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X国最后一位公主”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已完结) 我是南胥最后一位公主。 十六岁之前,我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不是我的梦,是千万南 胥子民的一场梦。 那辰光,世道乱,高祖打下的天下,一点一点被历代祖宗败了 个干净,最后到祖父手里,已经是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那些 旧时煊赫,都成了笑话。 可越是这样,越是醉生梦死,祖父有十八个妃子,贵族们吃人 奶喂大的小猪,漂亮
第 2 / 4 部分
「皇后不喝,那便公主代饮吧!」
丹蚩懒洋洋的一笑,转头看向我,我莫名其妙,伸手就去抓酒杯。
「我喝就我喝,你们别欺负知秋!」
「知秋!」
一直安静的如同死了一样的哥哥霍然站起,大声喊着。
知秋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丹蚩,然后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两行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丹蚩笑了,就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直不起腰来,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我去抓知秋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像冰一样冷。
那天晚上,知秋从宫殿里消失了。整整三天,我哭着跑遍了每一件宫室,却怎么都找不到她。
「知秋在哪里?」我哭喊着问哥哥,他面容憔悴,双目赤红,脸上已经满是胡茬。他伸出手,紧紧的抱着我,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抱住自己
最后的珍宝。
「羲河,不要哭」
第三天,知秋回来了,我欢天喜地的去找她。
她躺在床上,发髻都散了,脸上是乌青的伤痕,闭着眼睛,像
是睡着了。
「知秋——」我怕极了,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轻轻躲开,对
我露出一个像是倦极了的笑容。
「别碰,脏。」
我怔怔的看着她,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北乾出兵为我
们镇压叛乱,代价是,朝贡翻了整整一倍。
我也不知道那个叫丹蚩男人是北乾最残暴的王。
他将北边的部落全部统一,建立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北乾政
权,同时,他的军队所到之处,如修罗过境。
我只知道,我的知秋从此不见了。
我再也找不到她。
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清楚知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尽管我一早就
懂了男女情事,但是文人墨客,以及与哥哥嬉戏的美人们让我
觉得,那是一件极快乐风雅的事情,并不应该那样的……
她勉强站起来去沐浴的时候,鲜血顺着腿缓缓留下来,蜿蜒流了一地,全身淤青,没有一块好的皮肉,牙齿也掉了两颗,她发了整整一个月的高热,连睡着都会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彻夜不眠的守在她身边,给她喂药,擦身,哭着小声哀求她,知秋,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
偶尔清醒的时候,她无意识的看向门口,喃喃的说着胡话:「……陛下出征了……我要等他回来。」
而哥哥一次都没有来过,整整一个月,大殿里传来昼夜不停的笙歌,他们欢饮达旦,醉生梦死。
而我的知秋,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着。
不知我的祈祷感动了哪一位神明,她熬过来了,可是我熟悉的那个知秋,那个聪慧的、温柔的姑娘,永远的死去了。
她看人的目光,永远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木然,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再感兴趣,每日就呆坐在屋里,一坐就坐到深夜。
而这时,太医说,她怀孕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北乾的传统,想要子嗣的男女,就会春天会同房整三日足不出户,他们相信这样会加大女子受孕的概率。
丹蚩是故意的,如同胜利者要把战败者踩在脚下一样,他以凌辱南胥皇后的方式,从精神上阉割了南胥的王。可知秋,知秋何其无辜。
「打掉。」
「可是……娘娘的身体虚弱,怕是禁不住那样的药性。」
「打掉。」
知秋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神采,她再次重复:「打掉。」
我在一旁不敢说话。
知秋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着堕胎药,夜半的时候,我听见她压抑
的哭声,才发现她疼极了,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圈,咬烂了自
己的指节,鲜血淋漓。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她,小声哽咽着说:「知秋,你疼
了就咬我好不好?」
复一个月太医诊脉,那个孩子还在。
太医诚惶诚恐的告诉我,知秋身子虚,他已经用了最重的药
了,那孩子和母亲同气连枝,再下重药,恐怕母子俱损。
「知秋,不然就把他生下来吧,你不喜欢孩子,我来养好不
好?」我小心翼翼的说。
知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定定的看向虚空。突然她纵身狂奔起
来,我竟不知道一个孕妇可以跑这么快!
