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瑜过天澜

「别客气，澜哥哥有难，阿瑜定竭力相助！」

好开心，他不想理会别的姑娘。

「我与好友有约，阿瑜自己回去？」

「我刚刚回京，对京里的人事一概不知，哥哥带我去开开眼界吧？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见我哥哥叫得甜，他无奈地带上了我。

来到一处茶楼，他的三五好友已在此等候。

有人打趣道：「世子昨日还说无心相看，今日就带着佳人来赴约了，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姑娘？」

叶文澜脸色微红，斥道：「别胡乱打趣，这是我妹妹，沈令瑜。」

「哦，妹妹，妹妹好，妹妹好呀！」一阵颇有深意的哄笑，让他的脸更红了。

我笑吟吟地行礼：「各位哥哥好呀！」

叶文澜低声道：「阿瑜，不可乱喊哥哥！」

好吧，我闭嘴，安静乖巧地坐在他旁边。

看着他与好友吟诗作对，神采飞扬，我忍不住又走了神。

这样俊美风流的少年郎，我势必要把他拿下。

13

借着兄妹的身份，我隔三差五去宁国公府找他。

可每一次都被管家拦在门口不让进，说是国公爷吩咐的，沈将军的家人与狗不得入内。

赏花宴那日，我当着长公主的面，扛着他儿子跑了，现在防我像防狼一样。

好在叶文澜听说我来了，主动出来见我。

「澜哥哥，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你方不方便带我去个地方？」

为了约他出来，我随便编了个借口。

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带着他四处闲逛，装作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

看到吞剑吐火变戏法，一脸兴奋地问他：「澜哥哥，那是什么？」

碰到卖糖人糖葫芦糖栗子，我会摸着肚子问：「澜哥哥，那个好吃吗？」

遇到捏泥人的，我便捏了一个他，「澜哥哥，像不像你？可我就是捏不住你的风姿神韵。」

一口一个澜哥哥，听得我自己都酥了。

在他眼里，我是一只单纯无辜，软萌可爱的小白兔。

他宠溺地满足我提出的所有要求，但始终守着应有的礼数，最亲密的动作也只限于摸摸我的头。

我小心地隐藏着心绪，做他的妹妹，被他宠着。

我央他教我写字，他耐心细致，偶尔会手把手替我纠正，肌肤相触时，我心跳如鼓。

见我不专心，他会板着脸训我，写得不好，还会嘲我笨。

为了不让他小瞧，我日日苦练，终于也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作为回报，我教他骑马射箭。

初时，他紧张地抱着马脖子，吓得脸色煞白。

在他情急之时，我会翻身上马，帮他勒住马缰，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四目相对时，我看到他眼底的慌乱，耳根也有些红。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可随后我听到他恼怒的斥责：「妹妹不许捉弄人！」

原来只是恼羞成怒，我怅然若失，只能腆着脸笑：「哥哥原来是胆小鬼。」

不敢再逗他了，怕他疏远我。

后来他也能疾风纵马，与我齐头并进。

他又反过来笑话我，「妹妹这般厉害，可想过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想嫁你这样的！

可简单的话，却难以说出口。

我喜欢他又如何？

京中喜欢他的姑娘多了去了，却只让他厌烦。

能做他妹妹呆在他身边已是难得。

「我这辈子不嫁人！」

「为什么？」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神色。

但我只能心虚地说：「京中那些公子哥，没一个配得上我！而且，我将来要做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他怔愣半晌，策马而去。

若不能嫁叶文澜，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一直当他的妹妹也挺好。

可是胸口，怎么这么闷呢？

14

我再去找他时，他说他要专心学业，不能再陪我出去玩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府，茶不思饭不想，每日都十分焦燥。

好想他。

可是，不能去找他。

思念真是折磨人的东西，才几天时间，我就轻减了。

我爹看我茶饭不思，让我出去游湖散心。

春日融融，杨柳依依，镜平湖风光宜人，已有不少画舫飘荡其中，真是一副不错的风景。

找到我爹定好的画舫，一个男子竟然等在这里，他说他是二皇子。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真没想到，我爹竟然没给我打招呼，就让我跟他一起游湖。

