把这孩子送我这儿了?」
兰草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什么意思?」盛云霖跳了起来,「霄月跟个皮猴儿似的,我养她一个就够呛了!」
「皇上说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殿下多带一个没问题的。」兰草大言不惭道,「更何况太子殿下如今也大了,很好带的。」
「六岁啊,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你跟我说好带?!」盛云霖被陈煜和兰草的无耻惊到了。
「好不好带,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兰草斯文地呷了口茶。
太傅谢斐,长公主盛云霖,成婚六年,有女一位,时年两岁。
目前一家三口住在云南大理,暂时没有回京的打算。
成婚的头三年,他俩基本上把整个陈朝跑了个遍,连带着各地府衙哀鸿遍野,生怕被突击检查再丢了乌纱帽。
后来长公主有孕,太傅便禁止长公主再到处乱跑,二人回了云南定居,各地官员皆松了口气。
太傅与长公主的长女出生时,皇上光封号就自己草拟了十七八个,最后长公主抗旨不接,说女儿暂时不需要头衔,待日后回京了再说。
据闻,这一句「日后回京」的口信传进了宫中后,皇上在未央宫转了好几圈,最后颁了大赦天下的赦令,内外官陪位者赐勋一转,大酺三日。
这三年里,谢斐与盛云霖也没闲着。王朝每到中期,就会进入土地兼并,特别是盛世,兼并之势会进一步加剧。太傅奉皇命在云南实行税赋变革,一旦成功,便要推行全国。
兰草揶揄道:「京中都传你们二人是神仙眷侣,依我看,你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夙兴夜寐罢了。」
「这就是劳碌命啊!」盛云霖扼腕叹息,「闲不下来,怎么办嘛。」
「那你俩就接着劳碌吧。」兰草一点儿也不同情。
「哪里像你,都当了娘娘了,还跑来我这里躲懒。」盛云霖笑道。
徐尚宫在迈入知天命之年后提出了致仕,回家含饴弄孙了。于是兰草便升任尚宫,正式成为了尚宫娘娘。不同于徐尚宫自入宫起就是女官,兰草本是掖幽庭的罪奴出身,二十年来却完成了从奴婢到姑姑再到娘娘的阶级跨越,也算是宫中的一代传奇人物了。
「贵妃老爱插手我的事儿,我在宫里待烦了,就出来散散心。」兰草道,「更何况,护送太子这等大事儿,交给别人皇上也不放心。」
「这个『贵妃』是个什么来头?」盛云霖问,「朝中对太子的意见,和她脱不了关系吧?」
兰草「呵呵」一笑。
前些年陈朝和北漠开战,西北大将军战功赫赫。这位贵妃娘娘,就是西北大将军的胞妹。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贵妃的位份便也一升再升,如今已经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宫妃了。
再加上贵妃生养了聪明伶俐又讨人喜欢的二皇子,身份地位自然极不一般。
至于贤妃——也就是太子的生母——此人的性格过于与世无争,遇事小心谨慎,从不出头,带出来的孩子也不如二皇子那般活泼。
「哦。所以煜儿喜欢哪个啊?」盛云霖问。
「我看他哪个都不喜欢。」兰草翻了个白眼,「但贵妃觉得自己可讨人喜欢了,和当年你宫里那个顾章清一样。」
「你可别在谢斐跟前提起这个人!」盛云霖赶忙道。
就谢斐那个醋劲儿,她可不想再领教了。
此番兰草先骑了匹快马来了她这儿,太子的车驾还在后面。闲聊了一下午,大队人马便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