那是一个深夜,奢靡绚丽的宴会在隔岸,而这边只有一弯孤清的月亮倒映在湖面,而知秋一跃而下,跃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我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
我要捞我的月亮,纵使碎了,她还是我的月亮。
我们都被宫人救了上来,知秋歪在床头,面容憔悴,而我裹在被子里,不停的打着喷嚏。她瞧着我,便笑了。
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朝我笑。
然后她说:「羲河,你让我死吧,好不好?」
我急得要掉眼泪,抓着她冰凉的手说:「不要,求求你不要……是你说的,塑造比破坏一个东西更难,你这么好,知秋你这么好,你不要毁掉自己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知秋。」
知秋摇摇头,惨然一笑:「没有那么简单,羲河,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经历了什么,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孩子一旦出生,必然带异族的特征,到时候皇上便会以淫乱宫闱罪将我处死,而贺兰家,会因此受到牵连,百年清名毁于一旦。甚至满门抄斩,你想看到我成为贺兰家的罪人吗,羲河?」
「不会的,我哥哥不会那么做的。」
她冷冷的笑着,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吗?」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我想去问哥哥,可是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哥——」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向屋里,知秋见了他,便厌憎的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他跪在了她床前,轻声说:「姐姐,我不逃了。」
知秋比他大,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他一直玩笑着、恼怒着叫她姐姐。
「你把孩子生下来,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是我的孽障,不是你的。」
那天,哥哥下诏立知秋腹中的孩子为太子,那是南胥开国以来,头一个尚未出生便被立储的皇子,哥哥用这种方式向天下人证明,他的皇后清清白白。
而知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表情。
这个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出生在来年六月,一个刚下完暴雨的暮晚,知秋累极了,晕过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羲河,去看看孩子——」
落日余晖将云翳遍染,宫人把他抱给我和哥哥看,堕胎药和母亲恶劣的心情还是影响了他的成长,他比一般孩子羸弱的多,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小猫一样。「哥哥你看他啊,他好乖!你要给他取什么名字?」我兴奋的
说。
「带下去吧」哥哥疲倦的揉揉眉心。
「等等。」
宫人站住了,我从她怀里接过孩子,仰起头,重又天真无邪的
笑起来:「我好喜欢小娃娃,所以一早为他备下了乳母和使唤
的人,知秋身子虚,哥哥就把娃娃交给我吧,此后衣食住行,
我都会亲自过问,哥哥放心。」
哥哥定定的看着我,我也笑着看着他。
那一年,我九岁,再也没有什么天真,世间对我而言,只剩下
血淋淋的真相,我知道我退缩半步,我的哥哥就会杀死这个孩
子。太子早夭,他就可以立第二个太子。
可是我必须保护他。
知秋已然如同行尸走肉,如同半个魂魄已然去了地府,这个孩
子是她唯一的牵挂,我不能让她醒过来,就看到一具小小的尸
体。
哥哥最终叹了口气,说:「羲河长大了。」
他拖着君王长长的裙裾步入暮色之中,最后留给我的话是:
「既然你这么喜欢,名字便由你取吧。」
他又一次纵容了我。
这孩子生在夏日暮晚,我便给他取名夏挽。愿他像是盛夏的草木一样繁盛,也愿他能挽留住我所珍重的那个人。
哥哥能容忍夏挽存在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夏挽的身体很弱,那年月,早夭的婴孩很多,哪怕是强壮的孩子也很难活到成年,又何况夏挽先天不足,还未学会吃饭,便先学会了吃药。