虽然心中抵触，还是和他一起上了船，保持着距离，客套而疏离。

他是皇子，养尊处优惯了，自然由我来划船。

可我一不留神，撞到了别的船，听到女子一声惊叫。

抬头看过去，叶文澜正扶起一位弱柳拂风的姑娘。

「澜哥哥！」虽然心中难过，我还是甜甜地叫了一声。

叶文澜闻声看过来，眼神一亮，对我和二皇子点点头。

那姑娘竟是苏碧瑶，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敌意，我冲她摇了摇手。

她看到我身边的二皇子，收敛了神色，柔弱地叫了声：「见过二皇子。」

「苏小姐没事吧？」

「我没事。」苏碧瑶娇娇弱弱地回话，端正了身子。

「二皇子，沈家妹妹，好巧！」叶文澜似乎很高兴，「不如我们同游吧！」

他一个大跨步，上了我这艘船。

苏碧瑶也想过来，但小船摇摇晃晃，她有些害怕，二皇子扶了她一把。

她一过来就盯着我问：「你怎么在这？」

「你能在这，我怎么不能？澜哥哥，我们去船尾钓鱼吧？」

「好！二皇子，听闻苏小姐棋艺精湛，你们倒只可以对弈一局。」

我们有说有笑地去了船尾，也不管那两人怎么想，误会了正好。

「你怎么同她一起游湖？」抛了鱼杆，我问。

「家里安排的。你呢？怎么跟二皇子起？」

「跟你一样。」

「看来你不高兴？」

我撇撇嘴，兴奋地问：「你也不喜欢她？」

他并未作答，盯着湖水沉默不语。

湖光水色映在他脸上，更添潋艳风采。

我的心却像沉入湖水的沙石，黯然挣扎。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吗？

15

「发什么呆？鱼儿咬钩了！」

我慌忙回神，扯起鱼杆，鱼儿早跑了。

没多久，二皇子和苏碧瑶来看我们钓鱼。

苏碧瑶时而娇笑，时而尖叫。

也不知是想引起叶文澜的注意，还是想引起二皇子的注意。

「你能不能安静点？鱼都被你吓跑了！」我白了苏碧瑶一眼。

她气得暗暗咬牙，「外面太阳大，若晒黑了就像某些人一样难看了，二皇子，世子，不如我们去船舱喝茶聊天？」

哟，要表演茶艺了啊！

说我黑，我难看？

我鱼杆一扯，一条大鱼砸在她脚边，蹦来跳去，吓得她花容失色，差点掉进湖里。

「这鱼好大啊！澜哥哥，比比今天我们谁钓得多？」我瞧了眼苏碧瑶，脸色青白，恨恨地看着我。

「好啊！」叶文澜爽快地应了我，才想起来回苏碧瑶的话，「苏小姐怕晒就去船舱呆着吧，我倒觉得黑点更健康。」

我正得意叶文澜对我的维护，没想到苏碧瑶会使阴招。

她转身的时候，故意绊了我的凳子，我落水了。

其实我会水，但故意扑腾着喊救命。

若是他救我，我就向他表明心意。

若是二皇子救我，那我便认命了。

二皇子有些犹豫。

叶文澜已经不顾一切跳进了湖中，我配合着他上了船。

「谢谢澜哥哥，救命之恩，当……」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傻妹妹，我既然是你哥哥，还客气什么？」

好吧，救我，是因为把我当妹妹。

他说怕我着凉，要送我回家。

16

本来我是有马车的，但我爹，为了给我与二皇子独处创造机会，让马车早早地撤了！

现在，我正大光明地上了叶文澜的马车。

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往他身边靠了靠。

「澜哥哥，我好冷，你冷吗？」

「还好。」

对于我的靠近，他没躲，但耳根有些发红，扭头看向窗外。

我将外袍抻开，罩在我们两个肩上，试探道：「澜哥哥会跟苏小姐成亲吗？」

「不会。」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大概是，热情直率的……」他转过头来，看我的目光幽深莫名，然后淡然一笑，「我喜欢的姑娘，并不喜欢我，大概我还不够优秀吧。」

早知道哥哥喜欢野的，我就不装了！

但我又怕本性暴露，会吓着他。

「怎么会呢？哥哥如此优秀，是谁那么没有眼光？」

他配什么样的姑娘都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他喜欢的姑娘是谁。

他只笑了笑，神情间一股莫名的忧伤。

我爹见是叶文澜送我回府，有些诧异，让叶文澜泡个热水澡再回去。

等我也泡好澡出来，我爹已经请他去书房喝茶了。

我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我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家阿瑜？」

我当即就收住了脚步，躲在墙角偷听。

「是，我喜欢阿瑜……」

我心中小鹿乱撞。

他喜欢我？

他喜欢的是我！

「但眼下，皇上有意让皇子跟将军府联姻，可皇家妇也不是好当的。若你真喜欢她，不如……」

「世伯，我愿意娶阿瑜！」

「你想娶她，但你爹和你娘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想阿瑜嫁去国公府受磋磨。你若真喜欢她，我可以成全你与她一段露水姻缘，等阿瑜有了身孕，与皇家联姻的事自然作罢……」

「世伯，你怎么可如此辱我？」

叶文澜红着脸出来，气冲冲直奔大门而去。

我暗恼我爹自作主张，急忙追了上去，在他跨出大门之前拦住了他。

「澜哥哥，你别听我爹胡说！他一介武夫，不会说话。我……我也……喜欢你的……」

我脸红心跳，声如蚊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

叶文澜目光幽深复杂，「所以，你是真的不想嫁人？」

「你故意把我灌醉，夺我清白，又装作妹妹，处处引诱，只是为了与我怀上孩子，逃避与皇家联姻？」

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步步后退，原来他都知道！

但他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我着急地解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叶文澜，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别再骗我了，沈令瑜！」

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甩袖大步离去。

眼泪不爱控制地往下掉。

我喜欢他，只是喜欢他……

17

我伤心不已，每日要死不活的。

我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让徐三娘带着酒来开解我。

结果我们两个喝醉了抱着头哭，三娘破口大骂：「臭男人，想的永远是自己，什么情爱喜欢，不过是嘴上说来哄人的，真喜欢怎么不能娶你？」

是啊，真喜欢怎么不能娶我？

不过是他不想顶撞父母，不想与皇家相争，不想为我去费心劳神罢了！

酒醒后，我去找我爹，跟他说我放下了。

「我女儿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皇上还等着我回话呢，东边战事吃紧，皇上迟迟不肯把兵符给我，如今你点头了，皇上也能放心了。」

「爹，徐三娘是个好女人，你耽误她这些年，却不给人家一个名份，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我爹老脸一红，「那不是怕你受委屈吗？再说你娘……」

「我娘死了十年了！我也长大了，能受什么委屈？真正委屈的是她。不久你要出征，还想三娘等你多久？」

听我这样说，我爹才面露惭愧地让管家备礼。

他要上门下聘。

18

我爹迎娶了徐三娘。

她是个温婉细心的女人，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我想着叶文澜，更有些闷闷不乐。

我爹忙着调遣兵将，做着出征的准备。

他端午宫宴后，就要离京了。

我知道，宫宴那天，皇上会给我和皇子指婚。

宫宴上，男女分庭而坐。

我隔着人群看到了叶文澜，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一双眼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我垂下了眼。