除却为了知秋,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纵然他其实与我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我整夜不合眼的照顾着他,他总是发烧,在我怀里连哭得连嗓子都哑了,我用小勺子一点点的喂他喝药,他小小的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襟,像是在说,姑姑,你别让我回天上去。
「姑姑不让你死,等你长大了,姑姑还要带你去放风筝,带你去看大好河山,你要努力活下去,知道吗?」
我喃喃念叨着,念着念着,就撑不住睡着了,我已经五天没合眼了。就那么一下,再睁开眼睛,天就亮了。
孩子在一边,无声无息,我整个身子都凉了,跳起来去看他,却见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安静的咬着小拳头,看我过来,就皱起小脸笑起来。
「你把姑姑吓死了,你这个小混球」
我嘟囔着,把他高高的举起来。
他还以为我在和他玩,便挥舞着小手,咯咯咯的笑起来。
南人肤白,面部轮廓不深,瞳仁为黑。北人皮肤黑,高鼻梁高颧骨,瞳仁为褐。是肉眼便能辨认出的差别,而夏挽并没有北人那攻击性的长相,反而生得秀气婉约,似足了贺兰家的小公子,只是唯有一点,他的眼睛是比褐色浅一点的琥珀色。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异族特征,毕竟也有南人瞳色并非纯黑,只是……对于深知内情的人,他的眼睛就是一根刺。
知秋身体好一点之后,就把夏挽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她对他很严厉,她用最苛刻的标准管束他,三岁的时候,他便开始读书认字,五岁的时候,便开始习武了,他很聪明,但一旦犯错,知秋的戒尺就毫不犹豫的打下来,他从来不哭,只是乖巧的跪在地上,说:「母亲莫气,是夏挽无用。」
除此之外,她幽居于佛堂之中,对宫中事务一概不过问,而此时北乾蠢蠢欲动,民间因赋税过高而怨声载道,哥哥日以继夜的处理政务,还不到三十岁,双鬓已然有了白发。
他们谁都不见谁,只是偶尔我来找知秋的时候,会瞧见哥哥站在门外,听着佛堂里的梵音,那神色,让人瞧了难过。
国事危机,内忧外患,我不得不着手处理一些政务为哥哥分忧,偶尔才得闲去知秋那里坐坐。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宫中的柿子熟了,我命人摘了满满的一筐给知秋送过来。她正看书,见我来就笑着说:「快给公主泡茶。把夏挽叫来,陪姑姑说话。」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见她,都觉得她更瘦了,那种骨子里对人世倦怠越加的明显。我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出来,兴高采烈的从太尉新娶了第十房妾室,说到哪个文人做了一首绝世好词,我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有趣的事都说给她听。可是她从不搭言,只会在我实在说不下去的时候,淡淡一笑,道:「天晚了,公主早些回吧。」
我笑容僵在脸上,又赶紧装作什么都觉察不出来的样子,过去腻她:「天晚了我就留下来和你一起睡,正好尝尝你这儿的斋菜,你瞧我这肚腩,肥的像炸猪油的肉。」
「好不好嘛,知秋。」我摇晃着她的手臂。
她了然的叹了口气,道:「羲河,你不必如此,在夏挽长大成人之前,我是不会……」
突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
「皇上,娘娘不见客……」
「滚开!」
我错愕的看着门口,哥哥满身酒气的走进来,知秋一见他,便厌恶的蹙起眉,看向了另外一边。
「哥,你怎么来了?」我不安的站起来。
他看着知秋醉醺醺的笑着,那些笑容疯狂又残忍。
「朕来跟皇后商量一件事」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来人,把羲河公主带下去,然后把门锁上,没有朕的命令,
谁都不许进来。」
「你要干什么?哥!」我拼了命的挣扎,还是被拖了下去,我
扑到门上,听见里面知秋气得发抖的声音。
「你这是要做什么!」
「朕无子嗣,朕来问皇后,准备让那个野种当多久的太子!」
「你同别人去生!你同别人去生!」
知秋的声音已经慌了,她想跑,却被哥哥一把抱住。
「贺兰知秋,你不是瞧不起我吗」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他妈
早就想把你这身撕碎了,看你敢不敢再给我看这张高傲的脸!
想六根清净?你做梦,你是我的皇后,就要和我一起永世不得
超生!」
「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随着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拼了命的拍着门:「哥哥你
不要,那会杀死她的!哥哥我求求你不要!」
宫人上来拉我,我歇斯底里的抓着台阶,地上蜿蜒出两道血
痕,布料的撕裂声和知秋哭泣声传来,又归于安静,我最终停
止了挣扎,呆呆的坐在雨里。
门被打开了,哥哥踉跄着跑出来,肩胛处血流如注,他看着我,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踉跄着离开了。
我想走进去,就听见知秋的声音,幽幽的响起:「羲河,你走吧,我没事——」
那一夜,知秋把一只长钗插入了哥哥的肩胛骨,对于她而言,那是近乎暴烈的反抗。
「我看不起你?那么谁看得起你?先皇吗?如果他看得起他不会给你取名夕照!如果他看得起你他就会管束你而不是让你尽情去当一个废物!」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烈火,却笑得那么冰冷:「是的,我看不起你,我最看不起的是我自己,夕照,我居然曾经爱过你!」
我没有进去。
我没脸进去。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直到支撑不住坐在地上。
一把伞停在我头上,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夏挽一直跟着我,他穿着一身琉璃白的长衫,安静的看着我,像一尊小小的菩萨。
「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着姑姑」他是个温柔又寡言的孩子,我疲倦的笑了笑,说:「姑姑好没
用啊」
珍视的人一次又一次在眼前被人伤害,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姑姑莫哭」
夏挽替我擦眼泪,轻声说:「等我长大了……把让姑姑哭的
人,通通都杀光。」
那天我回了寝宫之后,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中做了很多不祥
的梦,我梦见巨大的白鸟掠过黄昏时的原野,然后坠落在地
上,燃起青黑色的火焰。梦中有个人一直在唤我:「姑姑醒
醒!」
是夏挽,他跪坐在我床头,笨拙的把湿热的毛巾放在我头上降
温。
「几更天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宫人们呢?」
「三更天了,昨日里北乾大军打到了都城,许多宫人们都逃
了。」他很平静的说。
第二章
我霍然站起来。
那一年,我十六岁,南胥这场醉生梦死,终于得以了结,像是
一梦黄粱,也像是等待了许多许多年。
我带着夏挽跑到外面,黑暗中到处都是匆忙逃窜的宫人,唯有哥哥的主殿亮着一盏灯。
「你去找你母后,告诉她把门锁好,姑姑随后就到。」
我走进大殿之中,哥哥佝偻的坐在皇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像极了祖父。
本来打算这辈子再也不同他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我走过去劝着:「哥,我们走吧,何素龙将军尚在林南镇守,我们去投奔他吧。」
「都城最迟明日便会沦陷,林南又能坚持多久呢?」他望着前方,那里只有秋天的夜雾,黑茫茫的一片,他说:「北乾人迟早会毁掉南胥,这是南胥的命,也是朕的的命。」
他回头看我,温柔道:「就是遗憾,原本还想为给朕的羲河找个好婆家呢,竟是没有来得及。」
我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我努力笑着,不让它落下来:「可别,我这样的人,可当不了谁的夫人。」
「怎么会啊,朕的羲河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天下最好的姑娘是贺兰知秋。」
哥哥笑了,轻声说:「那,还是不要做好姑娘了」
不要被家族培养成最好的闺秀,不要爱上自己薄情懦弱的丈夫,不要为了孩子而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活在这个凄惶的世
界。
「羲河,带知秋离开,告诉她,余下的一生为自己活着,还有,忘了我这个废物。」
我拉着知秋和夏挽,仓皇的逃出了从小长到大的皇宫,朝阳下,它仍然那么巍峨,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可是在那里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出城去,北乾的军队已经攻入了都城之中,于是我们见证了什么叫地狱,他们无差别的屠戮着一切的平民,在大街上淫辱着妇女,放火来戏耍着逃窜的人群,保护我们的亲兵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我们把脸涂黑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东躲西藏。
第三日,屠杀的脚步终于停了,那些北乾的士兵催促着幸存者:「到这里来!不然杀了你们!快点!」
我和知秋被几个北乾的士兵推搡着到了皇宫前,于是我再一次的见到了哥哥。
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像一只狗一样匍匐在地上,被一个北乾人拉着脖子拖行在地上,还穿着龙袍,而膝盖和手肘已经因为爬行而有了斑斑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