等赐婚旨意一下，我与他，就再无交集。

很快，皇上身边的公公上前宣旨。

「兹有宁国公世子叶文澜，已至适婚之龄，丞相之女苏碧瑶……」

「皇上，请收回成命，臣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没想到叶文澜会当众抗旨。

宁国公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大骂他逆子。

皇上也斥他胡闹。

「呕……呕……」

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发出几声响亮的干呕。

皇上让人宣来御医，我有孕的消息被公之于众。

众人纷纷议论，嘲我爹教女无方，骂我不知廉耻，未出阁便与人苟合，以致珠胎暗结。

我的慌乱地跪在殿中，将头埋在地上，求皇上降罪。

皇上的脸色很不好看，厉声质问我爹怎么回事。

我爹看了我好几眼，跪到了我旁边，即便我给他蒙羞，他也摆明了维护我的态度。

「皇上，臣一介武夫，确实不懂怎么教女儿，以至她被人引诱，做下这等丑事。」

「被人引诱？谁人如此大胆？」

我紧闭着嘴不吭声。

「皇上，是臣一时冲动，犯下大错，还望皇上成全！」

没想到叶文澜主动站了出来，但我不懂他为何如此。

宁国公怒不可遏，不顾仪态，当众破口大骂，骂完叶文澜又骂我爹，骂完我爹又骂我。

众人也是唏嘘不止。

他们眼里世子洁身自好，品性高洁，是我不知廉耻勾引他犯了错。

皇上很生气，我爹替我求情，「臣自知辜负了皇上厚恩，唯有杀敌立功来赎罪，请皇上开恩！臣愿立下军令状，必为我朝打下敌国！」

出征在即，皇上还指望我爹帮他安邦卫国，不得不重新下旨。

宁国公极力阻拦，却反被皇上一顿训斥，让他滚一边呆着去。

长公主看看我爹，又看看我，倒是没说什么。

皇上懒得管这些破事，只将丞相之女苏碧瑶，指婚给了二皇子。

19

我爹出征前，让我安心养胎，将来孩子生下来跟我姓，他会把沈家枪法传给孩子，将来继承沈家将门之风。

我也安心呆在府里，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一天晚上，有人翻将军府的墙头，被府兵捉住。

我见到叶文澜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是他。

他穿着下人的衣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沾了尘埃。

我冷眼看着他，「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他一脸不自在，「阿瑜，我递了好几次帖子，你都不肯见我。」

「见了又如何，终归是我配不上你。世子请回吧。」

「阿瑜，你当真这般无情？目的达到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我已经与宁国公府一刀两断了，看在孩子份上，求你收留我。」

他言语里带着乞求，三娘也帮他说好话。

荣朝第一才俊，被我祸害成这副样子。

我说不出赶他走的话，让人将他安置在空闲的院子里。

20

半夜，他钻进了我的屋。

「世子半夜不睡觉，来我屋里做什么？」

「阿瑜，我想跟你说说话。」

屋里没点灯，只看到他的影子立在窗前，清高孤寂。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阿瑜，我知道我不该跟你置气，惹你伤心。那天我一回去就禀明了我父亲母亲，我要娶你。可是我爹把我关进了祠堂，直到端午宫宴才放我出来。」

「世子想娶我，只是因为我毁了你清白。可是世子，我并不需要你负责……」

「不，想娶你并不只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六岁那年，你亲掉了我两颗牙，我爹说过，只有夫妻才能做那样亲密的事。

八岁那年，你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警告我，以后不许我跟别的姑娘玩，说我是你的了。

十岁那年，你说以后要让我给你做夫君。

这些年我洁身自好，从不跟别的姑娘多说一句话。因为我心里认定，我是要娶你的。」

听着他这些话，我的脸有些发烧，我的确有些太过早熟啊。

不过，「你之前嚷着要娶的，不是春风楼里，与你有肌肤之亲的姑娘吗？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是我吧？」

「你和你哥相差六岁，装得再像，也还是太稚嫩了！而且你别忘了，小时候我就知道，你耳后有一颗朱砂痣。在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认出你来了，为了不尴尬，我才假装认错人的。如果我真的醉了，你又怎么能顺利夺了我的清白？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穿上衣服就不认！你以为那场赏花宴是为谁筹备的？原以为你会自己站出来，没想到你做了缩头乌龟！」

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我也一脸羞愧，还好没点灯，他看不到我红着的脸。

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不也一直在骗我？我想向你表明心意的，可是你说你不嫁人！我又伤心又生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抱将我抱在怀中，「阿瑜，你说过的话难道只是戏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的体温，灼得我有些不清醒，「喜欢，喜欢极了！我怕你嫌弃我，所以才……」

「我不嫌弃你，永远也不会嫌弃你。」他郑重地向我发誓。

「可是宁国公和长公主……」

「因为他们横加阻拦，所以我打算长住将军府了。阿瑜，你不准嫌弃我。」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与我的合二为一，我安心的在他怀里睡过去。

21

几天后，宁国公登门，来者不善。